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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16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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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的风车/美国 西德尼·谢尔顿著/曹德骏,竺一萃 译/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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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尼·谢尔顿和他的都市游侠故事 /肖毛

很多从八十年代走过的读者,大概都不会忘记谢尔顿的名著《假如明天来临》。当那个美丽纯洁的女银行职员为母报仇,怯怯地举起手枪,我们都曾替她捏一把汗。当特蕾西遭人陷害,锒铛入狱,在黑暗中躲避疯狂的女同性恋者,我们都曾把心悬在嗓子眼里。好容易等到云开雾散,特蕾西因勇救落水儿童而获得特赦,银行却早已把她除名,没收她全部工资,爱人也对她弃若弊屣。与此同时,那些坑害过她的坏蛋仍在逍遥法外。怎么办?谢尔顿不但象车尔尼雪夫斯基那样提出问题,还为我们准备了美国式的标准答案:复仇。从此,特蕾西不仅仅是一枝挺出污泥的荷花,也是一位现代的女佐罗。她不动声色地辗转于恩仇之间,在那些奸诈之徒的背上划出谢尔顿式的“Z”字,让每个读者大快人心。接着,复仇渐渐收场,更为精彩的故事却刚刚拉开序幕……

虽然《假如明天来临》是谢尔顿1985年的作品,我也不知读过多少遍,每当回忆起这部小说,我仍会激动不已,仿佛在炎热的夏天里喝下一杯冰茶。对我们来说,这样的冰茶绝不止一杯,因为谢尔顿小说多半都如此扣人心弦。

在谢尔顿的文学画廊里,活跃着大量美国都市游侠,其中多半是美丽的女性,她们侠气干云,个性十足,为伸张正义或获得爱情而顽强拚斗,不达目地绝不罢手。可惜,这些雨中荷花的根须都扎在社会的烂泥塘里,有时仅能侥幸自保,甚至沦为社会牺牲品,《午夜的另一面》中的两位女性便是如此。此书可以算谢尔顿的爱情小说代表作,两个不同的女性,一正一邪,甘愿为爱情牺牲,却有着不同结局,让无数读者为之洒下热泪,小说也因此创下连续53周名列《纽约时报》畅销书榜首的纪录。此外,《天使的愤怒》中的女律师,《众神的风车》里的女大使,也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除人物形象生动,故事精彩之外,谢尔顿作品的另一个特点是布局精妙,结构有如行云流水,错落有致,缓急得当,时而声如裂帛,时而切切私语,最后徐徐收尾,达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的高妙境界,有如一曲完美的交响诗。他的作品多半以倒叙手法起兴,从结尾处截取一段最扣人心弦的场面,作为序幕,唤起读者阅读欲望,然后徐徐拉开幕布,开始铺陈。随情节展开,谜题一环又一环解开,最大的谜题却留在最后。

从1970年的《裸面》,到2004年的长篇绝笔《你怕黑吗》为止,谢尔顿共出版过18部长篇作品,其中每部作品都曾有过中译本,而且往往不止一两种译本,这种极为罕有的现象说明,中国人对这位美国当代故事高手达到了怎样的欢迎程度。如今,借着《假如明天来临》《众神的风车》《午夜的另一面》《你怕黑吗?》这四部谢尔顿名作新版的机会,我们将再次品味经典,欣赏谢尔顿笔下的美国都市游侠故事。

内容提要:

 她是位美女学者,一夜之间成为派驻某铁幕国家的新任大使,置身于东西方对抗的利刃之上。这位女性,即将戏剧性地改变世事进程,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在那里,只有两个男人能帮助她,他们都魅力不可阻挡,身份迷雾重重,其中一人还想置她于死地。...

作者简介

西德尼·谢尔顿,2007年1月30日,谢尔顿在洛杉矶逝世,享年89岁。他是世界上唯一集奥斯卡奖、托尼奖和爱伦·坡奖于一身的作家,前17本小说全部登上过《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榜首。根据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记载,他是世界上被翻译得最多的作家,他的作品被译成51种语言,引介到180个国家和地区,全球总销量超过3亿册。上个世纪90年代,译林出版社最早把巴谢尔顿的作品介绍到中国,为国人打开一扇了解世界的窗口。如今斯人已逝,当明天不再来临,重读这些杰作应当是我们最好的纪念。

芬兰佩荷距赫尔辛基两百英里的密林深处,有一间陈设舒适、能防风挡雨的木屋。会议便在此处召开。来自八个国家的委员会西方分会的各位要员,依照精心设计的时间间隔准时抵达。他们的来访是芬兰国务院的一位高级部长安排的,因而护照上均无入境记录。他们刚一到达,就由武装警卫护送进入密林中的小屋。及至最后一位访客露面,木屋就上了销。卫兵们冒着1月的刺骨寒风站岗放哨,警惕地提防着任何外人闯入。与会者沿宽大的长方桌正襟危坐。他们都是权贵人物,在各自的政府中身居高位。在此以前,他们曾在不甚机密的场合下有过会晤。他们都是莫逆之交。为了保密,他们都有化名。会议持续五个小时,争论激烈。最后,主席决定投票表决。他站起来,挺直腰板,征询坐在右边的人的意见:西格德?”“同意。”“沃丁?”“同意。”“鲍尔德?”“我们未免太急躁,倘若暴露,势必危及我们的生命……”

“赞成还是反对,请表态!”“不同意!”“弗里尔?”“同意!”“西格蒙德?”“反对。危险是……”“索尔?”“同意。”“泰尔?”“同意!”“我也投赞成票。决议通过。我将把结果通报总监。在下次例会上,向各位汇报他推荐的执行这一任务的最佳人选。先生们,离席仍请按通常的安全规定进行,即每人间隔二十分钟。谢谢。”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后,木屋里空无一人。一队工作人员给木屋内外浇上煤油,放了一把火。狂风烈火,红色的火焰腾起。等到佩荷消防队赶到火场,木屋已荡然无存。朔风吼,大雪飘,余烟缭绕,依稀可辨此处曾有一间房子。消防队副队长弯腰凑近灰烬一嗅。煤油!”他失声叫道,纵火!”消防队长凝视废墟,神情迷惑不解。真怪!”他喃喃自语。“您说什么?”“我上周就在这片林子里打猎,哪有什么屋子!”

华盛顿特区斯坦顿·罗杰斯是位魅力超凡的政治家,他常常与其拥戴者打成一片,无数有权势的朋友在他背后撑腰,他距美国总统宝座一步之遥。不幸得很,他的过强性欲搞得他几乎身败名裂。正如华盛顿的名流评论的那样:他耽于淫欲,把自个儿搞下了总统位子。”斯坦顿·罗杰斯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花花公子,相反,在未贪图那一夜的床笫之欢前,他一直堪称模范丈夫。此公仪表堂堂,家财万贯,正稳稳地迈向世界最高宝座。他虽有无数次机会可对妻子不忠,但实在未打过任何一个女子的主意。第二桩事情或许更荒诞。斯坦顿·罗杰斯的妻子伊丽莎白貌美聪慧,擅长社交,两人的志趣爱好几近一致。而与罗杰斯有一夜之情的芭芭拉,却比罗杰斯大五岁,两人又谈不上什么情投意和。这个女人面容虽然不丑,但绝非艳丽,因此,罗杰斯与伊丽莎白闹离婚,一时成了报纸的头条绯闻。最后,罗杰斯如愿以偿,与芭芭拉终成眷属。斯坦顿是个体育迷,而芭芭拉却讨厌一切运动,斯坦顿交友甚广,芭芭拉则宁愿与丈夫离开寡居,躲不过了才出面招待几个朋友。认识罗杰斯的人更加惊讶地发现,这对夫妇居然政见不合!斯坦顿满脑子自由派观念,而芭芭拉却是在一个顽固的保守派家庭中长大的!一斯坦顿的挚友保罗·埃利森在此以前曾劝过罗杰斯:“伙计,你大概昏了头。您和莉齐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实际上已载入了《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您干吗为一个应召女郎把她抛弃?”

斯坦顿·罗杰斯斩钉截铁地说:“保罗,别说了!我爱芭芭拉。只要离了婚,我就与她结婚!”

“您想过这件事对您前途的影响吗?”

斯坦顿·罗杰斯回答道:“这个国家一半人的婚姻到头来都以离婚告终,有什么关系?”

事实证明他的预言错了。他为离婚费尽周折的消息,成了新闻界的热门话题。无聊小报大肆渲染,搅乱视听。一时间,罗杰斯在温柔乡的照片也上了报端,风流男女半夜偷情的传闻家喻户晓,报纸把这俗艳的桃色新闻吹得活灵活现。待到公众关注此事的热情下降时,那些曾是斯坦顿·罗杰斯后盾的朋友们都销声匿迹。原来他们已选中了一位新的白衣骑士去争夺总统宝座,此人就是保罗·埃利森。埃利森无愧是个理想的选择。他容貌平平,全无斯坦顿·罗杰斯的魅力,但他才智超群,招人喜欢,家庭背景也不错。他身材不高,脸上有一对规矩的、流露出坦诚的蓝眼。他的妻子是一位钢铁巨子的千金,芳名阿丽丝。十年伉俪,柔情缱绻,传为世人美谈。

保罗·埃利森与斯坦顿·罗杰斯一样,都在耶鲁大学念过书,毕业于哈佛法学院。他俩从小在一起长大,两家在南安普敦的避暑别墅仅一墙之隔。小时候,他俩一块儿游泳戏水,一道发起组织棒球队。稍后,双双去会女朋友。他们在哈佛听课于一个教室。保罗·埃利森学业优秀,但班上的明星则是斯坦顿·罗杰斯。罗杰斯当上《哈佛法律周报》的主编,就安排埃利森当副主编。斯坦顿·罗杰斯的父亲是华尔街一家名望甚高的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当斯坦顿利用暑假在事务所兼职时,他也把保罗介绍到那儿挣钱。从法学院一毕业,斯坦顿·罗杰斯犹如一颗政治新星冉冉上升。如果将他比喻成彗星,保罗就是彗尾。离婚使事情彻底改观。现在,轮到斯坦顿·罗杰斯当保罗·埃利森的附属了,真正的反客为主。埃利森花了足足十五年的工夫才登上山巅发迹,他先竞选参议员,名落孙山,好歹在第二轮中取胜。以后几年,他成了一位无处不在,仗义执言的立法者。他抨击政府的铺张浪费,讨伐华盛顿的官僚主义,他宣传民粹观点,主张缓和国际关系。他被邀去为在职总统的连任竞选提名发表演说时,才情四溢,妙语连珠,令举座皆惊,从而大得人心。四年后,保罗·埃利森当选为美国总统。他任命的第一个人就是斯坦顿·罗杰斯,官衔为总统外交顾问。马歇尔·麦克卢汉曾预言,电视将使全球变成一个小村庄,这已成为事实。第四十二届美国总统的就职大典被卫星现场转播到一百多个国家。黑公鸡咖啡厅,是华盛顿特区的记者们的聚会之处。《华盛顿邮报》老资格的政治时事记者本·科恩,与他的四位同事坐在桌旁,一道观看架在吧台上的电视播放总统就职大典。“杂种,害得我赔了五十块钱!”一个记者怒气冲天地骂道。“早就叫您别打赌,埃利森肯定胜。伙计,他身上法力无边,这下相信了吧?”1月北风透骨寒。镜头摇出宾夕法尼亚大街上聚集的众多人群,他们往大衣里缩进颈脖,聆听架设在主席台四周的喇叭传出的声音。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贾森·默林领头宣誓完毕,新总统与他热烈握手,然后走近麦克风。

“看看站在冰天雪地中的白痴,一个个把屁股都冻掉了!”本·科恩调侃道,他们为啥不待在家里像其他人一样收看电视?”“为什么?”“因为有人正在创造历史!伙计们,于是某一天,这些人就会向他们的儿子孙子吹牛:保罗·埃利森当总统那天,老爷子我站在他的身边,伸手可以把他捞着。”“您太会挖苦人了,科恩!”“过奖。世界上的政治家都是一丘之貉,他们卷入政治是想从中大捞一把。伙计,正视这点吧。我们的新总统是自由派,又是理想主义者,这足已使任何一个有点理智的人噩梦缠身了。我对自由派下的定义是:他把屁股牢牢地固定在棉花堆里!”实际上,本·科恩并非如听上去的那样尖酸刻薄。他从保罗·埃利森发迹之初就采访他,当初对他印象不佳。随着埃利森在政治阶梯上越爬越高,本·科恩开始改变看法。这个政治家并非奉命唯谨、做小伏低之辈,他是柳树丛中的一棵参天橡树。户外,天空突然被冰凉的雨织成一张暗灰色的大幕。本·科恩实在希望这天气不是今后四年政治气候的不祥兆头,他的目光再度回到荧光屏。“美国总统之职,是美国人民点燃的熊熊火炬,四年一届,届届相传,交到我手上的这支火炬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它足以烧毁我们熟知的文明,也可以成为照亮我们及人类其他部分前程的灯塔,我们将在两者中作出抉择,我今天的讲话,不单针对我们的盟友,也是针对世界上的各种政治力量。我现在对他们呼吁:在我们准备跨入21世纪之际,世界上再没有对抗的任何市场,我们必须学会把‘一个世界’变为现实。任何其他道路只会导致彻底毁灭,没有一个民族能从这场毁灭中活过来。我十分清楚,在我们和铁幕国家之间,存在巨大的断层。因而本届政府的当务之急,是在这些鸿沟之上建造一座坚固的桥梁。”

他的话语洋溢着深沉的、发自内心的诚意。本·科恩暗想:他倒心怀善意,但愿无人暗杀这个狗杂种!

堪萨斯州江克欣城。天低云暗,阴风凄凄,大雪纷飞。六号公路上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玛丽·阿什利小心翼翼地驾驶着破旧的客货两用车,驶在公路中线,扫雪车在前面开路。她正赶去上课,而暴风雪却使她迟到,车速本已慢如爬行,她仍担心车轮打滑。总统的声音从车内收音机里传出来:……朝野之中,不少人坚持认为美国应深掘壕,少架桥。我的回答是:我们再也不能让我们这代人和我们的后代的前途,处于全球对抗和核大战的威胁之中。”玛丽·阿什利想:投他一票不冤枉。保罗·埃利森势必成为一位伟大的总统。她把方向盘把得更紧。此时,茫茫大雪,遮眼障目。圣·克罗瓦岛,晴空万里,湛蓝澄澈,阳光普照,然而哈里·兰茨全无心情出门溜达,屋子里的生活太令他舒心惬意了。他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多莉两姊妹把他似三明治一般夹在中间。凭经验,兰茨发觉她们不是姊妹。安内特身段修长,皮肤天然浅黑;萨莉虽然也个头高挑,肌肤却如同雪凝。她俩是否是亲戚,兰茨才不在乎呢。要命的是这两个女人都是调情高手,她们现在的动作,使兰茨快活得直想大叫!在这间汽车旅馆客房的那头,电视机荧光屏上总统的影像摇曳不定。“因为我相信,只要双方拿出诚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东柏林的水泥墙也会轰然垮塌。”“亲爱的,你要我去关掉那该死的东西吗?”萨莉停止动作,问道。“别关,我想听听他卖的什么狗皮膏药。”安内特抬起头:你投了他一票吗?” 哈里·兰茨大声雷吼:嗨!你们两个!”“一如你们了解的那样,三年前,A 国总统易人,A国就与美国断了交。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们与A国政府及其总统已有了联系,他同意与我国恢复外交关系。”宾夕法尼亚大街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欢呼。兰茨猛然挺身坐起,安内特的牙齿碰疼了他。“上帝呀!”兰茨痛得尖叫,你要干吗?”“你为啥要动?”兰茨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她的眼睛仿佛粘在电视机上了。“我们的正式行动之一是,”总统说,“派一个大使到A国去。这还仅仅是开端……”布加勒斯特A国首都正是薄暮时分,冬天的天气出人意料地充满暖意。夜市的街道,人群熙攘,人们排着队,在不符时节的暖融融的气候中购买食品。在古老的办公室内,A国总统正在收听无线电短波广播。他的周围簇拥着六个助手。“……我无意就此停止。”美国总统慷慨激昂。“一切与美国断绝的外交关系,我都打算重新建立起来。此外,我还想巩固我们和C国、D国和G国的关系。”收音机里传出阵阵欢呼声和雷动的掌声。“向A国派驻大使,无非是世界范围内,人民与人民之间交往活动的开始。我们不要忘记:人类起源相同,也被相同的问题困扰,并将走向相同的终极命运。让我们牢记:我们同多异少,我们之间的分歧,是我们自己酿成的!”

在巴黎市郊,纳伊镇有一处戒备森严的别墅。A国叛逃领袖马林·格罗沙,正在收看在第二频道转播的美国总统就职盛况。“……我向各位担保,我将尽全力发现别人的长处……”掌声持续整整五分钟。马林·格罗沙若有所思地说:“时机成熟了。列夫,他正说出肺腑之言。”他的保安首领列夫·帕斯捷尔纳克答非所问:这对总统有利吗?”马林·格罗沙摇头否认:“不过,我必须小心从事,过去的失败不能重演。”彼特·康纳斯没有喝醉,至少没有达到他希望的酩酊大醉的程度。当他干完第五杯苏格兰威士忌时,与他同居的女秘书南希走出来说:“彼特,还未灌够?”他笑了,拍了她一下。“我们的总统正在夸夸其谈,你得有点礼貌。”他转头注视总统形象,对着屏幕大吼:“你是个左翼分子,这是我的国家,CIA决不允许你卖国求荣。臭狗屎,等着收拾你吧,奉劝你别拿你的屁股来下赌!”

保罗·埃利森说:我需要你鼎力相助,老朋友。”“一定全力以赴。”斯坦顿·罗杰斯轻声回答。这是椭圆形办公室,总统的公案后,挂着美国国旗。这是他俩的第一次会谈,埃利森总统感觉挺别扭。假如斯坦顿不失足,保罗·埃利森想,坐这把交椅的就是他而非我。斯坦顿·罗杰斯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讲真的,在你被提名竞选总统那天,保罗,我真羡慕死了。这是我的梦,而你却实现了。你还了解吗?我最终认识到,如果我坐不到这把椅子,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希望你能坐下来。这把椅子非你莫属!”保罗·埃利森朝朋友微微一笑,说:告诉你,斯坦顿,这房间也怪吓人的,我觉得华盛顿、林肯和杰弗逊的鬼魂在游荡。”“我们还有一些总统……”“我懂。不过,伟大的总统们已树立万世楷模了呀。”他揿桌上的电钮,几秒钟后,身穿白制服的侍者进来。“总统先生需要什么?”保罗·埃利森问罗杰斯:喝咖啡?”“行呀。”“还要一点什么?”“谢谢,芭芭拉要我减肥。”

芭芭拉。她使每个人都大为惊奇。华盛顿的流言飞语甚嚣尘上,说他们的婚姻连头一年都迈不过,谁知弹指十五年,两情依然长久。斯坦顿·罗杰斯在华盛顿一开风气之先,芭芭拉也挣得了礼貌殷勤的女主人名誉。保罗·埃利森起身踱步,人们对我有关民间交流的讲演褒贬不一,我以为你对报上的文章深知其详。”斯坦顿·罗杰斯耸耸肩:“你知道他们的做法,他们热衷于造神,然后再把神像捣碎。”“坦率地讲,我才不管报纸是怎样胡言乱语的,我只对民众的反应感兴趣。”“毋庸讳言,保罗。你把敬天命、畏圣人的观念灌进了太多人的意识。军队对你的宏伟计划颇不以为然,还有不少实力雄厚的煽动者,无一不想你的计划泡汤。”“我的设想必获成功。”他往椅背上一靠。你可知当今天下最大的症结所在?没有政治家,国家大权都操在政客手上。不久以前,这世界巨人林立,尽管好坏掺杂,但毕竟都是伟人。罗斯福、邱吉尔、希特勒、墨索里尼、戴高乐,还有斯大林,真是不胜枚举。为什么他们都同出一个时代?为什么今天就没有政治家了呢?”“想在二十一英寸的荧光屏上当世界伟人难上加难。”侍者进门,手上托着银盘,上面放着咖啡壶和一对杯子,器具上都有总统专用印记。总统先生,还需要什么?”“够了,亨利,谢谢你。”总统等侍者出去后,又说:我想与您商量,物色一位合适的大使派到A国去。”“行。”“再讲此事的重要意义,纯属多此一举。我只请您尽快为之。”斯坦顿·罗杰斯呷口咖啡,站起来说:拟请国务院克日办理。”

时值凌晨两点,纳伊镇郊外马林·格罗沙的别墅为黑暗笼罩,厚厚的暴雨云团遮住月光。岑寂冷落的街道,间或传来个别夜行者的脚步声,一个黑影轻轻地穿过树丛,摸向别墅围墙。黑影的一个肩头盘着绳索和毯子,双手抱着一支“乌兹”冲锋枪,枪管上安有消声筒和毒箭发射器。他走近墙边,凝神静听,无声地等了五分钟,确信人鬼不知,便抖开肩上的尼龙绳,将系有攀登钩的那端抛上墙头内侧挂牢,神速地向上爬。爬到墙头,他铺开毯子,以免那些直立墙头的带毒的铁刺戳伤身子。他再次细听,才把铁钩取下来挂在墙的外侧边缘,将绳子抛进墙内,顺绳滑下,溜进院内。他检查了一遍悬挂腰间的巴厘宋刀:这是一种可由一只手开关的菲律宾凶器。他将与一群恶狗相遭遇。闯入者蹲在地上,静候恶狗循味扑来。院内有三条短毛猎犬,都经过杀人训练,然而三条恶狗只是第一道障碍。别墅的院子和屋子,四处安有电子侦察仪器,电视摄像机时刻都在监视任何不祥之兆。一切外来邮件包裹,均在大门外由警卫拆开检查。别墅的各道出入口都有防爆装置。别墅的供水是单独的,马林·格罗沙还有试食侍从,整座别野防范得可谓万无一失。然而,身穿黑色衣装的来者,今夜就要证明它并非全无漏洞。两条恶狗以快得使人无法看清的速度,从黑暗中闪电般袭来,直取他的咽喉。他举枪首先射倒冲在左侧前边的那只,接着又弄翻右边那条。他闪过这两具狗身,回身一旋,提防着第三只狗。果然来了,他再次扣动扳机,于是四下复归寂静。闯入者十分清楚埋藏测声器的地方,他绕过这些陷阱,悄悄穿越电视摄像机无法监视的区域。翻墙进来不足两分钟,他已摸到别墅建筑的后门。

正当他打算扭动门把手时,六盏泛光灯霎时将他罩住。一个声音高叫:不许动,把枪放下,举起手来!”黑衣人小心地丢下枪,抬头四望,房顶上站着六个人,枪口口对准了他。黑衣人厉声大骂:狗日的太慢了!怎么能让我走这么远?”“不对,”侍卫长反驳道,在你翻墙之前,我们已经跟上你了!”黑衣人口气还是挺硬:既然如此,那就早该动手。偷袭者极可能是冒死相拼的亡命徒,身上捆一包手雷或者炸药。明早八点整,全体警卫开会。猎犬还昏迷未醒,派人去照料!”此人即列夫·帕斯捷尔纳克,他自命为世界上最杰出的保安人员。他在以色列六日战争中当过飞行员,战后担任摩萨迪高级特工,摩萨迪是以色列的五个情报组织中的佼佼者。他永远不会忘怀,两年前一天清早,他的上校在办公室召见他。“列夫,有人想借你去工作几周。”“但愿是个金发女郎。”列夫轻佻地说。“是马林·格罗沙。”摩萨迪建立了A国全部叛逃流亡者的档案。格罗沙身为颠覆A国政权运动的领导者,他发动政变前夕,有人背叛了他。于是,二十几个地下运动者被处决,格罗沙侥幸逃脱,跑到法国避难。A国总统宣布格罗沙为国家叛徒,悬赏捉拿。迄今为止,暗杀格罗沙的若干行动均告失利,但在最近一次偷袭中,格罗沙受了伤。帕斯捷尔纳克不解地问:他找我干啥?不是有个政府保护他吗?”“远不如人意,他需要有人替他设计一个全面的保安系统,他找到我们,我推荐了你。”“这么说,我非去法国不可?”“只需几周。”“我不去……”

“列夫,我们所谈的这人前途无量、实非等闲之辈呀。我们掌握的情报表明,一旦时机成熟,此人就要闻风而动。因此,他的命贵重得很。”列夫沉思少顷后说:你是说只干几个星期?”“足够了。”上校把时间弄错了,但他对马林·格罗沙的看法却完全正确。格罗沙身体赢弱,面容憔悴忧郁,一副苦行僧的神态。他有一只鹰钩鼻,下颌肌肉坚硬。宽阔饱满的前额,搭着一绺白发。他的黑眼深邃低陷,一开口讲话,双眼便迸出激情的火花。“我将生命置之度外,”他和列夫一见面,便开门见山地说,“人都有一死,我关心的是死在何时,我只想再有一两年时间,”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抚摸着脸颊上青灰色的伤痕,谁也无权主宰一个国家,我们必须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于是,列夫就着手设计纳伊别墅的保安系统。他安插了几个随身带来的心腹,对于雇用的外人,都经过严格甄别。他购置的任何一件保安设备,都是高质量的。帕斯捷尔纳克每天都与这位A国的反叛领袖见面,相处的日子长了,他对此人的崇敬之情与日俱增。当马林·格罗沙请他继续担任保安首领时,帕斯捷尔纳克欣然从命。“我要干到您采取行动之时,以后再回以色列。”他说。协议达成。帕斯捷尔纳克不定期地突然袭击别墅,检测防卫情况。此次他发现有的警卫玩忽职守,必须撤掉。他穿过走廊,认真检查热传感器、电子警报系统和每道门框上的红外线设备。在他经过马林·格罗沙的卧室时,听到里面有呼呼地抽击声,紧接着是格罗沙极度痛苦的尖叫。帕斯捷尔纳克继续前行。

中央情报局总部矗立在弗吉尼亚州兰利,兰利位于华盛顿特区西南方七英里。一条大道直通总部大门,门顶上有一盏闪亮的红灯,大门昼夜警戒。批准入内的访客,虽发有一枚有色徽章,顶多只能进入与之业务相关的部门。总部是一幢七层楼的灰色大厦,戏称“玩具厂”。大厦外面塑着内森·黑尔的大型雕像。大楼底层,玻璃廊墙隔开一座景色宜人的大花园,花园内树木成阴。在接待桌的上方,有一块大理石,镌刻着一句诗文:您懂得真理,真理就赐您自由。公众不许入内,里面也无可供观赏之处。若想不被人看见溜进总部,唯一的入口是隧道,隧道连接一间休息室,休息室面朝桃花心木的电梯门。这里,仍由一队身着灰法兰绒制服的卫兵二十四小时把守。七楼会议室的警卫们身穿西服,各掖着一把38狮子鼻左轮枪,行动人员的周一例会正在进行,围着一张橡木大桌的与会者是:局长内德·蒂林哈斯特,陆军参谋长奥里佛·布鲁克斯将军,国务卿弗洛伊德·贝克,反间谍处长彼特·康纳斯,另外就是斯坦顿·罗杰斯。CIA局长内德·蒂林哈斯特六十余岁,外表阴沉,不苟言笑,好像满身的邪恶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中央情报局有公开和隐蔽的两个部分,秘密行动由不公开的部门负责。在过去的七年间,蒂林哈斯特就在这个部门工作,统率着四千五百名打家劫舍的好手。奥里佛·布鲁克斯是西点军校毕业生,无论是个人生活还是职务公事,均照操典行事。他忠心耿耿地为美国陆军卖命。弗洛伊德·贝克则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他属前朝元老,可比喻成一曲南方的古老牧歌。他身材高大,鬓发如霜,道貌岸然,透出豪侠之气。这个业内老手,在全国各地掌握着一大批能呼风唤雨的报纸,素享富甲天下之盛名。在华盛顿,他的敏锐政治嗅觉无人可匹敌。他的“天线”随时伸进国会,收听政治风云变幻的信号。彼特·康纳斯是爱尔兰黑人,一个蛮横执拗的家伙。他爱喝烈酒,是个天地不怕、鬼神不畏的角色。这是他在中央情报局的最后一年,他即将在6月份到达法定退休时间。他所领导的反谍处,为中央情报局最机密、最具独立性的部门。他在情报局各个部门都干过,一直混到今天功成名就的地步。在中央情报局,特工是天之骄子,他也堪称英雄豪杰。他参与过伊朗国王复辟、重登孔雀宝座的政变,他卷入了1961年的“猫鼬”行动,企图颠覆卡斯特罗政府。“猪湾事件之后,形势大变。”彼特痛心疾首。他牢骚的多寡,取决于酒醉程度:世界各家报纸的头版头条,同情者连篇累牍地骂我们。他们称我们是撒谎者,偷偷摸摸的乡巴佬,招数不多的笨蛋。更可恶的是那些反中央情报局的杂种,公然公布了我们特工的名字,使我们雅典站站长迪克·威尔奇遭人暗算。”由于压力和保密之需,彼特·康纳斯经历了三次苦难的婚事。不过在他看来,为国效劳高于一切。会议开到一半,他的脸已气成猪肝色。如果让总统那个狗日的民间交往计划得以实施,我们的国家都要被他拍卖了。非阻止他不可,决不允许……”

弗洛伊德插进话:总统执政不到一周,在座诸位都应该执行他的政策……”“我才不想把我的国家拱手奉送给人家。先生们,总统在演讲前,从未提到这个计划,他突然把计划强加在我们头上,使我们连个辩论时间都没有。”“说不定这正是他的良苦用心。”贝克暗示道。彼特·康纳斯瞪着贝克,老天,原来您也会说这种话。”“他是我的总统,”弗洛伊德·贝克坚定地说,也是你的总统。”内德·蒂林哈斯特侧头对斯坦顿·罗杰斯说:康纳斯言之有理。总统无异于开门揖盗,让A国、B国、D国和其他国家大张旗鼓地派间谍来美国,什么文化专员、专车司机、秘书、用人等等。我们花费数十亿美元坚守后门,总统却大开前门。”布鲁克斯将军点头同意:他也来向我吹风,我认为,总统的计划会毁掉我们国家。”斯坦顿·罗杰斯说:“先生们,大家在此可以表示不同意见,但别忘记了,是人民选举保罗·埃利森来治理国家的。”他的目光扫视一遍坐在周围的人。在座的都是总统队伍的一员,我们必须接受他的领导,在各个方面尽力支持他。”他的话使众人稍有收敛。“好了,总统急于想了解A国的目前形势。请大家畅所欲言。”“秘密材料也要谈吗?”彼特·康纳斯问。“所有材料都可直接向我讲,A国总统情况如何?”“稳坐马鞍。”内德·蒂林哈斯特回答道。“进行颠覆的前景如何?”蒂林哈斯特说:哈,有趣之至,还记得两年前吗?马林·格罗沙差点让A国总统王冠落地。”“当然记得,格罗沙弃甲丢兵,险些死于非命。”

“全靠我们伸手援助。现在,我们搜集的情报表明,他重返A国的时机业已出现。只有格罗沙上台、掌权对我们才有好处。我们正密切注视事态进展。”斯坦顿·罗杰斯问国务卿:你有去A国任职的人员名单吗?”弗洛伊德·贝克打开牛皮公文包,取出一些文件,交给罗杰斯。“这些都是最佳人选,都是够格的职业外交官,都经过严格审查,没有疑点,没有经济问题,也无偷香窃玉的毛病。”斯坦顿·罗杰斯接过名单。国务卿补充道:“当然,国务院赞成派职业外交官去任职,而不希望出于党派需要指定人选。这里面的人,都经过专门工作训练。在目前情况下,A国尤其敏感,这事必须认真处理。”“我完全赞成,”斯坦顿·罗杰斯起身说道,我与总统研究一下再答复你,他希望尽早落实人头。”在其他人准备离席时,内德·蒂林哈斯特叫住彼特·康纳斯说:“请留步,我想跟你谈谈。”屋里只剩下他俩,蒂林哈斯特说:彼特,你态度够强硬的。”“因为我有理。”彼特·康纳斯执拗地说。“总统想卖国,我们有什么办法?”“闭上你的臭嘴!”“内德,我们的使命是发现敌人并消灭他们。如果敌人深入我们的后方——比如坐在椭圆形办公室内,如何处置?”“小心点,小心点。”蒂林哈斯特在情报局中资历更深。在怀尔德·比尔·多诺万主持中央情报局前身——战略情报局(OSS)时,他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对国会中的伪君子迫害情报组织的所作所为也恨之入骨,事实上,中央情报局内的鹰派与鸽派斗争激烈。鸽派认为俄国熊可被驯服成无害的小动物,蒂林哈斯特能不生气?我们要为每一块美元的拨款全力以争,而莫斯科的克格勃,一次就可培训一千名特务。彼特·康纳斯是在读大学时由内德·蒂林哈斯特招募的。康纳斯不负厚望,终成大器。但在最近几年,他变成了一个牛仔——不受管束,动辄发作。太危险了。“彼特,你听说有个自称为‘爱国者自由同盟’的地下组织吗?”蒂林哈斯特问道。康纳斯皱皱眉:没有,他们是干什么的?”“目前为止,仅是风闻,我也搞得云里雾里的,能否发现一点线索?”“试试看。”一小时后,彼特·康纳斯从海恩角的一处公用电话亭打来电话:“奥丁听电话。”“我是奥丁。”奥里佛·布鲁克斯拿起听筒道。在驱车回办公室的路上,斯坦顿·罗杰斯打开公文袋,研究大使人选,名单上的人个个出色,国务卿加班完成了任务。这些人都曾在东西欧国家任过职,还有几个甚至在远东和非洲待过。总统一定非常满意。斯坦顿愉快地想。“个个都是老恐龙!”保罗·埃利森尖锐地评论道,他把名单扔在桌上,“无一例外!”“保罗,”斯坦顿反驳道,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外交家!”“国务院的陈规陋习。你记得三年前是怎样丢掉A国的吗?我们的那些职业外交官在A 国首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丢尽了我们的脸。我实在担心这些穿着条纹西装的伙计,个个原来都是捂住自己的屁股不让人家踢的家伙。我讲民间外交,就是不折不扣地在民间搞,我们的确需要在那个对我们心怀介蒂的国家心目中,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如果你派一个非职业外交官去,由于缺乏经验,会使你冒极大风险。”“我们需要的是具有另一种经验的人。斯坦,A国是个试点。你可以这样说,这个人要为我的全盘计划领航。”他顿一顿,“不是自欺,我寄希望于航线,我知道不少有权有势的人巴不得这条路线出错。如果失败,我的膝盖就会被打碎,那时我就不得不与B国、C国、D国和其他国家老死不相往来,但我不愿意这种情形发生。”“我可以查查,找找党派指定人员中有无胜任……”埃利森总统直摇头:“大同小异。我要的人,必须观念全新。他能融化冰雪,完全不同于美国人的丑陋形象。”斯坦顿·罗杰斯打量着总统,迷惑不解:“保罗——我有这种预感:你对人选已胸有成竹?”保罗·埃利森从桌上的烟盒中取出一支雪茄,点燃,说:大概是吧。”“他是谁?”“是个女性。你读了这一期的《外交事务》吗?上面有一篇文章叫《现在缓和》”“读了。”“文章怎样?”“蛮有意思。作者认为,我们利用经援,可以缓和与一些国家的关系,”他突然收住话头,与你演讲主旨大抵相同。”“不同的是,她的观点先于我六个月形成。她在《评论》和《公众事务》上发表了一系列精妙绝伦的文章。去年,我还读过她写的一本有关东欧政治的书。必须承认,这本书的许多观点使我茅塞顿开。”“行了,就算她赞同你的理论,但把她安插到如此举足轻重的位置上,理由也不充分。”

“斯坦,她的理论比我更透彻。她详细描述了一个具有迷人前景的计划,打算将四大经济集团联合起来。”“我们如何?……”“当然,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它完全办得到。你看,1949年,东欧集团建立了经济互助组织,叫做经济互助委员会。到了1958年,西欧国家又成立了欧洲经济共同体——共同市场。”“的确。”“我们又建立了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成员包括美国、西欧集团和南斯拉夫。你大概不会忘记,第三世界国家有个不结盟运动,对我们采取排斥立场。”总统的声音充满激动。“想想这些可能性吧,倘若我们把所有的组织都加以合并,组成一个巨大的市场——啊,上帝,这是多么辉煌的业绩!这才叫真正的全球贸易,这才叫和平!”斯坦顿·罗杰斯很有保留地说:“这个观点很有意义,不过,太遥远了。”“中国有句古老的谚语,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她毕竟是外行呀,保罗。”“我们一些著名大使也非职业外交官。驻英大使安妮·阿姆斯特朗只是个教师,毫无政治经验;柏里·麦西塔在丹麦走马上任;克拉尔·布什·卢斯驻意大利;驻墨西哥大使约翰·加维恩是什么人?演员。套用你的说法,眼下三分之一的大使,都是‘外行’。”“可你对这位女人并不了解呀。”“我只知道她聪明绝顶,我和她处在一个波段上。我想请您全力搜集有关她的材料。”他取出《外交事务》,浏览目录,说:“她的名字是玛丽·阿什利。”两天后,埃利森总统和斯坦顿·罗杰斯共进早餐。

“我弄到了你要的资料。”斯坦顿·罗杰斯从衣袋中掏出一份材料,读道:玛丽·阿什利住堪萨斯州江克欣城老迈尔福特路27号,年龄三十五岁,丈夫爱德华·阿什利是医生。有两个孩子,贝思十二岁,蒂姆十岁。女选民同盟江克欣城支部主席;堪萨斯州立大学东欧政治学副教授,其祖父生于A国。”他抬头说:“我越想,越觉得此人理想。她对A国的了解,肯定比大多数职业外交家更透彻。”“你也认识到这一点,实在令人高兴。现在,请立即对她进行全国甄别。”“我督促办理。”

“阿什利教授,我有不同意见。”巴里·迪伦说。他是玛丽·阿什利政治学研究班中最年轻、最聪明的学生。他挑战似的四下环顾,说道:“A国现任总统还不如前任。”“你能举例说明吗?”玛丽·阿什利问道。这个班共有十二名研究生,上课地点在学校的戴克斯特拉厅。学生们围成半圆形而坐,面朝玛丽。申请选修玛丽的课的学生,远远超过了选其他任何一个教授课的学生。她称得上绝好的教师,洒脱中透出幽默与情趣,听她上课确为一件乐事。随着情绪变化,她那张鹅蛋脸,忽而兴趣盎然,忽而妩媚迷人。她长着模特儿才有的高颧骨,杏仁般的大眼呈浅褐色,浓密的秀发飘逸如瀑。她那纤细的身材令女同学羡慕不已,使男学生想入非非,然而她本人,却从不知自己有多俊俏。巴里正在呆想她是否后悔嫁错人,听到老师的发问,很不情愿地把注意力转过来。“现任总统接管A国之后,镇压一切亲格罗沙分子,重新确定了强硬政治和亲苏政策,连前任总统也未走那么远。”另一位学生发言:既然如此,为何埃利森总统还急于想和他建立外交关系?”“因为我们想缓和紧张局势。”“记得吗,”玛丽道,A国前任总统采取的这个立场始于何年?”巴里回答道:“1960年。当时共产党阵营里争论刚起,A国采取团结修好政策,以表示自己在国际事务中的独立自主。”“A国与其他结盟国家,尤其是苏联的关系现状如何?”玛丽又问道。“我认为关系更加密切。”另一个声音响起:我有不同看法。A国批评俄国入侵阿富汗,还批评它与欧洲经济共同体拉拉扯扯。另外,阿什利教授……”铃声骤响,该下课了。玛丽说:下星期一,我们讨论影响苏联对东欧态度的诸种基本因素,还要讨论埃利森总统渗透东方集团计划及其可能产生的后果。祝同学们周末愉快。”“祝您周末愉快,教授。”同学们纷纷回礼,站起来朝门外走去。玛丽·阿什利喜欢研究生班你来我往的讨论。在热烈的争论中,历史、地理知识在这些年轻聪明的脑袋里一下变得有了生命,外国人、外国地名也有了真实感,历史事件有血有肉了。此时,她已在堪萨斯州立大学当了五年教授,上课的激情仍不减当年。除了研究生,她还有另外五个班的政治学教学,每班都要涉及苏联及其卫星国的政治事务。有时,她本人都产生了一种自己在骗人的感觉。我所讲的每个国家,自己都未去过,她忧伤地想,连美国的门槛都未跨出去过。玛丽与其父母,均在江克欣城土生土长。在这一家族中,只有祖父知道欧洲是什么样子。祖父出生于A国一个叫沃罗奥特的小村庄。玛丽在获得硕士学位后,曾计划去欧洲观光。就在那个暑假,她认识了爱德华·阿什利,结果欧洲之行变为了沃特维尔的三天蜜月。沃特维尔距江克欣城仅五十五英里,当时,爱德华正在那儿医治一位严重心脏病患者。

 “明年一定出国旅行,”婚后不久,玛丽向爱德华提议道,“我梦寐以求去看看罗马、巴黎和东欧。”“我也一样,日期就定在明年夏天。”可是,第二年夏天,贝思呱呱落地,而爱德华也被格里社区医院的工作缠住。再隔一年,蒂姆又诞生。玛丽忙于读博士,然后去堪萨斯州立大学执教。流年似水,除了去芝加哥、亚特兰大和丹佛作过短暂旅行,玛丽的脚没迈出堪萨斯州一步。总有一天,她自我安慰,总有一天……玛丽整理好笔记,眼光飞出窗外,严霜将窗棂漆成灰色,又开始下雪了。她披上有衬里的皮大衣,扎紧红色羊毛围脖,走向瓦蒂尔大街校门,她的车停在那里。校园宽阔,占地三百一十五英亩,全校共有八十七幢建筑,包括实验室、礼堂和教堂。绿树成阴,花草如锦,形成乡情野趣。远处遥见褐色石灰岩的教学大楼,大楼取的是古老城堡的样式,塔尖刺向穹窿,仿佛严防敌人入侵。玛丽走到丹尼逊大厅时,一个陌生人手持尼康照相机朝她走来,他对准大楼按下快门,玛丽便突出地占据了建筑物的前景。我该走远点,她暗自责备自己,把别人的照片搞糟了。一小时后,这张底片就送到了华盛顿特区。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节奏,那是土地和人民的生命脉搏。位于格里县的江克欣,距堪萨斯城西一百三十英里,居民二万余人,是一片广漠的乡村。它以自己是美国大陆的地理中心而自豪。城里有报纸——《每日联盟报》,有电台和电视台。市中心的商业场所,集中在第6大街和华盛顿大道。那里店铺成群连片,加油站星罗棋布。什么彭尼商号,第一花旗银行,多米诺馅饼店;什么鲜花珠宝店,乌罗沃思成衣店一应俱全。还有联号快餐,远郊车站,日常用品商店和烈酒专卖行,大凡美国数以千计的大小城镇的一切铺排摆设,破铜烂铁,都在这儿应有尽有,比比皆是。不过,江克欣人最喜欢的还是田园诗般的宁静淡泊的生活。在工作日内,他们至少可享点清福。一到周末,这一切将不复存在,因为附近的赖利堡要塞的大兵们蜂拥而至,来这儿度假娱乐,闹得地覆天翻。回家路上,玛丽·阿什利在狄龙市场停车,买晚餐食品,然后径直朝北边的老迈尔福特路开去,从那儿进入漂亮的住宅区,可欣赏到湖光水色。大路左侧,橡树、榆树连线成行,对面则是建筑群落,式样不一,精致典雅。阿什利夫妇拥有一幢两层的石头房屋,修在微微起伏的山丘之中。他们十三年前购置的这套住房,底楼有一间大客厅,另有图书室、早餐室和厨房,楼上则是主人套间和两间小卧室。“两人住这么一套房子,太空了。”玛丽·阿什利当时说。爱德华搂住她,把她紧紧揽在怀里:谁说我们一辈子只有两个人?”玛丽从学校回到家时,贝思和蒂姆迎上来。“猜猜发生了什么?”蒂姆说,报上要登我们的照片了。”“帮我取出买回来的食品,”玛丽吩咐着,马上又问道,哪家报纸?”“那人没有说,他只给我们拍了照,要我们听他的回音。”玛丽停止干活,望着孩子:那人讲拍照的原因没有?”“没有。”蒂姆抢着回答。他的那架尼康照相机真漂亮!”星期天,玛丽一家欢庆了她三十五周岁生日。欢庆并非她的初衷,是爱德华一手操办的。他悄悄在乡村俱乐部安排了生日宴会,还把邻居佛罗伦斯、道格拉斯这对史奇福夫妇以及其他四家人请到宴会厅等候玛丽光临。玛丽走进俱乐部就看见布置妥当的酒宴桌和一幅写有“生日快乐”的横幅,脸上不由乐开了花。此时的爱德华,更是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其实,玛丽早在两周前就知道爱德华的计划,只是不愿说穿而已,她敬慕崇拜爱德华。为什么不爱呢?谁又不爱他呢?他外表俊秀,才华横溢,待人体贴入微,兼具模范丈夫和慈父之美德。他家是世医,爱德华对此轻车熟路,成了江克欣首屈一指的大夫。玛丽一口气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眼光飞到爱德华身上,她心里想:还有比我更幸运的女人吗?星期一清早,玛丽睁开眼,仍感宿醉未消。昨夜,大家频频向她祝酒,她不胜酒力,因而醉得厉害。她挣扎着下床:这些香槟把我害苦了,再也不喝了。她在心中说。她一步步摸下楼,去给孩子们做早点。头晕脑涨,她尽量不理睬它。“香槟,”她感叹道,真是法国人的报复手段。”贝思抱着一沓书走进早餐室,问道:妈妈,你跟谁说话?”“自言自语。”“不可思议。”“你讲得对。”玛丽把一盒麦片放在餐桌上。这是给你买的新鲜麦片,你一定爱吃。”贝思坐在桌前,细细研究其说明:我不能吃这东西,否则你会杀死我。”“别往我脑子里灌任何这种想法。”玛丽训斥道。请吃你的早餐吧。”十岁的儿子蒂姆跑进来,爬上椅子就嚷道:我要吃腌肉煎蛋!”“怎么忘了说早安?”玛丽提醒他。“早安。我要吃腌肉煎蛋!”“请吧。”“啊,妈呀,快点,我要迟到了!”“想到上学,真令我高兴。雷诺兹太太打电话告诉我,你的算术不及格,你该怎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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