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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个司机和一段奇遇(1).8

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9

我……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听出来。

我一向觉得自己听觉不错,敏锐相当反应也快,许多次风挂过屋子外毛竹的竹叶落地都可以吵得让我睡不着。但这次我确实什么都没听出来。

不确切地说,我的确能感到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又说不出来。不为别的,单是我鼻子里开始酸酸地发痒,我也知道这里肯定有问题。

“到底有什么不对?”我问道。

“算了吧,没什么。”那乘客很是失望地取出他的CD,我好奇地看了一下,发现CD上是空白的标签。

“自己拷的?”我问道。

他死气活样地嗯了声算是答复,我又道:“皮皮是哪个乐队的?我没听说过。”

“乐队已经不存在了,”他道,“这张碟是最后一张。听你口音是外地人,可能不知道……是本土原创乐队,几个学生搞的。”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3) [本章字数:246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7 14:36: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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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说话的人是主唱?”

他扭过头,用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就是这个说话的主唱,主唱就是我。”

我噎了好半天,才道:“不……”

“不像,是吗?”他不知意味地笑笑,道,“我也觉得不像。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声音。”

“你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么是有人盗版……”

“不,我说过那些话。一个字都不差,那是我说的话。如果是翻唱,谁会翻前面说的介绍?”

“但是声音不是你?CD还是原来的CD?”

“明白了吧。”

非常清楚,发生这种情况,只可能是 

他扭过头,脸朝前方。我惊恐地发现他的脸和刚才也有些不同!先是声音,接下来当然应该是外貌,我应该能想到的!他的脸在蜕皮,蜕得非常快。

他是谁?!

头皮猛然炸起,毛发将衣服隔离了我的皮肤!但我依然感到一股一股的寒流在我背上乱窜。我假装自己并没有注意,假装自己依然十分镇定平常,但湿漉漉的汗水出卖了我。他看着方向盘,忽然用一种与刚才绝然不同的声音道:“你的方向盘怎么湿了?”

是我手心的汗水,我瞥了他一眼,他的脸已经整个扭曲变形开来,蜕皮从耳朵后面和脖子下巴连接地方开始的,越来越快。

他怪腔怪调道:“你的方向盘是怎么回事?”

CD开始自动播放,那段话又出现了:“大家好,又见面了。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皮皮。下面你们听到的这张专辑收录了一首最新创作的新曲,以及重新演绎的我们乐队以前的一些老歌。这回这首新曲的创作过程十分漫长,相信不少老朋友们会为我们在一年之后仅仅推出一张单曲很不满意吧?呵呵,不管怎样,还是让我们先来听听吧。这首曲子的名字我们争论了好久,我们五个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无法消灭分歧,最后,这些分歧被统一在一个名字,《无题》。”

他道:“你很热吗?”

我的手几乎要将方向盘捏变形了,因为我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那个说话的人的声音,是刚才CD里面的声音;刚才CD里的男声,跑到了我旁边这个乘客的喉咙里了。这是不是说明 

“怎么那么湿呢?”他在阴恻恻地笑着。CD里那段话结束之后并没有音乐出现,而是一阵风刮过的稀娑,是风吹过毛竹!我别过眼睛,惊恐地看到他的身体上面、脖子上面转过来的那脸赫然是我自己!

“该右转了,喂!右转!”那乘客大叫一声,将我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原来……又是我的胡思乱想?

只不过……

我右转过去,那乘客接着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嗯,所以当我发现不仅仅是一张CD变音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头了。我得去找阿亮,是贝司,看看他是不是也遇到这种情况。”

“体育场?”

“嗯哼,他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现在每天早上去体育场教一帮老头老太太网球。到了,就这里。”

我煞住车,他掏出钱:“别找了。幸好遇见你了大哥,不然可得把我憋坏。昨晚上可把我一人给吓坏了。”

我道:“是不是每张CD里你的声音都变了?”

“对。”

“喂,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地方不对。”

他象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了我半天,才道:“不是你刚才告诉我,你不是说那背景里面是风刮过毛竹的声音……”他眉头上的川字越锁越深,“你……没事吧?”

我苦笑摇摇头。皮皮,这角色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毛竹,是我告诉他的?我都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为了修补那天众人因为房租事件而闹出裂痕的关系,周末,冯小涛(我敢肯定实际上是卫薇薇)决定请大家去电影院消遣一趟,并特意嘱咐我也一起去。

对于她的好意我能够充分理解和体会到,但另一方面,我却越发感到那条裂痕如同干旱断流的河床上的缝,一天比一天深,也一天比一天明显。如果有一天发生地震的话,兴许裂痕就远远不是缝这个字能表达的了。

唯一的解决方法是,下雨。

然而善意的水并非通常想象中那么容易。善意人人都明白,除非是傻子。南斗不是傻子,孟小菲虽然很讨厌,却也不是(我宁愿她是)。但毫无疑问这样的做法压根儿和他们两人的价值观毫不相符合,在他们看来,事情已经过了,再干这一套多余而笨拙,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客套。

真的是不同的阶级吗?

当我坐在南斗和冯小涛中间的时候,这个问题开始和面前的画面一起地闪来晃去。电影院的空气中弥散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里干净,整洁,禁止吸烟,衣冠不整禁止入内的标志堂而皇之的贴在门口。这里的座椅质地柔软造型漂亮,似乎在竭力让坐上去的屁股们感到舒服。然而可惜的是,坐上去总是觉得不大舒服。

象卫薇薇的努力,或者象那场电影本身。

那场电影的名字我毫无印象,只依稀记得剧情很无聊,是那种典型的香港黑社会加恐怖片的揉捏,黑帮老大莫测高深一惯,年轻弟兄杀父情节浓烈。看起来香港那个城市真是有够叛逆的啊。

但看得津津有味的却不是叛逆的圆领阶级们,而是卫薇薇和冯小涛。孟小菲看到影片开头惊心动魄的群殴结束惨绝人寰的满街鲜血流淌的时候,哼了句震惊四座骚动当场的话:“我操,这莫不是大象被放翻了?”然后她就开始很不耐烦地消灭卫薇薇的爆米花。南斗也皱着眉头对着可乐瓶大吹泡泡,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想谁都该明白那是因为他比孟小菲大上不少年纪稍稍成熟那么一星半点。

电影院黑洞洞的环境让我也抱着可乐陷入自己的思考。象怀里的可乐气泡,现在我手里的问题从一个分裂成了开来,没完没了一个接一个。首先还是那只该死的钱包。谁在那屋子里?在干什么?这问题想着让人不寒而栗,想着自己曾经在南斗他们搬进来以前、在那所空荡荡的房子里和那个不知称谓的东西共处良久,这感觉绝妙极了……当!电影里忽然响一声配乐让我吓了一跳……然后是那本书。社会达尔文主义,实现自我价值,神秘的人影,对了,还有“我打扮那么帅给谁看?”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我,尽管我无法找到确切的理由,但我却以让我自己都吃惊的固执以为这和这一切不可解释的事情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再一个问题是皮皮的CD。我操,这本应该是他的问题,和我无关,但是为什么我会告诉他那背景音乐是毛竹上的风声?我产生幻觉的时机巧到了无法让人相信没有预谋的地步。那是不是说明,那跟我有莫名其妙的某种联系?某种我现在还不知道的、但是很要命的关系?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4)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9 22:09: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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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孟小菲打了个饱嗝,扔掉喝空的可乐瓶子抱着南斗的大腿沉沉睡去。显然她对不太舒服的座椅以及电影本身都不大感冒。我的可乐还没有动。卫薇薇这事实在干得太做作了,请大家看电影也就算了何必一定要一人一瓶可乐呢?我看了她一眼,她正为电影里的情节紧张不已,抓着冯小涛的手不放。

如果说这是故事,这会是我最厌恶的讲述故事的方式,如同看电影本身,不管内容如何,总要你先付钱。总是强加在头上的某种东西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那个时候我满脑袋都被皮皮的CD以及那个影子般的幻象之间的关系所困扰。为什么我会认为和幻觉的时机有关系?我不是平常一个人开车的时候也胡思乱想惯了吗?如果这两个问题是也有关系?难道说钱包的主人郑美欣和皮皮有什么关系不成?太不可能……

另一个角度来看,假设郑美欣和皮皮没有联系(这个假设我直觉判断是成立的),那么这两个问题的联系点就是我自己。如果说钱包是我的问题,CD里的毛竹风声也是我的问题,那是不是说明……或者,它们其实是一个问题?

钱包意味着什么?毛竹意味着什么?

这答案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电影的魅力只能用古怪来形容。有些人为它痴迷不已,一头栽了进去,比方说冯小涛和卫薇薇;有些人麻木不仁无动于衷,比方说我;还有人被催眠了,比方说孟小菲 

孟小菲不在她的位子上,现在闭着眼睛被催眠的是南斗。在喝完那瓶可乐之后我第三次从外面厕所回来的路上找到了孟小菲,或者说,是她兴奋的大吼找到了我。

她正在大厅玩电子游戏。

许久没有进过电子游戏厅,上一回进来的时候,主流游戏还是街头霸王二代。在各种嘈杂的电子合成声音中,我径自走到孟小菲身后。她正聚精会神地手握一个连着机器背后的盒子在硕大显示屏前来回挥舞。屏幕里面,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不时还有肠子之类的内脏飞到屏幕上贴住。每次出现这类恶心事件,孟小菲都会兴奋地大吼,屏幕上的数字翻滚显示是个高分。在屏幕后那把电子枪扫描下她通红的脸上翻滚着油腻的激动光泽。

原来这就是现在的游戏,记得我在她的年纪游戏厅里风靡的游戏虽然也多少有些暴力,不过都是漫画风格。如此写实到底的游戏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从来未曾玩过。我抬起头,看见招牌上写道:“德州电锔狂人”。旁边另一个机器上贴着标签:“恶魔的屠宰场”。再下一个:“死神!杀无赦!”。显示屏旁边还有个小标签:“心脏病、高血压、精神疾病患者禁止使用本游戏机”。

这算超后现代么?我瞠目结舌。看来解构主义在完成了对世界的彻底革命征服之后又勇猛精进地点燃了自我爆炸的引线,再见了,俄罗斯方块。

回过头来,孟小菲面前的尸体堆砌如山,我看明白了:孟小菲手里的盒子是个电锯把手,电锯的另一头出现在屏幕里面,只要孟小菲舞动这个有连杆连着机器的把手,屏幕里虚拟的电锯就会锯出胆囊或者十二指肠之类的玩意儿。

由此我得到两点启示:

第一,孟小菲对电影里的血腥刺激不敢兴趣,不是不喜欢血腥刺激,而是不够血腥刺激。那类玩意儿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卫薇薇这样的娇气小妞。

第二,孟小菲正在健康茁壮的成长。

孟小菲拿着盒子左支右挡,屏幕里血肉横飞骨沫脑浆四射,目标从一个个无辜的人到穿制服的警察,又被电锯放倒一排之后,士兵蜂拥而至,一辆坦克开了过来,将屏幕压成一片血红。“操!”孟小菲踢得游戏机“咣当”作响。一转身回头看见我,她常年倍受熏陶训练有素的电锯般的神经惊讶了长达二分之一秒钟多一点点的时间,说了一句让我惊讶许久的话:“老雄,送我去网吧一趟如何。”

“这世界上到底还他妈有没有比去电影院更无聊的事情?!”在去网吧的路上,孟小菲不止一次发出如此的抱怨。我没有问她去网吧干什么,和南斗住了那么久,准确地说我基本不知道他平时干些什么。每天傍晚时分我们一同起床吃饭,然后我去上工,天知道他和孟小菲干出些什么花样来。也许这个去网吧是他们的保留节目也说不一定。不过对于孟小菲,考虑到她不大可能有那个兴致去玩什么泡泡或者聊天之类,我把这个小小的悬念稍稍给自己保留一下。

抱怨良久,她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比无聊这个感受更新鲜的东西:“……那么他妈贵!据说要四十元一张票!我们五人要两百元!我操,两百元干点什么不好,看什么电影,睡他妈一觉就没了。”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把这个怨气冲天的小神仙从电影院拉走是个不错的主意,否则让卫薇薇听到这评论就不可收场了。

“瞧,”预付上网钱的时候她无不得意地对我道,“要看电影不如在这里,两三块钱一个钟头随便看。”

她坐下之后一头栽进一个叫什么怪物星球的网游里,除了找我要烟抽之外不再出声。我被她安排在她旁边的一台机器上百无聊赖,眼睛盯着屏幕游离心里揣摩这出戏如何收场。屏幕里正是刚才在电影院里的那幕戏(或者不是,天知道),老大们还是一般的头面样的高深莫测,小弟们还是咬牙切齿地争先恐后表露自己的杀父情节。这是孟小菲帮我摆弄好的。

“接着看你的电影,”她无不讽刺地冷笑道,“唯一区别是你可以边看边抽烟边扣脚丫。”

于是我翘着脚咬着烟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孟小菲在对着电脑屏幕放肆的咯咯笑,另一边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半大小子涨红了脸偷偷摸摸地看成人网站,对面有个比孟小菲更年轻的穿校服的小妹妹在对着视频镜头一边呲牙咧嘴比画中指一边对着耳麦大吼:“我操你妈的逼!我干你妈的逼!我日你妈的逼!我弄你妈的……”

越来越热,烟头上的那团火似乎被我抽进了心里,我的心里越发焦躁起来。我感到一根无形的钉子正逐渐从我后脑往前钉下,让我一边狂躁,还一边恐惧,恐惧这番狂躁到达顶点之后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有件什么事情?孟小菲看样子正玩得开心不大乐意马上就回我他妈回去怎么交代?莫名其妙抛下所有人不管伙同孟小菲鬼混?我开始反悔,自己听这个小恶魔的安排看来还不不了局,他妈的让卫薇薇听到抱怨就听到了他们爱干嘛干嘛去我何必那么关心那关我屁事。电脑也他妈开始给我过不去,不断地弹出网页来,先是什么手机铃声下载,还没来得及关又是什么交友俱乐部,该不是中毒了吧?我皱着眉头一个一个地关下去,鼠标胡乱的在屏幕上画着一个个越发让我焦躁的曲线,网页又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他妈的这是什么破电脑?寂寞少妇闺房的秘密,关掉!制服诱惑泰国空姐玉照,关掉!免费注册全球最大中文……去死!最新最酷手机铃声,他妈怎么又来了?快滚快滚……又弹出的一个网页,我迟疑了一下,鼠标停在了关闭的叉键,右手食指已经点了下去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那网页上写道:“网上MBA速成,3分钟入会。免费试课,著名教授传授市场营销6W秘诀。”下面详细解释:“6W分别指英文单词,When(时间)、Where(地点)、Who(人物)、What(事件)、Why(成因)以及How(方法)……”

这是……什么?有人在屋子里,风吹过毛竹沙沙沙沙……鼠标早已经远离了关闭叉键在屏幕上有意无意地画着圈……孟小菲的声音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似乎正在为买饮料的钱和收钱的小工争执……鼻子怎么那么痒?想打喷嚏……她就距离我十米不到我却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她的声音象是在天外回荡般朦胧滴滴滴滴作响象手机的铃声,哦不对确实是手机响起我不耐烦地拿起话筒焦躁大吼话筒里面卫薇薇诧异道你怎么了你们在一起吗到哪里去了……

对了!到哪里去了!

原来如此,我瞬间被那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地上。

是这个了!

地点,Where,六个W中的一个……

狂燥被瞬间消灭在了手机听筒里,瞳孔瞬间对焦,孟小菲的粗言秽语清晰得象第一次在火葬场外对我的漫骂。我对卫薇薇道:“没事,我们马上就回。”

CD里背景有毛竹的沙沙声,那是说,就在长着毛竹的荒山上!

那是个暗示!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5) [本章字数:229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13 19:46: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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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小菲这个太岁却似乎天生与我过不去,她拒绝回电影院去或者回家去。

“要去你自己去,别打搅老娘的兴致。”她才把卖饮料的小工骂得狗血喷头,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正自鸣得意地翘着脚吐着烟。

我耸耸鼻子,吸进好大一口网吧的味道。那味道里有混合着的烟和啤酒,外卖炒饭和厕所,众人的汗臭和电脑机箱里的热气,以及显然许久没有清换过的空气里的过量二氧化碳。各台音响混音成的爆炸声射击声引擎声砍杀声摇滚音乐声在这片空气中来回游荡,孟小菲怡然自得脱掉鞋子把腿提起来抱在怀里好扣脚丫。我方才坐过同样的椅子,那椅子其实没有太让人不舒服。

不同于电影院的还有,对着布满烟垢的荧光屏,叼着半截烟的孟小菲笑颜如花。

于是我只好独自回电影院。我以为我将不得不面对南斗的责难,但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怕是落不到 至少不独落到 我头上。在我的想象中,最荒诞不过是诱拐朋友女人的罪名,而如果以众人对孟小菲的了解,他们应该能够理解被诱拐的人其实是我。我没敢硬拖着孟小菲回去的理由相信每个人也都能理解 要是她在网吧对我发飚或者大喊“警察叔叔救命”,我怎么办?

然而我错了,责难我的不是南斗,发飚的也不是孟小菲,而是卫薇薇。

“你去哪里了?”卫薇薇皱着眉头道,“小菲呢?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我回头看着南斗:“她一定要去,去了就一定不回来,我拿她没法。”

南斗象早料到了一样:“谁也拿她没法,去网吧了吧?”

“对。”我点头,不料卫薇薇又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走了都不说一声?你不爱看电影早说啊。”

“啊?”我张口结舌,看着她的脸在电影院门口的霓虹闪烁中阴晴不定。她恼道:“你爱走就走,干吗拖一个人走?还不把人家带回来,你把人家一个女孩子放在外面放心吗你?”

对这样的问题我既无心争辩也无意解释,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还是保持沉默的好。我的直觉预料跟一个怨气冲天的女人争辩绝对不是明智的事情:如果要解释说是孟小菲拖着我走的肯定会被认为是借口,然后问题就会变成为什么我会被她拉走……不过换个问题而已。我和南斗面面相觑,对卫薇薇莫名其妙将发难的权力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无言以对。冯小涛圆场道:“去……第五季坐会儿?”

“去什么第五季啊,你没听人家都爱泡网吧了?”卫薇薇回头对冯小涛愠道,“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回了。”说完唰地转身而去,冯小涛叫道:“薇薇……”回头抱歉或者无奈地对我们笑笑,也跟了上去。

剩下的南斗和我在电影院门口各自点上支烟,直到这支烟抽完,也没见到冯小涛和卫薇薇回来。

“怎样?”我将烟头弹向垃圾筒,结果烟头飞向路旁的大树撞起无数火花,“去网吧接她吧。”

南斗点点头,准确地将烟头弹进垃圾筒里,然后忽然冲我一笑:“我也不喜欢看电影。”

那天夜里我的神经异常的病态亢奋着,象被剥开鳞片的离了水的鱼,过分刺激的结果是脑袋里的五彩缤纷如同礼花四放,还嗡嗡轰轰响闹个不听。在翻腾了几大个钟头之后无法入睡的我终于心平气和地想到,其实卫薇薇的怨气未必是无法理解的。

和南斗一起从网吧将孟小菲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因为孟小菲和我一样处于某种未可知的原因勾起的病态之中。只不过我的病态是亢奋的话,她则奇怪地难得沉默了许久,但眼睛里却全是兴奋的精光。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听从孟小菲的要求将她带到网吧呢?任何人处在卫薇薇的状况下,恐怕都很难面对如此直白拒绝自己的一番好意。虽然我认为自己并不属于需要卫薇薇改善关系的对象范围,虽然也许卫薇薇其实是把话说给南斗听的,但事实上我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孟小菲,我却偏偏那样做了。也许,是我骨子里对这样过分客套的处理方式的不满。这是不是说明,也许我的心理年龄和孟小菲差不太多,所以即使我和她从来未曾将彼此看顺眼过,这一次却臭味相投?

是……阶级问题吗?

“滴答 ”

水声。

滴水的声音从门外的某个地方响起,沿着地面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哪里的水龙头没关好么?这帮家伙越发将他们的脏乱本性暴露出来,有时候真怀疑他们还是不是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在房子里大做粉刷的四人。如果不是下顿要吃饭,碗和剩菜绝对路摆到桌上到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要是出去吃过几顿,经常可以看见脏碗摆在厨房几天没有动静。其实卫薇薇还好,尤其是南斗和他的未成年老婆为甚。在这个问题上我绝对百分之两百站在卫薇薇这边……

“滴答 ”

又一下,我的心里抽了一下。这一下象直接滴在我头上一样不堪忍受。已经昏昏然进入睡眠状态的全身神经一阵痉挛,抽搐着清醒过来。

该死!

我开始满怀恐惧的期待那一滴滴水滴下,混乱不堪的脑袋尽量整理那些破碎的记忆残片。有个很老的笑话里说某人失眠,每天都要等住在楼上的人将脱掉的高跟鞋扔在地上发出“砰、砰”的两声响之后才能入睡,一天楼上的人扔过一只鞋“砰”的响过一声之后忽然公德心起,轻轻放下另一只鞋,反而让楼下的人等了一晚上没合眼。很多年前第一次听到这笑话时一笑而过,如今方始明白,这个笑话只怕八九成是真事 这是在苦中作乐。

失眠,居然也轮到我了。

“滴答 ”

我腾地跳起来朝厨房冲去。这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楼上的高跟鞋不过只有两只,砰砰两下扔完了事。这该被诅咒的水管里却有无数个高跟鞋怎么等也等不完。每滴一下,全身上下所有神经似乎都被电击一样迅速收紧到疼痛的程度。

然而厨房里却并没有滴水,水管拧得很紧,一点都没有漏水的迹象。是天花板漏水了么?我抬起头,却并没有发现任何漏水润湿的地方,天花板整洁地反射日光灯泛着淡蓝的光,炫耀上回众人粉刷的功绩。侧耳细听,冯小涛和卫薇薇房间里传来均匀沉重到差一点点就成为鼾声的熟睡呼吸声。

怪事,什么地方在漏水?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6) [本章字数:193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15 23:09: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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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困惑地走出厨房,打开过道的灯,灯依然忽明忽暗一跳一跳让人心里发怵。我倒抽一口冷气,上回就是这样,结果做了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噩梦,莫明其妙的棒子,一下一下敲在被单上……

“滴答 ”

是厕所吗?我走进厕所,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不是厨房,不是过道,不是厕所,剩下的四间屋子初开我住的那间,南斗和冯小涛他们住的两间紧闭着门,那么剩下的那间……

那间房间靠在过道的另一头,紧贴着南斗的房间。由于厨房厕所都在我和冯小涛这一头,平日里我罕有走过去的时候。所以当我推开虚掩的门拉开电灯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

家具!

衣柜,衣橱,椅子,电扇……

全是南斗的家具,本来应该全部陈列于南斗的房间,却出现在这个本应空荡荡、最多有点空啤酒瓶子的房间。

我这才想起南斗的房间里应该正在从事农业生产,无数的绿油油的大麻茎正在那盏灯下长得热火朝天茁茁壮壮。我不知道种植大麻需要多少装置,不过看来南斗的屋子里除了人睡的床就是大麻睡的床。这家伙!竟然没经过我同意就把剩下的一间屋子占领了。

拉倒吧,反正我也不是真正的房东……南斗的房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我心里一凛,还好,不是滴水声。这个房间里似乎也没有滴水的迹象,那么水声是从哪里来的呢?

隔壁传来南斗的声音:“怎么?睡不着?”

孟小菲的声音:“嗯……”

“想什么呢?”

“……操,管他的。”

“告诉我吧。啊?”

沉默,打火机的嗒嗒声,然后孟小菲道:“今天电影好看不?”

“……不好看。不过,你不该那样。”

“我只是觉得不好看而已。”

停顿一下,南斗道:“我知道,你是觉得太花钱了是吧。不过,那是他们的钱。”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钱?”

“快了……”

“什么时候才够?”

沉默,良久,南斗道:“不会太久,这一拨过了,下一拨就能好起来的。”

“我怕人都等不了那一天。”

南斗良久没有回答这一句,两人沉默得太久以致于让我以为他们已经睡着的时候,孟小菲忽然又道:“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

“谁?阿雄?”

“对。”

“他是个好人,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他有他自己的问题。我们得靠自己。”

孟小菲忽然说出一句几乎颠覆我对她的印象的话,那声音带着哭腔,忽然一阵心酸让我停住了思考,为那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她说:“我只有靠你。”

南斗没有回答,而直到很后来,我都还会时常回忆起这句话,我都还会午夜时分忽然从梦中坐起,我都还会躺在床上点着烟瞪着眼睛去想象那张梦中不再真切的脸。

这句话絮绕在心头。因为当时南斗没有回答,因为我潜意识里自作多情地认为,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再次沉默,然后南斗道:“不会的到人等不到那一天的。睡吧。”

“嗯。”

待隔壁的二人沉睡的声音传来,我才结束对这个空房间的彻底检查。两件事情困惑得我毫无睡意。

第一,这个房子里并没有漏水的地方,搅得我睡不着的声音来源无从寻找。

第二,南斗和孟小菲显然需要一大笔钱来应付某个我未知的情况,以致于种植大麻来卖都不一定够,以致于看见别人花钱多也心里难受。而我却他们的对话里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起来逛一圈,原来的困惑带着加量赠送的双份忐忑,真是美好的一天。我重新回到床上,一边胡乱诅咒着水神共工一边以为这次将再也无法入睡。结果这回反而很快就入睡了。

但是有梦。

梦来得清晰明白,一如很多年前的那样。在梦里有蓝天白云,有绿茵芬芳,有辉煌晚霞过后就是金色朝阳接连着仿佛永远不曾有黑暗这么回事。

而后呢?

而后房子里忽然出现奇怪的事情。水管开始漏水,滴答滴答响个不停。我使劲睡在床上希望自己听不到,但是没用。那水滴一滴一滴象无法停止的某种程序,一旦开始,就永不休止。太阳升起落下,四季轮回,草绿草黄,岁枯岁荣……水管呢?水管弯曲起来,盘成一团,如同一条蛇一样。不错,是蛇,那水管蛇慢慢地游动过来,我动不了了。它慢慢地爬上了床,慢慢地往前爬,我想伸手捉住它但我仍然那动不了。

滴答 

水滴还在滴!那是它的粘液。从它嘴里吐出的信子里滴下,直接滴穿地板,滴到下面……它爬上我的头。湿漉漉的信子在我的头上舔啊舔啊……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一阵狂跳。

是梦,还好。我吐出一口长气。但这口气还吐了一半,我就将它们全部并合同冷气倒抽进肚皮。

头发,是湿润的!

我的头发赫然被什么东西浸泡湿润过!那蛇……难道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让我再也无法安然躺在被窝里,我一天晚上第二次腾地跳起来。

那不会是蛇,蛇都要冬眠的。再说,我在这里三年来从来没有看见过蛇的存在。

那么那是什么?

我伸手摸了摸,那水真实得超过头发本身。而且有种让人恶心的滑腻感。我拿过手指一闻,竟然闻到一股香皂的味道。

这是……难道……

鬼洗头?!

三楔 [本章字数:3611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19 13:1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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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楔==

杀手第一次感到危险,是在那座毛竹荒山的小楼旁。

如果说之前杀手还不过是感到困惑、认为此次任务非常棘手的话,这次的经历真正让杀手背心发冷,全身冒汗。这并不是说杀手心理素质不过关,事实上他的表现已经非常胜任他的工作了。但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仍然没有料到在这座荒山上居然会有人想要他的命。

自从跟踪到那位倒霉司机的家之后,杀手就彻底地清查了这座小楼。杀手谨慎的性格决定他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踪迹,所以当他趁司机入睡之后,从沙发下面搜出那个钱包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里面是郑美欣的照片。

事实是浅显明白的,郑美欣坐这个司机的车将她死去老公的骨灰带到殡仪馆,这个司机在得知这一情况之后纠集同伙,去殡仪馆和火葬场将骨灰转移了出来。并且很快的,几个人一起搬进了一个非常荒僻的楼里躲避市面上的风声。

杀手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团乱麻的线头。这个司机如果真的是个司机,那才是咄咄怪事。杀手认定,这个司机与他这次的目标货物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那个货物的得力手下假扮的出租车司机。

毫无疑问,货物知道下葬那天他本人必须亲自出面,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这样的风险太大。于是货物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让手下去把骨灰偷出去。这样自己既可以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下葬的场面上,又保全了道上的规矩和自己义气的名声。

只是去偷骨灰的人,必须是货物自己的亲信,否则事情一旦流传出去,货物也不要再混下去了。

杀手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与那孤儿寡母继续过不去,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货物的另一个亲信,那么就守株待兔好了。杀手相信,用不了多少时候,这个开着出租车的家伙就会去找他的老大邀功,而那时候,就是这笔生意完结之时。

于是,在山脚下那些简陋的棚户群之中,多出来了一户用石棉瓦和塑料棚搭起来的窝棚。杀手心安理得地在此住了下来。棚户多数打工的民工都在这大冷天里待不下去,或进城另觅安身之处,或回了老家,这在客观上给杀手的进出行动增加了更大的便利。

但五个星期的民工棚户生活之后,杀手终于在自己一阵咒骂声中走出了窝棚,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事情。五个星期以来,杀手每天晚上偷不同的汽车摩托车跟在那司机后面,发现这个司机比任何一个出租司机更像一个出租司机。他开车赚钱,拉客顺路,路线熟悉,还常到一个一看就是专门给开夜车的出租车司机准备的面馆吃面,并与面馆老板打得火热。

另一方面,杀手调查同楼居住的人的身份也出了点状况。除了司机以外一共另有四人,其中三人是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杀手很能理解这种安排 即一个亲信带领其他不相干的、甚至不是道上的人去做偷骨灰这件需要守口如瓶的事情其实更让人放心。但当杀手了解到剩下的一个女人竟然是正经市电台主持人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能心安理得了。窝棚晚上哈汽成冰,冷得足以冻掉耳朵,杀手翻着白眼在心里咒骂自己不知这回是触犯了哪只霉头 当环卫工人还住窝棚,一身垃圾酸臭还长冻疮,最后一事无成。

于是,按捺不住的杀手终于在一天兴起之时直接出现在了司机面前。这天是平安夜,杀手在这个冬天晚来的雪中出现在司机面前,司机还在车里打盹。看到杀手的出现,他不仅不慌张,还一脸的茫然和懵懂。

杀手以为这个城府如此之深的人当然应当也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他坐进车里,一路上不断地拿话试探司机,却发现司机尽管有时候张口结舌、但始终滴水不漏。杀手无数次想就从汽车方向盘里抽出电线将司机捆起来加以酷刑,最终却不得不断掉这样的念头 上回那个夜总会经理的口风也很严,杀手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民风谨慎,人人说话都守口如瓶。

与此同时,杀手发现这个司机的技术好得出奇,远远超过了普通司机的程度。但杀手最终放过了司机,因为在进出租车的时候,他自己产生的幻觉让他心里有一份忐忑不安,这样的感觉他许久都不曾有过了。

他从倒车镜看到后座上忽然出现一个红衣服的女子,在后座上从睡倒的姿态撑了起来。

杀手回窝棚之后,决定最后一次清查小楼。但结果很让他自己感到生气,因为他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楼里开始种植大麻,而另一间屋子里,七八盒骨灰藏在柜子后面,似乎是在为混淆视听做准备。

这两件事情都与杀手这次的买卖有极大的关联,但杀手之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有点神经质的司机身上,却忽略了小楼里其他人的行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并不是什么少见的计策,但却居然差点骗过杀手,这让杀手对自己感到多少有些失望。

杀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更加小心的对待小楼里的众人。尽管看起来,一个普通的出租司机,两个普通的无业青年,一个普通的辍学少女,一个普通的电台主持人,每个人都看起来非常像他们自己本身的身份,但他们做的事情,却很难说是普通寻常。所以尽管天气越来越冷并开始下雪,杀手依然坚定地潜伏在窝棚里等待着。

另一方面,杀手心里的那份忐忑越发沉重,并最终等到了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一天夜里,杀手在窝棚里整装待发准备下山,锲而不舍地继续跟踪那个司机到底,忽然间听到窝棚靠山的一侧发出一阵怪异的脚步声。杀手谨慎地摸出枪,从窝棚的另一个开口钻出去,发现两个人影在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正是在屋子里存放骨灰的家伙,走在后面的那个杀手第一反应是和他睡在一起的女人 那个电台主持人,但很快杀手就意识到,自己又看见了所谓的幻觉。

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红衣女人。

两人一前一后正在夜色中朝自己的方向前行。前面的那男人身体别扭的行动着,仿佛是被无形的绳子牵扯住的木偶。杀手没有犹豫,他知道现在还不到开枪的时候。于是他一猫身朝一旁一窜,躲在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

果然,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他住的窝棚,借着反射的雪光,那男人的眼睛如同被根无形的棍子撑住一样大张开来,嘴巴怪异地裂开,似笑非笑。那男人以怪异得不协调的动作和大得惊人的力气从地上朝起一根五六米长的木头,猛的朝杀手居住的窝棚砸去。“ ?砰!”脆弱的窝棚瞬间即被砸塌下来。

更让人吃惊的是,那男人竟然徒手抬起一大块废弃的钢筋水泥预制板,随意朝已经塌掉的窝棚一扔,预制板像张纸一样飞出,“砰”的将已经塌掉的窝棚彻底压扁摧毁。显然,如果里面有人的话,即使强悍如同杀手本人,也在劫难逃。

最让人吃惊的是,在那男人做出动作非正常人类的力量能够到达的范围的时候,杀手留意到,那个一直在一旁观看的女人竟然没有为月光留下任何影子。

杀手没有再迟疑,他举起枪对准那红衣女人的后脑扣动扳机,“砰砰”两声巨响过后,那红衣女人的面前多了两个雪洞。杀手信得过自己的枪法,他曾经为此苦练多年,但子弹从她脑袋后穿过射进雪里而她却依然安然无事。

她扭过头来,看不清脸部的表情,但杀手当然早已不在开枪的那个地方了。

于是她四周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人影,就慢慢和那依然怪异地裂着嘴的男人往山上走去。

杀手长出一口气,从藏身之处露出脸来,心里仍然砰砰地跳动。他确定,自己是遇见了非人力的东西。

但杀手并不害怕。他手心的汗水一半出于紧张,另一半则出自兴奋。因为杀手本人,并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怪象。在他最初出道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戈壁中与邪恶打了很久的交道,其中有人为的,也有超越人为的。要接受鬼这个事实对于杀手来说并不困难。杀手认为拒绝相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身经历的东西无疑于掩耳盗铃,只有无知的世人才会一边压抑心里巨大的畏惧一边矢口否认凌驾于自身能力的存在,一边猥琐的将自己的恐惧装在信仰脆弱的外套里一边将心理学和超越物理学规则的事实混为一谈。但杀手不会这样做,这或许因为他知道比平常人更多的物理学和心理学知识,或许仅仅因为他是个杀手。对他来说,仔细观察冷静判断并接受一切发生的事实是他活下去的本钱。他也是这样做的。由此他累积了足够的对付任何事情的资本,人也好,鬼也好。他甚至认为,自己被恶鬼上身至今也未曾摆脱。

这有可能是他做这个行当的原因,但毫无疑问,并不是每个卖家都有他这样的资本。

他开始发现那幢小楼里发生的事情越发的复杂和有趣了。为了进一步的调查,深入的了解事情的本质,他认为自己必须和房子里的某个人打一定的交道。最后,他锁定在了那个种大麻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年幼无知,充满了躁动、叛逆、自以为是等等青春期的各种疑难杂症。她正叼着烟盘腿在电脑面前目不转睛地瞪着电脑屏幕。这里是个人来人往的网吧,这里,每个人都坐在与邻座不过十公分距离的拥挤座位上。这里是个和陌生人近距离交流的好地方。杀手毫不犹豫地走到她身旁坐下,满脸笑容对她道:“嘿,交个朋友如何?你的QQ号是多少?”

那少女?了他一眼,吐了口烟:“我操,你也太老点吧。有你这样说话的么?老牛想吃嫩草啊还这么着急?”

“人老,脸皮就老。”

“我呸,除了张老脸,你他妈还能有什么?”

“还有把老枪。”

杀手笑容可掬地捞开外套露出腰上的枪,然后满意地看着那女孩的眼光从鄙夷到震惊,再从震惊到好奇。

==待续==

第九章 冯小涛(1) [本章字数:2504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7 23:18: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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