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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乱得可以了，”窦总接过话头，“我们那里早已停工，人们拼命抢提存款，大吃大喝大享受，谁都要在死前潇洒一番。小林，你们的学校停课了吗？”

“孩子们是最纯洁的，他们并不恐惧，小的学生甚至还感到好奇和新鲜呢，有的孩子还问我：‘老师，彗星怎么还不来呀？’”

“该死的小赤佬！”钱行长恶狠狠地骂。

“我看他们比只想逃命或抢在死前醉生梦死的人要好一些。”晓莺冷冷地说， “我们大部分课都停了，组织全校学生上街宣传人定胜天和维护人类尊严的道理，效果还不错。”

“宣传有屁用，立着死和跪着死还不是一样。遇见老虎能逃出命的就是英雄，不管他选命时多难看。”钱行长坚持他的哲学。

“说起逃命，前些日子真有人愿意花重金在我们井底造个避难所。”窦总工程师想了起来，“我们的井深达20千米，在井底建造一个钢筋混凝土的圆球，外包特殊塑料，对付一般的撞击倒是万无一失的，但要防御击碎地球的碰撞，那就无能为力了。”

“避难球？好主意，还来得及造吗？”尹经理大感兴趣，和窦总小声讨论了起来。

大家的谈锋正健，忽然从楼道里走来一个孩子，手里擎着一封信问道：“这里有一位叫李月芝的阿姨吗？有位叔叔要我送封信来，说有急事。”

“萧捷没有失信，送信息来了。”月芝一面说，一面接过信封来看，她忽然皱起双眉，“他又在搞什么鬼？”原来那信封上用大头笔写着“急件送璇官酒家七星厅李月芝女士启”，下面还附着一行小字“此信请月芝念给大家听，必须在拆封后 5分钟内念完， 逾时失效”。月芝呆了一会，在大家的催促下拆开信封，取出信笺念了起来。开始时她还镇定自若，但一会儿语音就有些异样，后来竟颤抖起来，几位听众的脸上则不断出现张口、结舌、瞪眼、抓头的怪样子来。

那信上写道：

亲爱的老同学们：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我以及海因希教授已经不在世上了。请不要惊讶，更不必哀悼，我们仅仅先走了一步。因为，我们现在已可确切地断定，灵龟星即将与地球迎头相撞，地球必然要毁灭，万物都将化为原始的微粒，在今后的宇宙岁月中重新组合和发展，这完全符合‘灾变论’的原理。

现在，让我来透露事实的“真相”吧。我坚信灵龟星将提前回归并撞击地球，为此我作了长期的观测探究。当我终于在茫茫天际捕捉到它出现的信息时，我是多么激动啊，可是不久我遗憾地发现它的轨道并不和地球严密相交——顺便说一句，月芝的计算是正确的， 尽管她老遗漏一些重要因素——彗星将在距离地球5万千米处掠过，这虽然会给地球上的芸芸众生带来巨大的惊恐，却毁灭不了文明，我不能容忍出现这种遗憾，决心纠正它。所以我一开始就否定月芝和其他人的计算结果，制造彗星即将和地球相撞的舆论。

我把我的发现和计划告诉我的老师——海因希教授，国际公认的灾变论泰斗和天文权威，以得到他全力的支持。我们共同制订了一个周密的纠偏计划，我抢先把 “灵龟劫难”散布出去，接着海因希教授“独立”地发表他的观察计算结果，当然和我的完全一致， 震动了全球，促使国际上迅速成立了IADA和HCB。正如我们所预计的，由于海因希教授的崇高威望，我又是首先发现彗星来袭的人，我们又都拥有最先进的观测和计算手段，我们被任命为首席科学家和副主席，便于操纵一切。

这样，我们立刻提出早已研究好的“拯救”方案——实际上是“到偏方案”，并得到通过和执行。地球上的核力量被集中，组成了“希望弹”，并按计划发射了。它在替核附近爆炸后，彗星的轨道外推了，刚巧调整到和地球迎头相撞的位置，我们完美地纠正了上帝的一个失误。

另外一个重要情况是，在“希望弹”爆炸的动力和热力作用下，本来并不稳固的彗核已解体成千千万万个碎块，小的像一粒卵石，中的像一座大山，大的像半个月球，分散分布在广阔的范围内，一齐向地球袭来。如果说，以前仅是一颗炮弹瞄准着地球，现在却变成千千万万门火箭炮射向地球了，而其中任何一颗大一点的碎片都足以毁灭地球上的文明。人类再狡猾善变，也逃不出这一次“灵龟劫”。总之，我们在仔细研究了“希望弹”爆炸后的情况后，一致确认，这一次地球是肯定要毁灭了。你们把杀人者称为凶手，大量杀人者被称为杀手，但谁也没有像我们杀得那么多，堪称“超级宇宙杀手”，可以列入《吉尼斯世界大全》了。

在写好这封信后，我们要向全世界发表一个声明，宣布“希望弹”爆炸后，彗星正沿着直撞地球的轨道飞来，地球已注定要毁灭，我们只好先离开人世而去，并希望全世界的人过好最后几天日子。然后我们就炸毁我们的大楼，使它化为灰烬。

你们读到这里，一定会又惊恐又愤怒，还会大声咒骂和责问：“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们的回答很简单：我们憎恨人类，憎恨这个世界。人类发展到今天，已达数十亿，他们完全背离了上帝的意志，把地球彻底玷污了，到处是丑恶和堕落，已无法改变，比当年的恐龙王国丑恶万倍。如果说，恐龙王国应该灭绝，那么人类更有一万倍理由被毁灭。一定是由于这个缘故，上帝在创造人类后很快就厌恶和后悔了，而且用洪水毁灭了他们。上帝的错误是不该留下一只诺亚方舟，使人类又发展到今天的局面。这一次我们不会重蹈覆辙了，因为连存放诺亚方舟的地方都不给留下。

请原谅我带给你们这个不愉快的消息，为了不影响各位的食欲，我特地布置好要在你们的宴会快结束时才送达此信。瞧，我还是关心老同学们的呀。

别了，愿我们在今后的渺渺宇宙岁月中仍有机会重聚。

萧捷

XX年X月X日

月芝念完后，大家瘫痪在椅子上，做声不得。接着他们惊恐地看到这张信笺慢慢地自行皱缩，一缕清烟冉冉升起，顷刻间自燃得无踪无影。

“尹经理，你办公室中有宇宙信息仪吗？”月芝终于冷静下来。

“有，有，就在楼上。”尹经理茫然地回答。

“我上去一下，我要证实一下信上讲的是否实情，萧捷虽然有点愤世嫉俗，但还是很讲人性，富有幽默感的，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可能又在和我们开玩笑。”月芝说完就迈动双腿跑了出去。不一会她就回来了，懊丧地说：“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他们住的楼已被炸毁，萧捷和海因希失踪了，全球电台正在广播他们的声明。我还接通我们研究所的观测台，的确观测到彗核已经解体成一大堆星球，正在沿迎面相撞的轨道向地球袭来。这一次我们怕真的是大劫临头了。你们听听他的广播吧。”月芝按动了录放机。

我们，海因希教授和萧捷博士，向全球人类宣告，纠偏工程已顺利执行，“希望弹”按时准确爆炸，彗星轨道已经调整，彗核已解体成无数碎块。根据精确的测算， 解体后的彗核完全按我们设计的新轨道运行，将于6天后准确地撞上地球（停顿了片刻），地球就注定要毁灭了。

我们为圆满完成这一任务而十分高兴，特广播昭告全球（又停顿了一下）。我们这样做，是让人类在获悉自已要灭绝前尽情表演一番，从中可以看到自己有多么自私、丑恶和无耻，而这是完全违背上帝的意志的。上帝把一个个纯洁无瑕的灵魂附在每一个婴儿身上，而你们把孩子都变成魔鬼，难道不该三思吗？（停顿片刻）不如通过彻底灭绝而后重生了。

我们已做完应做的一切，我们即将炸毁我们的住所，离开人世，愿你们过好这关键的6天。

海因希、萧捷

“萧捷错了！”经司长以拳击桌，“他分不清主次，以偏概全，看错了大方向，才会对人类社会绝望，犯下不可宽恕的罪行。”

“丧心病狂的东西，你不想活就自杀去好了，干吗要拉80亿人民殉葬！他说这一次没有诺亚方舟了，我偏不肯死。谁能救我，我愿意出50亿元！老尹，你说呢？” 钱行长口沫横飞地咆哮了一阵，回头问尹经理，但尹经理正和窦总工程师窃窃私语，没有答话。

“我真难相信萧捷会干出这种事，”林晓莺忧伤地说：“我们对他太不关心，我要是经常请他到我们学校去看看，让他看到那些孩子有多么纯洁可爱，他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月芝姐，我真后悔。”

“我不相信地球就会这么毁灭， 人类会束手待毙， ”月芝表现出特别坚强， “我们还有6天时间， 我要马上回去和IADA联系，研究对策。喂，老同学们，别这么失魂落魄的， 情况虽险恶，机会还在，我建议3天后我们再碰次头，开个七星会 ——啊，现在只有六星了，交换一下信息。尹老板，你还肯再接待一次吗？”

“当然，当然，不过我担心3天后我已没有东西可以招待了。这个消息传出去，人心散尽了，但我想我至少可以留下几包方便面招待你们的。”

3天后，月芝约了晓莺再去璇官。这时社会秩序已难维持，公共交通基本瘫痪，商店都已停业，马路上尽是醉鬼酒徒，公园里还有一堆堆自称实行“群婚”的男女，他们要在毁灭以前尽情地“潇洒”——也就是“狂荡”一番。党团员、职工和学生们组织的宣传队还在努力宣传，协助军警维持秩序，但似乎也挽救不了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舟。

她俩好不容易来到璇宫酒家，昔日辉煌夺目的霓虹灯已经熄灭，大门洞开，临街的玻璃橱窗也砸碎了，一派散摊子的景象。正看着，经司长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她们就打招呼：

“你们来了？里面没有人，老尹也找不到。一切全乱了套，想不到人们就只有这点水平！”

他们一齐人内，果然门窗洞开，遍地狼藉，阒无一人。最后从卫生间里找到一个醉醺醺的小服务员，他口齿不清地说：

“什么，找尹老板？现在还有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哦，对了，你们是常来这里吃饭的七星会员吧？老板走了，还有封信留给你们呢！”小服务员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笺，递给经司长。

“老尹和老窦逃跑了。”经司长草草地看了一下把信递给月芝，“原来他们早有打算， 在20千米深的井底秘密造了个避难球，3天前他们知道大劫难逃后，就躲进去了，他们想逃过劫难后再爬上地面，在残余的地球碎块上继续生活呢。真是好主意，不是诺亚方舟，而是诺亚圆球，哼！”

“钱师法也不会来了。”晓莺补充说，“昨天他给我一个电话，说他倾其所有弄到一张宇宙飞船票，今晨就离开地球在太空飘荡，想等撞击以后回到地球残片上继续生活。我真难设想，即使他们逃过了浩劫，凭这几个人还能活下去？”

“那么七星会只剩下我们3个人了。 ”月芝的声音有些异样，“不管怎样，我们的聚餐还得举行，来，大家先找点东西吃吃。”

他们从贮藏室的角落里找到几包方便面，半段火腿肠和一些废弃的罐头，甚至还有半瓶喝剩的红葡萄酒， 好在水、电还没有全停，所以几分钟后，3个人围在一张小圆桌边，边吃边谈。

“自从萧捷的《告全球人类书》广播以及彗星的新轨道被证实后，真正出现了天下大乱、四海鼎沸的局面。”经司长喝了一口面汤，“许多国家已陷入无政府状态，到处是烧、抢、杀、淫乱或者自杀，这才是真正的悲剧。人类的尊严荡然无存。无非是一死，应该堂堂正正面对死亡，怎么能这样呢！”

“我方才收听政府广播，号召大家镇静、守法，献计出力——当然看来是无力回天了。全国大水库都已放空，核电站已封存停运。我们学校里的情况还是好的，有一多半学生还来学校，有的同学提出‘把课上到最后一分钟’的口号，多么英勇可爱的孩子呀。看到这样的小生命都要化为灰烬，我心中真如刀绞一般呀。哎，月芝，我们到底还有几天好活？”

“IADA和HCB中几个人还在继续活动， ”月芝答非所问，“而我们研究所更是分秒地不停地全力监测着彗星的轨道和研究对策，彗星确实基本上按照萧捷所说的轨道运行， 现在离地球还有1500万千米，要3天后才能到达地球。另外，我们发现它的轨道也稍稍偏离了萧捷设计的理论轨道，大约有十万分之一的偏差。”

“偏差再大一些就好了，”经司长遗憾地说，“让萧捷的罪恶计划破产。”

“关键问题不在偏离的值，而在于偏离的率。”月芝意味深长地说，小嘴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张大照片，“这是我们用太空望远镜刚摄下的彗核图像，你们能看出这里有什么名堂吗？”

照片中的彗核确实已解体成为数不清的大小天体，分布在一个椭圆形的范围内。据月芝说，椭球的长轴达5万千米，还在不断扩大，短轴也近5千千米，地球确实难以防御倾盆大雨似的宇宙火箭的轰击。晓莺反复端详了照片后，不解地问：

“月芝，这些大大小小的天体，怎么模样都像希腊字母σ，仿佛长着一根小尾巴似的？”

“晓莺果然好眼力，”月芝愉快地拍拍女同学的肩膀说：“这不是尾巴，而是天体中喷发出的光芒。我们的希望正在这些小尾巴上呢！”

“希望？月芝，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这颗彗星的来龙去脉还是个谜，但已查明彗核是由岩石和冰块凝固而成。奇妙的是，在岩石和冰块中都含有极丰富的甲烷，以固体密闭状态存在其中。‘希望弹’爆炸彗核解体后，每块碎块中的甲烷都释放出来并被点燃了，这些尾巴好像是喷气飞机喷管中射出的气流。”

“喷气机？天啊！我们能不能遥控它们，利用它们改变彗星轨道呢？”

“办不到。但甲烷持续释放燃烧，就给天体施加了反作用力，力量虽不大，但必将产生加速度， 积累下来就可观了。据我测算，它们在3天后遇上地球时将在地球外侧5万千米处通过，地球是不会毁灭的。”

好像被判死刑的犯人突然宣布无罪释放一样，经司长和晓莺呆了好一会，才异口同声地叫道：

“月芝，这是真的吗？”

“错不了！当然营核分解后分布范围太广，各碎块甲烷释放的速度也不尽相同，因此不能排除有个别碎块擦着地球的鼻子飞过，甚至撞进大气层，发生像6500万年前那样的灾难。但一句话，地球和人类文明是毁灭不了的。”

“啊，太妙了！那么说，萧捷他们的罪恶阴谋到头来仍失败了。这两个宇宙杀手聪明一世，还是犯了错误啦！”经司长显得十分激动。

“萧捷和我对老灵龟星的组成研究得很深，我们都察觉到彗核中有甲烷存在，但含量极微，起不了显著作用。他的错误是，他死咬定这颗大彗星就是灵龟星捕获了大量同类天体后复活的星球，认为也不存在甲烷问题。而我认为根本是另一颗星球，其组成物质可能与老灵龟星迥异。萧捷实在聪明绝世，老看不起我这个‘丫头’。这一次，他终于输给了丫头。”月芝说到这里，露出一丝悲怆的微笑，但接着又黯然神伤，“可是，我虽然胜利了，他却消逝了，本来我想……”她哽住说不下去了。

“不管是不是老灵龟星复活，只要挫败他的阴谋就好。月芝，等劫难过去，我们要声讨萧捷的滔天罪行，把他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个……这个还需要研究，”月芝犹豫起来，“要知道，实际上萧捷是立了大功的，他才真正拯救了地球……你们别吵，听我解释。现在已弄清，这颗彗星的彗核极不稳固，在运行中已不断变形，没有‘希望弹’的爆炸，它们也会自行解体而且每个碎块都会释放甲烷并自燃的，从而不断改变轨道，最后就会正巧撞上地球，这一点当初被我忽略了。而经过萧捷的纠偏，反而使它们从地球外缘穿过了。这真叫‘歪打正着’。所以，萧捷究竟是超级宇宙杀手还是超级宇宙救星，应该钉在耻辱柱上还是登上凌烟阁，还有待研究呢。”

“功不可没，心实可诛。”经司长沉吟半晌，盖棺定论似地下了结论。

“我倒认为应该从客观后果下结论，他应该是功臣，全世界人民和后代都应纪念他们。”晓莺的心永远是宽恕的。

“好， 这个问题留待法学家和史学家去研究吧。 ”月芝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我已和中央联系上，今晚去作紧急汇报，并拟了一个中国政府再告全球人民书，争取早一刻让全世界人类放心，让全球恢复秩序，并转入另一套应变准备，你们和我一同去吧。 3天后，彗核群将探着地球边缘飞过，甚至有一些会落到地球上来，那可是难得见到的奇观，你们早一些到我研究所来，共同欣赏这宇宙奇景吧。”

生死关头的一天——8月17日终于无情地来临了。 80亿人都把心提在手里等候这世界末日的审判。其实，从16日下午起，地球已感受到彗星的严重影响，出现种种变异。敏感的蛇、虫、蚂蚁和耗子都出洞乱爬乱蹿，布满了城市和田野。狗和猫无端地凄厉吠叫。全球气候反常，天空被茫茫的浓雾笼罩，个别地区暴雨倾盆。人人都感到心清烦躁、精神恍惚，血压和脉搏大起大落，患有心血管和癌症病的人大量死亡，许多孕妇流产、早产。据说这和地磁场的剧烈变化以及愈来愈大的彗星引力有关。

城里寂静如死，人们都躲在可能找到的隐蔽所里。交通停顿了，只有武装军警在忠实地巡逻。根据月芝的紧急建议，各地突击组织了应变队，预防可能发生的碰撞、地震、地陷、火灾、滑坡、海啸和暴风雨等灾害，这时刻真难熬呀。

经渭明和林晓莺很早就来到月芝的观测所的核心室，这是深埋在地下的一间半球形房间，通过仪表可以把外界天空的景象真实地显示在球壁上，就像天文馆中的天象厅。月芝坐在一张弧形操作台旁，台面上是密密麻麻的仪表和显示屏。她精神亢奋，一刻不停地和IADA总部及全球信息中心保持联系，调取信息，回答问题和作出决策。几天未休息，她失去了原来的风采，但仍那么坚定和机灵，还保持着几分俏丽，像一位出色的前线女司令官。

稍有空暇时， 她还向老同学介绍情况：“彗星离地球不到200万千米了，可以确定， 彗核群将在北京时间21点零1分到21点45分间穿过地球的黄道平面。在我们这儿刚巧是夜晚，我们将可以看到一场永生难忘的星雨奇观。虽然彗核主要部分不会直接击中地球，但个别碎块还可能闯入地球大气层甚至击到地表，危险性仍然存在，要仔细应付。我们就躲在这里观察吧，这和在露天看到的情况完全一样。”

到了下午，情况更严峻了。月芝手忙脚乱地分析信息，反馈指挥，还哑着喉咙告诉站在旁边的渭明和晓莺：“全球洋面恶浪滔天，红海、钱塘江口、英伦海峡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巨潮， 多处海岸崩坍……太平洋中部突然涌出一座巨岛……5条全球性地壳大断裂带出现活动迹象……日本海和落基山脉地区开始发生较大地震…… 上万条大白鲨蹿上瑙鲁岛海滩集体自杀……”

5点钟以后， 天变得怕人的漆黑，月芝说现在已可目击袭来的彗星了。她关熄灯光，球形壁立刻变成了一个浓黑的夜空。在西部天域出现一团光影，仿佛是一条小型银河。月芝按下放大钮，球壁上出现放大了的形象，那是一大堆闪烁着亮光的星点。月芝又选取了其中一小范围再次放大显示，就可以看清是数万块大大小小的天体，每块天体上都拖着一条光芒。较大的就像一个小月亮。在经渭明的要求下，月芝又选了一颗碎片作第3级的放大， 那是一个梨子形的古怪天体，用屏幕上的比例尺估计，约有50千米长，似乎由黝黑的岩石和肮脏的冰块凝结而成，表面上斑斑点点、坑坑洼洼，遍体喷发出气体——月芝说那是甲烷和水蒸气——熊熊燃烧，并集中形成一条夺目的火龙，喷射到极远的范围。这些从天尽头飞来的星体，竟有如此可怖，实在不可思议。3个人都看得口噤心悸，透不过气来。

又过了一会，信号开始紊乱不清。月芝说，现在电磁波通讯已被严重干扰，好在已准备了另一套空间激光联络系统。她花了好些时间才转变成光测系统，球壁上又出现夜空景象。 这时“银河”已显得很大了。9点敲过后不久，光计数仪忽然闪烁起来，月芝紧张地叫道：“彗核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果然，一颗小红点迅速从天上飞掠而过，隐入地平线下，划出一条明亮的弧线。

接着，更多的亮点源源而至，传音器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喷发声，在夜空中弧线纵横交错， 犹如织女飞梭，煞是好看。9点12分达到第一次高潮，千千万万颗燃烧的火球像潮水般地滚滚涌来，它们飞驰着、呼啸着、翻滚着、爆炸着，展现出绚烂夺目的画面。“简直像是上帝燃放的宇宙焰火，多壮丽呀！”经渭明激动得忘情大叫起来。

3个人正看得如痴若醉， 突然一颗亮点似乎向他们直奔而来，不断扩大，不断变亮，最后成为一颗不可逼视的小太阳，泰山压顶似地猛扑下来。“不好，这颗星不但已闯入大气层，而且可能击到地面。”月芝一面叫一面按动报警装置通知全球。果然， 传音器中呼隆隆的响声愈来愈猛烈，3个人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呼吸都窒息了，似乎死亡就在顷刻之间。最后，进发出撕人心肺的一声巨响，房屋剧烈地颤动起来。月芝跳起来，检查各种自动检测屏：“这是第一颗击中地表的彗核，就溅落在中国燕山脚下，最终的陨石重达8万吨，该处地震烈度相当于8度。啊，北京有一些建筑物坍塌了。不好，大蟒山指挥部的房屋和井口结构也垮了，老窦和老尹可能要葬身在诺亚圆球中了。”

这阵高潮过去后，稍平静了一会，接着又出现了两次更大的高潮，不少彗核体闯进地球大气层，有几百颗星体没有烧完就撞上地表，引发了强烈震动。最大的两颗触发了历史上未见记载的特大地震，全球都感受到了这两次巨大的撞击。

然后， 星雨逐渐减少变稀，到21点35分，最后一颗直径为3千米的彗核体掠过夜空后，“灵龟劫”总算过去了。月芝又忙着联系IADA，通知各地，解除警报，呼吁人们外出，转入抗灾救难活动。根据事后统计，记录下来的直径超过10米的大小彗核共达1768万多颗，其中撞击地球的达866颗，幸亏没有超过1千米的巨块。最大的那颗直径为800米， 在大气中烧掉了部分后溅入西太平洋，穿过6000米深的海水后仍猛烈冲击海底的西太平洋断裂带， 引发了8.8级特大地震和可怕的海啸，还使地球的自转周期变化了0.01秒。另一颗落在北美落基山断层附近，也触发了一场巨震。余震几个月不断。在“灵龟劫”中直接死难人数1308万人，经济损失20万亿世界元，但在此之前之后自杀和间接死亡的达4095万人。

流光迅速，转眼接近“灵龟劫”后一周年了。地球上一派熙熙攘攘的繁荣混乱景象，许多人早把震惊全球的“灵龟劫”忘个干净，只有一些摇笔头的作者写出好些动人的小说，着实捞了点钱。

又值七星会期。 七星厅中仍然举行着聚餐会。除萧捷外，6个人都到了，当然每个人都有了变化。经渭明已晋升为外交部副部长，月芝荣选为国际科学院荣誉院士，连忠厚的林晓莺也调任教育部的副司长了。钱师法千方百计挤上了宇宙飞船，结果飞船被一小块天体击伤，紧急落地，总算捞回一条命，可是百亿资金尽付东流，得从零开始。尹瑞修和窦启煜躲进诺亚圆球，由于井壁崩坍，几乎困死地下，还是月芝她们通知救灾队把他们救了出来，两人均负了伤。尹老板在复原后仍然经营他的璇宫酒家，他不忘旧盟，仍邀请老同学恢复传统的聚餐，今天这是劫后第一次复会。

大家仍坐在传统的位置上，根据月芝的提议，还为消逝了的萧捷留着个座位以资怀念。席上珍馐杂陈，尹老板红光满面招呼客人：

“老同学们，我们是大难不死、劫后重逢，难得啊！我敬备薄酒为大家压惊。现在珍稀动物又不让宰了，但我请了特级厨师专门用鸭子和金华火腿制成八道奇味，这就叫做‘压惊宴’。来来来，先尝尝这道压惊汤。”

于是欢声笑语杂起，钱师法首先端杯：

“老经，这次你又高升，春风得意，锦程万里，我们先敬你一杯。”

经部长喝了酒苦笑说：“我现在正像在炉上烤着。‘灵龟劫’一过，短时间内出现过的国际和谐、宽容和合作的局面顷刻消失，又恢复到尔虞我诈、仗势横行的情况。 现在世界上有156处民族纠纷，26处热点，12场局部战争。最近还有些国家合谋图我，我们正在苦研反击之道。我实在忙坏累够了。人类真有点改不掉的劣根性。看来萧捷对人类的厌倦绝望也不是全无道理。”

于是话锋又转到萧捷和他的哲学上面。尹老板和钱行长都坦率地承认他们仍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信条，都在干些损人利己的事。“我们都是萧捷的门徒，哈哈哈。”尹老板笑着总结。

“请不要把萧捷搭上去，”有正义感的晓莺有些听不下去，“他不过在认识上有些过激，本身可不是个自私的人。经部长，世界法庭对萧捷最后下了什么结论？”

“已经开过18次听证会，暂时休庭，由世界法学会和史学会组成专门委员会作研究，也许还要全球公决。我总认为他是有罪的。”

“萧捷是立大功的，没有大罪，至少功远大于罪。”经过一年的思考，月芝的立场已十分明确。

“哈哈哈，难得月芝动了真情。我看你为他开脱，恐怕带有点感情色彩吧？” 窦总边说边做怪相，引起一阵大笑。

“没有萧捷的‘罪行’，你早已跟诺亚圆球都化成灰了，还能坐在这里挖苦人，” 月芝恼羞成怒了，“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的萧捷。”

“啊哟，连‘我的萧捷’都说出来了，多么亲热呀。月芝，萧捷几时卖身给你的哟，这下子露馅了，赶快交代你们间的恩恩怨怨吧。”

于是“萧捷功罪”与“萧李恩怨”成为聚餐的热门话题，一直谈笑到酒醉饭饱。当众人享用着浓香的咖啡时，灯光忽然暗了一下，接着月芝猛地惊叫一声。原来在她右边萧捷的座位处，忽然出现了一封信，她拿起信后，又一次惊叫：“这是萧捷给我们的信！”果然，信封上浓墨写着“致七星会学友请月芝代念”，下面还签着萧捷的龙飞凤舞般的名字。

众人面色发白，相顾无言，月芝咬咬牙，取出信笺，念了起来：

亲爱的老同学们，你们好！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灵龟大劫已过去快一年了，地球上已恢复了常态——其实是恢复了混乱和丑恶的局面了。根据人们的怀旧心理，我算定你们今天又会聚餐的，而且一定按老位置坐，月芝也会提议给我保留个座席的，老尹又一定为你们准备了一顿丰宴。为了不影响你们的食欲和谈锋，我仍选择餐后再送达此信。

你们中有些人可能要怒骂：“萧捷这个鬼魂怎么又出现了，他要缠我们到几时？” 请少安毋躁，我马上告诉你们事实真相——这次是确实的真相，不像上次信，我在真相两字上打引号的。

我早已测定彗星的轨道及其物质组成，那里有极丰富的甲烷和氧，和老灵龟星一样。呵，还得补充一句，以前人们认为老灵龟星中含甲烷量极微，那是他们只能测到其外壳的值，老灵龟星回归时，外壳已磨尽了。

这样我就获得明确的结论： 表面上，彗星将在距地球5万千米处掠过，但由于彗核解体和甲烷释放及引燃，实际上将与地球迎头相撞。我虽对人类社会现状不满，但作为一名子民，不能允许发生这种灾难，经过和海因希教授的精密研究，我们制定了拯救方案：在彗核将自行解体的瞬间，引爆“希望弹”。表面看是“希望弹” 的爆炸促使彗核解体并改变轨道直撞地球，实际上是拯救了地球。以上就是事实真相。

现在请允许我向包括你们在内的全球人民道歉，在计划完成后我们灌制《告全球人民书》的录音带时，我们忽然决定开个玩笑，把原来拟好的稿子销毁，并将录音带中个别字句作了技术性的暂时封闭，你们听广播时一定注意到我有过一些停顿，这样就变成我们是有意毁灭地球了。录音带在11个月后会恢复正常。下面就是全文，括弧中是暂时封闭的字句：

告全球人类

我们，海因希教授和萧捷博士，向全球人类宣告，纠偏工程已顺利执行，“希望弹”按时准确爆炸，彗星轨道已调整，彗核已解体成无数碎块。

根据精确的测算， 解体后的彗核完全按我们设计的新轨道运行，将于6天后准确地撞上地球， （但由于彗核中的甲烷释放和引燃，它们的实际轨道将在离地球5 万千米处通过，若不采取纠偏措施）地球就注定要彻底毁灭了。

我们为圆满完成这一任务而十分高兴，特广播昭告全球。（但今天有意暂隐蔽本公告中某几句话）我们这样做，是让人类在获悉自己要灭绝前尽情表演一番，从中可以看到自已有多么自私、丑恶和无耻，而这是完全违背上帝的意志的。上帝把一个个纯洁无瑕的灵魂附在每一个婴儿身上，而你们把孩子都变成魔鬼，难道不该三思吗？（若再不省悟，人类文明迟早要被你们自行毁灭，那样倒）不如通过彻底灭绝而后重生了。

我们已做完应做的一切，我们即将炸毁我们的住所，离开人世，愿你们过好这关键的6天。

（爱你们及全人类的）海因希 萧捷

我很明白，我们的恫吓不可能骗人很久，尤其对月芝来说，最多只能骗她3天，她会很快发现甲烷的秘密，她一定会首先把这惊人的发现告诉你们然后通知全球。我想像得出，她在诉说如何发现我的错误时那副得意的可爱模样，她一定还要挖苦我几句。你们呢，一定会骂我是凶手或为我辩护，也许一年后还在为给我定性而大争大吵吧。现在，请你们帮助我向世界法庭说明真相吧，只要把我们提交给广播电台的那

一盒录音带再放一下就真相大白。虽然我们有欺骗几十亿人民的罪，毕竟我们拯救了地球，请允许以功抵过，还我们的清白身世吧。

最后吐露一下我的真情。月芝这个丫头实在聪明可人，只可惜与我同时，就只能屈居第二。我从小学时就爱上她，至今仍爱着她，追求她。但她说必须等她超过我时才会与我结合，这样我明白我不可能获得她了。在科学竞技场上是打不来假球的。我既然得不到她，对这个世界就无所留恋了。愿她常葆青春！

飞向天尽头

月芝在念到最后一段时，又羞又愧，面庞绯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她闭嘴后还在呆呆思索。几个人同时叫道：“什么，信念完了？”“他们到底死了还是活着？” “这封信是怎么出现的？”

月芝镇静下来，发现信笺反面还有字迹：“哦，背面还有呢。”她翻过信笺继续念道：

注1： 对不起，我忘记交代自己的事了。我和教授早已制造好一艘新型宇宙小飞船，放在这控制室下。当我们办妥一切事后，我们就进入飞船，飞向太阳系的尽头——柯伊伯带。我们发现，有许多重大疑问要想找到答案，非亲身飞到那个遥远、神秘、冰冻的世界中去不可，这才能从根本上找到防止今后再出现彗星撞击地球的办法。你们读这封信时，我们正在那个奇妙世界中邀游呢。我们终有一天要回来的，望你们在每次七星宴上为我保留个座位——请注意我一定要坐在月芝身旁。

注2：对不起，你们也许还会奇怪这封信怎么出现的。这是我搞的一点小把戏，说穿了一文不值。这封信和上封信我是同时写的。上封信我托一位可靠的小朋友送去的。这封信我则托他找机会贴到七星厅对准餐桌我的座位处的天花板上。我用的是记忆胶，设置了记忆时间后，胶内的分子钟走到规定时间胶体会自动升华，散发出一种气体，能使电灯暂时昏暗，信件也就飘落在月芝的手边了——原谅我又开了一次小玩笑，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信笺上还有一句话，月芝看了后满脸通红，没有念出来。那话是：

“小月芝，读完信不许哭，珍重自己，另找归宿，忘掉我。至于我，纵使已和你相距百亿千米，我心中只有你，我爱你。”

“月芝姐，读完了吗？咦，你怎么哭啦？”

月芝把信笺小心叠好放进口袋，掏出一块手绢揩拭眼睛。她站起来：“问题全明白了，我不能再浪费一分钟了，我得马上回去抓紧战斗！”

“战斗，什么战斗？”

“我要加速赶制‘月芝号’飞船，尽快飞向天尽头。我要找到我的萧捷，投入他的怀抱。过去我太任性了，太不理解他了，也太不懂得人生了。我要补回这一切。我们将在天尽头举行婚礼，共同探索那个无限神秘的世界，然后携手回到地球母亲的怀中。请你们在下次七星宴上为我们留下两个座位吧——当然是排在一起的。”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6-1 16:37:00编辑过]

四 洞中幽灵“燕红，请坐，你找我有事吗？”水利研究所人保处宋处长和蔼地招呼着来访的姑娘。

那位被称为燕红的姑娘，此刻犹豫地站在门口不动。她头发蓬乱，眼睛红肿，看来还来不及盥洗就赶了来。宋处长很了解她，姑娘姓赵，原是他老伴的一位住在乡下的穷亲戚，是由他介绍到研究所许柯博士家里当保姆的。宋处长只听说燕红在许博士家干得不错，很得许博士和他夫人姜芸芳的欢心。特别在上个月许博士不幸车祸遇难，芸芳痛不欲生，全靠她料理家务，进行劝慰的。现在见她大清早赶来，满脸惊疑之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宋处长心中也有些着慌，“燕红，不要急，慢慢讲，是不是芸芳身体不好，还是出了什么事？”

“不是的，师母身体还可以，精神上也恢复了不少……”燕红慌忙声明，并走进了房门。接着，她的话就有些吞吞吐吐，“只是，只是……只是这些天师母好像有些不正常，吃过晚饭就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她，连电话也不接……”

“唉，燕红呀，你要体谅她。她和许博士是恩爱夫妻，历尽磨难，刚刚团聚不久，博士就遭横祸去世，丢下她一个，她怎能不伤心欲绝呢？她心境不好，晚上不愿别人去打扰，是可以理解的嘛，你就尊重她的意见，不去干扰她，自己早些休息就是了。”

“不过……但是……”燕红又嗫嚅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她好像下了决心，“但是，昨天夜里，我睡不着，听到她房里好像有响动，我怕她发病，就爬起床来，开门出去。我看到她也开了门，走到后园去了。我吓了一跳，半夜三更到后园去干什么？就悄悄跟着她。你猜猜她到哪里去，她竟走到防空洞里去了！”

“防空洞？”宋处长猛吃一惊。他去过许博士家几次，许博士住在近郊区一所平房内，确实有个不小的后园，园里还有座小小的假山。这防空洞还是几十年前为了“备战”修建的，废弃后就改成地下室，作为堆放废旧家具用。他想像不出芸芳夫人在深夜去地下室干什么。

“是呀，她去了防空洞。我又惊又怕，我怕她出事，就悄悄跟着她。她走进洞后，一直没有出来。我站在洞口听了一会，天啊，我听见师母在和一个男人讲话！”

“什么？芸芳在地下室里和一个男人讲话？这……这不可能吧？是不是你的幻觉？你听清楚了吗？”宋处长这一惊非小。

“他们讲话的声音很低，讲的什么我听不清。但明明白白有个男人在里面，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男人的喉音和女人是不同的。我又不敢闯进去，只好回自己的房睡了。但我一直睡不着，我想师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传扬出去那还了得。我想来想去，只好一清早向组织来报告。”

“你出来时那个男人还在吗？”

“我早晨起来时，师母已经回房睡了，也不知她在地洞里留了多久。我去地下室看过，里面没有人，前后门也都关得好好的。昨夜还下着毛毛雨，地面很湿，但一个脚印也没有，不知是怎么走出去的。”

宋处长皱起眉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地沉思着，最后他以拳击桌，郑重地叮嘱小姑娘说：

“燕红，这件事你先别张扬。按理说，芸芳在失去丈夫后，另找一个对象也不违法，我们无权干预。前一段时候，她为了许博士的横死一直悲痛万分，屡寻短见，谁也劝不过来。那时我们都很为她担心。老实说，还真巴不得她能节哀顺变，在心头创伤平复后另找个好对象呢。可是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快，简直不可思议，好像太不合常理了。再说，也不应该鬼鬼祟祟进行，干这种勾当的男人肯定不会是好东西。你知道，许博士是有贡献的科学家，在我们研究所里有崇高的威望。他的去世全所同志都十分悲痛，所里以至社会上都在向他学习。他和芸芳生死不渝、坚贞不屈的爱情，也一直传为美谈，报纸、电台上都宣传过他们的事迹。这个形象如果垮了下来，而且垮得这么快、这么臭，那对人们的震动会很大，损失也会很大。现在问题还未搞清，你千万别说出去，先帮助我们调查清楚。这样吧，你先回去，装着没事的样子，你仔细留心有什么人来过许家与芸芳接触，都一一记下来。你注意看守好前后门，特别在天晚后要锁上门，严密监视，查清那个男人是谁，又是怎么进屋去的？我们在掌握情况后，要对芸芳进行劝导和教育，这也是对她负责。还要对那个男人进行警告和处理，太可恨了！燕红，你听清了吗？记住了吗？你一直说许家待你好，你要报答他们，这正是你报答他们的时候了。”

宋处长说了一大通，小燕红静静地听着，末后，她舔舔嘴唇，“宋处长，我听你的话，努力去做。只是我一个女孩子，有点怕。”

“小燕红，不要怕。你做的事是光明正大的，是对死去的博士和活着的芸芳负责。我们全支持你，有情况马上和我联系。”

宋处长送走燕红后，不禁坐在椅子上发起怔来。

他回想起半个月前许柯博士遇车祸死亡的噩耗传到研究所时，全体同志惊讶和悲痛的情况。原来许柯博士一生坎坷，在童年时就赶上十年浩劫，他父母都是归国华侨和留学生，理所当然地被打成特务，全家被驱赶到遥远的山村改造。小许柯在山村中结识了纯朴善良的小姑娘——芸芳。在父母双亡后，芸芳一家收留和抚养了他。20年后，这心心相印的一对终于成了眷属。以后，许柯依靠惊人的毅力和天赋的才能，在水利科研事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跻身于国际名家之列，当然也成为研究所的权威和骨干。他不是那种“一阔妻就变”的人，他和芸芳既是一对患难夫妻更是一对恩爱夫妻。由于芸芳离不开衰病的父母，许何也离不开他的研究王国，两人婚后竟分居了近20年。他们没有孩子，可是这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纯洁而永恒的爱情，直到去年芸芳父母先后谢世，宋处长才为她办好迁居手续，准备了新居，雇请了保姆。眼看可过上幸福愉快的生活了，却发生了意料不到的祸事，所里同志都为这幕人生悲剧伤心掉泪，无怪芸芳闻讯后立刻昏倒，被送进医院抢救。

宋处长叹了口气，又回忆起他和梁书记、张所长共同去医院慰问芸芳的情景。在汽车里，梁书记愁眉不展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