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偷脑的贼》作者:潘家铮【完结】 > 偷脑的贼.txt

第 2 页

作者:潘家铮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43

“不要再表演了!”李局长按住怒火,“你们还想抵赖?这图上已说得一清二楚了。你们受哪个特务集团的领导?你们从哪里搞来这些秘密通讯台,又是怎么联系的?图上的这些曲线是什么意思?快快交代。你们在檀香皂厂的同伙早已被我们擒获,不要再存幻想了。小王、小张,把枪对准他们,敢反抗的绝不手软!”

“局长大人,我们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老头子,用不着这么动枪动刀的,让我把话讲清好吗?”

“快点讲!”

“慢不了,我们3点钟还有活动呢……啊呀,你们又紧张了,我们没打算在3点钟去刺杀百花公主,只是要去参观一场战斗。如果你们有兴趣,欢迎参加,不收门票。这场面虽不如欢迎百花公主那么艳丽多彩,也是值得一看的。

“现在让我来解释一下你们称之为‘铁证如山’的这张图吧。这张图上画的并不是你们所说的本市3条主要大道,而是我的后园简图。”

童教授用手指了指窗外, 那窗子外面确有一个相当大的园子。“这3条路是园子里的3条泥泞小径, 我都取了名字。这一条紧靠窗边,我称之为临窗小道。这条坚的我定名为槐安小径,而这一条我叫作南柯小路,根本不是什么江南大道。

“这圆圈哪里是电视塔,是那株老槐树呀!这个矩形就是我面前的这张大书桌。这个八角形是园子里那口八角形的古井,亏你们会把它当作大饭店。至于这边的圆圈嘛,是园子东面的一株古樟树,它发出檀香似的香气,又挂满藤萝,所以我叫它檀萝树,你们拿图到园子里去对照一下,不就全清楚了。”

“你莫狡辩,我问你,你在这八角形旁写上‘公主’两字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园子里的古井里有公主吗?还有这两个箭头,上面写的‘佯攻’、‘袭杀’又是什么意思?你交代呀!”

“啊呀,谁说我的后园里没有公主?”教授一本正经地说,“告诉你,我这园子里有3个不大不小的王国呢。 在这株古槐树下,有一个古老的蚂蚁王国,我称之为槐安国,由一位蚁后统治着,我们不妨尊称它为明圣皇后——你们笑什么,世上万物都得有个名称以便识别,她手下臣民何止10万,她的女儿难道不应该称为公主?这公主是天生皇裔, 也治理着上万臣民,母女俩原来住在一起,由于生齿日繁,3 年前公主率臣民迁到古井旁另立门庭了,当时我亲睹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迁移和殖民活动呢,所以我就另称这个新的小王国为南柯国。至于这株檀萝树下,又是另一蚂蚁王国了,它与槐安、南柯国的黑蚂蚁不同种,是棕颜色的。这些蚂蚁王国本来相安无事, 最近却起了风波,战争不断。3个月前刚刚打过一仗。檀萝蚁军从这条路侵略南柯,杀死了不少黑蚁,我看不过去,进行了干预,他们才退了回去,但野心不死,准备了3个月,预定在今天下午3点开始行动。棕军这次采取的战略很恶毒,他们用的是‘三十六计’中的声东击西计,用一部分蚁军循老路佯攻,吸引黑蚁军出战,而且且战且走,引开黑蚁主力,而用精锐部队沿这条路突入井穴,捕杀公主。公主一死,黑蚁军就会大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荡平南柯了。”

“谁相信你的胡言乱语!蚂蚁几时读过《孙子兵法》?再说,这些事你又怎么知道的呢?”

“肤浅!”教授用不屑的眼光瞄了局长一眼,“蚂蚁也没有读过社会学,它们治理的社会比人类高明得多哩!老实说,讲到蚂蚁,人类在它面前只能感到惭愧。人类的文明史只有几千年,而蚂蚁建立起它们的社会制度至少已有8000万年。在蚂蚁社会中充分体现了平等、合理、和谐、优化和牺牲的原则。蚂蚁王国中一切成员是平等的,蚁后和雄蚁看上去养尊处优,其实是它们分工繁殖后代所必需,而且雄蚁在完成使命后就自动死亡,不多占社会一份口粮。工蚁和兵蚁更是忠诚、平等、不谋私利、勇于牺牲,你们能找到一只发现食物后先尝一口的工蚁吗?没有!一个大型的蚂蚁王国可以拥有上千万蚁口,抵得上世界上中型国家或最大的城市,而管理得那么井井有条,没有社会治安和交通堵塞问题。它们的计划生育更是出色,一旦食品不足,蚁后自然会减少产卵量,人类能比得上吗?再说,蚂蚁也不像蜜蜂那样搞‘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可以两主并存,在合适时分开。蚂蚁还有先进的信息传播系统,它们的触角是最精密的发射天线和接收器,用它来发射、交流信息,万无一失!”

“但是蚂蚁间也发生战争和杀戮呢,”瑶芳不满意地低低抗议了一句。

“对,有战争。”教授向躲在角落里的瑶芳膘上一眼,“这是不同属类间的战争,正像地球上的人和入侵的外星人之间的战争一样。在同种族间,它们是讲究和睦共处的。它们选育母蚁,秉公而行,绝无营私舞弊谋叛夺权之事;幼蚁都是集体哺育,一视同仁,因材施教,分配任务,从无贵族平民之别。那工蚁有十多种职务,大家都黾勉从公,从无挤轧跳槽之举,人类社会能比得上吗?如果发生战争,它们都前仆后继,奋不顾身,没有一个叛徒和逃兵,而且兵蚁列阵出战,还讲究兵法,或正面冲杀,或迂回前进,或分兵包抄,或掩护撤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哪一点比人类差?蚂蚁值得我们学习研究的地方,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教授看到大家聚精会神地听他发挥,劲头更足了,简直是手舞足蹈,口若悬河。

“但是,说到底,这一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怎么能相信你?”

“依靠这些最先进的仪器!”教授指指台上那些古怪的仪表,“我想,蚂蚁社会如此复杂,又有严明的组织和纪律,又能统一行动,一定有一套传播信息的手段,秘密全在它们头上的一对不停震颤的触角上。两只蚂蚁在途中相遇,只要触角一碰,甚至并未碰上,信息立即转达,而且百无一失。根据我的研究,在触角的震颤中,有一种微细的生物波在发射、传输和接收。尽管信息极其微弱,我还是设法测了下来,放大成形。”教授取出大量纸条,上面都是接收到和放大了的曲线,“这些就是‘蚁语’,蚂蚁的语言,我和老彭花了数十年精力研究,基本上已能读懂。它的词汇不太多,但仍有一定的句法语法。我设计的这台仪器,就是接收蚁语用的,这台仪器的接收端,一直引入到蚁穴深处,使信息清晰。这样,我就发现檀萝国要发动侵略战争,而且它们还研究过战略,规定了分工,还把战争命令分级下达。根据以往资料,在发动战争24小时前,它们进行第一次动员;12小时前,进行第二次动员; 3小时前,进行最后动员。我在中午收到了这最后一次动员令,因此战争一定将在3时开始。”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么你在纸上写的字都是指蚂蚁之战了?”

“正是啊, 这句话是指我在昨天下午1点30分破译了棕蚂蚁要发动侵略战的计划,这几句是棕蚁指挥部设的声东击西的战略。我本可通知南柯国和槐安国预警,可是我现在只能收听蚁语还不能把话告诉蚂蚁啊。这几句是我打算实地观察棕蚁进军路线,看看他们是否按计划行事,也考验一下我的接收器和蚁语的翻译水平。”

墙上的挂钟“当当当” 地敲了3下,童教授猛然跳了起来,“我只顾讲话了,大战即将爆发,这是千载良机,来来来,快去观战,你们愿去看的,欢迎参加,不愿看蚁战而愿去看欢迎百花公主场面的,悉听尊便。老彭,走!”

李局长他们红了脸,都跟着两位教授走进后园。他们轻手轻脚走过了槐安小路和南柯小径,蹲在墙边静静地等着。

从檀萝树底涌出两支军队,一支排成五列纵队,威武雄壮地经北转西进发,越过国界线槐安路,进入南柯领域,聚集在古井的东北一带。几只巡逻的黑蚁看到后,火速回到洞穴内。不久,成批黑色兵蚁出现了,它们英勇地向棕蚁冲击厮杀,渐渐把战场东移。在这时,另一支棕军散乱地走南线悄悄地接近古井,包围住古井的西南角,突然大举冲进洞穴。留守在内的黑蚁赶紧应战,奋不顾身地把侵略者赶出洞外,但兵力悬殊,成千上万的棕蚁蜂拥而至,形势发发可危。几只黑蚁见势不妙,返身求援,甚至穿过洞穴向东北战场报警。恶战中,黑蚁虽不断得到一些支援,而且英勇无比,毕竟抵挡不住早有算计的敌军,只见密密麻麻的棕蚁潮水般地压上阵来,实行蚁海战术,国门外要塞尽失,眼看南柯国厄运难逃,躲在深宫中的公主势将被杀或被俘受辱了。

“不好了,南柯国支持不下去了。这些棕蚁太可恶了!教授,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让侵略者阴谋得逞呢!”一直在紧张观战的瑶芳急得双脚直跳,头上的两只小辫子像蚂蚁角似的打颤。她手中拿了一枝树枝,似乎要作为志愿部队参战,只是棕蚁遍地皆是,又和黑蚁混在一起,不知从何下手。童教授向她投去一个怜爱的微笑:“瑶芳,你到书房把大立柜底下抽屉内一支枪给我拿来。”

瑶芳猛然省悟,她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拿来了枪。教授端起枪,绕着古井扫射一圈,在一阵烟雾中,棕蚁纷纷麻醉倒地,其余的棕蚁乱了阵脚,大概在它们的 “蚁子兵法”中并未载明对这种意外情况的应付策略,所以出现了乱逃乱躲的场面。已经深入洞穴的棕蚁,由于后继无援,也被及时赶回的黑蚁包围消灭,公主终于转危为安。嫉恶如仇的瑶芳还不肯罢休,抢过教授手中的枪,对准逃散中的棕蚁一阵狂扫,而且追杀到檀萝树下。只见棕蚁遗尸累累,要不是教授说还得留下一些棕蚁以供研究用,几乎要被瑶芳斩尽杀绝了。这场南柯大战以志愿部队的参加和侵略军的彻底崩溃而告终。

4点钟后, 观战和参战者都已洗过手和脸,又围坐在书房中交谈了。当然,现在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愉快。公安局来的人对教授又是尊敬又感到抱歉,还不断地向教授请教,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教授,蚂蚁有大脑会思考吗?”

“教授,蚂蚁也上学吗?怎么会懂兵法?”

“教授,蚂蚁也开会吗?有主席吗?”

童教授忙于应付,他沉吟了一会儿说:“你们提的这些问题我也答不上。对生物界中的许多事情我们还知之甚少,许多奥秘和疑团尚未解开,还有许多情况我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有待研究的问题多着呢。

“我再举个例子吧,就说另一种群居生物蜜蜂。大家都知道它的巢是六角形的,六角形的后部是个封闭的角锥体。奇怪的是,任何蜂群筑巢时都用同一锥角,为什么是这样的呢?17世纪时有位数学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进行了长年累月的研究。最后发现,要用一定的材料做出居住面积最大的住室,的确需要采用这种锥角,只是他算出的最优角和蜜蜂用的角度还有几分相差。这个谜直到他死后才得解,原来他计算时所用的对数表精度不够,才会有这些差别。更精确的计算证明,蜜蜂用的角度是正确的。你们听了一定会大惑不解:蜜蜂并未学过算术,更不要讲代数、几何、三角和微积分了,是谁教给它们这套本领呢?我只能说,这是蜜蜂在亿万年的实践中积累下来的经验,而且通过遗传基因向下传递了。关于蚂蚁的兵法知识,也许属于同样性质,只是更复杂些而已。总之,宇宙中奥秘无穷,学问无涯!”

众人一致叹服。小王指着“天图”,提出另一个问题:

“童教授,你为什么把这些蚂蚁王国称为‘槐安国’、‘南柯国’、‘檀萝国’ 呢?又用了简称,使我们几乎把你当做阴谋分子,闹出场大笑话。”

“你们也没白忙呀,”教授呵呵一笑,“你们看到了难得的南柯大战,而且还在檀香皂厂仓库里抓到了罪犯,副产品不少呀。至于说,我为什么取这些名,小兄弟,你知道淳于棼的故事吗?”

“淳于棼?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你们读的书太少了。”童教授叹了一口气,“淳于棼是唐朝人,家住扬州。他家园子里有株大槐树。有一天,他酒醉睡在廊中,梦见有使者奉槐安国王之命请他前去,有车马仪仗接他进入大树洞穴中,里面有城市、宫殿、人民。槐安国王很重用他,招他为驸马。后来他又和公主到槐安国南方的一个大郡南柯郡当太守,生儿育女,享尽荣华富贵。接着,东邻檀萝国起兵侵略,他被打败,公主又病死,只好回到槐安国,最后,又受谗失宠,被国王命人送回故里。惊醒后,他还睡在廊上,这几十年的经历原是一梦,他不胜惆怅,到园子里看,原来槐安国就是一株大槐树下的蚂蚁王国,南柯、檀萝也是蚂蚁穴罢了,他是在蚂蚁国中做了几十年官呀。后人就称之为南柯梦,是古代四大梦之一。这件事被一位李公位记了下来,他真是位科幻小说大师,你们读一读《异闻录》或《太平广记》就知道了。我这园子里刚巧有这三个蚂蚁王国,就古为今用地借用它们的大名啦。所以,在中国的文史领域里也是故事如林,学问如海,钻进去够你受用一辈子的。”

“那位公主长得漂亮吗?叫什么名字?”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王穷追不舍。

“公主的相貌吗?——美得像天仙。名字嘛,叫作瑶芳,又刚巧和我这个小丫头同名,你们说巧不巧?”

大家哈哈一阵大笑,只有瑶芳羞得低下了头。

教授的心

时间不早了,教授送老彭和公安局的同志到大门外,殷勤地嘱咐他们有空就来坐坐谈谈。他走回来时,发现瑶芳提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看见教授回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教授不胜惊讶:

“瑶芳,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回去呀,我们也该烧饭啦。”

“教授,”瑶芳低垂着头,声音吞吞吐吐,“我想我应该走了,难道我还能在这里做下去吗?”

“小公主,你怎么啦?谁不让你做下去了,这里是我当家呀!”

“教授,我对不起你,我偷看你的废纸,又怀疑你是特务,还到公安局去告发你,你不恨我吗?而且我又那么笨和懒,你还说我舌头长,我有什么脸再留下去呢?让我走吧。”

教授又一次爽朗地大笑起来,他把瑶芳拖进书房,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

“瑶芳,好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没有做错事,你发现了疑点,进行了分析,当你感到事关国家安全时,就勇敢地向公安局报案,这些都做得对呀!从这里可以看出你肯用心思,善于分析和联想,是个可造之材,我没有看错。小公主,别再往心里去了,我不会放你走的,更不会亏待你的,相反,我要育你成才。”

“教授,我,我怕……”

“奇怪了,你怕什么?难道你认为我是个坏人,要吞掉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教授,老实告诉你,我已带李局长进了你的书房,进行了搜查,”瑶芳偷偷地看了教授一眼,发现他脸上仍笑嘻嘻地点点头,似乎早已知情,就大胆往下说,“我们还看了你的笔记本,那上面还记着我的事,有3条,我怕呀。” 瑶芳说到这里,不由得把小手伸进衣袋,握着那只发射机。

“笔记本?哦,那里面记着我的各种活动计划。是的,也可能记有你的事,那有什么可怕的?难道大人不应该关心孩子?”

“你……你要杀我!”瑶芳咬咬牙说了出来,“还有,在你的公文柜中,有一只抽屉里放着我的材料,请问,那里面放了些什么?”

“杀你? 天啊,哪里来的事!”教授打开抽屉,取出记事本,迅速翻到“Y” 栏, 在“瑶芳”的一页上果然记着“可取、严待、置死”6个字。教授又一次笑了起来,把笔记本放在瑶芳手里:

“我的孩子, 原来是这6个字吓坏了你。我记事不喜欢多写字,总是用两三个字点一下睛就够了。这里记的确实是我对你的一些打算,让我解释给你听吧,‘可取’是指你这个人天赋很高,是可取之材。要知道你来了之后,我一直在暗中考察你,发现你确实有很多优点:聪明伶俐、急公好义,特别是善于联想幻想,是块好料子。但是,你身上又有许多缺点,不下决心花力气改掉它是不可能成才的,所以又必须严格地对待你,这就是‘严待’。我不能光疼你借你而放松你姑息你。对孩子,喜欢只能喜欢在心头!”

“那么这‘置死’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造就你,又怕你吃不了锻炼之苦,一有其他门路就跳槽,所以我和介绍所都打了招呼,你要另换门路就一概回绝,使你再无其他的路可走,这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懂吗?”

“呵,原来如此!”瑶芳悬着的心总算完全放下来了,她望着教授亲切的面容,又开始顽皮了,“您别骗我呀,会不会是置之死地而后快呀!”

“你这个小丫头,又调皮了。不过说实在的,我还真喜欢你这条又尖又长的舌头。至于说文件柜里装了你的什么材料,你自己去看吧。”教授将一片钥匙塞进瑶芳的小手。

瑶芳打开抽屉,里面放满了进修用的书籍:数学、物理、化学、计算机、电子学、生物……还有中国文学、外国文学,里面就夹有一本《南柯记》。此外就是教授为培育她拟订的详细进修计划和进度表。看了凝结着教授心血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瑶芳呆住了。半晌,她回到教授身旁,蹲在他的膝边:

“好教授,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爱护我呢?你简直像我去世的爸爸一样,那么爱我,又那么骂我……”

“因为我有过一个和你一样聪明可爱的小女儿,她离开了我,但我永远怀念她。” 教授的两滴泪珠落在瑶芳的手上,小姑娘感动了:

“教授,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没有知识没有礼貌的孩子,让我做你的女儿吧,永远永远陪伴着你!”

“你不再怕我骂你,待你凶恶,把你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不怕,您对我越凶,要求越严格,我就越感到有人在关心我、鞭策我,我就越有奔头。”

“真的吗?感谢上天,那么叫我一声吧。”

“爸爸,好爸爸!”

三 地球末日记(灵龟劫)

7月上旬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但在璇宫大酒家2楼的一间雅室——七星厅内却是花香气清,幽爽宜人。转台上已摆上几碟精致的小菜和7套餐具。5位中年男女正躺在沙发上摆龙门阵。

“已经7点了, 怎么月芝和萧捷还不见光临?”一个肥头胖耳的男子捻熄了烟头,瞧了一下手表,“莫非他们忘记了我们的七星会了?”

“尹经理,这个你放心。昨天我还和他们通过电话,忘不了!”一位教师模样的女子接过话头,“我倒是担心萧博士会不会生病?在电话里他声音低沉,好像心事重重。月芝也不知在忙什么,经常不在家。她妈妈说她整天整夜在天体物理所值班,人影也不见。不过她提到过今天要来参加七星会,这事她不会忘记的。”

“小林,老萧就是那副德性,他才没有病呢。我也听到老萧弟弟讲过,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我猜想他们要开什么天文年会吧,所以来迟了,我们再等一会吧。” 戴金边眼镜的经渭明司长彬彬有礼地说。

“他们搞天文和天体物理的人,空洞得很,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再忙也忙不过你这位外交部大司长呀。”尹经理仍然不满意地用手指弹弹沙发扶手说:“老经,报纸上说我们在推行全方位外交, 形势怎么样,吹些风吧。我们7个人中算你官最大,哈哈哈。”

“在全国像我这样的干部多如牛毛,哪像你和钱行长腰缠亿万,得心应手。搞外交工作,无非是勾心斗角,根根神经紧张啦,真想改行发点小财,过点清闲生活。”

“啊哟老经,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融界里风险大呀,随时都有跳楼、投海的可能。要说清闲,还是月芝他们搞基础研究的,才是一身轻松。要不然像小林当老师,唱唱歌、跳跳舞,神仙般的生活。”身为振华银行行长的钱师法提出异议。

“作小学老师就是心理上能得到安慰,我真爱那些孩子们,生活清苦点也就不计较了。 ” 林老师承认说,她的芳名叫晓莺,讲起话来也像黄莺唱歌般地悦耳, “上星期我带孩子们参观矿井公司的大蟒山工地,老窦是那边的总工。呵,气势真大,那钻塔比摩天楼都高。老窦,你们的井要打多深啊?”

窦启昱总工谦虚地摆摆手,“我们只是按图施工罢了。这口井确实是世界上最深的,要钻进地下20千米,快要钻透地壳了,有机会我请你们都到地底去参观参观。”

“三百六十行, 各有特色, 也各有难念的经。”经司长总结似地说了一句, “时间也过得真快! 想当初,我们7个人都从绪塘镇小学出来,同时考进县一中,结成了好朋友。中学毕业时,我们义结金兰,发誓永不相忘,这情景似乎还在眼前。一眨眼20年过去了,大家都大学毕业,各奔前程,但又汇集到北京来,真不容易。 5年前我们在同乡会上见面后, 大家有多么高兴, 又有多么感慨, 就成立了这个 ‘七星会’,决定每年在我们结拜的日子里欢聚一堂,还蒙我们的尹大哥慷慨解囊,盛宴款待。老尹,今天请我们品尝点什么?”

“今天我准备了一席‘山海宴’,5种山珍、5种海味,都是我们璇宫的拿手菜。” 尹瑞修说到这里忽然放低声音,“我本来还联系到好些珍稀品种,可是最近风声紧,不敢下手,以后有机会再请各位品尝吧,只要璇宫不关门,吃点喝点我全包了。”

“老萧和月芝的事怎么样了?”钱行长改变了话题,“他俩在小学里就耳鬓厮磨,要好得像‘扭股糖’,长大后又是同行,我们都认为是天生的一对,一定是最先结婚的。怎么到今天还是若即若离的?真是鱼儿挂臭,猫儿叫瘦。难道搞天文的就得独身吗?”

“大约是一个人学问多了脾气就古怪了,所以,大学问家独身的多。幸亏我学问不多,所以捞到一个黄脸婆。哈哈……”尹经理拍拍肚子开怀大笑。

“我听说月芝姐和萧哥在天体力学上有很大的分歧,常常在会上争执不休,各不相让呢。”晓莺不安地补充一句。

“我看老萧是有意思的。月芝这个人,表面很随和,但实际上脾气很倔。记得在中学里,她的成绩总比老萧低一分半分,只能考第二,她常常气得哭,也许就为此闹僵了。其实,老萧也太认真,让她几分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眼看到手的娇妻给气跑了。”

“不论怎么说,我们应该关心老同学呀。窦工,你和老萧最熟,晓莺是月芝的贴心姐妹,你们做做红娘促成好事啦!”经司长布置任务了。

5个人正谈得起劲, 忽然响起敲门声,接着进来一男一女。人还未进室,道歉的声音先飞了进来,“啊哟,我们来迟了,有劳各位久等,对不起,对不起!”

大家兴高采烈地起身和他们握手或打招呼。胖经理一面递烟奉茶,一面问道:

“老萧、小李,你们在忙什么啦?差点把老同学都忘了,是不是准备开什么天文年会?”

“尹老板,年会已取消了。我们来迟了,实在是由于在工作中出现了一点意外。” 月芝边揩汗边回答。

“什么意外呀?方才我们还提到你们搞天文研究的最玄又最轻松了,不担风险的。”窦总工程师饶有兴趣地问。

“这个嘛,”月芝向萧捷望了一眼,犹豫不答,“今晚不说这个,不要影响我们的‘七星会’。”

“对对对,今晚只谈风月。来吧,大家请按老位置入座,我的五脏庙已经提抗议了。”尹经理忙着招呼大家人席,又指挥上菜斟酒,“来,为我们的欢聚干杯!请品尝一下璇宫的山海宴!”

于是在碰杯声中,大家海阔天空地聊起天来,只有喜欢寻根究底的窦总工程师不肯放过疑点,悄悄地问坐在旁边的月芝:“月芝,你们究竟发现了什么意外?告诉我吧,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心里搁不下事。如果有个疑团不解,我会寝食不安的。”

可是,平素很坦率的月芝,这次却一反常态,任你怎么追问,她总是吞吞吐吐,避而不答。最后,一直坐在她身旁喝闷酒的萧捷开了口:

“月芝,纸是包不住火的,迟早大家会知道,让我捅破了吧。亲爱的老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已不能存在多久了,地球的末日即将到来。因为我们已探测到在亿万千米以外,有一颗巨大的彗星正向我们迎面飞来。它的轨道正巧和地球的轨道相交。这些日子我们天文台和月芝的研究所正忙着用一切手段进行观测、追踪和计算,想证明两个星球不会正巧相撞。遗憾的是,答案无情,地球的毁灭已经是不可回避的现实了。”

萧捷的话使正在高谈阔论、品酒尝鲜的人们都惊呆了。几双伸向“芙蓉圆鱼羹” 的筷子也像突然冻结了似的停在空中。半晌,还是尹经理干笑了一声,打破冷场地说:

“哈,妙极了,地球和彗星相撞,世界末日,这是个永恒的科幻题材,我们在小说和电影中看到过多次了,可我们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大家别理睬萧博士的惊人之语,今天可不是愚人节。还是来品尝品尝这碗‘竹荪鲍脯’吧!”

萧捷用鄙视的眼光瞟了一下尹经理,喃喃自语:“是科幻小说就好了,可怜的人们,过几天就有你们的好戏看了。在遭灭顶之灾时,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月芝,”窦总看萧捷的模样不像开玩笑,盯住厚道的女同学不放,“我们不太相信老萧的话,都信你,你说说,真有这样的事?”

“事出是有因的,但不像萧捷说的那样绝对,”月芝被迫开了口,“他现在变成了‘灾变论’的信徒,认为宇宙的一切演化都是由突然的灾变引起的,宇宙和星系从大爆炸中诞生、形成,也将在爆炸中毁灭,包括地球在内,这未免太悲观了。”

“丫头,要不是几十亿年前一颗星球撞上地球,激发了地球的自转,撞歪了地轴的方向,今天还没有昼夜和四季呢,还能有今天的文化?”萧捷尖刻地反驳。月芝没理他,继续说:

“在若干年前,有一颗名叫‘灵龟’的彗星也接近过地球的轨道,两颗星在相距几百万千米处擦身而过。这是颗短周期的彗星,再过几十年又会飞近地球的。但萧捷坚持认为它会提早到来, 长年累月地观测研究,让我也协助他分析。2个月前还真探测到有一颗大彗星向地球飞来。但我认为这不是灵龟星而是另外一颗脱出了 ‘柯依柏带’的彗星,因为它的彗核直径达1000千米,而灵龟星不过10千米,从光谱分析, 两者的组成物质也不一致。根据最近的观测推算,它将在离开地球5万千米处穿过地球轨道平面,这真是擦着鼻尖飞过了。”

“还差5万千米,那怕什么!”钱行长嘘了一口长气。

“月芝说得不对,”萧捷敲敲台子,“这就是那颗灵龟星,它在通过柯依柏带时吸收、凝聚了大量彗核,使自己像滚雪球似的膨胀起来,又在海王星和天王星的引力下脱开了柯依柏带, 提早飞回来了。它将和地球迎面相撞。月芝说的5万千米是她在计算时漏掉了一些因素。这丫头老是丢三落四的。再说,她的计算机精度也不够。”

“我漏掉什么因素了,你说嘛!你又说不出来!”月芝愠怒地说,还红着脸瞪着萧捷。经司长见状,慌忙引开话题,“什么叫柯依柏带呀?”

“噢,那是我们天文学上的一个名词,这是位于太阳系边缘处的一个环状带,其内缘离开太阳已达70亿千米!《红楼梦》里林妹妹在葬花时不是幻想过自己生了双翼飞到天尽头去吗,就太阳系来说,这就是真正的天尽头了。”

“可惜这天尽头是个灾祸的根源,”萧捷冷冷地接过话头,他今天句句话好像都和月芝唱反调,“这是一个遥远的、神秘的、奇寒酷冷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无数个大大小小冰冻的星球绕着太阳运行,所以人们称它为‘彗星大仓库’。其中有一些星体的运行轨道并不稳定。它们受到飞近的大行星的引力作用会突然脱离原有轨道,变成一颗短周期的彗星,横冲直撞地闯进太阳系内而发生和其他行星相撞的灾难。这一次,它就要和地球相撞了。”

“不是说彗星的体积虽大,物质却非常稀疏,所以,即使地球和它相遇,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灾难吗?”林晓莺小心地问。

“晓莺,你说的是彗尾,但彗头中的彗核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微尘,而是一颗由巨大的岩石和冰块冻结而成的天体。 我估计它的平均密度达到2。一块小冰雹就能打死人,这1000千米直径的冻星球以天文速度撞上地球将会是什么情况!唉, 6500万年前发生的惨剧,今天将在亿万倍的规模上重演了。可怜的地球,不幸的人类!”萧捷说完后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叹什么是65O0万年前的惨剧?”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在距今6500万年时,”萧捷见到他的“灾变论”有了市场,显得兴奋起来, “地球上正是所谓白垩纪时代。那时候,地面上还没有形成五大洲,而是一整块古大陆,到处是郁郁葱葱、无边无际的森林、草原和沼泽,连北极地区也被遮天的雨林覆盖着呢。万物都生长于斯、憩息于斯,其中占统治地位的是当时进化最快的恐龙——有体形庞大而生性温良的食草龙,有形状丑恶凶猛残暴的霸王龙和剑齿虎,有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翼手龙……母龙在下蛋,幼龙在嬉戏,天空阳光普照,地面江河长流,好一派祥和舒适的景象。恐龙们统治世界已整整两亿年了,它们哪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一步步逼近呀。原来,有一颗直径几十千米的小星球正在悄悄地接近地球,而且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愈来愈快地撞向地球。

“灾难逼近了,恐龙们惶惑不安。致命的一天终于来临,天空突然由晴朗转成阵阵阴霾,从天际传来隆隆的响声,接着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而且不断发亮、扩大,变成一个刺目的大火球,恐龙们惊骇失措乱躲乱藏,但谁能逃脱这场浩劫?小星球进入大气层后,每秒数十千米的速度使它全身白炽化,比太阳还明亮百余倍。然后震天裂地一声巨响,星球撞在今天的墨西哥尤卡坦半岛处,那撞击的力量相当于数百万亿吨TNT的爆炸能, 或者说相当于百亿颗扔在广岛的原子弹。地球剧烈地震颤了,它被撞离了原来的轨道,自转的速度也发生瞬时变化。在星球落下的地方,燃起一望无际的熊熊大火,数十万平方千米范围内的气温高达摄氏几百度,粗达数十千米的烟柱直冲云霄,数月不断。浓厚的灰尘云紧紧包围住了地球,形成厚实的尘埃圈数年不散,太阳光无法穿过尘埃圈照到地面,于是地面温度又骤降到零下百余度,出现了间冰期。完整的古大陆被击碎成几块大板块,分别向不同方向漂移,形成今天五大洲的雏形,在板块边缘带到处产生强度难以描述的巨大地震和海啸…… 就这样,统治地球已两亿年之久的‘恐龙王国’连同绝大多数生物顷刻间统统灰飞烟灭,地球上重新进行由最低级生命开始的演化过程,经过6500万年,出现了今天的局面。现在,新的一轮游戏又要开始了。”萧捷像说书一样,把“恐龙王国”的覆灭说了个淋漓尽致。

“我不相信,地球在茫茫太空中运行,会刚巧和一颗星球相撞!这概率会有多少?”尹经理咕哝了一句,他始终没有停止品尝桌上的珍馐。

“尹老板,亏你还记得概率这个词,”萧捷话中带刺,“可惜你在天文方面是个‘天盲’,你认为在茫茫太空中一无所有?你错了,至少在太阳系内,无数个天体在运行着,其繁忙程度不亚于长安街,地球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和千千万万个天体相撞。说到概率,精密的计算指出,发生在6500万年前的那种碰撞概率是1000万年一次。只是这种碰撞并不按严格的周期重演,否则从‘尤卡坦事件’以后地球应该发生六七次这种大碰撞了,人类是从概率网中漏出来发展起来的,但最后还是逃不过这次‘灵龟劫’啊!”

“就算地球和彗星相撞,难道几十亿人都会死绝?就是打核大战,也无非死掉一半人罢了!”钱行长愤愤地提出反驳。

“请记住,这次是地球和一颗直径1000千米的星球相撞!”萧捷冷冷地看了钱行长一眼,“我穷毕生之力,研制了一个可以精确演示地球和其他星球相撞过程的计算机模型,并用它重现了6500万年前的碰撞过程,结果和实际情况完全相符。我又用它演示这一次的撞击。啊,那后果呀……不但薄薄的地壳将被撞得粉碎,营核还将穿过半流体状的地幔直冲地核。在碰撞后原来意义上的地球就不再存在,地球将粉碎性解体,大气和水分将消失,最后在金星和火星之间将留下几百万颗奇形怪状的小天体跌跌滚滚地绕太阳运行。原来地球上几十亿人口和亿万生物都将化成尘埃,你还想逃命吗?”

萧捷的话使大家哑口无言。最后经司长打破了沉默,“不论怎么说,今天人类已发展到高度文明,不是当年的‘恐龙王国’了,人类在灾祸面前必会自救救世,决不会束手待毙的。月芝,你说呢?”

“一点不错,我们正在给政府起草紧急报告。我想各国政府和全世界的科学家们会马上行动起来,制订紧急措施。如果真会发生直接碰撞——我至今仍不相信— —最有效的措施是,不待彗星接近地球就发射一颗巨型核弹在它附近爆炸,把它推离现在的轨道。其实,萧捷足满口‘灾变论’,他已经在精心研究发射核弹的计划了。只是他关门设计,把我完全排除在外。捷,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在记我上次天文学会上驳斥你论文观点的仇吗?”月芝投去充满温怒哀怨的目光。

“不是的,这是由于……由于……反正你以后会谅解我的。”萧捷红着脸,答不上来。

“他还坚持愈早动手愈好,我就坚决反对。我认为现在彗星轨道还不太稳定,也没有十分精确地测定,仓促行事风险很大。在这点上我们又争执不下,以后要由国际权威来决策了。”

“再迟就要来不及啦!在这个关键问题上不能听你的。”萧捷斩钉截铁地说,与月芝怒目相对。看到这种情况,窦总向晓莺吐吐舌头,又附耳说,“看来我们的红娘还不好做!”

尽管在聚餐会上气氛有些异常, 毕竟灵龟星还在1.9亿千米以外,月芝又说它不会和地球相撞,即使要撞也有办法对付,所以大家还是吃完了菜肴。最后,尹经理端起杯宣布:

“老同学们,我们的‘七星会’本来是一年一次,现在既然有灭顶之祸,我提议改为一月一次吧。下个月的今天,请各位仍光临敝处,让我们在灭亡之前,一醉解忧。哈哈哈!”

一个月后,七星会成员又聚集在璇宫酒家。这次萧捷没有来,月芝一进门就打招呼:

“萧捷给我来了电话,说他要参加IADA的紧急活动,不能来了。还说在我们聚餐快结束时,他会送来一封信,宣布一个重要的新闻。不说他了,尹老板,今天请我们吃什么呀?”

“今天为各位准备了一席‘奇珍宴’,”尹瑞修回答说,“等一会儿,各位可以品尝到红烧海南坡鹿肉,清蒸白暨豚,铁排烤穿山甲,还有金丝猴脑羹和华南虎鞭汤……”

“啊呀,这些可都是国家明令保护的珍稀物种呀!”经司长大吃一惊。

“对了,可是过不了多久,所有物种都要和我们一齐灭绝了,还不如充分利用,先饱饱我们的口福。这叫做‘珍奇宴后死,做鬼也风流’呀!自从地球要和彗星相撞的消息传开后,人人忙着为自己打算。天下已乱了套啦,环保部门早已不来检查了。来来来,入席,入席。”尹经理的喉咙仍那么粗,但听上去音调有些古怪,好像死刑犯在行刑前喝断肠酒一样。

“奇珍宴”就这样开始了。席上,人们都无心吃喝,不断向月芝和经司长探听消息。

“月芝!”钱行长先开腔,“想不到你们上次说的神话竟成为事实,我们大祸临头了,不知道还有逃命的机会没有?老实说,我真不想死,拼搏了半辈子,刚混出点样子,钱氏集团的资金刚满百亿元,还来不及享受一下,却统统要化成灰了,这有多冤啦!”钱行长几乎凄然泪下,“现在钱也不那么灵了,听说下个星期开航的宇宙飞船票已涨到10亿元一张,还买不到……”他又补充了一句。

“钱行长,天塌下来众人顶,反正人人都有份。我想,这总比光你一个得癌症好受一点吧!”窦总强作解脱,又回头向月芝说,“月芝、渭明,我们到底还有没有逃命的机会,外面谣传纷纷,有什么内部消息,讲给我们听听。”

“我没有什么内部新闻,”经司长皱皱眉头,“主要情况报纸上都刊登了。自从我国政府将消息通报各国后,各国天文台和科学院很快证实了我们的预报,而且立刻在北京成立了最高权威性的国际抗灾总指挥部IADA,还由各国选派第一流科学家组成最高决策咨询团。首席科学家是欧洲的海因希教授,老萧是主席团的第一副主席,月芝也是委员呢。有什么核心机密,月芝也许知道些,问她吧。”经司长说到这里,用带有些尖酸的语调又说了一句,“咳,这一次国际合作倒是十分顺利,再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情况,效率高极了。大约船要沉前,大家只好同舟共济了。”

“我也没有太多的情况。彗星向地球袭来的事已确切无疑。但各家算出来的轨道各不相同。不过,拥有最精密的观测系统及最先进的计算机系统的欧洲科学院和最先发现灾祸的萧捷的天文台算出的结果完全一致:彗星恰巧和地球迎头对撞,因此HCB同意按照这个情况考虑了。”

“迎头相撞?”一块鹿肉哽在尹经理的喉咙里,他努力了半晌才挣出一句话, “那后果怎么样?”

“哇,那将是一场不堪想像的灾难。彗核将撞碎地壳,穿透地幔,直冲地核。地球将解体,水分和大气将散失,一切生物和文明都将毁灭,正如萧捷上次说的那样。”

“哎呀,那我们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了?”

“办法还是有的,就是上次说过的方法。海因希和萧捷已提出一个拯救计划,就是把地球上所有的核弹头集中改装成一枚空前巨大的炸弹,称为‘希望弹’,它的爆炸能相当于10万亿吨TNT吧。我们在彗星尚未接近地球时,就发射‘希望弹’,在它附近引爆,使它偏离原来的运行轨道。萧捷这些日子没日没夜都在进行这项拯救工程。根据我的严密监视,这颗‘希望弹’已经发射出去了,萧捷等一会儿可能会通报发射结果。”

“谢天谢地,这就好了。”钱行长揩掉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事前和各国政府通通气,也不通报全世界人民?”经司长很不满意。

“连我也被蒙在鼓里。萧捷说,现在是非常状态,为了拯救地球和人类,必需有个拥有无限权力的执行机构。再要讲民主,众说纷坛,议而不决,必至坐失时机, ‘筑室道谋’ 是绝对不行的。所以,HCB和IADA中的几个人就独断独行了。成功后再通报全球。”月芝说到这里,面露温色,“萧捷说众说纷坛,分明指我不同意他的计划。其实,我是赞同用爆炸核弹来改变彗星轨道的,只是反对他秘密地搞,我要求澄清一些问题,他都拒绝,处处排挤和看不起我这个丫头……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这个拯救工程搞得太神秘,有些反常。”

听说大家还有活命机会,席上的人才又轻松一些,你言我语地交谈着。经司长说,地球要毁灭的消息传开后,全球骚动,有些国家的社会秩序已开始崩溃,只好出动军队维持,但军队也哗变了,胡作非为。中国的情况算是最稳定的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