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害怕,我只是死的不甘心,想找个人替我报仇!”同样幽怨的声音响了起来。而且边说,那女人边慢慢的转过身子,小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以为那女人一定很恐怖,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女人的脸还是那样的清纯,那样的美丽。小琳心中的那一点恐惧,也被这美丽的脸给融化了。她决定,一定要帮助她,就算为了这张脸。
“是吗?那我应该怎么做?”
“杀我的人是周大富!”
“什么!?周大善人!?”
“他只是个伪君子!他帮我成名,可是又要玷污我的身体,我不答应,于是,他害死了我!”
“什么!?周大善人是这种人!这间医院就是他出钱盖的!而且,他还开了好几家孤儿院、养老院,无偿的帮助那些孤儿和老人!这座城市中,他可是个大好人哪!”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么,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力量,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呢?”
“我只有六个小时的时间,明天早上,我就要回去了!”
“好!我答应你,拆穿周大富伪善的面具!”
“你以为以你的力量,而且又是在本地,可以搬得动他吗?”
“那我应该怎么办?”
“我会把我的天赋送给你,你到别的城市发展吧!”
小琳这个时候突然如遭电击,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使她昏了过去。
每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正在二楼值班室的床上,天朦朦胧胧的,也就是六七点钟的样子。床边,是小芳,小芳好像很害怕。
“我是怎么来到这的?”
“怎么?你不知道吗?是你自己来的。还说你很累,要在我这睡一会。”
“噢,是吗?”她知道,一定是那女人上了她的身,把她送回来的。
“昨天半夜是怎么回事?我听见有人唱歌,一直没敢出去!”
“是我,因为太害怕才唱歌的。”小琳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那样的话,就太惊世惊世骇俗了!
“可是,总觉得歌声不是你的''''''”
“不要管是谁的,总之知道有人在唱歌就行了!”
没过几天,小琳辞去了医院的工作,瞒着家人去了省城。
若干年后,国际巨星小琳回到了她的家乡。由于有了小琳的插手,几年前的一起悬案破了,杀害歌手小萍的周大富被枪毙了,不知怎么知道事情真相的小芳,总是对朋友抱怨:“早知道的话,现在的国际巨星就是我了!”不过她常常被朋友说成是做梦。
可怖的啃尸事件
某校(在台北,很有名,)往某个方向,原来是空芜一片的(当然是很久以前),该校某个学生有梦游症,到了晚上,就跑向那个方向的山上(那里是乱葬岗),每天晚上都跑去,但没有人知道,而同寝室的室友,甚至他自己只对每天早晨起床,满身的污泥和满口的恶臭,感到莫名;但也这样过了好久,直到他对面床的室友,半夜起来嘘嘘的那一晚。
那天,真是贪喝了汽水,只好从温暖的被窝起来啦!咦!他怎麽不见了...走出了房门,看到了他在走廊上,才明了他刚走出房间不久,但是这麽晚了,他要去那?好奇心驱使他跟上前去...沿路气喘地跑步跟著,而在前面的那位仁兄,似乎是足不点地,飞也似地向前奔去,
好不容易,他停下来了,喔...累死了,休息一下!这才发现身旁一堆堆的,前面那位仁兄背对著他,所以,当下立了决心,决定要看他做什麽,也顾不得这里的环境了,就顺著隐在隆起处後面...
只见他开始像疯狗般地挖著地面,直到地面出现了约一人大小的沆洞,这时躲在後面的才发现:那是个坟墓,而坑洞中露出来的,是一具棺材...接著,他像疯了似地扳开棺材盖,露出尸体,他好像松了口气般,动了一下身体...然後,弯下身,用两只手,狠力地将尸体的一只手扯下,然後用嘴巴,开始像啃肉般地开始"享用"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只手上长满了因时间久而生出的蛆,甚至有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和爬虫类,也在上面穿梭著...一幅可怕的景像,却真实地在眼前出现,他实在看不下去,而向後退了一步,一个不留神,脚跟踢到了一颗石仔,而发出声响,惊讶而担心之余,低下头又向前担忧著,但是,他也同时寻声回头...
他看到的是:一张贪婪的脸,挂著碎肉的嘴,和一双火红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两只脚己经不是自己的了,但是,他一定要跑回房间,心里还想著:他应该不知道我才是!但是,紧追在後的奔跑声,告诉他:错了!
终於回到宿舍,立刻钻进被窝,气喘喘地告诉自己:没事!没事!房门打开了,他知道他就站在门口,为什麽他不进来呢?轻轻地拉起被角,向外偷看著,发现他好像在找什麽...这个时候,站在门口的人,走向他对面床的上,将手伸进那人的被窝中...那个位置是...胸...不是,为什麽...是...心跳!紧张的气氛立即升高,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心跳啊...拜托你啊!越是这麽说,心跳越是加快...他知道现在轮到他了,屏住呼吸,眼睛却看到一只沾满污泥的手伸进他的棉被,向著他胸部前进.........没事...棉被猛地被拉起,天啊!那张贪婪的脸 挂著碎肉的嘴 和一双火红的眼睛,现在就在眼前....
他发疯似地掐著他的脖子,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吵杂的声响,很快的引来宿舍中所有的人,而且拉开了这两个人...
故事的结尾,是两个人都退学了,而且两个人都被送到松山疗养院,一个惊吓过度,一个精神分裂..
面色诱人[转帖]
作者:井宇 转自天涯鬼话
小时候,乡下的风景是很诱人的。我尤其喜欢环绕着池塘的白色芦苇,脆脆而光洁的干长着轻盈的羽毛,微风扶过,如白皑皑的烟。
和奶奶一起住,看芦苇,看炊烟,看悠长的叫卖,看门前的梨花星星点点。
我不记得这个事件发生的具体季节,待我22岁的时候我称为事件,是因为它赋予了不可知性以无限与确定的含义。事件的另外一个主角是我表姐。那个时候她有亲切的笑容和年轻的脸。
乡下总是很迷信,近乎执著而缠绵的迷信。所以你看黑色的瓦,昏黄的灯光,摇曳的木门咯吱做响,升腾的烟,远出黑暗的背影,斗笠,都会拥有无限的遐想,这样的遐想依附于表象却也游离于表象。
它构成了一副不可以触摸而暗淡的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拥有85口人的小村子在一个星期里死了5口人,包括一个长相和蔼的肉贩,一个年轻的18岁男子,一个无什么优点也无什么缺点的乡下妇女,一个死于池塘的小孩(那个池塘我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还有一个60岁的长者。接二连三的猝死宣告了村子里平静生活的结束,人人自危。
表姐很好打听,所以我能够在第一时间里知道事态的发展。表姐讲这些的时候,哪怕在描写尸体的面容的时候,都微缩到细节,而且眉飞色舞,像是讲着某个动人的笑话。而我,也饶有兴趣。
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孩。
一天下午,表姐告诉我,全村的大人下午将到祠堂里集合。那时表姐也不算大人,更何况我,但是这样的事情我们岂能错过。奶奶也要去的,她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威望。我和表姐也沾了不少光。我们还很小,爱玩,什么都不怕,以为一切都是梦想的样子,调皮而善良,颇具正义感。
下午听得见田间几声急促的哨响。表姐对我说:“木槿,出发了!”
奶奶吃过中饭就战巍巍的去了,奶奶年纪大,可思维一点也不差,她就像是村子里的历史一样绵长。
祠堂在村边的一个山头,不高,但是古木环绕。祠堂是旧时的建筑,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第一次来拜祭爷爷的时候,肃穆的感觉即刻震彻心头。我都忘了和爷爷说话,只是目光一遍遍的看着祠堂里供奉的60多个牌位。
我和表姐一路小跑,而且超的是近路,惟恐去晚了,会议已经开始。村里有不成文的规定,在哨响后一柱香之内村里所有的大人都要到齐,16岁以上的都算大人,如果迟到了,惩罚是守灵三天。
表姐在路上甚至唱了歌,好久都没有看过这么紧张的架势,兴奋难掩。
祠堂有内外两间,外间一般都是村里开大会用的,里间才是供奉牌位所在。我不知道为什么天好象突然暗得很快,我记得出发的时候好象太阳还艳艳四射,怎么等我们到了祠堂,落了漆的瓦都没入了漠漠夜色中。难道我们在路上耽误了很久了吗?
表姐小声说:“怎么天黑了!”不无疑惑。
祠堂的外屋灯光从镂空的贴纸的窗户里射出来,夹杂着栋栋人影,还有声音。
我听见村长的声音,似高似低。
一到晚上祠堂就有一种莫名的凄厉气氛,我并不觉得今天晚上和以往我在奶奶屋里度过的任何的一个晚上有什么不同,风吹着木门,门轴发出咿呀嘎吱的怪叫声甚至可以延续到我的梦中。我承认我年纪小,所以我不害怕。
可是我也承认在祠堂的后门,只有从前屋射进来的几缕奄奄一息的灯光,而我和表姐正试图移开后门的门板时,一个大槐树掉下它的枝条,落到地上,发出闷响,我的心猛的一惊,漏跳了好几下。我甚至都想回家了。
表姐抓着我的手,很凉,我不知道我们俩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前面村长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传过来,还在鼓励着我们的勇气。
表姐一点点的挪开门板,悄无声息,表姐总是可以做到别人无法企及的事情,直到若干年后我才知道原因。我偷偷的钻了进去。从上铺陈下来的牌位在月色里有某种欲语还休的味道。
村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他还是回来了,咒语真的破除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村将迎来一场浩劫,”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表姐站到了我身边,她的脸刚好印着从前屋射进来的光线,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因此而变得晦涩不定,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的眼睛里陶醉着某种不明的光线,我第一次觉得她很陌生,她站得笔直,让这一切都让我像是遭了雷击,我在瑟瑟发抖,但不是冷的原因。
村长继续说:“十年前,本想一切都可以过去,但是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了,这十年里我一直都很紧张,害怕有这一天,这真是冤蘖呀!”村长的声音到最后被他压得很低。
有轻微骚动的声音,我和表姐扶在通向前屋的门边,我时时看看在离我不远的高大耸立的牌位,我总是很担心它们会掉下来,时时看看站在我身边的表姐,刚刚罩着她眼睛的神色已经离她而去了,恢复了我熟悉的程度,我一直都觉得最熟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他植根于亲密的土壤,而结出不可预期的果实。
像是22岁的时候表姐突然的失踪一样,她走得很彻底,连一个梦都不留,也许死了,却没了尸体,也许活着,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
我并没有太认真听村长讲话,倒是对我视力所能及的范围出现的人群比较感兴趣,我看不见奶奶,村长他们,他们一般都做在高位,而下面站着的是一大群我认识或者认识我的人。
下面的人都很沉默,即使偶有议论也是克制性的,大家都好象被某种巨大的情绪所压抑,面色疲倦而慌张。
我突然发现人群里有一个小孩,他豁然的站在了前面,他的身体很白,他比我小,他甚至也看到我在看他,目光射过来,他咬着手指,却面无表情。
我并不认识他,在玩伴里也没有出现过这么白的小孩,这是让我诧异的是,即使以奶奶的身份,我和表姐都不能出现在祠堂,但是他为什么可以。
他俯下身来,又做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他竟然回过头来,在人群的缝隙里爬着出去,的确他是在爬,他小的身体像猫一样四脚走路。
在我目光延伸的尽头,他消失了,我看不见了,我几乎要冲去后屋。
我突然被寒冷所俘获,我突然很紧张,这个屋子布满了深意,我突然觉得每一个牌位都像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他们盯着我。我突然觉得外屋的声音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在十秒之内,有一个小手突然的触摸到我的脚,它抓着我的脚。
伴随着某种冰冷的声音,“哥哥,陪我玩!”
是那个白色的小孩,我猛的一提脚,巨大的力道震得我后退撞到了牌位的桌子,我听见牌位落下来撞击的木头声。
我承认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我记得表姐扶住了我,以及她生平最大力气的吼叫。我记得前屋人群的惊呼和往后涌的趋势,人影和灯影摇曳。我看不清楚地面,当然也就感觉不到那个白色小孩了。
那不是厌恶虫子的感觉,也不是从噩梦中惊醒的感觉,不是到陌生地方迷路的感觉,我只是知道那种感觉在一瞬间俘获了我让我几近晕到。
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回来了,只是记得一路上夹杂着嘈杂的人声。我还是没有从恐惧感中解脱出来,直到回家后,奶奶将我抱在怀里,轻抚我的背,才让我的心灵得到平静。我记得表姐好象心有不甘的想从我的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被奶奶一道严厉的目光制止住了,不噤声了。
模糊中,意识变得游离起来。
记忆刚刚定格的那一瞬间被慢慢的放大,放大直到模糊得看不清楚人影。我也就欣欣然了。
奶奶家只有4间房,大厅,睡房,厨房和堆满杂物的客房。是瓦制结构,前面漆黑却结实,漏雨也漏些微一道道光柱似的阳光。
奶奶家的电线都是一根根在空中交错像结成的网。此刻我就看着眼前的灯泡左右摇摆,引领我走进梦想。
奶奶睡在我身边,我看到表姐垫着毯子睡在床下,她蜷缩着身体,曲着腰。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不喜欢她,其实她对我很好,只是她很怕奶奶。
我隐约的看到蒙着白纸的窗外升腾起一个人影,是小偷吗?还是其他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窗户显现出他的头和肩膀的影子。他想干什么?
白纸发出磨擦声,猛的一声撕裂,难道他想进来?黑暗中,我看见了手从窗户外伸了进来,在微弱月光下,在微弱灯光下,我还是看清楚了他在摸索着,私图让身体进来。
我突然想叫,但是喉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我看到奶奶安详的面容,然而我却无法移动我的身体,哪怕是动动小指头。
黑影已经溶入到了窗户,他马上就可以翻身下来了。奶奶为什么不关窗户呢?
我很想哭,却只有某种情绪在左右我的思绪,而我的身体竟不做任何的反应。
他下了窗户,像是悄然无声的幽灵,他没有背着镰刀,然而他没有行走,而是匍匐在地,他在爬。
我紧张得浑身战栗,这一团黑影在朝我逼近。
的确他是在爬,低着头,一点点的移动。
表姐还是蜷缩在地上,他几乎无视于她的存在。黑影越过她的身体,像蛇一样冰冷的爬行。我看不到他的脸,他的头几乎和身体融为一体,这并非是因为光线的作用。我至今都无法准确的描述他的样子。除了战栗赅人以外,另一个原因是我无法扭动我的脖子。
他只是在我眼角的余光中。
他慢慢迫近床沿,我可以想象到他的手摸向床沿,然后整个身体站起来的样子,然后我看到他的脸,这样的想法几乎把我逼到崩溃的边缘。
一分一秒都似乎在考验我忍耐的极限,而这一分一秒都被拖长了身影,竟变得如此的漫长。他的脸已经靠近我的床边,我的身体像是突然抽空的血液一样浑然无力,我的耳朵,头发,眼睑都感觉到身边这巨大而可怕的物体,可是它们被迫要保持沉默。
就在他的头快要出现在床沿上方的时候,当我准备放弃一切努力的时候,我的眼角感觉到表姐翻了一个身,屋里的灯光好象挣扎着亮了起来,伴随着某种突然改变的预感,我的身体恢复了知觉。而此刻,我猛的坐了起来,大口的呼吸,像是溺毙者被救回了一命。
床下,黑影已经消失了。
窗户破的纸沿被漏进来的风吹得丝丝做响。奶奶还是安详的表情,表姐平躺着身体,她笔直的躺着,双腿绷得紧紧的,双手交叉着放在小腹上。脸上有某种暧昧不明的笑容。
即刻我并不觉得真实,因为不觉得真实,所以刚刚巨大的恐怖感都在这样的画面下融化为劫后余生的侥幸。
是梦吗?我不太肯定。但愿是。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它们并不是我所愿意的样子,它们重重叠叠的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以及以后多年的梦境里,有某种暗示,只是我当时无法明了。
我轻松的睡去,什么也没有再想。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奶奶和表姐都已经不在了。
光线从破的窗户里溜进来,分外的刺眼。
待我的意识还没有明了之前,我喊了一声:“姐姐!”
没有人回答,我摸索着下床,脑袋昏沉沉的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瞎子,而瞎子需要拐杖,表姐是我的拐杖。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喜欢表姐,即使奶奶那么讨厌她,刻意的丑化她,也丝毫改变不了我对她的亲密感。
有些事情发生得毫无原因,只能靠命运来解释了。
我走出睡房,大厅的门关着。高一脚低一脚,晃晃悠悠的。不平的土的路面。
有轻微的嬉笑的声音从客房传过来,那是表姐的声音。
我摸索着向客房走去,不明事理。表姐的嬉笑声很明显的从虚掩着的门里传出来。
我推来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柴火错乱的堆放,这样的背景前表姐一身火红的衣服豁然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她背对着我,她在咯咯直笑。
红得像是着了火一样,或者是着了魔一样。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从这个早上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并未意识到我的存在,也许我对她而言也是一个不真切的梦境吧!我轻手轻脚的靠近她,潜意识里她都是我的亲人,毫无危险。
客房里混杂的气味让我本不是很清晰的大脑更加的愚笨不堪,从瓦片里直射的光柱一道道蓄满灰尘,客房里有柴火堆,破败发霉的棉絮,不要的缺口的锅碗,坏的木的家具,还有挂在漆黑墙上的看不甚清楚什么的东西的东西。表姐站在屋中间,濒临一道光柱。
她笑得前俯后仰,但是显然是有刻意压抑的作用在里面。所以声音如此细碎,急促,而百折婉转。
我在她背后,轻呼:“姐姐!”我轻拍她的肩。我的视线越过她肩膀,到她的正面。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依然在笑。她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上衣里,以至于接近腰的部位突出了一大块,此刻她用手托着里面的东西,笑得如此诡异,摇摆不定。
我比她矮,绕到她的正面,我触到她的手,未有异样。
而她的眼睛又出现了那天在祠堂里陶醉着的不明光线,她像是魂魄离体,她变成了陌生人。我并未觉得害怕,我突然想起更小时候的一件事情。
那是发现爷爷尸体的暗淡早上,爷爷是上吊死的,在客房里,他笔直的垂在中间,骷髅般附皮的脸呈现出黑紫死,光柱也如此刻般一道道透明,飞舞着灰尘。爷爷一直被为胃癌所折磨,他以此而得到解脱,不明白他是如何往屋梁上系好绳子的,也不明白他是从哪里弄到踮脚的砖,他在那一段难堪的时间里一直都卧床不起。奶奶说这一切的准备工作都是表姐做的,由此而更讨厌她。
更可怕的是,在为爷爷守灵的第二个夜晚,在靠近2点左右的时间里,跪在爷爷遗体边的表姐突然的笑出声来,像是突然的爆发一样,她笑得张扬而剧烈,在她忽而低下,忽而扬起的脸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她弯月般的眼睛里居然充斥某种快乐而陶醉的光线,这笑声让暗淡的屋子和暗淡的遗体充满了诡异和令人心惊的阴谋。
笑声愕然而止,奶奶拿着一个碗狠狠的朝着她的头砸了下去,血从表姐的额头流了出来,适时她晕了过去。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奶奶眼里有如此恶毒的眼神,她狠狠的一砸,像是要取了表姐的性命。
人群围了上来,奶奶退了出去,而我止了哭,饶有兴趣的看着闹剧,好奇而毫无良心。
在表姐昏迷的时间里,奶奶甚至拒绝为她找医生。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样的一段往事,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表姐那样的眼神了,直到最近这两天。
“姐姐!”我摇晃她的手。并对她怀里藏的东西很感兴趣。
“嘘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他了!”她突然对我说话。
眼神癫狂而诱人。她靠近我的脸。
“姐姐,这里是什么东西呀?”我直接的问她,像是窃取了某个秘密的小孩,满心欢喜的期盼秘密揭晓。“小声点,不要吵到他了!”表姐一边说一边笑,她微微弯着腰,贴近我的脸。
她的脸因为激动或者其他莫名的情绪而一直燃烧,并变得鬼魅般年轻妖娆。
红色的衣服并不是十分的干净,上面扑满了黑的,灰的斑点,像是泥块,也像是血迹。我以前都没有见过这身衣服,它出现得很盛大而突兀。
“姐姐,让我看看呀!”表姐立直了身体,她缓缓的从衣角里掏出一个朱漆木头的一角。她在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依然没有放弃她的笑颜,而且保持着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的张力。
待她完全拿出来以后,我看清楚了是一个牌位。表姐让牌位的正面对着我,此刻她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每一个尾音被她拖长,而在这间屋子里来回震颤。
我并不认识字,那个时候,不过第一个字我是认识的,是“井”字,它笔画很简单,而且是奶奶交给我的唯一一个字,奶奶曾经对我说过:“无论怎样,你都要记得这个字。”
此刻它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爷爷的姓,或者其他和他同姓人的牌位。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表姐在维持5秒这样的动作后,猛的举起牌位,张牙舞爪,厮牙裂嘴的将它砸到了地上,顷刻木头裂成两半,裂痕从名字中间弥漫开来,不可挽救了。
我看到表姐的脸僵硬了一会,然后她又笑了起来,她掩着嘴,咯咯直笑。
我就这样毫无知觉,毫无预备的看着这一两分钟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在奶奶小脚笃地声响起前,急转直下。奶奶还没有推门进来,表姐窜到一边,在地上拣起牌位的碎片,她惊慌而不知所措,像是游错了港湾的鱼。她看向四周,在我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追到她的身影前消失在柴火堆,她拼命的将身体挤进去,蓬头垢面,和刚刚叛若两人。
奶奶推门进来,而我还是呆立在客厅的中间。
奶奶问;“起床了?”奶奶径自走过来,奶奶的颧骨很高,而眉目很深,因此她的脸形成了凹凸不平的斜面,嘴巴威严的闭着像只秃鹫。
她扫视了一下客厅,目光逗留在柴火堆里。
表姐火红的衣服留下了鲜艳的一角在外面,这一点不可能可以逃过奶奶的眼睛。
我看见奶奶挑挑眉毛,她并没有我预想的那样准备发作。她轻轻对我说:“木槿,陪我出去一下!”
隐约间,我似乎还听到了她的叹息声,那是一种很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叹息声,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跟在她小脚后面,回头。
隐约中,我还有听到她阴冷的笑声从柴火堆里飘过来,融化在空气里。
我没有费力去猜牌位上的名字到底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表姐常常会有异样的行动,包括她的眼睛所蕴涵的深意,或者寒意,我更是无心理会奶奶,爷爷和表姐之间的个人恩怨,我没有探测这些行为的动机,我只想像猫一样无所事事,爱恨不分明,无谓对错。
我陪奶奶一直走,奶奶小脚却走得很快,无言语,亦无表情。
到了河塘那边,白色的芦苇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飘飘欲仙。河塘安静的躺着,做一个不韵世事的少年。这样的一副画是我弱小心灵的全部寄托,它像是某种媒介,引领我对美丑的判断,却不涉及对错,也无关于爱恨。
我觉得我是个不该出世的少年,守诅咒的模样。
奶奶没有对我说什么,我知道总有一天整个家族的秘密会向我渐次开启。我并不急于一时,我富有情趣的看着一幕幕悲喜剧,我还不是主角,可以抽身事外。
奶奶带着我继续往前走,不知道目的地的旅行很枯燥,也有某种隐秘的美感。但是天气却像是变脸一样阴沉了下来,乌云翻滚。地面散发热烘烘的空气。
她还在继续走,奶奶是个固执的危险女人。
我连蹦带跳的跟在后面,心情愉悦,我喜欢走边缘的充满急迫感的路线。转了一个山腰,前景淹没,后景乍现,这是哪个村子,我并不认识。我们走在高处,远方的村落错落有致,逼真动人。在欲雨的景致中,有一股崩溃的气息。
雨没有下下来。
我们还是走了很久,走进了村子。奶奶熟洛的带着我千回百折,她似乎在避开人群,专走冷僻而无人的路。这个村子的屋檐很低,土墙,土瓦,茅草,紧而狭长的走道,像迷宫一样面目可憎。
一片矮而丑的树林终于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在树林边缘有一个同样矮而丑的房子。屋檐很低,破旧的门楣,落了色的红色对联,枯叶成堆。
风转着屋后的树林,浅吟低唱。
天空蓄满雨的音讯,欲哭无泪。落日的黄昏清冷,配上黑漆漆的树林,都不会给人美好的想象。我不想断送掉这样的想象,所以保持缄默。
而奶奶显然在门口犹豫着她下一步的行动,她背对着我,她背着手,她低着头,在我看来,像是某种葬礼的仪式。
最终她向屋子走了过去,走得异常的缓慢,不是她的风格。
门没有上锁,屋里是比屋外更壮烈的黑。光线纠结在一起依然不能照明屋里的角落。在门口踏过去,是不平整的路面,我依稀看到屋子的正面有一个案台,上面布满了瓶瓶罐罐的东西。奶奶没有说话,但显然她轻车熟路。她直接,凭直觉或者经验从外屋绕开了各种各样的桌子,椅子,还有不规则的叫不上名字的东西,走进了厢房。这个过程她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厢房有烛光,影影灼灼。越过奶奶的肩膀,我首先看见了一张床,占掉屋子一半的空间,床是黑色的,我找不到更确切的颜色,姑且叫黑,黑色的床单和棉絮,所以我几乎忽略掉了床上的人。
从床上发出的声音,“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那是如何苍老的声音,绵长得像是狼吟。
奶奶像是已经知情,毫无反应,只是立在那里。而我看到了身后的自己,床的对面有一快很大的镜子。像是一面墙,它折射着黑暗的光,让屋里变得一团漆黑。我想象着我满是好奇的脸,炯炯的眼神,都是野心。
“你,还没有死呀!”奶奶说。
对方报以阴阴的短笑声。
“今天我来,只是想问你点事情!”奶奶说。
“哼呵,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可是我并不能告诉你。”对方同样有和我奶奶一样坚韧的态度。奶奶今天遇到敌手。
“这个小孩是谁?”她突然把话题转向我。而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看得见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该不会是井杀的孩子吧,真是冤孽呀,你看他们长得多像呀!”她突然的笑了起来,这笑声让我想起了表姐。那短促而尖利的笑声刺激着我的耳膜,但并未刺激我的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一点都不害怕,即使出现那个白色的小孩。我为什么会想到那个白色的小孩。
当这个念头盘悬在我的心头时,我突然看到黑暗镜子里有那个白色的小孩,他吮着手指头,另一只手在朝我摇摆。
黑的镜子屋子,然而他异常的白,他蠕动着身子,像是要从镜子里爬出去。我惊恐的看向我身边,浑身战栗,心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所剥蚀一样难受。在镜子里,他仿佛就在我身边。他还是在吮吸着一只手指,另一只手却不断的向我身体接近。
镜子里这个可怕的白色小孩几乎要接近我身体的影象。这个屋子里奶奶和睡在床上的她都仿佛从我视线里退了出去,她们摒住呼吸。
我突然想知道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我茫然不知所措的看向镜子里依然朝我摇晃的白色小孩。我并没有求助任何人,打从心地失去了这样的想法。他换了一个动作,他依然怪异的附下了身体,像猫一样爬, 在镜子深渊般漆黑的背景下,他缓缓悠悠用双手撑着地,一点点的爬。他昂着脸,嘴角下拉,眼角是漆黑的褶皱,白色的眼,没有头发。我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因为镜子里的我已经朝他挪动了一步,“我”甚至斜着肩膀,垂下手来,牵着那白色小孩的一只手,“我”朝我露出邪恶而怪诞的笑容。
我就那样立在远地,被一层深深的寒意所笼罩,我仿佛觉得我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意识仿佛都在渐次远离。我已经死了吗?他们是谁?为什么这般牵动我的心?
“他”和他就要从镜子里突围而出的时候,我突然感到眼前的影子一闪。奶奶挡到了我的前面,她大喝一声:“给我滚回去!”
“他”已经消失了,留下白色的小孩,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委屈般的站在那里,吮吸着手指头,眼睛里弥漫着幽幽的光。渐渐的,他慢慢隐去。
一股不知名的酸楚直冲上来,从奶奶那一声吼叫我就被悲伤所击中,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悲伤会这么势如破竹,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可以牵动我的心,或者恐惧,或者悲伤。
蓄着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听到奶奶一声叹息,“看来事情已经无法避免了。我已经没有问你的必要了。”
奶奶转身就要外走,她并没有看我,她说:“木槿,我们回去吧!”声音弥散着轻柔和不可动摇的力量。
“你还会来找我的!”床上的人急切的说,仿佛要从床上站起来,“我都没有双腿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她已经歇斯底里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在恨我吗?”
“你一个人应付不了的,你需要我的帮助呀!”
“姐姐,你怎么才肯原谅我,非要我死吗?”奶奶在门口顿了一下,毅然走了出去。
我的眼泪不可避免的流下来。
我从来都觉得我的出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像是神秘莫测的人物。他们是如何扔下我,为什么扔下我,我仿佛都不甚感兴趣,也没有探究他们的野心。我只是对我自己存在的价值抱有某种浓厚的误解,我甚至希望我能够在下一个瞬间死掉。我是个没有良心并略带邪恶的人,这样的性格好象与身具来,我总是张着好奇的大的眼睛接受眼前一切的迹象,迅速的把它消化掉,或者遗忘。
我知道我并不讨人喜欢,无论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或者之后,不和我玩的小伙伴我都有办法让他得到超过他理解力百倍以上的处罚,比如说死亡。我愉快并宽容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认为我是恶魔的儿子,并且拥有超越他的能力。表姐才是我唯一的亲人。奶奶也是不怀好意的陌生人而已。
然而今天我为什么又哭了呢?为了那个白色的小孩,还是为了那个失去双腿的奶奶的妹妹,抑或者为了我自己?
他一定和我有某种内在的联系。我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发生了变化。是表姐和我一起去祠堂的时候开始的吗?还是看到表姐一身红衣咯咯直笑的早上?还是再见到这个白色小孩?或者很早命运的齿轮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当那5个人死去的时候吗?
我并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却无情的改变了我的生活。这一点即使让他们下地狱,也无法渎回他们的罪。也许我就是为等待这一天而活,我说了我是个没有良心的小孩。
在回来的路上,奶奶也没有对我做任何的解释,她和她的关系,以及她心中的秘密。我不开口,并不表示我没有思考,我厌恶思考,它总是把人放置到一条茫茫无所期的路上。我并不喜欢空洞的感觉,即使有时我空虚绝望得几近窒息。
天空的雨也没有落下来,似乎在期待着更糟糕的结局出现。
在临近村子边缘的时候,有一个30多岁的黑瘦的人表情复杂的在我奶奶耳边耳语了几句,奶奶在我前面,由此我看不清楚她的脸。那个男人抬起手,往祠堂方向一指,奶奶也顺势看过去,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然后错身离开。
奶奶放慢了脚步,但并非心事重重的犹豫、忧郁。在一个下坡的路上,我老远的看到一群人推着一个象囚牢一样的木笼子向村边的山头走去。我冲过奶奶的身边,跑到了前面,我又收到了被夸大的好奇心的牵引,抱着一种惴惴不安的激烈跳动的情绪。我甚至想即刻冲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一长条人像冰冷的蛇一样蜿蜒爬行。中间的囚笼是蛇吞噬的未被消化的食物。
我起步小跑,就被奶奶喝住:“木槿,不许去!”奶奶露出寂寞而略带威胁的表情,但是腔调却绝对的不可动摇。显然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事情对她而言,像是有过排演一样事无巨细。一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我不记得我以前是不是乖孩子,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如果要分析我的感情,我总是觉得我有一个可以涨破我身体的灵魂。
靠近后,我带着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和急促的呼吸,抬眼,视线的中心紧紧被囚笼中的人所吸引。
那是表姐,她怆然不知所措,像是受惊过度的惊弓之鸟,她不仅失去了天空,甚至失去了判断的翅膀。她的头从木笼子之间的一个大窟窿里升出来,而手脚在木笼里被铁索套牢。她并没有挣扎,只是目光四溢,在人群里穿梭。她还没有看到我,而我报着欣赏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一幕。
人群里没有过多的声音,有一种不太舒适的温度。人群还在继续前面,而我由于站的角度很特别,地势高出人群,所以我得以完整而旁观者的身份目睹,我不可以正确的形容此刻我的心情,即使眼前是被我视为唯一的亲人。
人群走过我的身边,确切的说应该是走过了我的身下方。奶奶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我居然没有发觉。
我想如果不是表姐那回头的张望,我也许能够永远的保持这样略带调侃的心态继续看下去。表姐回头,迎上了我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眼睛里带有绝望而冰冷的温度顷刻感染了我。
她像是决裂般的狠狠加强了眼神的语气。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像是冬天里偶然相遇的小动物,被拨去了皮毛,相拥着死去,渴望阳光照下来。
她就这样看着我,我也这样泪流满面。
雨下下来了,是为了纪念和忘却。
人群在我面前拖长了尾巴,从它的前端渐次隐入山腰,融化在雨中。表姐的眼睛变得朦胧而不真切,她一直保持着回首的姿势,直到没入山腰看不见了。
我隐约听见人群最后几个人交谈的声音。有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希望她死了,灾难从此结束啊,12年一场的浩劫,我们鱼忘村再也折腾不起了!”他带有叙事的口吻,透漏出重要的信息。“是呀,十多年前的那场浩劫真是触目惊心呀,那段时间死了多少人已经没有人算得清了,我们一定要阻止悲剧再度上演,就是可怜了眼前的这个姑娘了,她还那么年轻!”“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做到底对不对?万一……”“不要想那么多了,不对我们也要试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总是选择井家的人,真是冤孽呀!”……
声音渐渐飘远,他们的对话我已经听不清了。雨滴越来越大,打在头上和脸上,我站在那里没有动,我在消化刚刚的疼痛感,努力的把它推到我情感所不能够接受的范围,可越是这样的努力,疼痛感却在成倍的繁殖,它火烧火燎的炙烤着我的心。
“你姐姐明天就要被杀死了。”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是少见的轻柔,她仿佛和我一样心底某个最脆弱的地方突然的破碎,来不及寻找就已经迷失了方向。我不愿意看到这一点,就急冲冲的离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救她出来。哪怕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这一刻我也要将这根救命稻草牢牢抓住。
我知道她被关在祠堂的地牢里,所有的鱼忘村私下被处死的人最后一面所见到的都是地牢里漆黑而冷峻的风光。所以并非所有的祠堂都是崇高与威严的,也许它的脚下压着无数可怜而不伸张的灵魂。
晚上,奶奶睡在我身边,夜很静。我听得到低低的猫叫和风窜过地面的声音,心情异样的安静。我并没有睡着,交着手放在胸前,但是我也努力装做睡着的样子。奶奶可能也在做这样的努力。她超乎平常的匀称呼吸,恰恰曝露了她的心。
我眯着眼,感觉她已经缓慢的起床,穿鞋,感觉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包东西,她缓慢而安静的走了出去。20分钟后,我跟了出去。
寒风扑面,在和我的身体交换热度,它不断唤醒或者激起我的思维,让我变得兴奋难掩,我觉得我的周身散发着某种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的力量,还有血腥味。
奶奶在我眼前跳跃成一个点,她走很快,我也加紧了脚步。
夜晚的稻田充斥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氛,水面突然冲上来的泡泡像是散落的眼珠,死不瞑目。
在奶奶拐入山脚,背影消失的时候,我差点忘记了我出来的目的。所以等我拐入山脚,面前是3个路口的时候,我还真的不知道哪个是通向祠堂的路。
我迷路了,晚风在身边像鬼魂一样游荡。
隐约身后有脚步声。
有一团黑影从山腰凸出的一块岩石后现露出来,月在中天。他背着月光,清辉弥散,在他身边镶嵌了一道模糊而深黑的纱,以至于我看不清楚他的轮廓,甚至分辨不出他衣服原来的颜色。他微微低着头,我安静的等待着他从我身边走过。
他和一个人无异。只是在交叉的一瞬间,从他身上浮现的冰冷分子随风飘散,他身影一晃,我本能却莫名的闭上了眼睛,血腥的气息夹杂着腐败的味道即刻冲入了我的喉咙,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况味。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血液像是沸腾般的花火四溅,巨大的仇恨与邪恶的情绪似乎从我身体每一个毛孔里迸发出来。
我想我红了眼睛,抬眼,他离开我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