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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潘家铮 当前章节:1545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43

“方才医院来电话,芸芳的情况很糟。博士的突然遇难使得她痛不欲生,快要疯狂了。她坚持要看到博士的遗体,不让她看她就狂呼乱叫……这,怎么办呢?”

“绝对不能让她见到遗体,”张所长斩钉截铁地说,“整辆车已烧成一堆废铁,他的遗体不但已无法辨认,而且太凄惨可怖了。要让芸芳看到,她真会疯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她呢?”梁书记长叹一声,“我们只能尽其所能做好芸芳的工作,让她节哀顺变,也让博士在泉下能安心瞑目。”

他们到医院后,发现情况比想像的还严重。院方把他们领到病房外的会客室中,并告诉他们:病人情绪十分不稳定,一点小刺激都会使她精神错乱。所以要他们暂勿进去,等给她服过镇静剂后再说。

果然,尽管房门紧闭着,还是可以听到一阵阵喑哑的嘶叫声,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悲号声:

“许柯呀,你就这么走了吗?我苦苦等了你20年,你头也不回地走了吗?”

“许柯呀,你一句话也不留给我吗?我还有很多很多话要向你倾吐呀!我还有很多事要和你商量呀!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呀?”

“苍天啊苍天!我和许柯造了什么孽,要这样折磨我们,连临死前让我们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吗?残酷的老天爷!”

哭声稍稍停顿了一下,又传来轻轻的劝慰声,宋处长听出这是燕红的声音,但是毫不奏效,反而引发出更悲怆的叫声:

“我不要吃药!我要见许柯!许柯在哪里?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们不让我见一见他的面,我死不瞑目,我反正不要活了……”接着又传来打碎玻璃的声音。

“芸芳这样闹下去怕不要多久就会变成疯人的,”梁书记站了起来,“我们还是进去再做做她的工作吧。她要出了事,我们怎么对得起许柯呢?”他正要挪动脚步,却被张所长拦住了。

“书记,我们现在进去恐怕反而会给她以更大的刺激。病房里现在由小保姆燕红陪着,据我知道芸芳最喜欢这个女孩子,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一般疼爱,她都劝不过来,我们去又能起什么作用,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张所长说得对。”从门外走进一位戴眼镜的女子,她显然听到了张所长的话,就插嘴说。宋处长认识她是“灵境研究院”的倪显珍主任,是许柯的邻居,也是许柯夫妇的挚友。倪显珍向他们望了一眼,接着说,“在目前情况下,你们当领导的进去,不会有好结果,只能是火上浇油,得另外找一把‘钥匙’去开她的心锁,还是让我进去试一试,也许见效。女人的心事女人最清楚,也最能劝在点子上。”她说完后,就推门进去,嘴里还自言自语:“看来非得安排他们见次面不可了。”

倪显珍进去后几分钟,奇迹发生了。嘶哑的哭喊声忽然停了下来,变成呜呜咽咽的抽泣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不一会,门开了,倪显珍又走了出来,招呼他们说:

“芸芳已经安静下来,现在睡熟了,等她清醒后,你们和燕红可以护送她回家休息。注意,在她面前千万别再提到许柯这个名字,别谈起任何关于他的事。”

宋处长实在猜不出这位倪主任有什么法力能使快疯狂的芸芳安静下来,他只能感叹女人们确实有男人料想不到的能耐。总之,是倪显珍的出现解脱了一场危机,把芸芳从毁灭的边缘上挽救了回来。宋处长在回想了这一切事情后,再想起刚才燕红的报告,不禁长叹一声道:

“水性杨花、见异思迁,这就是女人,这就是女人的心。”

这天下午,燕红伺候芸芳吃好晚餐,便以要去看朋友为由,提出要请假半天。吉芳立刻同意了,还塞给她10块钱做车费,看来她巴不得燕红早点离开才好。燕红从前门出去后,绕道到后门口,把早已等在那里的宋处长带进后园。两个人钻进了地下室,宋处长搬开一些破烂家具后,招呼燕红:

“来来来,我们可以坐在这张条凳上,前面有旧书架挡着,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燕红听话地坐下。处长还摸出一大块巧克力糖给她吃,并和她闲谈着,打发时间。

7点过后,天差不多黑了,燕红显得有些紧张,宋处长摸出墨镜,递给她一副,安慰说:

“燕红,别怕,我们很快要揭穿这鬼把戏了,你说芸芳进洞前都戴着墨镜,为稳妥计,我们姑且也戴上吧,把耳塞也塞好。”

两人戴好墨镜、塞好耳塞后,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良久,才稍适应,这时,他们听到有人在推开防空洞的大门,从斜雨道中走了下来。“师母来了!”燕红悄声附着宋处长的耳朵说。果然,在朦胧中,他们看到一个穿白袍戴眼镜的女子慢慢地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尽头,坐在木床上。她伸手在洞壁上弹了几下。忽然,洞壁上有一扇小门打了开来,钻出另一个女人,并开口问:

“芸芳妹,你来了,都准备好了吧?”

这是倪显珍的声音。宋处长猛然省悟,这防空洞是很长的,一直通到邻家,在两家分界处是一堵隔墙,不是尽头。墙上还有扇暗门,上午他在匆忙的检查中,没有发现,所以倪显珍能够自由地来去,想来鬼魂也是从这里出来的。他从心底里骂了一句:“好个倪显珍,原来是你在捣鬼!”他耐心地听着她们的谈话。

“显珍姐,你说许柯今夜还会来吗?”

“会来的,他马上就要来了,他决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你们已见过两次面了,你要坚强些,有什么话抓紧讲,机会难得呀。不要光顾哭,我不便坐在这里,我把他引来后,还是要过那边去的。”

“显珍姐,你且慢走,”芸芳急忙拉住她不放,“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当初你在医院里跟我说,许柯虽然死了,但灵魂还没有散,你说,根据你的科学研究,人死后灵魂要存留一段时期才消散的,许柯的灵魂还在,他也急于要见到我,只是找不到门和路,你说你一定能在15天内找到他的灵魂,带他来见我的。我实在不敢相信,可是你说得这么认真,我想你是不会骗我的,我就一直盼着等着。果然前天和昨天你把他引来了,只是我太激动了,想说的话都忘记了,只知道哭。到了白天,我又怀疑自己在做梦,今天要是他再来,我要好好向他倾吐倾吐。”

“这就好了,要知道只有这次机会了。”

“这里太黑暗了,我有些怕。显珍姐,你把他带到我房间里去吧,让我们夫妻俩能好好谈谈,今夜小保姆也不在家。”

“唉,芸芳妹啊,人和灵魂相会,一定要在黑暗的地下或在梦中的,所谓相见于九泉之下呀,所以他只能在这里见到你,你别怕,许柯那么爱你,决不会伤害你的。不过鬼魂是纯阴之体,你不能直接碰他,一碰他,你就要生大病,他受了阳气冲击也要加速消亡的。来!你把眼镜、耳塞都戴好,手套也套上。”

“我可以稍微碰碰他吗?”

“唉,这个,好吧,你最多只能握一下他的手,千万不可有其他举动了,否则要出大事的。总之,你一切得听我指挥。行了,我现在要走了,去把许柯的灵魂引来。”

倪显珍并没有向洞口走去,而是回到自己那边的地下室去,而且关上了小门。宋处长和小燕红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耳塞中传来沙沙的阴风呼啸声,又听到倪显珍的声音,“许柯,往这边走。”随着又响起轻微而凄凉的安魂乐曲。

眼前的漆黑色彩渐渐淡了下去,显示出模糊的地洞轮廓。宋处长原认为倪显珍一定假扮了许柯的形象,又从小门里出来哄骗芸芳的。但出乎他的意外,小门并未打开,倒是有一团黑影慢慢从洞口进来,黑雾逐渐消散后,果然出现了许柯的身影。他依然穿着遇难前的那套灰色西装,面容凄惋。他进来后,朝着芸芳望去,接着凄然一笑,“芸芳,我又来看你了,你比昨天又瘦了,我真痛心呀!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导啊?”

这千真万确是许柯的形象和声音,宋处长简直吓呆了,全身紧张。那个可怜的小燕红则已全身瘫痪,倒在宋处长身边,牙齿做对儿发抖。

“许柯,这真的是你吗?”芸芳发出一声尖叫,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乎要扑进鬼魂的怀抱里,鬼魂慌忙倒退一步。“镇静,镇静!芸芳,坐下来!”耳塞中又传来倪显珍的命令。

芸芳顺从地坐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哭诉起来,“许柯,我想你呀,我哭你呀,我伤心呀!老天可怜我,让我还能再见你几面,我有多少话要和你说呀,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呀!”芸芳从抽泣发展到痛哭了。

“芸芳,不要哭了,我一再告诉过你,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任何人违背不了命运的安排。芸芳,你要想得开,人总是要死的,在我们未能实现时光倒流之前,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避免不了的。我不过早走了几年,而且死得非常突然,一点也不痛苦,这比患了绝症在病床上痛苦地挣扎、慢慢地死去要好过得多呢。所以,你不要再为我难过了,珍重自己。”

人和鬼魂就这样实现了伟大的沟通。躲在书架后的宋处长和燕红只感到心胆俱裂,他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许柯,你在阴世间是怎么过的呀?谁照料你呀?这些天天气又凉起来了,你要注意冷暖啊,再过两天,我就可以赶织好你的毛衣,烧给你穿,我仍旧按原来的尺寸给你织的……”芸芳说到这里,又一阵伤心,抽泣起来。

“芸芳啊,你实在太关心我了,”鬼魂也伤心地说,“你的情谊我生生世世永不忘记。阴世间的事,我一时也说不清。反正我已经解脱了,再也没有冷暖饥饱的问题了。你今后再也不必为我操心了。毛衣你留着自己穿。这些年来你已为我操碎了心,苦得够了,你可以松口气,多多照顾自己了。”

“许柯呀,你才是苦了一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芸芳更加悲恸,“结婚后,我为了要照顾爹娘,也没有好好伺候过你一天,你吃了一辈子食堂饭!我正想今后可以和你团聚,要让你过几年最幸福的生活,你又出了事,孤零零一个人去了阴间,你的命好苦啊!”

“不,芸芳,我的命并不苦,相反,我很幸福,很骄傲。因为我不但在事业上有了成就,为国家人民做出贡献,而且在茫茫人海中有幸结识了你,有了你这么一个好伴侣。我们的爱情是永恒的,不灭的。我拥有你这样的爱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芸芳,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坐在溪水边洗脚时,我教你念过的词句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记得,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只是许柯啊,我实在受不了这撕心裂肺的悲痛和无穷无尽的思念之苦,我不如也死了吧,就可以永远陪伴着你了。许柯,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死后灵魂怎样才能找到你?”

“啊,万万不可以!”鬼魂显然紧张起来,连声音也变了腔,“芸芳,你绝对不能轻生,你如寻死要堕入枉死城,与冤鬼为伍,你将永远找不到我了,这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再说,人死了后,灵魂迟早也要消散的,不可能永远相伴。芸芳,听我说,你如果这么做,你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们的父母,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孩子?我们还能有什么孩子?”

“芸芳,我忘记告诉你了,你已经有孩子了——应该说我们已经有孩子啦。上个月你不是告诉我胃酸腰痛,不想吃饭吗?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为了他,你也应该坚强地生活下去。”

“孩子?天啊,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芸芳,请相信我,我已经是个魂灵了,还骗你干什么。而且,我已告诉过你,只要有可能,我还要转世轮回来做你的孩子呢,把夫妻之爱化作母子深情。这样我仍可以依偎在你身边,永不分离。芸芳,我还有几件事要交代一下。在试验室的保险柜抽屉中,有一张10万元的支票,是国家最近颁发给我的奖金,你拿回去作生活费用。我留下的书和手稿,你都代我捐献给研究所。家里小柜子中的人参珍珠粉和 201口服液是给你补身子的, 早晚各一次,别忘了。燕红是个好姑娘,你要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她一定会孝顺你的……芸芳,不要哭,你还年轻,你应该工作、学习,开创前程。所领导会吸收你参加工作的,你投身于工作中后,就会胸襟开阔,就会得到真正的慰藉,你业余时间可以进我创办的职工科技夜校进修。我不能再教你数学和物理了,但你已有基础,而且天资聪明,会有成就的,千万不可自暴自弃。我以前和你讲过,宋朝苏老泉在胡子白了才学写文章,后来不也成了名家,你好自为之吧!孩子出生后,让燕红帮你带,不要太辛苦。将来遇到合适的人,你可以重组家庭,过正常幸福的生活……”

“不,不,我心里只有你,决不再嫁人!”

“唉,芸芳呀,我已经说过,我们间的爱情是永恒不灭的,不在乎形式的。再说,我不久又要回到你怀抱中来了。”

“许柯,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今后你还能来看我吗?还能这么见面谈心吗?”

“芸芳,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受不了活人阳刚之气的侵袭。如果再见面,我会中途消散的,那样也就不能做你的孩子了。芸芳,我的好芸芳,我要离去了。我再叮嘱你一次:你要自己珍重、努力、达观,寻求美好的未来。你记住了吗?你能照我的要求做到吗?芸芳,我要你回答我。”

“许柯,我听见了,我记住了,”芸芳泪如泉涌,“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你安心地去吧,早点回到我的怀中来……”芸芳哽咽住了。好一会,她才挣出一句话: “许柯,你能让我再握你一次手吗?这会伤害你吗?你知道,我是多么想再亲你一下呀!”

鬼魂半晌未答,显然是有些为难。后来,它还是轻轻地走近芸芳,伸出一只模糊的手去。

芸芳立刻伸出右手,这一虚一实的两只手紧紧地相握了。灵魂甚至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芸芳的头顶。芸芳抑止不住激动,她忘情地用双臂去紧紧拥抱幽魂,但是抱了一个空——因为她抱住的是个一无所有的幻影,她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下。

“芸芳、芸芳,你怎么啦?”后壁上的小门突然打开,倪显珍急匆匆跑了出来,惶急地叫着,同时打开了地洞中的电灯。芸芳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了。倪显珍慌忙把她搂在怀中,摘掉了墨镜和手套。宋处长和燕红也从藏身处钻了出来,赶过来相助。倪显珍惊讶地向他们看了一眼,似有所悟。她也不及多说,简单地下达命令:“燕红,快去倒一杯凉水来为她灌喉。宋处长,你快到门外去拦一辆出租车送她上医院。来,燕红,让我们扶她起来……”

3个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了芸芳,而幽魂则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地消失了。

又过了10多天,因许柯博士去世而引起的轩然大波已渐渐平息下去。芸芳在医院里得到很好的休息和治疗,精神状态已趋正常。机关和同志们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使她深感温暖。而和许柯的几次泉下重逢,更使她在精神上得到极大的慰藉,从而有了求生的愿望。她接受梁书记和张所长的劝说,决定在身体复原后就到研究所去当合同工,而且进职工学校进修。家里又有小燕红的精心伺候,这使研究所上上下下都深感宽慰。

周末又到了,经过几次磋商,倪显珍同意研究所领导到她家来访谈。她准备了一些茶点招待4位来宾:梁书记、张所长、宋处长和小燕红。

梁书记向倪显珍敬了一杯茶说:

“倪主任,这次芸芳能够恢复正常,全是你的功劳。我代表全所同志和去世的许柯博士向你致谢。说真的,我们到现在还不清楚,你是怎么说服芸芳抑制悲痛,又是怎么召来许柯的鬼魂使他们夫妻在泉下相逢的。今天我们一来是向你道谢,二来也是向你请教,别使我们永远蒙在鼓中了。”

倪显珍啜了一口茶,沉吟了一下,把茶杯放回台上,望着客人们的脸开了口:

“其实,这件事拆穿了一文不值。我能取得成功,很大功劳还得归功于许柯博士自己。”她察觉到客人们闻言都惊讶得张开了口,便换了一种口气:

“好吧,让我来从头解释一下。俗话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解决具体问题要用不同的办法。我和许柯一家是近邻也是挚友,我太了解他们了。当时芸芳由于许柯博士的突然遇难,已陷入悲痛欲绝的境地,精神完全崩溃,失去一切希望,也没有丝毫求生愿望。这时候你用大道理开导、小道理劝慰,都是不会奏效的。唯一的办法是满足她的某一迫切愿望,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使她的身体和精神不致崩溃,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从她的哭诉中,听出了最使她伤心的是:他们这对患难夫妻在长期分居刚刚团圆的时候,她有多少话要和丈夫讲,多少事要和丈夫商量时,许柯竟突然遇难,而且连遗体都不让她看一看。这个残酷的事实像一把利剑剁碎了她的心。她一再诅咒苍天不给她一个和丈夫诀别的机会。因此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必须让他们再见几次面。只要给她这个可能性,会芳就不会变疯,就能活下去。”

张所长点点头:“倪主任,你的分析很透彻,但是后来你怎么真的使活人和鬼魂相逢,还谈话握手呢?这简直像《包公案》和《聊斋志异》了,我们又不是生活在中世纪,而是生活在科技昌明的今天呀。”

“正因为我们生活在今天,才有可能实现这一奇迹。另外一个因素是:芸芳是位朴素的乡村女子,只受过初等教育,知识有限,而对‘阴间’、‘鬼魂’这套传统迷信说法倒很相信,正如这位燕红小妹妹一样。”倪显珍指指正在瞪大眼睛听她解释的燕红,顿时使燕红羞得把头藏在宋处长身后。“这也给我提供了条件。所以我只要简单告诉芸芳,许柯虽死,灵魂未散,我能够把它召来,和她见几次面以了夙缘,芸芳就相信了。如果芸芳也是位博士,这出戏就难唱了。”

“但是你确实召来了许先生的鬼魂呀!”燕红勇敢地说上一句。

“鬼魂就在我的地下室里,我们去看一下吧。”倪显珍带着客人走进她的地下室,那地下室和许家相连,尺寸形式完全一样,但收拾得整齐干净,装着照明和空调,室内全是一台台的电脑。在端部隔墙上有一些窥测孔,还有扇暗门可通入许家。倪显珍指指电脑,又拿起一只调控器说:

“我利用了‘虚拟现实技术’(Virtual Reality Technology)或者叫做‘灵境技术’。我毕生研究此道,而许柯也迷恋于此,在业余时全力帮助我开发,是我的主要助手。我们已获得很大成就,只是还没有公开罢了。

“你们都很了解‘模拟环境’这个词吧。要练习飞机驾驶技术,不必真地去开飞机,可以坐在模拟舱内,发动、起飞、返航、着陆,机舱内的一切及驾驶员的感受都和现实一样,尽管模拟舱没有离开地面一步。

“模拟环境提高一步,就是虚拟现实世界。在这个环境中,人已无法辨认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在初级的虚拟世界中,人还不能和虚拟形象接触和交流。进一步的发展,就达到真一虚融合的程度。人在虚拟世界中,不仅能感知,还能身临其境地参与到这个世界中去,取得理性认知,这种高层次的虚拟现实世界,正是我毕生追求的灵境世界,而许柯研究灵境技术,正是想在虚拟世界中进行水利工程的设计、建设和运行,以解决目前存在的许多困难问题。

“为了做到这点,首先要沟通人的感觉和计算机的功能。人是怎么认识世界的?无非是通过视觉、听觉和触觉,还有较次要的嗅觉和味觉。少数人还坚持有第六感觉。只要计算机能施加和调控这些感觉,特别是前三种,就可以构成一个多维信息空间,也就是一个虚拟世界,这是人和计算机最高层次和最和谐的结合。

“当然,我们需要先进的硬件和软件。硬件方面,除了这些超级计算机外,主要要解决一些‘接口部件’。我以人鬼相逢会使人受伤害为由——这理由芸芳完全相信了——要求她戴上墨镜、耳塞和手套。这当然不是普通的用品,而是人机接口的工具。早期,我们需要一只很笨重的头盔,经过一再改进,现在只需要这点轻巧的设备:墨镜和耳塞能生成图像、产生声音,又能被精确跟踪。手套更是具有能量的数据手套。

“简单说,芸芳戴上墨镜和耳塞,她从眼镜中看到的是由液晶显示屏反映出来的立体图像,根据电脑的指令,一组组的三维图像就被输入并显示,芸芳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10多天来,我并不是在阴间寻找许柯的鬼魂,而是把大量许柯生前的形象录存下来,分解为无数‘像素’,都贮存在数据库中,可以根据智能软件的指令,或者由我直接控制,提取像素,组成任意需要的形象:从门口进来、微笑、激动、流泪……就像画家用电脑准备动画片一样,当然要迅速得多,是瞬间合成的。

“但是这样出现的形象还不能与人直接沟通,我们必须使它根据芸芳的动作做出相应的反应。要知道,芸芳的面具和手套位置是被一套探测系统严密跟踪着的,而且实时送入电脑进行分析、发出指令,让幽魂作出相应的回应,例如上前、后退、回避和各种表情。

“形象是这样,语音也一样,依靠的是事前存贮的无数词汇、语句和一台智能控制器。后者能根据我的暗示主动发言,也能根据芸芳的话迅速找出合适的答语输进耳塞中去。”

“啊,这需要多少信息量呀,又需要多么复杂的智能软件呀!”张所长不禁低低惊呼一声。倪显珍微笑地回答:

“是的,采用常规方式,所需的信息量将不可思议。我们采取了‘子波技术’,可以使它减少几个数量级,再配上超级DNA并行计算机,问题就解决了。软件方面,除需要大量精巧的支撑系统外,主要是一个非常高级的智能系统,这个系统已确实接近人脑的水平,可以名符其实地称之为‘电脑’了。”

“电脑无论如何高级,怎么能使鬼魂的行动和说话完全与瞬息万变的实际情况匹配呢?”张所长还是不解。

“你说得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是电脑呢。所以每次安排他们夫妻重逢时,我都要坐在这间地下室里进行严密监测和必要时的干预。但是我发现我的电脑性能超过想像,它完全能独立应付。再说,即使出现些错误,也无关大局。鬼魂的行动,总有些出生入意外的。在对话时,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也可以采取拖延战术,‘唉,这事一时说不清,以后再谈吧’。甚至有时答非所问,也不要紧,鬼魂讲话一般是含有些‘天机’味道的。”

倪显珍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现在,让我再简单显示一下幽魂出现的情况吧。请大家戴上墨镜和耳塞,坐在这里,从窥测孔向外看。”

倪显珍开动了电脑,手里捏着调控器,然后关熄电灯。客人们紧张地从孔中向外窥视着。开始是漆黑一团,随后黑色渐渐消淡,耳朵中传来沙沙的阴风声,而在地下室的洞口,果然又出现了许柯的形象,慢慢走上前来,似乎向众人打招呼。

“许柯同志,所里的领导和小燕红都在这里看你呢,你有什么话要和他们讲吗?” 倪显珍问。

这句问话显然很简单,鬼魂立刻找到答案,他感激地鞠了一个躬,清楚地回答:

“谢谢领导和同志们的关心,特别感谢你们对芸芳的照顾。我现在很安心,请你们也不必再记挂我了。第一研究组的课题还没有完成,还得再抓紧一点。

“啊,小燕红,你也来看我了,你真是个好姑娘。今后,你要好好帮助师母,你要和她一同去职工学校进修。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你愿意做我们的孩子吗?”

“先生,先生,你不要走,我听你的话,我愿意永远服侍师母,做你们的女儿。” 燕红突然叫了起来,她双泪直流,扑向前去,结果是撞在墙上。意外的事件使倪显珍急忙关掉电脑,打开电灯,疼惜地把燕红抱在怀中,替她抚摸着头上的肿块。

“无怪燕红要忘乎所以,这虚拟世界还真和现实一样,连我都差不多要伸手去握他呢。”梁书记感叹着说。

“我们就是要做到和现实世界没有二致,”倪显珍兴奋地说,“但是要知道在表现这幕催人泪下的泉下重逢的悲剧中,背后有无比强大的机器正在进行每秒几万亿次的操作和运算。这机器,不仅有逻辑思维能力,也有形象思维能力。我现在还要努力改进,使它能达到0.9倍人脑的水平。”

“倪主任,你还让芸芳和鬼魂握手呢。”宋处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鬼魂只是个幻像,芸芳怎么能和它紧紧握手而不发觉的呢?”宋处长一提醒,大家都望着倪显珍等待回答。

“按理说,鬼魂是个幻影,我也可以不让人鬼直接接触的,这样问题要简单得多。但是在许多故事中都描写了人鬼直接接触,甚至还能生儿育女呢。为了使芸芳确信她真的见到而且碰到了许柯,我才设计了握手这个场面。秘密就在那副手套上,这可不是一般的手套,是一副复杂的数据手套。在每个手指和手掌上分布有大量的多维传感器,芸芳的手无论作什么微小动作,我们都可以感知,了解她在干什么或想要干什么。

“另外,手套上装有与传感器相匹配的压力反馈器,简单说,就是无数的触觉单元,它们能向手套内的手指和手掌施加各种触觉:压力、张力、扭力、振动、温度、湿度……当然是自呈平衡的。总之,这手套可以模拟人手在现实世界中的种种感觉。由一个‘虚拟手’智能软件控制着所有触觉元件应该施加的力度。当芸芳要伸出右手和鬼魂相握时,她的手的每一动作都被跟踪而且输入到‘虚拟手’中。这时,电脑要进行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是命令虚拟形象也伸出右手,其姿态完全和芸芳的手相匹配。第二方面是,‘虚拟手’发出动态指令,使芸芳手上的数据手套中的每一个接触元件向她的手指和手掌施加适当的压力过程。这样,芸芳就感到自己确实握住了一只手,而且她握得越紧,接触元件的反馈压力也愈大,有点‘文克尔’规律的味道。所以尽管芸芳手中空无一物,她再使劲也不可能把手闭拢的。

“除了压力外,人手相握还会有些其他的感觉,譬如说,温度感,我想鬼魂的手应该是冷冰冰的,所以把所有接触元件的温度都调到4℃。”

“后来芸芳要拥抱幽魂,好像出了点漏子?”宋处长问。

“是啊,芸芳太激动了,她违反我的规定,扑到鬼魂身上要去抱它。但要实现人鬼拥抱,必须穿上数据长袍才行,我并没有准备。芸芳当然扑了个空,跌倒并昏了过去。我只好赶快关上控制机,把幽魂给打发走了,并和这两位躲在暗处监视我的大侦探们共同把芸芳送进医院。”

“妙极了,我想你不久还能使人鬼亲吻吧!”张所长的话中明显含有点讽刺意味,但倪显珍一本正经地回答:

“要实现人鬼亲吻的难度较大。我必须先测定人们在接吻时各部位受到的压力过程和其他各种感觉,以便加以模拟。但现在还没有人愿意做我的测试模特呢。然后,我还得在人的嘴唇、舌尖甚至整个面部涂上接触元件。这在目前还有困难,但理论上并无问题。”

“倪主任,你引来了先生的灵魂,让他尽量安慰师母,这我都能理解,但是,但是你怎么能让先生告诉她已经怀了孕,还说什么要投胎做她的孩子,这怎么能行,难道将来人和鬼真的能……能养孩子吗?”燕红嗫嚅地问,说到最后,她羞得面庞通红。

“小燕红,你听得很细致呀。这个你放心,我在医院里查过芸芳的一切检查记录,从尿样化验中知道她已怀孕,有了把握才这么说的。其实,如果男方有生殖细胞保留在精子库中,那利用试管婴儿技术让去世的鬼丈夫再养个孩子是非常简单的事。”

“你真鬼! 现在这件事只有我们4人和你知道。为了芸芳的健康,暂时不能泄露出去。但是你打算瞒她多久呢?”张所长问。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抢救芸芳不得已而为之的。我们不能宣传迷信。再说,随着灵境技术的普及和芸芳知识水平的提高,这个哑谜迟早要解开的。我打算在芸芳的身体和精神都复原后,就向她说明真情。”

“倪主任,我想你的灵境技术可以在公安战线上出些力,”宋处长猛然触发一个念头,“上个月在南寺区发生的凶杀案,罪犯残酷狠毒之极,大家都认为是在押的那个嫌疑犯所为,苦于实据不足。我想利用你尚未公开的灵境技术,构造一个阴间世界,能使罪犯吐出真情的。”

“这倒真是21世纪的包公案了,”倪显珍摸摸下巴沉思起来,“利用这一技术,也许会骗使罪犯招供,但我们毕竟生活在21世纪,不是包老爷坐堂的时代了,这里有很多问题。首先,这是不合法的,被告的律师将会使你陷入困境;再则,法庭能否根据被告在虚拟世界中吐露的话来定罪呢?这条路恐怕不能走。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倪主任,你还要继续完善你的灵境技术吗?它将为人类做些什么?”梁书记安静地问。

“虽然我在开发灵境技术中已取得很大成绩,但远非完善。就拿人鬼相逢来讲,你们都指出人鬼还不能拥抱,不能亲吻,不能生儿育女,更重要的是人鬼还不能作深层次的沟通和交流,鬼还不能像它在世时那么思考和工作,而且一切活动还要依赖笨重的电脑支撑。我将继续努力,为达到更加完美的灵境世界而奋斗。我的理想是:在灵境中出现的那个‘鬼’要基本上和现实世界中的人相同,会工作,会思考,会说会笑,有感情。这样,一个人在失去伴侣后,如果他(她)愿意,可以订购一个灵境中的鬼作为终生之伴的。他(她)将感到和这个鬼妻子或鬼丈夫生活在一起和过去完全一样……”倪显珍正在发挥,看到客人们脸上都露出怀疑和反对的样子,就加重声调: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现在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已通过‘安乐死’的法律。既然为了解除病人的痛苦,已可以允许他选择‘安乐死’的道路,为什么不能为了解除未亡人的无穷痛苦,允许他们在另一世界中可以‘慰藉生’呢?其实,进一步说,如果一个人不愿意结婚,为什么不可以允许他拥有一个自制的或买来的灵境世界中的‘灵境丈夫’或‘灵境妻子’呢?他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工作学习,在灵境世界中生活休息,我想这一定可以减少世界上大量的痛苦和悲剧。”

客人们终于告辞走了。他们默默地走着,各人脑子中充满了一系列的名词和疑问:泉下相逢、人鬼相亲、灵境技术、包公案,乃至订购一个灵境丈夫或灵境妻子,以及“慰藉生”和“灵境婚”。但有一个问题是大家共同想到的:科学技术,你将向什么方向发展,你要把世界和人类带向何处?

五 地下忠魂“震旦号”航地神梭已经安装就绪,通过了各种试车考核,即将开始它的处女航。全体乘员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在紧张工作中,神梭计划的总负责人爱华博士忽然接到命令,要她随郭副总理陪一位尊贵的外宾——萨玛首相参观神梭工程。此刻,他们正站在位于峭壁旁的装配现场,遥望着数十米长的航地梭。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若一条银色的长龙。

爱华穿着一套适身的航地服,显得英姿飒爽。她伸出一只手臂指向航地梭,向贵宾详细介绍:“我们先在这里看看航地梭的外形。它的结构分为三部分。前面子弹头形状的那部分是前舱,也叫梭头,里面还设有驾驶舱。它将首先钻入地层。中间这段是工作舱,各种试验室和生活室都在里面,它基本上是圆筒形,但外壁留了数十条半圆形的纵向凹橹, 可让熔化的岩浆流向后面。最后部是尾舱,内装5台射流推进机,推动神梭前进。”

爱华边说边领着客人走近前舱,首相踮起足摸摸光滑的舱壁,怀疑地问道:

“这舱壁看来是十分坚固,但怎么能钻进坚硬的岩石中去呢?又怎么能把岩石化成岩浆呢?”

“航地梭和通常的掘进机完全不同。它不是依靠机械破碎而穿人岩体的。首相,你看到梭头上的那些小孔吗?神梭启动后,从小孔中喷出AR流,将岩石化为流体,神梭就可前进了。”

“据我所知,任何强酸、强碱、激光、烈焰、电流甚至等离子流,都不能使岩石顷刻熔化。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知道这AR是什么东西吗?”首相曾获得工学博士学位,他对AR流十分感兴趣。

爱华向郭副总理看了一眼,副总理微笑地点点头。爱华说:

“首相,AR就是反岩石,也就是用反物质组成的岩石,我们把反岩石熔成岩浆,储存在梭头里,根据指令喷射出去。”

“反岩石?反物质?”首相吃惊非浅。

“对哟,您一定知道,任何物质都由原子组成,而每个原子都像一个小太阳系,中心是原子核,由带正电的质子和不带电的中子组成,外面是绕原子核运行的带负电的电子。反物质的组成和正物质是一样的,不过电子带正电而质子带负电罢了,我们叫它们为阳电子和负质子。

“这反岩石一接触到正岩石,首先是阴阳电子接触而湮灭,化成一对光子。接着正反原子核相遇,质量湮灭而转化为能量,产生巨大的高温、强光和各种形式的微粒和能量,其变化十分剧烈,只要少量反物质,足以熔化大量的正岩石,梭尖不断喷出AR流,岩石不断熔为流体,神梭就可以像水中的鱼一样入地无阻了。”

首相愕然,片刻又问道:“但是你们用什么容器来盛装这反岩石浆呢?你不是说,任何物质与反物质相遇都将湮灭吗?”

“您问的正是关键问题。我们在试验室中早就产生了阳电子和反质子,并组成各种反物质,但它们只能存在于试验室的特殊条件下,无法实用,直到最后我们能在容器表面镀上纯中子保护层并施加强大的高频交变磁场,才解决了问题。”爱华又用手指着神梭的外壳,“这外壳也涂上具有稳定性的中子镀层,它的抗高温、抗压、抗磨能力,一般物质无法望其项背。否则要使神梭在熔岩中运动简直难以想像。”

在征得同意后,首相摸出一把锋利的钢刀在外壁上用力划了一下,那壳上连痕迹都不留一点而钢刀却卷了刃。首相脸上露出惊奇羡慕之色,反复摸着外壳好像舍不得放手。

“那边堆放的白色小方块,就是用剩的镀有中子层的块体,当然已稳定化了。” 爱华又指指场上一堆银白色的材料,每块像小香皂那么大小,“可惜太重,不然您可以带一块回去做纪念品。”

首相的兴趣顿时上来,“如果你们允许,我排命也要搬一块回去。”说完就走向料场,动手去拿一块。谁知他用尽吃奶的力气,脸涨得通红,那“香皂”纹丝不动。郭副总理笑了,“这种中子块的质量密度极高,比水重几十万倍,所以这一小块有几十吨重,得用起重机呢。”

3个人又走到尾部,爱华介绍说:“在梭尾安装了5台射流发动机,其工作原理和航空喷气发动机一样,不过所用的‘燃料’为正氢和反氢,两种液氢喷出混合后,立刻消失而化为巨大的动力,推动神梭在熔岩中前进,平均时速为50千米。”

“50千米!”首相惊叹,“那么打通一条10千米长的洞子只要12分钟!……我还有个问题,流到神梭后面的熔岩又怎么处理呢?”

“如果是利用神梭打隧洞,我们就将洞子做成个斜坡,让熔岩流出洞外。如果是进入地内考察,那就封堵洞口,熔岩在凝固后仍填满洞体。凝固后的物质已不是原来的围岩,它含有多余的中子,可以说是一种‘同位素岩石’,中子还会渗入岩壁,形成坚固的衬护圈。如果神梭沿一条断层行驶,那就会在断层内设置一道非常坚固的‘钢筋’,把它锚固住,这大大有利于修建地下工程和大坝。首相,现在让我们进神梭内部看看吧。”

3个人先进入前舱, 参观驾驶室和导航系统。再进入工作舱,这里像一所综合试验室,装有各种测量、试验和分析研究的设备。最后从尾舱出来时,郭副总理邀请贵宾到接待厅休息喝咖啡,并征求意见。

“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首相钦佩地说,“反物质和中子物质的出现,可能将改写人类的文明史,这方面贵国远远走在前面。我有些担心,如果有人利用反物质制造武器,恐怕将具有巨大威力。”

“任何科技成就如果掌握在坏人手中都会给人类带来灾难。”郭副总理面色严肃,“炸药可以开山筑路,也可以做炸弹轰炸杀人;原子能可以提供动力,也可以做成核弹。如果用反物质制造子弹,任何装甲都挡不住它;而如果做成大当量反物质炸弹,不仅可以毁灭城市和国家,还能穿透地壳,形成人造火山,后果极其严重。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停止发展科技。我们制定了严密措施,确保反物质只限制在用于和平目的。 航地梭第一次航行就是探索代号为P的环形大断裂带的活动,造福于人类的。”

“哦,我正要请教你们的首航计划呢。”

“我们制造航地梭的目的,本来想在喜马拉雅山脉中穿数百个大隧洞,使印度洋暖流能像穿堂风一样源源进入我国干旱的西北地区。您知道,我国西部有广袤的土地资源,缺的只是水。喜马拉雅屏障被穿透后,这一带年降雨量可达1000毫米以上,我们至少可以开垦50亿亩高产耕地,相当于现在全国耕地的3倍。”

“伟大的造福人民的计划!但为什么又改为勘测环形断裂带了呢?”

“爱华,请把情况介绍给贵宾听。”

“首相, 您一定注意到最近几年来沿P带不断发生大地震,愈来愈稠密。而且根据精密测量,地壳有不断积累的变形,加上许多异常先兆,似乎这条大断裂带有不稳定迹象, 但无法确认。如果P带真的失稳,周围板块猛烈碰撞,引发地震和火山, 那将对周围国家许多城市造成毁灭性后果。航地梭可以穿人P带深部,测量地应力积储和释放的情况,考察大断裂带是否在发展和如何发展,作出判断和预报,及时通知有关国家,做好减灾应变工作。我们觉得此乃当务之急,比开发我国西北更为紧要,所以政府决定改变首航计划。”

“啊,你们正在进行关系到全球人类安全的伟大研究,也包括我国在内。我在此代表我的国家和人民向你们表示感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郭副总理谦虚地说:“爱华,把乘务员们请来和首相见面吧。”

爱华答应了一声。 一会儿,她带来4位学者,依次介绍给贵宾:“构造地质专家笪宝魁院士、地应力和地震预报专家戴英利研究员、计算机和断裂力学专家段昶教授以及航地梭副设计师、驾驶员孔芝纶高工。”

“不是还有艾莉吗?她怎么没有来?”副总理问。

“对的,艾莉强烈要求参加首航。但我们上星期开了核心组会,一致决定不让她参加。一是这次首航有相当风险,艾莉还小哩,不能让她去冒险。二则,她是神梭计划负责人之一,也不宜让两个主要负责人参与同一次航行。”

郭副总理点点头,还来不及答话,贵宾忽然开了口:

“副总理,我有个冒昧的请求。如果你们神梭的乘务员还有余额,是否可以让我女儿参加。她是位优秀的护理员,身体很好,又十分醉心于自然科学,我想她对乘务组会有帮助的。”

“这个,”郭副总理犹豫起来,“乘航地梭对身体方面要求倒不像乘航天梭那么严格, 但这一次航地,有一定的风险,不是为了事关P断裂带周围国家安危,我也不会让爱华她们入地。所以,对于国际人士我们很难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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