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请考虑我的请求,”首相伸出手紧握郭副总理的手说,“你们为了大家的安全,可以派出最优秀的科学家进入地狱勘查探险,作为受益国之一,我们的人为什么不能参加呢!副总理先生,务请考虑!”
2个月后, 经过精心准备,航地梭终于开航了,还举行了一个简单而隆重的仪式。 6名航地员身着黑色紧身航地眼,矫捷地绕场一周,向站成一排送行的领导告别,然后走向舱门。走在最后那位乘员显得特别激动。此人非他,正是首相的女儿,她为参加航地活动,已来中国一个多月,进行各种培训。她聪明活泼,调皮热情,大家都喜欢她。爱华给她取了个绰号“小公主”,立刻流传开来,真名倒没有人叫了。此刻她正向以私人身份前来送行的父亲挥手送吻道别。
6名乘员进舱后,舱门被封上。5分钟后梭尾闪出红色信号,要求启动。得到控制台许可后,梭尾的发动机隆隆作响,射管中喷出正反氢流,在反应室中剧烈“燃烧”,射出闪电似的强光。航地梭缓缓前进,当梭头接近峭壁时,突然响起尖锐的喷发声,只见梭头射出光芒夺目的反岩石流,简直像一颗小太阳钻进了山体,熔解的岩浆立刻滚滚流出,航地梭稳稳地进了山,顷刻不见踪影。只有血红色的岩浆不断外排,接触冷空气后,慢慢凝成含有超量中子的同位素岩石,坚硬沉重无比。半小时后航地梭的声音已听不到了,洞口也已封死,众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休息厅。
航地梭沿着微倾的坡度平稳而快速地在地下行驶着。几位乘员分别坐在各自的工作小舱内专心地监测、分析和研究,显得一片寂静。小公主也卖力地执行着她的任务,她拿了一只人体健康遥测仪,像穿花蝴蝶似地在工作舱内进进出出,时而给这位院士测血压,时而又给那位教授量体温,还不断摸出一些药片塞进别人的嘴里,强要人们服下, 弄得大家又好气又好笑。4小时后,她又钻进配餐室,准备了一份可口的快餐。她拿了一只玻璃杯,用叉子敲得当当响,像主持大会的主席一样庄严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了,请都停止工作准备进餐,这对保持各位的旺盛体力和精力是绝对不可少的。午茶的配置是:重型三明治一份、鸡蛋二只、甜点一份、水果一份、咖啡一杯,牛奶白糖自加。烹调质量如有问题,欢迎提出意见。”
大家都望着她笑,爱华觉得真有些饿了,便笑着说:“多谢小公主对我们的体贴照顾。这样吧,大家把操纵装置调到自动档上,先品尝一下小公主的手艺吧。” 她一说,小公主更来了劲,她把一份份午茶送到每人座位上,最后一份送进驾驶舱内的孔工手中,她便挨着孔工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孔工看。
孔工似乎是最忙碌的一位乘员了,他左手握着杯喝咖啡,右手还不时旋动一些转钮。小公主推推他的肩膀问道:“孔工,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向中心站报告航地梭的运行情况呗,并且把测量到的数据传回地面呀。”
“哦,原来你还是位优秀的无线电发报员啦!”
“小公主,我们现在是在地下,无线电通讯可是不适用的。”
“那么我们怎么和地面联系呢?”
孔工皱皱眉头:“你问得好,航地梭和地面的联系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们。后来爱华发现航地梭钻进地壳前进时,周围地层发生强烈振动,振动波可以传达到全球地表。这样,我们就可以采取载波的方式,把信息搭载在振动波上传达到中心站。他们接收到振动波后,经过解调、解译就可以获取我们发去的数据、信息,可以重组为文字、声音和照片。过两天,我可以给你摄个像、录段音发送给你爸爸,看看、听听,好吗?”
“呵,那敢情好!”小公主雀跃起来,“爸爸看到我的模样、听到我的声音,一定会十分高兴,他一定会传话回来,夸我是好样的。”
“很遗憾,”孔工的面色有些阴沉,“目前,地面上还不能发信息给我们,所以目前我们只能是单向联系,只能汇报,不能请示。后来爱华又提出用能够穿透地球的中微子射线进行反向联系,但由于首航任务紧急,来不及改装了。第二艘航地梭‘复旦号’也许可以用上它,这是‘震旦号’的主要不足之一。”
“你说这是主要不足之一,还有之二吗?”小公主调皮地问,还伸出两只手指。
“嗯,还有一个缺点。当初设计时,我们不该把梭身设计成刚性的。所以‘震旦号’只能沿直线水平前进,或者沿很小的坡度行驶,要拐弯也需要较大的半径,好像一台笨拙的火车头,很不灵便啦。如果把结构做成连锁形,像毛毛虫一样,那就方便多了。”
“还有之三吗?”小公主又伸出一个指头。
“哦,没有了,但这两个缺陷影响已很大了。在航地中,我们接不到地面的指示,有意外也不能迅速爬出地面,好像一个深入地穴的独立小分队,一切要自行作主,爱华就是我们的司令员呀。所以这次航地是有点风险的。小公主,你害怕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小公主撅了撅嘴:“我才不怕呢,我跟定你们了,现在就是用反物质火箭也休想把我轰回去!” 转眼“震旦号” 航地梭已经在地下度过了2个昼夜。小公主对自己的工作可说是克尽职守,每天为大家检查身体——从头发查到脚跟,还准备两顿正餐三顿小点,又为大家唱歌跳舞,现在每个人都感到离不开她了。她又很虚心好学,一有空就钻到工作舱去,学她从来未听说过的种种知识。
这天下午她又缠住笪院士不放。她挤坐在院士身旁,瞪着一双秀眼看他忙碌,半晌问道:
“院士,这屏幕上的数字是什么?”
“小公主,这是我测定的地壳厚度。你看,航地梭现在位于地表以下16千米,这儿的地壳厚度是68千米。”
“地壳只有68千米厚?那么地壳下面是什么呢?总不会是空的吧?”
“说地壳下面是空的,里面有比地中海还大的海洋,有蘑菇林和怪兽,甚至还有个黯淡的小太阳,那只是科幻小说家的幻想。”笪院士从餐盆中拿起一只熟鸡蛋,用小刀将它切开,“地球的断面也和这只鸡蛋相像。地壳就像鸡蛋壳,地壳下是地幔,好比是鸡蛋里的蛋白,最里面叫地核,好比蛋黄。你知道,地球半径是6500千米,这几十千米的地壳,连同地幔表层的岩石圈,照比例算,比鸡蛋壳还薄呢!”
“那所有的人类都生活在蛋壳上?真可怕,我想蛋壳一定很完整坚硬吧?地幔和地核一定更坚硬了?”
“不是的!”笪院士用刀柄把蛋壳敲得粉碎,“地壳不但薄,而且被大断裂切割得四分五裂,像这个碎蛋壳一样,这些碎块就是板块了。至于说地幔,由于高温,在岩石圈以下全是胶体一样的东西。火山喷发时的岩浆不就是从地底下喷出的吗?所以我们生活着的大陆,实际上是漂在地幔上的碎蛋壳罢了。这些板块还不稳定,有的下沉,有的上升,磕磕碰碰的。”
“漂浮的薄片!那多有意思呀。我想一定是有高山的板块沉下去,薄的板块升上来了。各个大陆间漂来浮去,碰碰撞撞,多么好玩!”小公主高兴地说,她想起在迪斯尼乐园中玩过的碰碰车。
“我倒希望最好不要碰碰撞撞!”院士冷冷地说,“几千几万平方千米的板壳相撞,这里有多大的能量,会引起多大的灾难!你说有高山的板块沉下去,薄的板块浮上来,事实却又相反,是薄的沉了下去,把厚的抬了起来,喜马拉雅山就是这样被抬起来的。”
“那又是为什么?”小公主瞪大了眼睛,大惑不解。
“不能只看表层的厚度,要考虑整个几十千米厚硬圈的总体平衡条件,”笪院士咕噜了一句,说了些费解的术语,接着又道:“其实,板块的运动动力和规律至今还无定论,各派学说都有一定道理也都存在矛盾。但只要是板块出现不稳征兆,就预示着要发生沧桑巨变。我们这次航地目的,正是发现我们所处的板块有些不好的征兆,可能N块要插到R块底下去。它们的交界面就是P-环形大断裂带。如果板块失稳, 一定是切穿这条大断裂带发生的,航地梭正穿行在P大断裂带中。你瞧,段教授和戴研究员正在努力量取一切重要的数据呢。”
小公主顺着院士的手指向段教授和戴研究员望了一眼,又悄声问院士:
“笪院士,你认为板块真会失稳吗?后果真的很严重吗?”
“我只能说希望它们不致失稳,或至少可以再维持几百年时间,让人们有足够的时间采取措施。要不然的话,这两块板块一旦出现失稳,真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恐怕你这条小命也难保啰。”院士伸出一只手指,戳戳她的额角。
“啊哟,好厉害呀!”小公主做了个鬼脸,又问,“那么那个‘蛋黄’又是什么样子呢?”
“从地球的平均容重来推算,地核应该是由极重的物质组成。人们目前估计它主要由铁质组成,这真是个巨大的铁球。地核处的温度更高,但受到的压力也更大,所以不可能是流质,也许是个赤热而坚固的铁核吧。我们航地梭最终的计划也是要钻进地核去邀游考察。小公主,你也想去地核里玩玩吗?”
“我是多么希望能到地核甚至到地心中去看看呀!”小公主无限神往地说。
戴研究员和段教授弯着腰正在窃窃私语,小公主又挤了进来,大惊小怪地叫道: “戴研究员,你是怎么啦,满头大汗的,来,我替你揩去。”她不等回话,取出一方小手帕擦掉研究员额上的汗,还递给两人各一张香水纸。
戴研究员感激地向她点点头,仍指着工作台上的一张曲线图与教授用小公主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小公主有些生气和撒娇了,“你们怎么不理睬我呀,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曲线干什么!”她用手盖住了图纸。
研究员和教授几乎同声叫道:“小公主,别调皮,这是我们测到的地应力和地应变能,要利用它们判断地壳的稳定性呢!”
“你们说的话真难懂,什么应力不应力的,难道不能讲得通俗点吗?”
研究员听了,就伸出一只手在她肩上用力一按,小公主出乎意外,啊哟一声几乎站不稳。原来戴研究员是位业余运动员,臂力很大。
“戴叔叔,你怎么压我?我差一点要跌倒了。”小公主娇嗔起来。戴研究员呵呵一笑:
“你不是问我什么叫应力吗?瞧,我在你肩上这么一压,你的身体内就发生了应力——压应力。应力种类很多,还有拉应力、剪应力等等。在压应力作用下,你身体中每一点都有些压缩,这就是应变,应变积累起来,你的腰就弯曲了。现在懂了吗?”
“懂是懂了,只是肩膀上还有些疼呢。戴叔叔,你的力气真大,你大概是个举重运动员吧?”
“我这么轻轻压了你一下,你就吃不消了。假使有座高山永远压在你身上,又怎么办呢?”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小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中国有许多关于天地的传说,什么大地是由四只大乌龟驮着的,或者是压在鳌鱼背上的,鳌鱼动一动就发生地震。但那不过是美丽的神话罢了,不是吗?”
“大乌龟虽然没有,但地球上的高山大海,在地心引力作用下,总是要把重力向下传递吧。这样一层一层往下传,传到几十千米深的岩石圈深部,你想,那地方承受的应力该有多大!还不止如此,这地壳不是死的、静止的,而是破裂成大小板壳,浮在地幔上,你挤我,我轧你,这里下沉,那边上抬,无休止地斗争着。你想,这么大的板块相互碰撞挤轧,有多么可怕的能量。所以,地壳深处,积蓄着巨大的应变能,而且不断地变化,不断积累,不断爆发释放,永远不会安宁……”
小公主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到这里她又打断戴研究员问道:
“戴叔叔,你又要讲‘行话’了,什么叫应变能,又怎么释放?”
研究员沉吟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小弹簧给小公主看。“你瞧,这根弹簧现在没有受什么力的作用,弹簧里没有应力,它自由自在,轻轻松松,也不会伤人。现在,再看一下,”研究员将弹簧竖放在桌上,用一块铜镇纸压上,弹簧立刻缩短了。“小公主,你说现在这个弹簧和原来的比,有什么不同呢?”
“它被压短了……它受到了压力。”小公主嗫嚅地回答,她生怕讲错。
“对,它受到压力,压缩了,这是外表。你还要注意,它在压缩的过程中,积蓄了能量,这叫应变能。所以这种状态的弹簧和原来相比,本质上的区别就在于它已积累了一定能量。在一定条件下,这能量会释放出来,可以为人类作功,也可以像炸弹一样伤人。”研究员一面说一面用一根竹筷冷不防拨开了铜镇纸,小弹簧立刻跳了起来,一直弹到天花板然后再坠落在小公主脚边,还在滴溜打转,小公主几乎又吓了一跳。研究员开导她说:
“一根小弹簧,它的应变能突然释放出来就这么厉害。你想,在地底下积蓄了多么巨大的应变能,一旦突然集中释放出来,将有多么巨大的破坏力!地震就是地下应变能突然释放的过程。一场大地震就能使山河变形,使一座巨大的城市顷刻间灰飞烟灭。就拿中国讲,15世纪的中原大地震,死了七八十万人。1976年唐山地震,几分钟内就把唐山市化成废墟,牺牲了24万多人,所以我们生活在地底炸药库的上面呀!我们这次航地,就是要直接测定地底的应变能已经积累到什么量级了,会不会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了——我们称为‘临界点’。还要预测什么时候爆发?在哪里爆发?这样才能心中有数,可以提前准备,抗灾减灾呀。”研究员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点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曲线簇和不断变化着的颜色圈,“你瞧,按下这些键,航地梭中就发出一些射线,穿入周围岩体的深部,而且不断反射回来,当岩体各部位受到不同的地应力作用时,这些反射回来的射线的波形和波速都会起变化。我们将它们接收下来,送入计算机进行分析,就可以了解岩体中地应力和应变能的分布及变化情况了,它们在显示屏幕上一清二楚。瞧,这是地应力等值线。呵,这区域的地应力够高啦。我们将它与岩石能承受的能力相比——我们称为‘强度’,就可以分析出各部位的安全程度,并用不同颜色显示在这个屏幕上,颜色愈深,危险性愈高,这些紫红色的部位就最危险。小公主,现在你该知道我们航行的伟大意义了吧?”
小公主呆呆地听着,这些天来她勤学好问,有关地壳的知识猛增,感到奥妙无穷,兴味也无穷。她又喜欢“开动脑筋”,东猜西想,问题也特别多。此刻,她闭着眼皮,喃喃自语:“我过去做梦也没想到过,这厚实无垠的地底下竟有那么多的学问!”她眼珠闪动了几下,忽然又提出一个问题:
“戴叔叔,我现在有些理解了,貌似坚实的地底不是太平无事,而是在不断变化,蕴藏着足以毁灭一些地区人类文明的祸根。航地梭入地航行的目的就是要查明地底下分布的炸药库,警告它将爆炸。可是,地底下渺渺茫茫,无边无际,航地梭在地下穿来穿去,要寻找最危险的破裂区,不像是大海捞针吗?你们怎么就能确定那巨大的应变能,会在什么地方喷发出来呢?是不是也有个‘火山口’?”
研究员向小公主的脸上端详了良久,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好姑娘,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已经登堂入室,‘进入角色’啦。你如果来搞我们的研究工作,一定会是位出色的女科学家。你提的问题,我想段教授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研究员指指身边的教授。原来段教授早已站在他们身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对话。
段教授把桌子上的一只竹筷拿起,用刀片在筷子中部切了一条细缝,然后双手将筷子扳弯,面带笑容地问:
“小公主,你看我把这根筷子扳弯了,筷子内产生了应力,积蓄了应变能,我用力愈大,筷子内积累的能量也愈多,到它最后承受不了时,将发生什么事呢?” 教授边说边使劲,筷子吱吱喳喳发出了声响。
“它就要折断了。”
“对,但是它断在哪里呢?”
“当然断在你用刀片割过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小公主还未说完,筷子“崩”的一声在切缝处折断了。教授把断筷子交给小公主看:“它断了,能量释放了,现在又变成平直了,为什么断在切口处?因为这地方是几何条件不连续的点,我们称为‘奇点’,在奇点上应力最厉害——这叫应力集中,而且筷子切了一刀,强度也低了,所以当应力增大到它承受不了时,就在切口处折断。”
“筷子是这样,地壳也是这样。”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条痕迹说,“这些都是地壳中大大小小的断裂。你看,断裂端部的地应力多大,这些部位附近全是深红色,表示抵抗力已快达到极限了,这个地方就成为突破口,你说的‘火山口’。”
似乎在给教授的话作验证,屏幕上那条断裂端部的颜色不断加深,不断延长。突然断裂口撕开了,两侧的岩体发生错动,地应力线和颜色带剧烈紊乱地变动着,监测的仪表上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打印机自动启动,滴滴答答打印出许多数据,教授望了一眼说:
“这条小断裂终于错动了。它原来长2.5千米,现在扩展到3.2千米,释放出10 ---18===尔格的能量, 相当于4级地震。规模不大,但它离开地表不远,我看在震中区会产生一些影响的。
“所以,小公主,你现在可以明白,我们并非大海捞针,而是掌握着线索在追捕罪犯。我们只需查找大断裂端部的情况,就能解算出灾害可能发生在哪里。最近几年来,不论是卫星遥感还是地表监视都发现P-环形断裂带有显著的不稳定迹象。航地梭正沿着这条巨大的断裂带行驶,全面检查险情。”教授指着许多屏幕都有的一条大黑影:“这就是P-环形断裂带,航地梭目前在这地方。这些是附近大大小小的断裂, 有的已和P-断裂带贯通了。P-断裂带在1亿年前发生过大错动,以后断续活动过多次,1000万年前已经沉寂下来,断裂带也重新胶结起来——当然不如岩石那么坚硬。现在,许多计算机正在对它进行分区自动监视,我们几个人则不时进行复核。小公主,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坐在这张备用工作台前和我们一同值班。主要是检查断裂带上的颜色变化,特别是当粗大断裂带上出现紫红色条带而且不断加深延展时要特别注意。”
小公主简单地学习了检测的方法后,兴致勃勃地坐在工作台上研究起千变万化的地下影像来了。她妩媚端庄,风姿翩翩,像一位白衣天使在给病人号脉,全神贯注,煞有其事。有她的参与,舱内添增了不少乐趣。爱华进来过两次,看到这种情况,微笑地点点头,还向几位专家做了个鬼脸。
下午的监测都很正常, 有一些小断裂不断扩展、破坏,但规模都不大。到了5 点钟,航地梭驶入P-带的环形段,据笪院士讲,这属于最关键的部位。小公主仍为大家准备了精美可口的晚餐。餐后,她急不可待地又坐到台前监视着。半小时后,她忽然回头向教授说:
“教授,你看P-带在这里出现了大块黑色条带,还不断射出红光,这意味着什么呀?”
教授走了过来,脸上有些变色。他开动一些开关,顿时发出吱吱的叫声,打印机也迅速启动画出曲线来。教授看了一回,皱起眉头,又把院士、研究员和爱华都招呼过去。他们用小公主听不懂的语种交谈着,争辩着,完全忘记了身边小公主的存在。小公主等了良久,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她不禁打了个呵欠,这才引起专家们的注意。
“小公主,你忙了一整天了,很累了吧?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舱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给我们准备早点呢。”爱华和蔼地对她说,指指舱门。
激动和新奇,使小公主一直处在精神亢奋的状态中,丝毫未感到疲倦。现在被爱华一说,倒真的倦意上升,呵欠不断。爱华不由分说,把她拉到卧室,强迫她睡下。小公主一闭上眼就沉沉睡去,当她醒来时,神梭内一片漆黑和安静,只听到沙沙的行驶声,好像搭乘的一趟晚间客车在匆匆夜行。
她擦了下眼睛,赶紧翻身下地,走到前舱,看到爱华和笪院士等围坐在桌边沉默不语,从面容上看,他们都一夜未睡。小公主正要开口打招呼,爱华忽然用钢笔敲敲桌子,沉着地说:
“情况清楚了,现在该作出决定了。孔工,请你启动自动驾驶仪,段教授,请你也过来。呵,小公主也来了,真巧,来参加我们的会议吧。”
“你们要讨论高深的科学问题,我可不懂,我还是给你们准备早餐去吧。”
“哦,不,这次会议将决定全体乘员的……命运,你也得参加。”
小公主呆了一下,顺从地挨着爱华坐下。
“同志们!”爱华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10年,“大家知道这次航地的任务是查清P-断裂带的情况,搜集有关数据和资料带回地面,研究我们所在板壳的稳定性。原来预计,即使板块将活动,也在若干年以后,我们有足够时间来应付灾变。 但开航以来,量测到的数据都很严峻,特别在最后这5小时内发现大量紧急和异常的情况,显示出有一场大灾难正在逼近,我们必须为地面上的人们赢得一些时间,所以召开这次紧急全体会议。
“简单说来,我们接近和进入P-带后,就立刻发现地应力和应变能的积储已达临界状态, P-带随时都会发生大断裂。最近5小时内,我们又发现地壳将发生大折断的许多前兆:很多大断裂正在复活,新的断裂正在形成和扩展,它们已在P-带范围内汇合成一条新的大断裂,不断延伸,势将切穿最后的一些咬合部位。P-带彻底切断、 错动并引起M板块的活动似迫在眉睫。笪院士,请你解释一下板块碰撞的后果。”
笪院士站起身来,用指示杆点点墙上的挂图说:“经过仿真分析,板块碰撞的后果不堪设想。这部分洋底将上升,这部分大陆将下沉变为浅海,其上的城市和田野当然都毁灭了,而这部分又隆起为山岗,整个地貌都发生沧海桑田的巨变。碰撞中还将发生一系列强地震和滞后效应,有许多后果现在还难估计。”
爱华双眉紧锁,两手紧握,“经过反复核实,情况已不容置疑。半小时前已请孔工将这个噩耗发回地面指挥中心,转报中国政府并通知有关各国政府紧急动员应变。但恐怕已来不及了。这一次灾难带来的损失将难以估量。”
小公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乘员中只她一人首次知道情况竟如此严重,而她的祖国正位于严重破坏区内。她惊呆了,半晌才挣出一句话:
“爱华姐,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吗?我相信你们这几位哥哥姐姐都是世界上最有能力最伟大的科学家,你们不会眼看我的国家被毁灭的,请快快想办法拯救这个世界……”她说到最后不禁倒在爱华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爱华将她扶起坐好:“我已考虑很久,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是迅速将航地梭驶回地面, 我们现在地下50千米深处,按2%的坡度爬升,在两天后可以回到地面,这样我们也许能逃命,但对这场浩劫将无能为力。
“另一条路是这样:我们不回去,继续在地下沿大断裂带以全速来回穿行。在航地梭驶过的地方,重新凝固的同位素岩石具有极高的强度,而且熔岩和中子流还向四周辐射渗透,加固的影响范围达100米,这就相当于在断裂带内设置了半径100 米的坚固岩柱。以我们携带的反物质燃料计算,我们可以在地下行驶7500千米,我们要爬高一些,尽量在离新断裂带尖端不远处驶过,这将对断裂的扩展起强烈的遏制作用。 据我计算, 由于P带现在刚处在突破临界值的初始阶段, 在地下出现这 7500千米长的中流砥柱后, 天平就会向另一方向倾斜,P带暂时不能击穿,大规模的板块碰撞惨剧可以避免,已积累的应变能将分化为几十处的大地震释放出来,这些是可能的震中,当然也将带来巨大破坏,但只要事先预警和躲避,不会造成毁灭性的灾祸。”
“那太好了,爱华姐,你快下令执行吧!”小公主如绝处逢生,拍手欢呼起来。
“可是,”爱华的面色十分苍白,“这样一来,我们就回不到地面了。航地梭在燃料告罄后,将永远冻结在地底,在氧气和食物告罄后,我们将变成地底僵尸了。这个后果,大家一定要想清楚。”
死一样的沉默。最后戴研究员先表了态:“我没有问题,能够牺牲自己而拯救世界,我愿意干。”接着笪院士和段教授也举手响应。
“我们是没有问题的,”孔工沉吟地说,“可是小公主怎么办?她是友邦首相的爱女,我们的贵宾,她年轻得像待放的鲜花,怎能让她葬身地下,怎么向邻邦交代?我们的政府能同意这么做吗?我们也没有条件取得指示。我们是单向联系呀!”
大家又陷入沉默之中,小公主奋身站了起来:“亲爱的哥哥姐姐们,如果为了我这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而影响大局,那我真是罪孽深重了。即使我逃了命,面对着毁灭了的祖国和人民,我还怎么能活下去?我跟定你们了,这是我的决心,我的誓言,请把我的话告诉全世界人民和我的爸爸。一个多月的相处,你们使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女孩变成能分辨是非的人,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我能参入神梭的首航,能与你们永远留在地下,是我最大的幸福。爱华姐,快快执行大家的决定吧!”
“好妹妹,”爱华眼角里滚下晶莹的泪珠,她把小公主紧紧搂在怀中。大家的眼都红肿起来。半晌,爱华转身向孔芝给下达了命令:“请立刻把我们的决定向北京发报。段教授,请立刻设计航地梭的最优穿梭路线交给我审定后行驶。笪院士立刻再次确认可能产生大地震的震中,也报回地面,另外,大家有什么话要向家属交代的也写出来,汇总后拍发。”
地面上已陷入万分紧张的状态。
郭副总理在接到航地校不断发来的紧急报告后震惊万分,经过科学院的研究和监测资料的印证,确认情况属实。后来卫星遥感也已发来大地变形急剧加速的警告,中国政府已将紧急情况通报有关国家,引起了全球性震撼。
郭副总理并受命组织全面抗灾行动,组织最危险地区的撤退。这时,又接到航地梭发来的全体乘员决心书,说他们将牺牲自己而在地底筑起一道万里钢铁长城。副总理又惊又悲。惊喜的是空前大灾可得转化,悲的是一代英杰将埋身地穴。经过不同层次的研究讨论,都觉得舍此别无他途,而且即使不同意他们这么做,也无法下达命令,所以只能强忍悲痛,迅速将抗灾工作转为减轻某些地区强烈地震灾害的减灾行动,这就好办多了。他一面组织救灾,一面通知友邦首相,还研究如何拯救航地梭的问题。万分忙碌中,艾莉忽然闯了进来,拖住副总理大哭大叫:
“副总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快快去救爱华姐他们呀!我们决不能失去她们。副总理,求求您啦,我宁愿自己死10次,也一定要换爱华姐回来。”
副总理把她拉到沙发上,让她安静下来:“冷静一点,小艾莉。爱华他们是为了拯救广大人民而献身的,她们的光辉形象将屹立天地永垂不朽。关于救她们,机会已经很少,但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决不放弃努力。我已经思考过无数次了,奇迹只能由你来创造,因为你是神梭计划的副总负责人,看来爱华不让你参加首航确有先见之明。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回研究所,以最快速度完成第二艘航地梭‘复旦号’的调试工作,并立即集中第二梯队乘员加紧集训,做好一切准备。 ‘复旦号’中尽量多装反物质燃料和氧气、水及食品。另外,我已命令所有监测站严密接收‘震旦号’前进中发出的地震波及一切讯号,精确测定它的位置。一经准备就绪,‘复旦号’立即启动驶入地壳内以最高速度与‘震旦号’会合对接,入舱抢救。看来只有很小的机会,但我们要尽最大努力,使万分之一变成百分之百。艾莉,听清楚了吗?”
艾莉站起身来,揩干眼泪,向副总理敬了个礼,“明白了,我这就走,一秒钟也不耽搁了。”
5天后,艾莉和第二组乘员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准备工作——这本来需要2个月的时间。他们请求郭副总理下令启航,郭副总理又一次来到现场检查一应工作。监测中心送来了最后一次讯息:“震旦号”现在离北京4800千米、地面下44千米的地方,已经停止行驶。看来乘员们为了尽量多在地下建造长城,把几乎全部动力用于行驶上了,留给乘员活命的能源就极为有限。“震旦号”在停驶前发回最后一次报告,那上面说:
亲爱的领导和同胞、亲爱的全世界人民:
“震旦号”的反物质即将耗尽,很快要停驶。停驶后我们和地面的联系也将中止,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呼叫。
我们非常高兴地测到: P断裂带的断裂活动已经暂时中止,转化为一系列的分散性大地震。我们相信,在各国政府的组织下,利用我们发布过的信息,危险地区的人民可以及时疏散,损害将减到最低限度。
“震旦号”的试航,证明航地梭的设计、制造和操纵是成功的。不足之处是它只能作近似水平的航行和单向联系。地下有重大的问题有待查清,建议抓紧对改进型航地梭的制造工作,一定要彻底弄清地底奥秘,为人类服务。我们建议请艾莉博士承担今后的工作。
现在我们即将关闭电源, 只留下一盏5瓦的灯泡,我们的氧气、水和食品也将告罄,但小公主还是为大家准备了一顿最后的晚餐。我们在停电以前摄下了最后一张照片,也发送给你们,作为纪念。
在最后一刻来临时, 我们将打开R号阀,让中子玻璃液流入舱内,使我们在纯洁的中子液中安静地迎接我们生命的终止。
我们的心情非常平静愉快,让我们用微笑向你们道别。
世界是美好的,人类的前景光辉灿烂。
“震旦号”航地梭全体乘员上
同时还收到一张照片。六位乘员英姿焕发微笑地站在舱内,小公主依在爱华的胸前,还伸出一只手,似乎在向地面上的人道别。
艾莉的眼泪扑籁籁地滚了下来,她向照片高呼:“爱华姐、同志们,请坚持一下,你们的艾莉马上来了。副总理,请下开航令吧。”
郭副总理点了点头,俯着文莉的耳朵小语:
“艾莉,你们和‘震旦号’会合后,如果发现舱内已被中子玻璃冻结了,就不要再扰动他们的遗体了,尽早返航吧。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决不会是这样的,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艾莉斩钉截铁地说。她率领乘员快步登上“复旦号”。几分钟后,在刺入眼珠的闪光和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第二艘航地神梭“复旦号”以闪电似的速度,冲进了山中,驶向地底深处。
六 古墓沉怨人生离合,多么无常啊!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浙东小城里,遇见阔别20 多年的同窗学友——小薛和大高。
首先遇到的是小薛。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刚到达不久,办好了会议报到手续,就在大街上闲逛。县城虽不大,街上仍是摩肩接踵的人群,好生热闹。我挤在人丛中东瞧西盼,一眼就看到他那颗大脑袋和清秀的五官。尽管多年未见,他好像一点儿也未走样——当然,细细看时,脸上已增添了几分老态。我兴奋地挤到他身边,用手一拍肩膀:
“哈,小薛,薛远程!这是你吗?还记得我吗?嘿嘿。”
小薛回过头来,愕然注视着我,接着爆发出激动的吼声:
“啊哈,你是——阿熊?熊光洁!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真是难得啊!”
我们紧紧地握手,还学西方人那样拥抱了一下。我激动地说:“我正要问你呢?这些年你躲到哪里去了?怎么音讯全无。我嘛,我一直在光电所里当个小研究员,这次是来参加一个科研成果鉴定会的,就住在云山饭店里。”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运道,大学毕业后换过好几个岗位,念历史的不像你们念物理的吃香哟。后来进了文物局,混口饭吃,一干也20年了。这次是奉派来看座古墓的。”
“古墓?”
“对啊。 这里正在修建512号国道,在小李堆那地方掘出一座古墓。工程部就打电话给文物局,要求派人来考察处理。局里已通知他们先把古墓保护好,并派我来看一下。我也是刚到,住在工程部招待所里,离这里不远。”
“大街上讲话不方便,到我旅馆里坐一坐,谈个痛快,顺便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小薛突然把脑袋一拍,“你一定想不到吧,大高— —高子文也在这里呢。听说是来给一家企业进行技术咨询,他住在平湖大酒店,好生气派哪,看样子是发了。走,我们找他去,敲他一顿饭吃。”
“高子文也在这里?!这世界还真小!”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原来我们是念大学时同寝室的亲密学友, 尽管3个人来自天南海北,所攻专业也风马牛不相及, 但4年相处下来,意气相投,亲密无间,真正称得上情同手足。阔别了20多年,居然鬼使神差地会在异乡小城相逢,这概率多小啊。我兴奋极了,放开脚步与小薛直奔平湖大酒店。
大高确实发了,不仅住在“总统套间”里,光身上那套闪闪发光的进口西服就值上几千元吧。 他看到我们来到,也喜不自禁,3个人着实“疯”了一会儿,才畅吐离愫别衷。他介绍了发迹的过程——研制成了一种新颖塑料“3 01剂”,还送了我一大堆资料。为了礼貌关系我只好收下,打算回旅馆后再送进废品箱。后来,他又通知屋顶餐厅送来一顿丰盛的晚餐款待我们。酒醉饭饱之后,我们还舍不得离去,仿佛有说不尽的话。最后他看了一下表说:“啊,夜深了,你们也该休息了。明天是星期天,我们痛快地玩一玩。这里附近的几个溶洞有点名气,一切开销我包了,怎么样?”
“那可不行, ”小薛摇晃着脑袋,“512号国道工程工期很紧,我明天就得去现场。我看这样吧,干脆你们明天跟我一齐去小李堆,古墓虽没有溶洞中的千姿百态,也可以发思古之幽情呀,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我和大高欣然同意。
星期天,工程部派了一辆面包车把我们送往现场,来接我们的史处长是个猢狲样的瘦子,我自认为有洞察一切的分辨力,一眼看去就断定他不是个善良之辈。当小薛把我们介绍给他时,他对大高又点头又哈腰,而对我很冷淡,连握手时也像大夫号脉一样伸出3个手指碰了一下。 “这家伙肯定是个势利鬼、马屁精!”我在心中暗骂。
在车上,史处长向小薛介绍情况。据他说,国道通过小李堆时有较深的开挖。在挖到路基高程时,露出一个砖砌的拱券,大家认为可能是座古墓,就保护了现场,同时报告了文物局。小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2小时后, 我们来到了现场。公路从一座小山丘旁通过,已经挖开了一条梯形大槽,槽底露出了一个砖砌的拱顶,四周用绿色塑料棚围着,我怀着好奇的心理随着史处长和小薛走了下去。真是干一行爱一行,小薛看到墓穴就像鬣狗看到腐尸一样扑了过去,他又是看,又是摸,又拍照,又素描,还细心挖出一块碎砖来辨认。一会儿,他回过头来兴致勃勃地向我们解释:
“这是一座有点规模的古墓,从结构型式和砖上的字来看,是南宋初年的墓葬,距今约900年了。 大家看这土层,这是表层腐殖土,这就是封土。”他用铲子铲下一片封土细细鉴赏,“封土就是筑好墓穴后回填的土,一般都加以夯实,而且组成较一致……啊哟不好!”他突然把眼睛盯住边坡底部呆看,接着走了过去,俯身挖出一块黄土来:“糟了,这是盗洞土,这座坟早已被人盗过,真叫人失望……什么,我怎么知道的?你们看,这种黄土的颜色和密实度与封土完全不同,黄土在露头处又呈椭圆形,就足以说明一切了。盗墓贼是挖了个小洞通到墓穴的,得手后再胡乱弄些士回填……真可恨!来,你们沿这个洞掘下去,仔细一点,掘到砖券处就停下。” 小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民工。
由于墓穴埋得不深,所以工人们很快就掘出一条斜道直达墓穴。果然,在墓穴侧壁的底部有一个大缺口,洞口很快清理出来。史处长递给我们每人一支手电,小薛带头钻了进去,史处长、大高和我鱼贯而入,我们就进入一座阴气森森的古墓中。
这墓穴大约有2.5米宽、3米高,呈城门洞形,全用青砖砌成,四壁和拱顶斑斑驳驳,底部则用正方形的地砖铺成,在墓穴中部高起几寸,四周是较低的凹槽。小薛告诉我们,高起的部位叫棺床,“棺床者搁棺材的地方也。”四周则是放殉葬品的地方。在微弱的手电光照耀下,墓穴中空无一物,不仅殉葬品被盗殆尽,由于年长月久,棺木和遗骸也化尽了,棺床上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痕迹和几缕花白的头发。但是当我把电光射向墓穴北端时,却发现似乎有一叠书放在那边。我马上走了过去,真是一叠线装古书。
“快来看!这里有一叠古书,”我失声叫了起来,蹲下身去。“不要碰它!” 小薛在我身后着急地叫了起来,但是迟了,性急的我早已伸手去捧它们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书简直像幻影,我双手尚未用力,它就立刻崩解成千百碎片,倾泻在地下,宛如一堆纸灰。
“糟糕,完了!”小薛万分懊丧,连连跺脚。我闯了祸,呆立在一边,不知所措。小薛蹲在地下,辨认良久,喃喃自语:“还剩下一本!”
的确,在地面上还剩下一本书没有崩解,但正在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是一本大开本的线装书,封面已残破,看不清原来写在上面的字,只残留最后一个“稿”字。书原是用丝线订成的,实际上线已不存在了,只剩一点痕迹罢了。我这才明白,这种书不要说翻阅,连走近它都有危险。果然,小薛招呼我们:“这本书还在起变化,看来气流和温度的扰动都会使它消失。我们赶快出去,将洞口封起,慢慢再想办法。”
我们回到地面。小薛把情况一说,捶胸顿足,“墓主人用这套书殉葬,可见其珍视之深。这书可能是失传的秘本,也可能载有重要史实,现在已变成劫灰了,可惜啊!”于是群众谴责的眼光和批评的声音纷纷落到我的身上,使我惭愧万分,几乎变成一只过街老鼠。但是,史处长镇静地说:
“不要责怪熊研了,除薛工外,谁都没有这方面的常识,谁站在那里都会去捧书看的。倒是还残留的那本书怎么办呢?碰是碰不得的,一碰就变灰。但是不碰它又怎么取出来保存和研究呢?大家有什么主意?”
人们就议论开了,有人建议仍把墓穴封好,这样至少残书可以保持现状,等将来保存技术发展后再来处理。这方法是可行的,但将影响国道工程。史处长为难地说,国道改线将大大增加造价和拖延工期。大家正议论不休,大高忽然干咳了一声,他迟疑地说:
“如果只求保存残书不再崩解, 我想我研制的301剂倒很合适。这种材料在液态时能轻轻渗入任何物质中,几乎不产生扰动。固化后,原件就可永久保存下来。我们曾用它处理过一张从西北戈壁中出土的快要化灰的绢画,效果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