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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4

作者:余少镭/白玉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53

……

“唉,这下可冷清了,一个楼面里一共才三家人家,四个人,今天倒好,走了两个。不知道罗教授的女儿罗菁菁现在在干什么。可难为她了,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

罗教授离开已经有半个月了。

不知怎的,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家似乎就多了两个常客,一个是罗教授的学生——杜正廷,是念化学系的,他是罗菁菁的追求者之一;另一个,则是罗教授的前妻,也就是罗菁菁的妈妈。有时候,嫣尘会撞见他们中的一个进入罗教授的房门,或者从里面走出。

有一次,嫣尘碰巧在楼梯口撞见了杜正廷,只见他似乎很慌张的样子,飞快地溜下了楼。

他这是怎么了?嫣尘心里纳闷道。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离罗教授出发的日子已经一个月了。

罗教授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某天早晨,老赵一边浇花一边想,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被哪里的迷人景色迷住了?

正当他感到奇怪的时候,偶尔听见的一则电视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今天早晨,在A区的一处草丛里发现一具尸体,死者为男性,约50岁左右,身穿灰色西装,目前,死者的身份正在调查中……”

老赵的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罗教授吧?他立刻扔下浇水瓶,快步冲到电视机前面。

这则新闻还没有结束。老赵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绝对是罗教授!和他做邻居做了十几年,化成灰他夜认得!不会有错的!

“死者的颈部有明显的刀痕,可能是因为被砍断喉管而死……”

不会吧?!老赵心里直纳闷,怎么出发时还好好的,这下怎么就回不来了呢?罗教授啊罗教授,究竟是谁和你有仇?

这样的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不久,整个大楼的人都知道罗教授死了。

一星期后,在火葬场举行了他的葬礼。

葬礼进行的时候,嫣尘、老赵、罗菁菁、杜正廷、罗教授的前妻都去了。他们虽然互相都不太熟悉,但也算是认识的了。他们无意中,嫣尘发现在对面的人群中有一个中年妇女,和一堆外貌平常的人站在一块,显得格外耀眼。虽然已经有一把年纪了,但她颇具丰韵。

嫣尘偶尔瞥见罗教授的尸体,一张脸还是完整的,但脖子几乎已经和身体脱离了,正靠着寿衣的衣领撑着。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于是转过头。

从那天开始,就常常有警察光顾这幢大楼。他们几乎问遍了所有认识罗教授的人。

究竟是谁杀了罗教授?



后来,杜正廷也失踪了。

两个星期后,他被发现关在一个偏远地区的仓库里,已经成了干尸。

然后,不出一天,整个大楼的人都知道了这条消息:罗教授的学生杜正廷也死了。在幽闭他的仓库的墙壁上,有用血写的一个“~~>_<~~”,人们都疑惑不解。有认识他的人说他是个电脑爱好者,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血写这么一个哭脸。另外,在他的衣兜里发现了一瓶棕色的化学试剂,标签已经被扯得粉碎。



警察往这里跑得更频繁了。他们似乎也从人们口中问出了一些话头来。

罗菁菁说:“我想,可能是爸爸他情妇干的吧。她一直想要和我爸爸结婚,然后名正言顺地继承一大笔财产。但我爸爸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让她杀死我爸爸呢?”

老赵说:“因为罗教授生前花心无比,常常沾花惹草,在他葬礼上来的那个陌生女子,据说就是他的情妇。很有可能是,前妻嫉妒那女人会和罗教授结婚而抢去所有财产,因此下毒手把罗教授杀害了。不知道这个推断对不对。”

罗夫人说:“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我女儿的那个追求者。因为我前夫反对杜正廷和我女儿交往。他为了打破我前夫这道‘障碍’就把他干掉了。”

嫣尘说:“虽然我很不想怀疑老赵是凶手,但是他一直都表现出非常羡慕罗家庞大财产的样子。会不会因为嫉妒,就把罗教授杀死了呢?”

疑点百出。

日子从这时候开始彻底不平静起来。老赵、嫣尘的家常常会有警察来访,说是要问一下罗教授平时的处世为人,以及他有哪些仇家等等。但是已经过去很久了,案子却还是没有进展,警察们却还是常常来访。

有一天,感到有点腻烦的嫣尘对来访的警察说道:“我想去现场看看,说不定就能推断出一些什么呢。人多一点,思维方式不同,比较有利嘛。”

来的警察是个年轻人,他倒是挺豪爽地说道:“说得有点道理。我去警长说一下吧。”

最后嫣尘如愿了。

仓库确实是在一个很冷僻的地方,已经被废置多年,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放,门上的大铁将军虽然已经生锈了,但是看上去还是非常牢靠的样子。

打开门,赫然看见墙上用血写的“~~>_<~~”,那么触目惊心。

“这个符号,会不会暗示着什么呢?”她轻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好电脑,包括我在内。这个符号在聊天的时候,是表示‘哭泣’的意思。那么,我想,会不会是杜正廷先生想让我们用泪水去冲洗墙壁呢?”

“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警长有些怀疑。

“他死的时候,不是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瓶棕色的试剂吗?我想,会用棕色瓶子装的试剂并不多,那很有可能是硝酸银。而硝酸银如果遇见氯化钠的话,会形成银灰色的氯化银沉淀。如果他真的是用硝酸银试剂在墙上写字的话,用氯化钠溶液一混和,不就读得出字了吗?”

“这……可靠吗?”年轻的警察说道。

“无论如何,试试看吧,总比放弃一切希望好。”警长紧皱眉头。

当天下午,他们就试了。结果墙上真的有东西出现了。但他们却傻了眼:只见墙上画着个电脑,电脑的屏幕里写着这么一串乱七八糟的字——



水晶才式样沙的横死牵挂火药罗盘饰落寞人断魂在天涯海角此时胸前澎湃涌动的人口激动地说我要活着的我要杀你要不我杀别人



大家都惊呆了。这……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呀?没有任何意义的字串,还特别画了个大大的电脑屏幕。死者究竟想说什么?

“这,会不会是一个需要用数列来读的字段?”沉思片刻之后,嫣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记得以前曾经看过一部侦探小说,也有相似的文字密码,只要依次隔0、1、2、3、4个字读出那些特定的字后,就能串成一句完整的话了。”

“嗯,时候挺有道理的……”警长捏着下巴,“那就试试看吧。”

嫣尘开始仔细地整理着这段文字。期间,大家都沉默无比。

“读出来了……”许久,嫣尘似乎有些犹豫地说道。

“是什么?”大家都迫不及待了。

嫣尘的双手颤抖着,用铅笔在那段文字上划着:“从‘水’开始,分别是‘晶’、‘式’、‘的’、‘挂’、‘饰’、‘在’、‘胸’、‘口’、‘的’、‘人’。”

“……水晶式的挂饰在胸口的人。”警长缓慢地重复着。

“就是说,是一个胸前挂有水晶挂饰的人杀死他的。”老赵犹豫地说道。

大家的目光一起集中在嫣尘的领口。她戴着的项链,正是用一块及其漂亮的紫水晶当作挂饰的!

“难道……是你?”警长的语气立刻变了。

嫣尘感到自己的衣服被汗浸湿了:“怎么可能……”

“是你吧?”警长再次重复道,“事到如今,你不承认也得承认了。”

“等等!”她大声说道,“如果真是我杀了他的话,那我又何苦来到这里,帮助你们寻找出答案呢?总觉得,杜正廷他还有什么想要说的,要不然,不会平白无故的画一个电脑在上面呀!”

“这就是你的辩解?”警长用质问的口气说道,“听起来似乎还挺有理的,但是还是值得怀疑啊……”

“还有,我和他无怨无仇的,我也没有要杀他的理由呀!”嫣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你好像确实没有杀他的理由。”警长的口气缓和下来了,“但是,你还是脱离不了嫌疑。这几天,警局会派人监视你的。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以后我们继续查找一切线索,一定要查出真相!”

“但愿真相能尽快水落石出。”嫣尘由衷地说道。

“小王,去把那段话记录下来,回警局后继续研究。”对身旁的年轻警察说道,然后转向嫣尘,“我也不相信你就是杀人犯。希望如此吧。”然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嫣尘犹豫片刻之后,对警长说道,“我能不能也要一份回去研究一下?我也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啊!”

“……好。”



之后的几天,嫣尘就真的时刻处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了。但不止她一人,整个六楼的人都被监视了,包括罗菁菁的母亲在内。毕竟,大家都脱离不了嫌疑啊!

这时候,或许警局的人正在绞尽脑汁地破译这个密码吧。嫣尘心烦意乱地想着。闲极无聊的时候,她打开电脑,开始上网。

但连接的指示灯始终暗着,心灰意冷地暗着。

“难道,警察他们把网线也给切断了?”嫣尘不禁有些气愤地想着,“这也太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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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网络,她只好对着闪光的显示器发呆,这时,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闯到她脑中:我记得以前学过一点计算机,那计算机语言是从0开始而不是从1开始的,那杜正廷所留下的密码,会不会也是这样?从第二个字开始?

想到这,她当机立断地掏出那张纸,开始研究起来。

“晶才样横火落……”读了一半以后,她突然停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痛苦地抱着头,低声喊道。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不巧撞到了电脑的保护屏,长方形的保护屏“啪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长方形的保护屏看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她忽然站起身,“我要去为自己开脱。我知道那个密码怎么解读了!”



警察局里又一次热闹起来。

“慕容小姐,你这次确定得出了正确的答案了吗?”警长严肃地说道,“我们已经想了两天了,但还是没有头绪啊。”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她笑道。

“……那你说说看。”

“我想,既然杜正廷先生他画了个电脑的屏幕,那会不会是和计算机语言一样,是从0而不是从1开始计数的?所以,这段文字应该是从‘晶’开始念才对!”

警长的眼睛中流露出不置可否的神色,示意她接着说。

“还有,他为什么要把文字写在电脑屏幕里而不是写在外面呢?我想,应该和电脑屏幕的形状有关。它的长和宽是呈黄金分割比例的,是不是预示着应该用黄金分割数列来解读它?”

“黄金分割数列?”警长似乎开始感兴趣了。

“对。我说给你听吧。就是1、1、2、3、5、8、13、21、34、55……如果按照这个顺序去读那段密码,就能得出正确答案了!”

“好,你念给我听听。”

“晶晶才式沙死罗在的人。”

“晶晶?有这个人吗?”

“有。就是罗教授的女儿——罗菁菁!杜正廷先生他巧妙地用了谐音字。他怕罗菁菁知道硝酸银遇到氯化钠会变成银色沉淀的事,为了以防万一,又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用这种非常特别的表达方式写出来,为的就是让罗菁菁看到它也不懂它的意思!”

“但是你一个人把这两道神秘的面纱都揭开了。”警长赞许道。

“对。我想,罗菁菁很有可能是因为爸爸常常花心在外,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而怀恨于心的。于是她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后来,很不巧的,她杀死罗教授的事情被罗教授学生——杜正廷知道了,于是她就干脆杀人灭口,把杜正廷也解决掉了!但我觉得,杜正廷不是饿死的,而是因为心理负担过重而死去的。然后他在这段被幽闭的日子里,留下了这么一个谜题给后人解答。所以,我觉得第二桩杀人案,是属于心理犯罪。”

“说得好!”警长站起身来,“很感谢你,慕容小姐。帮助我们破了这一宗案子。你可立了大功!”

嫣尘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笑道:“我只是尽了一个公民的本分罢了。不过,我希望你们在判罪的时候能判得轻些,因为,罗菁菁她也是破碎家庭的受害者啊!”

“这就难说了……”警长有些为难。

“因为,我和她一样,都是是破碎家庭的受害者,所以,我有些同情罗菁菁姐姐……”嫣尘低下头。

“那……尽量吧。”警长抬起头,郑重地说道,“还要看她的造化了。毕竟,杀了两个人,你要知道,这罪可不轻啊!”

“这……”嫣尘的神色里闪出一丝失望,突然,她又抬起头,“我让她来自首吧!”

“……我也希望她能承认自己的罪行。”

……

从警局里走出的时候,她的身旁不再跟有警察。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

夕阳,很美。

嫣尘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坚定。

<完>

走入地狱

一辆白色的ivico飞速行驶在宽旷无人的大道上,现在正是接近午夜的时间,本来现在交通工具发达,与乘坐火车相比较人们更倾向于开着自己的爱车到处旅游。

然而这辆特殊的车子里面却坐着四位怪异的客人:车子中间是隔离着的,一道大铁栅栏横在车子中间,在前面的驾驶室里有两个穿着警服健壮的小伙子,后面的车仓中只有两条固定在车仓两壁的长凳,每一条长凳上坐着一个男子,手上都带着手铐。其中的一名男子五大三粗,穿着一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体恤衫,从裸露的胳臂上可以看到他如树跟一样盘跟虬集似的肌肉。他的眼睛像一只猎豹,时刻闪烁出凶狠而犀利的目光,狮子般的鼻子和冷俊而宽厚的嘴唇把他无情而睿智的形象勾勒的惟妙惟肖。他的对面坐着的男子大约在30岁左右,身材颀长,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呢子裤穿在他的身上与眼下他手腕上带的手铐一点都不相符,仿佛是一个高等企业的领导人一样。车子上没有人说话,就好像说话也是他们之间没有必要去做的一件事,有时间伴随着他们就不会使他们觉得空虚。

车子后面的两个男子似乎在无意间看了对方一眼,他们在对方的眼神中找到了相关的信息,五大三粗的男子忽然隔着栅栏对驾驶室里的两个人道:“政府,求茅。”前面开车的警察,平稳的把车子停了下来,看了身边的警员一眼,向后面一努嘴:“你去呗。”旁边的警察似乎比他小了些,他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的夜幕,在公路的两旁都是树林,因为时间和地域的关系,外面除了一两声怪异的鸟叫之外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那个警察面露难色地道:“上回不就是我陪着去的吗?这回……”年龄大些的警察一皱眉毛:“我开了这么半天的夜路了,不能让我歇歇啊,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啊?叫你去就去。”年轻点的警察无奈,晃了晃脑袋,冲着车仓后的粗壮男子瞪了一眼:“就你事儿多,夜宵也没吃,茅房到上了好几趟。”说罢下了车,把后面的车门打了开,让他走在前面。

年轻的警察见他往树林里走,连忙喝住:“哎,我说你上哪去啊?这还不能上吗?”男子回头道:“政府,我这是大的,再说了总不能在国道上方便不是。”年轻的警察摸了摸兜:“还得给你小子准备手纸。”当他确认兜里有足够的手纸之后便跟着他走到了树林中去了。

在车后坐着的中年男子等他们的身影都已经没入树林之后,他把身子凑到了栅栏的旁边对着前面的警察道:“政府,给颗烟吧?”警察回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了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了一根,放到了嘴里用打火机点燃,从栅栏里面递了过来。后面的男子正想接过,忽然好像被烟头烫到了,口中哎呦了一声,香烟就掉到了栅栏的外面。警察骂了一句:“笨死你得了。”说罢把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都递了过来:“自己点吧。”

就在他的手还离栅栏还有不到一寸左右的距离的时候,中年男子忽然把手伸过了栅栏,一把抓到了他的手臂,一用力拉之下,因为事出突然警察还没有作出反应,脸被拉得一下子撞在了栏杆上,男子的右手中忽然多了一片光闪闪的金属片,电光火石般地插入了警察的咽喉,鲜血如注飞溅而出,警察甚至都来不及惨叫一声,他双目圆睁,僵硬的脸上至死还带着难以相信的极端惊恐的神色。

中年男子,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迹,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望着插在警察咽喉上的钢片——那是三天前,押解他们的警车路过一家破旧的机械厂房时,他提出要上厕所时从一块钢板上掰下来的。

过不了多时,他透过窗子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树林中快步走了出来,他连忙把头从窗子中探了出来,对黑影喊道:“强子,我得手了,你拿到钥匙了吗?!”强子边走边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串儿对他道:“老范,苍天保佑咱们。”

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老范猜测那肯定是一张挂着灿烂笑容的面孔。强子走了过来,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帮老范打开了手铐,老范冲车子前面一努嘴:“死前头了,把这老小子的尸体抬树林里去,咱快走。”当老范刚要抬起被自己杀死的警察的时候,他的目光被死者上衣口袋中的一个墨镜吸引了过去,老范把它拿了出来。墨镜是个合金框架的,老范拿在了手里掂了掂,顺手别在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然后又指挥着强子抬尸体的双腿,自己抬着头部,把其扔到了路旁的树丛中。

强子开着车,老范坐在了他的身边,当车子开了不久之后,前面的道路出现了分叉,老范指着右手边的路对他道:“从这边走。”强子看了看他:“走这条路就出了国道了,你知道路线吗?”老范冷漠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但咱们更不能沿着大道走。”强子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车子开进了小路中,从押解的路上劫车袭警杀人逃窜,确实不能光明正大地从尽人皆知的大道上堂皇而走。

小路走了不多会儿,柏油路面就变成了土路了,两边的景色也都变成了黑漆漆的树林,林子越来越深,夜路也黑得糁人,强子似乎在自言自语地道:“我说老范,前面一会儿会不会就没有路了?”老范似乎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说,见到岔道口就往出拐。”

可是眼下的路似乎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一直到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这片草地出现在了树林中央,是被周围的树林环绕着的,远远望去,一座乡间的院落呈现在了眼前,篱笆墙内围着一间茅舍,昏暗的灯光映着窗棂似乎显得有些飘渺。强子把车子停了下来对旁边的老范问道:“怎么办?没有路了。”老范正在左右观望,强子继续道:“要不我下去问问这户人家。”老范忽然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沉声道:“不许下车!”强子看他的表情很是紧张,老范继续道:“这是条死路,周围又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深山老林里突然间多了一家茅屋,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强子听了,也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默默地点了点头:“那……那咱把车子倒回去?”老范坚决地道:“倒回去,原路退回。”

强子把车子又向回开,顺着树林,路面又渐渐地宽敞了,柏油路也出现了,不一会儿回到了他们开始时拐出来的那个岔路口。“就先拐到国道上去吧,我们沿着国道先走,见到别的路口再往出拐。”老范吩咐道。强子点头称是,一脚把油门踩下提高了车速,飞也似的开了过去。老范看着窗外的夜景,心中还在暗自得意这次成功的脱逃,嘴角又呈现出了得意的笑容。不多时,老范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地僵硬了 ,因为他发现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熟悉,树林又在车子的行使中变得越来越密,柏油路又变成了黄土路,忽然强子一脚刹车,老范的脑袋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发现车子的前方还是那片被树林环绕的草地,草地中央还是那户独门小院,依然映着窗棂闪烁着飘渺的火光。

老范忽然大喝道:“强子!你个没脑子的笨蛋!怎么又把车子开到了这里?!”强子委屈着说道:“冤枉啊,范哥,你刚才也明明看到我们开着车子上了大路了啊。”老范心中生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他定了定神,道:“好了,可能咱们没有看清路,这回再退回去,我们宁可开得慢一些,千万不要再走叉了。”

强子觉得自己开车的双手都渗出了些许汗迹,坐在他身旁的老范似乎也抵御不了这从车窗缝隙间吹出的阴冷的夜风,不住地把衬衫的领口掩严实些。终于他们看清了那两条岔道的路口,为了保险起见,强子还把车子停在了路口,老范指着左手的路对强子道:“从这个路往下开,我们都留点心看着走。”强子哆哆嗦嗦地踩下了油门,车子笔直地开了出去。随着车子的行使,老范和强子的发根再次根根直竖了起来,过了不多久,他们再次地停在那间莫名的茅舍前不远。强子强壮的身体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了车座上,垂头丧气地道:“完了,看来我们是走不出去了。”他指了指表盘:“油都快跑没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找到路也都走不出去了,咱们莫不是碰到……”强子的脸上带出一副担惊的表情。

老范一瞪双睛淬了一口吐沫:“别胡说,咱哥俩一生南来北闯,杀人越货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笔没有本钱的买卖,就是鬼神也怕咱们三分!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咱们的去路!”他一拉强子的袖口:“走,跟我下去看看,里面住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范率先下了车子,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茅屋走了过来,强子则蹑手蹑脚地跟在老范的身后。老范用手轻轻地扣了扣门,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一阵颤颤巍巍的脚步声音,门分左右,打开的时候一个身形猥琐的老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老头有些谢顶,一只手端着油灯,却把灯举得很高,端在了与头平行的高度,但头低得很沉,让人看不清面孔,他竟也不打量眼前的两个人。

强子看到了他竟然慌张地不敢问话,只是自己咽了口吐沫,呆呆地望着老范。老范却把刚才那种要与人拼命的神色隐藏了起来,换到脸上一种和蔼的笑容问他道:“老大爷,我们是过路的,想问您个路啊……”老头摇了摇头缓缓地道:“甭问了,没有路了,没有路了。”老范的笑容并没有退去继续问他道:“老大爷,我们知道往前没有路了,我们是想问啊,从这里出去……”他的话还没问完,老头又一边摇头一边以同样低沉的口吻打断他道:“甭问了,没有路了,没有路了。”

强子吓得倒退了两步,老范回过头来责怪地瞪了他一眼,又耐着性子对老大爷道:“老大爷,您看天色这么晚,我们又迷了路,在您这里打扰一宿您看方便不方便啊?”老大爷这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慢慢地移动着脚步把二人让了进来。

老范和强子跟着他,老范环顾了一下这间茅屋,格局甚是传统:两座隔墙把茅屋分为三间整房,中间的房子面冲着门,紧里面有张大方桌,上面摆着一盏油灯,火焰随着阴冷的夜风而飘渺不定地跳动。

老人把他们带到了右手边的房间前,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们住在这个房间,老范回过头来的时候,老人正在向对门的房间走去,老范客气地对他道:“谢谢您啊,老大爷,等明天早上……”他忽然看到老大爷回头看他们的时候把头抬了一下,苍老的脸颊被他手中举着的幽暗的火光映得殷红,下垂而发青的眼袋上的一双眼睛凄惨怕人,在那惨白如雪的眼白上竟然没有黑色的瞳人。强子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范哥,怎么还不进屋?”老范才发现自己在愣神,那个老头已经钻到对面的屋子里去了。

老范和强子进了屋,才发现这间屋子里也同在刚进屋的那个房间里一样,最里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同样放着一盏灯光昏暗的油灯。幸好还有一张双人床,强子一身的疲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就躺了下来:“哎呀,总算从警察手底下跑了出来了,今天可是累得够戗,可要好好睡上一觉了。”老范则慢慢地向床边挪动着步子,心中在琢磨刚才那个怪老头:先是找不着路,后来又到了这么个地方,然后是这个怪老头,难道说他是个瞎子?老范只觉得从杀了警察逃跑之后就一直笼罩在两个人身边一种诡异的气氛,一直都让自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刚在床边坐下,身边的强子却像弹簧一样从床上竖了起来,用手指着对面的墙上,惊恐的双眼呆滞地看着老范,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老范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时,发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段白绫,白绫后面是个花圈,在花圈的正中有个黑色的大字“奠”。这分明是个灵堂!

老范噌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对强子道:“他妈的,我们快离开这个地方!”

老范和强子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往门口的方向抢去,当他们打开房门的时候,却都呆在了当地,因为房门外依然也是这么一间屋子,紧里面摆着一张大方桌,桌子上放着昏暗的油灯。

老范和强子从这间屋子跑到了那间屋子,强子牙齿都在打颤:“真他妈的见了鬼了,怎么没有出口了?咱们是怎么进来的?”老范一跺脚,转身就往刚才老头进的那间屋子走去,等他进了屋子才发现这间屋子和自己还有强子刚才进的那间除了东西都对称的摆放着,其他的地方都一模一样,而房间中也是空空荡荡,哪有什么老头的踪影,墙上依然挂着白绫、摆着花圈。

老范大惊下回头来又不见强子的踪影,这下老范大惊失色了,他迅速地跑出了屋子,而刚才和强子呆着的房间中竟然也是空空如也。“强子!你小子和我玩什么捉迷藏?!”老范对着空旷的屋子喊道。其实就连老范自己也意识到这绝非是强子在和自己玩的什么捉迷藏,也绝对不会是强子开的玩笑。他疯狂地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但在着空旷的几个房间中始终回荡着他自己的叫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无边的寂寞和诡异的空间把老范困在绝望的边缘,终于他浑身大汗淋漓——有些是因为没命的奔跑出的汗,有些则是因为心中被恐惧所霸占惊出的冷汗,老范感到累极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当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他发现在对面房间的阴暗角落里,那个老头正在对着自己微笑,双眼内全是惨白的颜色,与他嘴角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一样不协调,倒像是个苍老的妖魔看着步入自己魔掌的猎物在痛苦中挣扎。

老范大喝一声:“魔鬼!”双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老人所站着的方向冲了过去,可到了近前那里却空空如也。老范喘着粗气,慢慢地旋着身子,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襟,他的眼睛凝视着房间的各个阴暗角落。霎时间好像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有那个老头的身影,那双恐怖的白眼睛浮现在任何一个阴暗的旮旯,老范挥舞着双拳大喝道:“混蛋!有种出来啊!在背后鼓捣老子算什么本事!”然而四周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经久不衰地回荡着,老范总觉得有些什么声音搀杂在其中仿佛是一种阴森的笑声,显现出一丝得意,一丝残酷。

老范双手捂着脑袋,慢慢地蹲了下来,早知道从警察手中逃出来是这么一种情况,还不如当初不逃呢,现在在老范的心目中警察也是相当具有安全感的,他宁可立刻就被警察抓回去也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再呆下去了。在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老范又开始从一间屋子到另一间屋子的跑动,虽然他知道这样做也徒劳无功。渐渐地,老范的意识在来来往往地折返跑动中消磨,他感到他心里的防线就要被难以预知的恐惧冲垮了。就在他不知道多少次踏入到这相同的房间的时候,他险些迎面撞上一个人,首先映如他眼帘的是,强子的那双大脚,还有强子穿着的牛仔裤、体恤衫。老范大喜过望,他刚要兴奋地抬头亲热地拥抱强子的时候,强子的那双大手却死死地掐在他的脖子上,老范抬头看到的却是强子那张漫无表情的面孔和一双没有瞳人的眼睛。

老范一下子从极度的惊喜中掉进了极度的恐惧和意外中,他瞬间明白了,眼前掐着他的脖子的强子已经不是昔日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了,那双空洞而没有眼白的双睛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而强子的双手犹如两个大号的老虎钳,钢铁般地卡在自己的脖子上,老范几十年来还是头一次感到自己手足无措地站在死亡的边缘。老范从来不会在死亡和恐惧面前绝望地企求或者坐以待毙,他的双手在混乱中摸到了自己上衣口袋中从被自己杀死的警察尸体上取下的墨镜,他下意识地抢下墨镜,用力地掰下其中的一个眼镜腿儿,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插入强子的右侧的太阳穴上。强子嘶哑地惨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脸颊倒了下来,老范迅速地掰下另一只眼镜腿儿,冲着强子的咽喉部位准确地插下,强子的身体又一阵痉挛,手足抽搐了几下便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老范也感到气息奄奄,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他匍匐在地面,看到了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感觉到自己求生的意念越来越淡了,眼皮也因长时间的惊慌和恐惧而沉重地好似两扇即将关闭的铁门,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了……

老范是被汽车的发动机的声音吵醒的,当他醒来的时候,强子的尸体还在他的面前,通过不远处的房门,早晨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这个茅屋再也不是昨晚他拼命逃也逃不出去的迷离般的地狱。

透过眼前的房门他看到不远处停着他和强子昨晚来的时候开的那个车子,而另一辆警车就停在旁边,从新来的警车上下来了两位警察,一个人去检查他们开的那个车子,而另一个人则向老范所在的方向走来。老范并不因为看到警察而感到惊慌,相反地他心中还有无比的喜悦,因为他相信,只要再被警察抓回去自己就再有机会逃跑,就有机会逃离眼下像昨天似的那个“无间地狱”。

向老范走来的这个警察脸上戴着个墨镜,老范几乎是迎着他跑出了茅屋,他神采飞扬地向警察伸出了双手,显然他的举动都把这个前来搜捕他们的警察吓了一跳。这个戴着墨镜的警察似乎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把手铐从腰后取了出来,哗啦地抖了一下,坚定地向老范走了过来。老范平静地站在了当地,双手平伸着等待他把手铐给自己拷上。老范看到他慢慢地把墨镜从自己脸上摘了下来,嘴角却带着那种诡异而得意的微笑,这时老范才注意到他惨白的眼睛里没有瞳人……

(全文完)

古铜镜子

张家堡的土路总是洼的要命,尤其是下雨天,那一深一浅的,不知伤过多少人。堡里二驴子,这个不悟正业的,就喜欢挣这钱,每每一有雨水下,那洼地里总能看见他的身影,帮人拉拉车,干干那没出息的昧心活儿。

这天雨下的正大,打老远儿二驴子就看见一个收破烂的往他这边走,后面拉着整整的一车东西,但不一会又停了下来,好象是陷沟子里头了。那人向他招着手,嘴里像是在喊着些什么,但风大也听不清楚,大约摸可能是叫他去帮个忙,拉拉车。二驴子晃了晃脑袋,偷着乐了一下,向那人跑去,还没等到跟前,他就开了腔。

“呦,这儿是咋地了?”他故意的问了一下。

“老弟,车洼里头,俺弄不出来,你看给帮个忙。”说话的是个四十好几中年人,一脸的胡子渣,看来不像是好惹的样。

“五块钱,你看行不?”其实他想说十块来着,但不知怎的,一出口就变五块了。

“多少?拉个车,也要钱?还要俺这数儿?”

“不多,不多,要换个人儿,得这数儿呢!”说着用手握了一下拳头。

“切,这年头儿,什么钱都能挣,还有挣这帮忙钱儿的?”

“哎,怎地?这也算是个行当儿!你不给,拉倒”

“用不着你,俺自己拉。”说完这男人自己一个人用力去拉那车子,而二驴子就势蹲在路边,一边看着,一边抽起了烟袋锅子。

好一会,那车子也没拉出半步远来,不得已,那男的停了下来,看了看蹲在一旁的二驴子,然后又叹了口气,陪了个笑脸说:“老弟,能便宜点儿不?”

“没个商量,一口价儿,爱拉不拉”说完白了一眼。那男人看了看天,早已快摸黑了,于是咬了咬牙说:“五块就五块,过来吧。”

“呵,早这样多好,省得那些力气”

“行了,你快过来,俺急着呢!”

“哎。”话音刚落。二驴子就跑到了那人跟前,但却停住了,看着那男的。

“你还想干啥?”

“先给钱,这是规矩。”说完把大手一伸,斜眼看着天。那男人看了看他,狠狠的向地上吐了一口,然后伸手摸了摸上衣兜,从里面拿出了张五块的票子拍在他的手里,二驴子把钱握起来,看了看,放进了裤子兜,然后又马上开始捋了捋了衣袖,去推那车子。

虽说这二驴子总有些不悟正业,但这一身力气,真是没人比得过,这不,没几下,那车子就从洼子里推了出来。那男人坐上车子随口小声的骂了一句,向黑处骑去。

他望了望那男人,然后又笑了笑。拣起了烟袋锅子继续抽了起来。刚想走,却发现地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走进一看,那竟是面古铜镜子,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好象也有些分量,怕是那收破烂的掉下来的,于是马上塞进了怀里,看了看那人还没回来,便加快些步子,往家里跑去。

这二驴子家里只有个老娘,一天到晚的,也见不着儿子的影儿,天天就知道心里叨咕着儿子为她娶个儿媳妇回来,可又有谁家的姑娘会看上这么一号人。眼看这儿子都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这老婆子每到夜里,总是梦着儿子娶媳妇,都快想疯了。

今天,二驴子回来的比往日都早,主要也是怕那收破烂的来要镜子。一进外屋,他就先从锅里拿出了个馍馍,一口咬去了大半,也没想着旁边的老娘。刚坐炕头,就从怀里把那镜子拿了出来,仔细看着。那镜子保存的很完整,不像其他的废品一样残缺不全,只是这镜子好象和他所看过的镜子有些的出入,它的镜框上面雕刻着几个裸漏的美女,每个都好象栩栩如生一般,镜框的边缘做的很讲究,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偷工减料的痕迹,镜面是古铜的,但照出来的影儿,到是很清晰,就好象玻璃的一样。看着看着,竟有些爱不释手了,不时的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嘴角上还泛着笑意,旁边的老娘看到这里,开腔问道:

“儿啊,这儿是哪来的?”

“俺拣的”说完把眼一翻,继续看着。

“别是谁家儿宝贝吧,知道是谁的,就给人家送过去,别让人家急着”

“谁家会弄个烂镜子当宝?”

“万一。。。。”

“万一个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俺家拣物件儿,还得送去不成?”

“儿啊!娘的意思是。。。。。。”

“行了,你睡你觉去吧,老了,老了,还瞎操那心干啥?”

“。。。。。。”老婆子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从新起了个话茬。

“儿,你看村东头那个凤花咋样儿?娘帮你拉顾拉顾?”

“俺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俺现在没钱,要那婆娘干啥?跟了俺,还不得去喝西北风啊?”

老婆子没在说什么,躺在了床上,把头一转,睡了过去。二驴子拿起镜子比量了起来,试试这,试试那,总觉得放哪都不合适,于是索性将它挂在自己的床头,然后又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点了点头,去脱衣服。吹了灯,躺进了被窝里。

半夜,二驴子好象感觉到那镜子上的美女都活了起来,而且还跟他做那些男欢女爱之事,那档子的事真实的很,就和现实的没什么俩样,感觉舒服极了,像腾云驾雾一般。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条新裤衩,然后又坐回床上,拿起那镜子照了起来。自己的脸刚印在上面,猛然间,里面竟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那是个面黄肌瘦,毫无血色的自己,吓得他手一抖,镜子“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又去看那镜子,那东西竟然没有碎掉,并且一点破损都没有,将它拣了起来,拿在手里,看着那镜框上的几个美人儿,又有些舍不得了,于是照了照,发现并没有什么的异样,便把那镜子又放回了床头。

一连几天,二驴子都没有出过屋半步,每日不管白或黑,都是睡觉,只是饿的时候起来吃上口饭,然后又继续睡。而平时靠着老娘种点菜,自己也能挣些钱,日子还能僵巴过着,但现在可好,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婆子也劝过儿子,但人家根本不理你这茬儿,每日还是蒙头大睡,只是别人家整天的不出屋会发着胖,他倒好,身子是一天比一天消瘦,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发黄,而其中的细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天,二驴子猛的坐起身来,将那脏的要命的裤衩子扔在角落里,换了条新的后,开始去翻外屋的大锅,但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丁点的食物,于是换上了件新洗的衣物,走了出去。

院子里冷清极了,看不见半点的人影儿,索性从脚底下拔了棵大葱咬了起来,又四下的寻摸了一圈,在确定没什么好充饥的之后,推开了院门,向离自己家不远的小饭店走去。

刚一进饭店门,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

“呦,这不是二驴子嘛,咋瘦成了这样咧?”二驴子瞅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

“别他妈废话了,先给俺来碗面”然后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多给加点,别像上回似的,干吃不饱!”

“好了,你这来了就肯定给加量”然后朝着后屋喊着:“热面一碗”

二驴子坐在了离老板很远的地方,现在的他,也不想和别人多说什么,也犯不着多说,只是拿起支筷子摆弄了起来。

不一会,一碗热面就端了上来,刚吃俩口,就感觉对面有个人坐了下来,他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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