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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21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08

兰德尔拎着公文夹下了车,看着车开走之后,他走进锦花大酒店凉爽的大厅里。他在服务台稍停了一下,取了钥匙,而后穿过大厅向电梯处走去。

有一架电梯刚好降到一层,乘客纷纷涌出,他站在一侧,等人走空后,进了电梯,刚要转身按下五层的按钮,这时他意识到他身后有个人紧跟着他迈进了电梯,并在他的肩膀上方伸过手按下了四层楼的按钮,他肩膀上方的这只胳膊披着牧师服。

电梯开始起开,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兰德尔转过身想看一眼他的同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此人正是身躯高大,穿着黑色袈裟,嘴上挂着神秘微笑的弗鲁米。“这么说,我们又见面了,兰德尔先生。”弗鲁米说,“我相信你今天下午对蒙蒂教授的访问应该是满意的。”

兰德尔一时仓皇失措,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去拜访过他?”

“你来罗马是为了来见他,就像我前些日子所做的一样,很简单。我已经把监视你的行踪视为我的神圣义务,兰德尔先生。自从我们上次偶尔相遇,我就对你越来越感兴趣,对你怀有更深的敬意。跟我一开始就猜测的一样,你是个寻求真理的人,这样的人不多,你是一位,我是另外一位。我非常高兴地得知我们俩人有着相同的追求,而且现在我们殊途同归。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个大酒店进行一次促膝交谈?”

兰德尔浑身有些不自然,“谈什么?”

“关于那本伪造的《圣经》。”

“什么——什么鬼使你这样确信它们是伪造的呢?”

“因为我刚刚见到了伪造者本人,而且我已获知了这场骗局的所有细节……好了,我住的地方到了,我相信你也会从这里下电梯的,对吧,兰德尔先生。”

在弗鲁米那宽阔豪华的起居室里,兰德尔呆呆地坐着。

他完全被牧师那不容置疑的宣布惊呆了。他很驯服地跟着牧师走出了电梯,穿过大厅过道,最后来到了套问。

兰德尔原想这肯定是弗鲁米设下的圈套,是一种诡计。他虽然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有许多疑虑之处,但现在他面对的是这次计划最主要的敌人,他不得不有所戒备。可是弗鲁米在电梯里谈话的口气似乎他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他深坐在棕色丝绒手扶椅上,依然一言不发,眼睛仍然盯着弗鲁米。牧师问他是否想吃点服务人员送上来的东西,兰德尔摇摇头谢绝了。

“那么一定想喝点什么?”弗鲁米说,“你肯定要喝点什么的。”

牧师默默地穿过波斯地毯来到放在大理石壁炉和老式红木桌子之间的一个木面冰箱前,他仔细地看了看这个低矮的冰箱上面的盘子里放的瓶子。

他仍背对着兰德尔,问道:“兰德尔先生,你想喝什么?我给自己倒一杯加冰的法国白兰地。”

“请给我来杯苏格兰威士忌。”

“很好。”

弗鲁米一边准备饮料,一边继续说道:“参加《国际新约》制作的大多数人员——啊,兰德尔先生,我现在知道书名了——他们都是正派体面的人,对宗教有较深的研究,正如你所指出的那样,他们和我一样相信《圣经》的实质。但是他们把重新恢复信仰的责任交给了那些蓄意篡改的人,并迫切地盼望着这种信仰的复兴。他们被那些宗教商人和对宗教权力垂涎欲滴的人所蒙骗。这些人为了生存下去不惜采用任何手段。”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哪怕是伪造。”

弗鲁米缓慢离开那冰箱,每只手各端着一杯酒。

“兰德尔先生,追根究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你算是走对路了。确实有一个伪造的人。我们听他谈过话,而且也亲眼目睹过他本人。”

他走到那张小小的黑色木茶几前,把兰德尔的一杯威士忌酒放到兰德尔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离兰德尔最近的一张棕色沙发上。

他举起他的法国白兰地,提议干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为真理干杯。”他说。

他呷了一口白兰地,注意到兰德尔滴酒未沾,他很谅解地点了点头。

他把他的白兰地放下,把黑色袈裟绕两腿缠了几下,然后正视着兰德尔。

“事实就这样。”他说,“我们怎样找到伪造者的呢?我们本来没有办法找到他,尽管我们确信有一位伪造者或曾经有过。没想到普卢默的文章无意间成了诱饵,把鱼给钓了出来,是他来找我们的。这些文章写到了我在宗教方面所做的努力,写到了宗教统治集团根据在意大利所做的未公开宣布的发现,试图出版一本做修订的《新约》来保持其宗教统治集团的地位。普卢默的文章,你知道,在国际上引起关注,其中有一家大报——《罗马日报》转载了文章的译文,这份报纸在罗马的发行量很大,发行面广。”

到现在为止,他说的话听起来都像真的,兰德尔心想。还不到一个小时以前,文图里博士还提到过在《罗马日报》读过普卢默的文章。

“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弗鲁米继续说道,“普卢默先生收到大量读者来信。其中有一封是亲笔写给《罗马日报》,请《罗马日报》转交给普卢默的。他在信中说他对普卢默的报道很感兴趣。他说他是一位流浪在意大利的法国人,但他在信中没有透露他在法国的真实姓名,只自称为‘空空公爵’。”弗鲁米喝了一口酒后又接着说道,“他在信中说奥斯蒂亚·安蒂卡发现的彼得罗纳斯的报告和詹姆斯福音是一个骗局,是经过多年伪造而成的,因为他本人就是那个伪造者。他还自吹自擂了一番他那天衣无缝的伪造技巧。”

弗鲁米说到这儿,瞥了一眼兰德尔,以观察他的反应。但兰德尔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在信的结尾,”弗鲁米接着说,“表示他要在《国际新约》出版之时,公开这个大骗局。他在信中对普卢默说,如果普卢默想知道伪造事件的细节,以及他想提供证据而索要价格的话,他已做好准备与普卢默见面,并进行谈判。第一次预备性的会面定在巴黎,前提条件是提供给他罗马与巴黎之间往返的机票以及少量的饭费和一夜住宿费用。兰德尔先生,就这样,普卢默把那封信拿来见我。”

兰德尔端起威士忌,他最终感到有点渴了。“你相信信中的内容吗?”兰德尔问。

“起初不信,当然不相信。地球上满是骗子,通常我是不会理会这样一封信的。但是,我越研究这封信,越觉得写信人说实话的可能性很大。写信人提起蒙蒂教授在奥斯蒂亚·安蒂卡附近的发现。在此之前,蒙蒂的身份已为我们所知,但是他的发现的具体地点‘第二次复活’行动小组一直严加保密。我们所有局外人只知道这项发现发生在意大利,与新《圣经》有关系,我们谁也不知道发现的具体位置。这一点给人印象很深,并且这一点是可以证实的。我有一次就通过我在罗马的一些关系证实了这点。我一说出这次挖掘的真实名称——奥斯蒂业·安蒂卡附近的一次挖掘——我的朋友便能肯定奥斯蒂亚·安蒂卡附近的确是蒙蒂做了一次重要的——如果当时仍然保密的话——发掘的地方,还有资料的名称,我已证实了这名称是准确无误的。不管怎么说,信中包含着当时只有项目圈的人才知道的一些信息。也许其他的局外人有可能知道这些,可是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法国流浪者怎么知道呢?就凭这一点我也应该和他见见面。即使这位不是伪造者,即使他是从别人手中获得的情报,他也应该了解很多情况,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如果他不是这些情报的未源,那他一定是与情报未源有联系。他的确值得一见,特别是考虑到所求甚少,我让普卢默想办法写信给他,表示想听一听这位自称为伪造者的人的故事,商定了会面的日期和地点并送给他往返机票和一些费用。普卢默照办了,并在商定的日期飞抵巴黎去与那人见面。”

“你的意思是——普卢默确实见到这个人了?”

“见到了。”

兰德尔喝了一大口苏格兰威士忌,问:“什么时候?”

“一周前的今天。”

“在哪儿?”

“在巴黎的佩雷·拉谢斯公墓。”

“那是什么地方?”

“拉谢斯公墓——你没听说过?”弗鲁米不无吃惊地说,“这是巴黎著名的公墓,过去许多伟大人物,如赫罗赛和阿伯拉德、肖邦、巴尔扎克、萨拉、伯恩哈特都埋在这里。我们的伪造者在信中说他将在下午两点钟准时在王尔德墓那儿等候普卢默。有明显的戏剧味道,但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对于坏蛋来说,这个地方偏僻安全,而且会面可以秘密进行。我曾去过拉谢斯公墓,这个地方面积广、安静、与外界隔离,还有小山丘、幽僻的小径、杨树和槐树林,对一个像普卢默这样的爱制造耸人听闻的新闻记者来说,这地方真也是富有吸引力的。”

“普卢默和伪造者在那儿见面了?”兰德尔急促地问。

“他们在那儿见面了。”弗鲁米说,“但不是在预先约好的王尔德墓前。当普卢默来到公墓时,护墓人询问他的姓名,然后交给他一个封好的信封。信封里装有一张那位流浪汉胡乱涂写的便条。他已更换了见面地点,他建议普卢默继续向前走到巴尔扎克的墓前,说王尔德墓前行人车辆太多。普卢默觉得这种做法极有诗意。巴尔扎克曾把无数的流氓无赖吸引到他的笔下,而现在他又吸引了这位可能是历史上最大的伪造者。普卢默买了一张公墓的导游图,没费多少力就找到巴尔扎克墓了,在那里他见到了伪造者。”

弗鲁米停下来,喝干了杯中的白兰地,看了看他和兰德尔的空酒杯。

“兰德尔先生,再来一杯?”

“除了你的故事以外,什么都不要了。后来怎么样?”

“和以往一样,普卢默在会面以后做了大量笔记,这些笔记我都读过了。这位自称为伪造者的人叫罗伯特·莱布朗。普卢默发现他是一位老人——82岁高龄——但并无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而是很机警,头脑清晰。头发染成棕色,长着灰色眼睛,一只眼有白内障,戴一副金属架眼镜。尖鼻子,长下巴,一口假牙,脸上皱纹纵横。中等个,腰有些弯,走起路来有些跛。因为他被截过肢,左腿装着假腿,他很不高兴谈论装假腿的事,他那背景让人听起来还真煞有介事呢。”

“他是哪里人?”

“巴黎。在蒙帕尔纳斯出生并在那里长大。他没对普卢默讲太多关于他的身世。他说年轻时,他曾做过雕刻学徒,拿不到工资但又想为自己、为他母亲和兄弟姐妹赚点钱,所以他尝试以伪造赚钱,他发现他有伪造的天赋。他开始时伪造护照,慢慢地伪造小面额货币,逐渐地伪造起历史信件、稀有文稿,这是由于受到小写体书写的中世纪《圣经》碎片的启发。后来他因伪造一份政府文件而真相败露,新帐旧帐一起算,所以将他送到了法国的圭亚那的监狱里去改造。但监狱里从没对他认真改造过,只是体罚。有一段时间,他几乎绝望,曾想自杀过。后来有一位法国天主教的传教士在监狱传教时发现他是个人才,并且想把他引到宗教的路上来。但这位传教士得答应帮助他出狱,条件是他必须帮这位传教士一个忙,后来他发现自已被传教士骗了。普卢默无法获知这个过程的细节,但不管细节如何,莱布朗后来更加愤世嫉俗,反社会,尤其仇视宗教。”

兰德尔被搞糊涂了。“我还没有听懂你说的话。”他说。

“原谅我没有讲清楚关键的一点。实际上,我知道的也很少。莱布朗所透露的全部内容是他所信赖的那位传教士从法国政府那里给他带来一些建议。如果莱布朗愿意自愿做某种危险性的冒险或实验,并能幸存下来,他就会被赦免,被释放。莱布朗不愿意,但在传教士的怂恿下还是做了。他经历了冒险,活了下来,却失去了一条腿。为获得自由即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值得。但自由并未降临到他的头上,那位传教士代表法国政府向莱布朗所许诺的自由并没有给他。莱布朗又被扔回热带魔窟。自从他被骗的那天起,莱布朗发誓要复仇。是反政府吗?不是,而是反传教的人,向整个宗教复仇——因为他是在宗教的手中被骗的——他发誓要报仇雪恨。就这样,在他那愤怒的头脑和心里,他酝酿着他的计划,他要给每个教派的教士以及整个宗教施以致命的打击。”

“伪造一本新的福音书?”兰德尔喃喃自语。

“伪造,并给异教徒在耶稣受审这个问题上提供资料,因为他憎恶基督。他要把余生全部用在准备这场骗局,获公众的相信,最后大曝光,从而来证明宗教信仰的虚假以及愚蠢的信徒是多么容易上当受骗。1918年他被投入圭亚那岛的监狱,1953年法国废除了这个臭名昭著的监禁地。在这段时间内,罗伯特·莱布朗几乎都在为复仇做准备。他研究了《圣经》和一些与《圣经》有关的知识,还研究了一世纪的基督教的历史。最后,38年后,他的监狱生涯随着法国政府取消圭亚那监禁地而结束。莱布朗回到了法国,成了一个自由人,但是这个昔日的罪犯充满了对宗教的仇恨。”

“然后他就着手进行他的伪造?”

“没有马上进行,”弗鲁米说,“其一,他需要钱,因而他又重操旧业搞伪造。他成立了一个地下工厂。他还继续进行他对基督教《圣经》、对耶稣、对基督教早期历史以及对阿拉米语的研究。很显然,他是一位自学成才的非常出色的学者。最后他攒够了购买他所需要的古代资料的钱。带着这些资料、他的知识和仇恨,他离开法国定居在罗马,秘密地制造纸草纸文稿和羊皮纸文稿,他希望这些能成为历史上最为成功的伪品,12年前,他非常满意地完成了伪造。”

兰德尔完全着迷了,这故事大吸引人了。他不再有任何怀疑,“蒙蒂呢?”兰德尔问道,“蒙蒂教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这件事发生联系的?这位莱布朗认识罗马的蒙蒂吗?”

“不,最初,莱布朗本人并不认识蒙蒂教授。但是,当然了,在对《圣经》考古学进行研究的过程中,莱布朗知道了蒙蒂这个名字。然后有一天,在他完成伪造之后,在哪里及如何埋掉并挖掘伪造的问题上费尽心思之时,他读到了蒙蒂给一家考古杂志写的一篇激进的论文。”

兰德尔点了点头。“是的,蒙蒂教授写过一篇有争议的论文,他在其中阐述了遗失的文件在意大利而不是在巴勒斯坦或埃及找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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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一点不错。”弗鲁米很有印象地说,“看得出你在家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兰德尔先生。当然,你有一位杰出的导师——蒙蒂教授的女儿。好吧,继续我们的故事。那天,莱布朗读到了蒙蒂教授的这篇论文后,便立即来到了蒙蒂的文章中所暗示的可能找到古代文稿的地方——即奥斯蒂亚·安蒂卡附近的海岸线一带。在经过秘密的、细心的考察之后,他找到了一座第一世纪时罗马人别墅的废墟——那个地方有许多古代遗址。”

兰德尔又出现了疑问:“他怎么可能这样做而没有被别人发现呢?”

“他确实做到了,”牧师坚定地说,“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的,他没有告诉普卢默他的详细办法,但我的确相信莱布朗过去和现在都是一样,没有办不到的事。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意识到他很有耐心。他将封好的纸草纸和羊皮纸文稿埋进地下后,必须得等待许多年好让封口的罐和石板变成遗址的一部分,以便看起来和他们里面所有装的内容同样古老。在此期间,意大利政府曾授权蒙蒂教授对奥斯蒂亚·安蒂卡地区进行进一步地挖掘。莱布朗关注着,希望他的伪造品能碰巧被发现,但是这些挖掘的地方不够广。同时,蒙蒂教授在继续发表他激进的论文,力陈自己关于Q文件在意大利发现的可能性的观点。结果蒙蒂遭到了他的保守派同事的排斥和嘲讽。听到了这些事情,莱布朗猜测蒙蒂教授在学术评论家的攻击下,一定十分迫切地想证明他的观点并非幻想。莱布朗想,采取行动的时机到了。大约7年前,他下定决心去拜访蒙蒂教授,结果证明,莱布朗的心理猜测是正确的。”

“你的意思是蒙蒂教授接受了?”兰德尔迷惑地问,“可是接受了什么?”

“接受了莱布朗随身携带的写有阿拉米语的一小片纸草纸文稿,”弗鲁米说,“莱布朗决不可以被低估,他聪明过人,早在他埋伪造的文稿之前,他就从纸草纸第三号上撕下两小块,这些使得埋在地下的文稿参差不齐,看起来像被腐蚀过的,非常逼真。两片之中,有一片他保持原状,另一片他改变了形状,并在上面写了字,他就把这张拿给蒙蒂教授看。莱布朗预料到蒙蒂教授会问这文稿怎么会到他的手里的,所以他早编好了词。他解释说他是一位一世纪罗马史的业余爱好者,很长时间一直在准备写一本关于罗马及其古代殖民地的书。他的周末爱好便是去参观跟罗马早期商业有关的古迹。因为奥斯蒂亚·安蒂卡那时是一个很活跃的海港,莱布朗在那里渡过了无数的周末,在那一带搜寻探索试图想象出2000年前海港的样子,这一些都将成为他的书里的内容。最起码,他是这样跟蒙蒂教授讲的。莱布朗解释说后来他成了这一带一个为人熟知的人物。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是这么说的——一个意大利小孩羞怯地走近他,手里拿着一件纪念品,想出售,这就是莱布朗带给蒙蒂教授的那张碎片。”

“难道蒙蒂教授没有对那个小孩如何得到的碎片提出疑问?”兰德尔打断他。

“当然了。但是莱布朗对任何事都能给出答复。他解释说那个小孩和他的小朋友在玩时喜欢挖山上的洞,前一星期他们发现出了一个小的泥制器皿,他们在用力把它挖出来时,把器皿给搞得粉碎,里面有一些破纸片,其中一些在取出时被弄成了粉末,但有几张原封未动。这些疯野的小孩子玩时把这些纸片当作纸钱,最后把他们扔掉了。可是,这个小男孩保留了一张碎片,心想对一个业余学者来说可能能值几个里拉。莱布朗声称他没花几个钱就从男孩那里买来了这张碎纸片,因为他对它的价值没有把握。然后他返回罗马,在屋里对这张褪色古旧的纸草纸文稿做了非常细致的研究。凭着他对古文稿研究的深厚的知识,他几乎马上就看到了这片文稿可能有的重要性。现在他把它带给罗马大学考古系系主任蒙蒂教授,请他辨别真伪。根据莱布朗所说,蒙蒂表示怀疑,但很感兴趣。他要求莱布朗把纸草纸文稿留在那儿一星期,以便他仔细看看,你可以想象出后来发生了什么?”

兰德尔一直认真地听着,正如他长久以来一直怀疑“第二次复活”一样,他现在也怀疑莱布朗所陈述的故事。两个故事都同样过于巧合,可是,其中一个必然是真的。“牧师,我感兴趣的是罗伯特·莱布朗是如何想象下一步的。”

弗鲁米的眼睛看着他。“你仍然持怀疑态度。蒙蒂教授最初也在怀疑。”他笑了笑。“我相信你会被说服的,正如蒙蒂教授在收到纸草纸文稿碎片一周以后就被说服了一样。当莱布朗在一周后返回罗马大学时,蒙蒂教授郑重其事地接待了他,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蒙蒂没有掩饰他兴高采烈的激动心情。莱布朗回忆说他兴奋不已。蒙蒂宣布说他对碎片进行了彻底细致的研究,他对碎片的真实件远不是“满意”二字所能表达的。碎片看起来像一页早期《新约全书》的抄书,并且比任何现存的《新约全书》的时间都要早。它甚至还要早于已知的最早的福音书,即马克在公元70年写的福音书和马太那本被认为是在公元80年写的福音书。如果这张碎片存留下来了,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如果能找到更多的碎片,它们可能成为历史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圣经发现。如果莱布朗愿意带他去这一发现的地点,蒙蒂就准备办理申请挖掘的手续,开始他的研究工作。莱布朗答应合作,但有两个条件。其一,他要求如果挖掘成功,他应得到蒙蒂教授因此而获得的报酬的一半;其二,莱布朗坚持自己只作为沉默的合作者参加,他的身份和作用要保密。蒙蒂教授不得向别人提起他的名字,因为在意大利他是个外族人,在法国还有犯罪史——他当然没有跟蒙蒂教授透露他犯罪史的真实内容——他不想抛头露面,因为这样做极有可能会把他的背景给带出来,从而使他被驱逐出收养他的国度。教授答应这两个条件,最后两人达成了协议。”

“那么蒙蒂就开始了他在奥斯蒂亚·安蒂卡的挖掘工作?”

“是的,在莱布朗带他去之后,给他画出的地点。经过半年的准备工作以后,教授开始挖掘。3个月以后,他挖到了那个所谓的第二个被封口的罐子,里面装有詹姆斯福音书的纸草纸文稿和彼得罗纳斯羊皮纸文稿。6年后的今天,世界即将拜读第五部福音书以及在《国际新约》历史上的耶稣了。”

“牧师,”兰德尔坐直身子说道,“我还想再喝一杯。”

牧师站起来,说:“我想我也最好再喝一杯。”当弗鲁米端着酒杯朝冰箱走去的时候,兰德尔紧张地装好烟草。他一直在寻找通向真理的大门,现在这扇门被打开了,可是他仍然看不清里面的景物。“这不可能是故事的全部,”他坚持地说,“还有许多。”

“这绝不是故事的全部。”弗鲁米在饮料盘旁边回答道,“还有故事的结局呢——事实上有两个结局——一个与莱布朗和蒙蒂有关,一个与莱布朗。普卢默和我有关。”

牧师倒完酒,端给兰德尔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他自己一杯法国白兰地。弗鲁米在沙发一角,又接着讲他的故事。

“根据罗伯特·莱布朗所说,在文稿得到证实,卖给‘第二次复活’计划的出版商们后,蒙蒂教授坚守了诺言,把收入的一半给了他。但要记住,莱布朗的最初目标不是金钱,他的真正目的还在于使文稿为教会所接受,然后揭露这场骗局,享受他最后的复仇。一年一年过去了,他等待着《国际新约》的出版,不管这个有耐心的罪犯什么时候丧失耐心,蒙蒂教授都安慰说文稿正在被翻译或者被校样或者被排版,不久将会问世的。这就是莱布朗等待的时刻。发现问世的那一时刻,他就会向公众证明这是谎言,教会是个骗子。但是去年,莱布朗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在奥斯蒂亚·安蒂卡挖掘中得来的钱大部分都被输掉了,他在妓女身上一掷千金,几乎成了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因为他已习惯了一文不名,这还不足以促使他采取下一步行动。促使他与蒙蒂教授又一次见面的是一次真正的恋爱故事。莱布朗在他的古稀之年爱上了一位住在博尔吉斯花园区的妓女,我肯定她是一个年轻、朴素又精明的女孩,否则不会使他那样着迷的。他坦率地对普卢默说他那时发誓要将她弄到手。但弄到手就得有钱,到哪里弄钱呢?他想到了一个唯一可以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敲诈。”

“敲诈?他想敲诈谁?蒙蒂教授?”

“对。最近这些年他除了念念不忘揭露宗教、揭露教会外,另一种新的欲念又产生了,那就是用钱去买爱情,所以,在去年某个时间,他又安排了一次与蒙蒂教授的私人会面。”

“去年什么时候?”

“我说不准。”

也许是一年零两个月以前,兰德尔算计着。“会不会是去年5月呢?”

“听起来好像是。不管怎么样,他在大学外的某个地方见了蒙蒂教授。他执意想要知道文稿什么时候出版。那时,亨宁正在美因茨准备印刷翻译的文稿。蒙蒂向莱布朗保证新《圣经》将在第二年与公众见面,也就是说是今年问世。他甚至把这部《圣经》的名字也告诉了他。莱布朗对此感到满意,然后他说了他这次来访的真正目的——借钱。莱布朗告诉蒙蒂他急要钱,需要一大笔钱,而且要尽快得到它,他希望蒙蒂教授能给他这笔钱。很显然,蒙蒂感到十分为难,他拿不出什么钱。即使他有钱,他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把钱施舍予他。蒙蒂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支付了他需要的钱,没有再多给他的理由了。‘理由有很多’,莱布朗对蒙蒂说,‘如果你不给我钱,我就毁了你和出版商正在准备出版的那本《圣经》。我会揭露整个文稿全是——伪造——一场骗局,是我的大脑发明的,我的双手制作的伪造。’你能想象出这些话对可怜的蒙蒂教授产生的影响吗?”

兰德尔把烟斗从嘴上移开。“蒙蒂肯定不相信他的话。”

“蒙蒂当然不相信他了。他也没有理由相信。再说,他怎么会相信他呢?可是莱布朗对蒙蒂说他对他的不相信早有准备。他随身带来了能证明他的伪造的绝对的不可辩驳的证据。”

“什么证据?”

“他不肯对普卢默透露这一点。”牧师说,“但是,他显然有证明伪造的证据,真正的证据,因为当蒙蒂教授见到它的时候,他大为震惊。莱布朗告诉他,‘如果你把我想要的钱给我,我就把这件伪造的证据给你,你的事业和名誉将安然无恙。《国际新约》将仍旧是真实的。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把证据公开,揭露你所发现的詹姆斯福音书和彼得罗纳斯的报告全是伪造的。你看着办就是了。’蒙蒂教授的回答是——他将想办法把钱凑够。”

“他把钱凑够了吗?”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这点你知道得很清楚,兰德尔先生。他回到了大学里的私人办公室里。你可以想象出他独自呆在那里的心情,心里倍受折磨,因为不仅自己上当受骗,一生工作都给毁了,甚至连‘第二次复活’计划里的那些信任他的人都将因此而破产。他精神完全崩溃了。几天以后,当莱布朗设法与他联系上,索要他敲诈的钱时,他已病得不能同任何人讲话了。莱布朗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他到罗马大学打听,得知教授请了长假。莱布朗仍然不能相信,有一天下午他便跟随蒙蒂的女儿来到城外的贝拉维斯塔别墅。当他发现他们来到的是一家收容精神病患者的医院时,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也就是说蒙蒂对他毫无用处了。”

“他没有试着和蒙蒂的女儿谈谈?”兰德尔问。

“这我不知道,”弗鲁米说,“这之后他对普卢默承认,他考虑过敲诈其他几个牺牲品,他还想去意大利教育部敲诈一笔钱,然后对这件丑闻秘而不宣。可是他知道他不是政府的对手,政府只会逮捕他,没收他的伪造证据并把它销毁。他想过去阿姆斯特丹,带着他的欺骗证据直接去见出版商,他觉得他们为了保护在项目中的几百万美元的投资,他们会做出任何事情。但是他又害怕他们,他害怕他们会找到一种办法把他拘捕,拿走他的证据并把他投入监狱。他甚至想到去找新闻媒介,但他又害怕新闻界会把他视为疯子,会暴露他羞于启齿的背景。他最后总结到他唯一的出路是找到一个人,这个人必须和他一样地想毁掉‘第二次复活’计划。有一天,他偶然读到了普卢默的系列文章,他觉得他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找到了希望,他的感觉是对的。”

兰德尔用颤抖的手把酒杯端起来,叹了一大口气,“那么,”他说,“普卢默和莱布朗在佩雷·拉谢斯公墓会面的结果是什么?你有没有花钱获得伪造证据?”

弗鲁米牧师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从桌上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根方头雪茄烟。“第二次会面,”他点上烟喃喃地说,“比以前任何一件事更稀奇古怪。”

他依旧站在那里,手指拧着雪茄烟,“是的,在他们溜达着走出公墓时,普卢默和他商谈着另一次会面的事宜。莱布朗把他的伪造证据藏在罗马附近的一个隐蔽的场所。他同意返回罗马,取出证据,在那里等着普卢默。他们约好了第二次会面——莱布朗定好了时间、日期、钟点和地点——罗马一个隐蔽偏僻少有人光顾的咖啡屋。在那里,莱布朗会允许普卢默仔细观察他的伪造证据。普卢默要给他一笔相当可观的钱来换取他的伪造证据和一张有关骗局的书面叙述。”

“多少钱?”

弗鲁米仍站在那里,吸着雪茄烟,“莱布朗要5万美元或者相当于5万美元的瑞士或英国货币。普卢默和他讨价还价一番,莱布朗把数额降到2万美元。”

“那么,他们如约见面了吗?”

“算是见面了。但是请先让我告诉你计划的一点改变。当普卢默返回阿姆斯特丹时,他给我讲述了他和莱布朗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当时——这么跟你说吧——充满了希望,兴奋不已。我觉得这笔交易对我们的事业至关重要,不能由普卢默一个人处理。他是一个热心人,一位记者,而不是纸草纸文稿、阿拉米语以及文稿评论方面的专家,而我是所有这些方面的专家。我认为莱布朗的伪造证据是他从你们的第三号纸草纸文稿上剪下的另一张碎片,然后保存完好,或者是类似的东西。我猜测它还应包括一些能证明它是伪造品而不是真品的不可否认的证据。我在判断这样的证据方面是很合格的,要比普卢默合格得多,所以我陪同普卢默来到罗马。”

“那是什么时候?”

“3天前,我们驱车前往城里的那个会面地点。”

“在城里的哪个地方?”

弗鲁米很耐心地讲道,“这是一家便宜的学生咖啡屋或者酒吧,位于五月广场的一个角落,它并不像听起来那样的如诗如画,咖啡屋名叫弗拉奈里——弗布里,俗称兄弟酒吧,是个极不吸引人的地方。屋前有4张桌子和几把柳条椅子,有一张被风雨剥蚀的绿色迹被用来遮挡烈日的曝晒。两道路口处挂着塑料饰带,用来挡苍蝇——是那种能使人联想起名声很糟的阿尔及利亚的房子的门帘。按照约定,我和普卢默在下午一点钟在那里与罗伯特·莱布朗见面。我们提前15分钟到达,身上携带着两万美元。我们在屋外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两杯咖啡,非常紧张地等着他的到来,这也肯定猜想得出来。”

“他露面了吗?”兰德尔急切地问。

“1点过5分时,正当我们开始焦急忧虑时,一辆出租车突然驶入五月广场,在咖啡屋前的一条宽马路上戛然而止。后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位矮胖的老年人,一瘸一拐走过去给出租车司机付钱。我记得普卢默紧握着我的胳膊,喊着:‘那就是罗伯特·莱布朗,是他。’普卢默跳起来,喊着:‘莱布朗,我在这儿!’莱布朗转了一下身,由于假腿不利索险些摔倒。他朝我们瞥了一眼,立即变了样。他看上去变得非常愤怒。他把一只手攥成拳,朝我晃着拳头。他疯狂地朝普卢默喊道:‘你没有信守你的诺言,你不想把这事在报上披露!你想把我出卖给他们!’他用一个手指指着我,这时,我第一次才认识到我身上正穿着我的牧师服,黑色袈裟。真是一个愚蠢的错误,我穿着这件衣服参加了一项仪式,忘记了脱下来。莱布朗确信普卢默一直与教会有联系,他只是在为教会设法搞到伪造证据,然后由教会销毁。普卢默使劲地口答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解释我在那里的原因。但是太晚了。莱布朗踉踉跄跄地撞进了出租车,出租车载着他飞驰而去,没有赶上他。什么希望也没了。罗马电话簿或者城市户口记录里都没有莱布朗这个人,他完全消失了。”

“所以你一无所获。”兰德尔说。

“除了我在房内刚刚给你讲述的故事,我把所发生的全部事情,我们所有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讲给你听是因为我们知道你对新《圣经》有着和我一样的怀疑,还因为你做了一件我无法做到的事情。兰德尔先生,你今天会见了蒙蒂教授。蒙蒂——唯一一个剩下的人——知道这个伪造者的真实姓名。蒙蒂,只有蒙蒂能帮助我们找到莱布朗和伪造的最后证据。你觉得蒙蒂教授会帮助你吗?”

兰德尔把烟斗放起来,拿起手提箱,站起身:“你知道蒙蒂教授精神错乱。你知道他在精神病院里疗养,他能帮什么忙?”

“可是他在罗马大学的同事告诉我们他只是暂时性的精神错乱。”

“这是他们故意这么说的,事实并非如此,我见过蒙蒂。我试图和他进行一次有理性的谈话,但我失败了,蒙蒂教授的精神病是没有康复的希望了。”

弗鲁米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那么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的眼睛与兰德尔的眼睛相遇,“除非你还知道一些能帮助我们的事情。如果这样,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不,”兰德尔说。他开始穿过起居室朝门口走去,但是又停了下来,说,“不,我帮不了你。如果我能的话,我也不能肯定我是否会帮助你。我不能肯定罗伯特·莱布朗这样一个人是否存在。如果他确实存在,我无法肯定他的话是否可信。谢谢你的接待,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牧师。我要返回阿姆斯特丹,我对真理的寻求就在这里结束了。我不相信你们的罗伯特·莱布朗的话——或者他的存在,晚安。”

但是在离开弗鲁米的套间,迈上楼梯走回自己的房间时,兰德尔知道他没有跟那位荷兰牧师讲真话。

兰德尔知道他故意撒了谎。

兰德尔确信,这座城市里的某个地方有个名叫罗伯特·莱布朗的人,他也相信这位莱布朗一定有某种伪造证据。这是符合逻辑的,刚好与兰德尔所知道的事件发生顺序相吻合。

剩下的工作便是找到莱布朗,获得伪造证据。他不打算回阿姆斯特丹了。他要为找出真相而做出最后一次冲刺。现在他有了一条线索,这条线索会把他引向罗伯特·莱布朗。

这一切都将取决于一件事,取决于马上要给安杰拉·蒙蒂打的电话能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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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个骄阳似火,令人透不过气来的罗马天气。史蒂夫·兰德尔坐在蒙蒂家的凉爽的起居室里,等待着管家带来他翘首以待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可能维系于上夜他打给安杰拉·蒙蒂的电话。她和她姐姐一起早已离开家,直到子夜过后才给他回了电话。

他早就决定好,对他与弗鲁米牧师在“锦花大酒店”的会见,对牧师所揭露的她父亲的发现很有可能是赝品一事绝口不谈。他感到用弗鲁米的令人震惊的证明使安杰拉难堪没有道理,特别是还未对此事加以证实。

“这么说来,你明天上午就要去阿姆斯特丹了吗?”她曾问他。

“也许是下午,刚过午后,”他回答道。“明天早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办。但是,它需要你的合作。”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安杰拉,你父亲发病的那一天——实际上,是在他发过病,你把他送进医院以后——他的那些论文怎么样了?堆在他在大学里的办公桌子上和抽屉里面的那些?”

“在我们把我父亲安置在维拉·贝拉维斯塔医院一个星期以后,我和我姐姐去了罗马大学他的办公室——我仍然记得做这件事是多么令人痛苦,试想一下,当你爱的人已病入膏肓,而你去收拾他的东西的话——我们把他办公室内的一切文件都找出来塞进几个小箱子里了。”

“你把一切都保存下来了吗?”

“一小片,一张有字的纸都没有漏掉,等着他哪一天康复——尽管我们知道不太可能,但是这种想法使我们感觉好受点。我们没有心情去整理这些东西,我们只是把它们装进了箱子运到了家里,放进了贮藏室。从那以后我一直不愿意看见它们。”

“我能理解,安杰拉。哦,我想你不会介意让我看一下那些装在箱子里的东西吧?这件事倒是我离开罗马前想干的事呢!”

“哦,不,我不会介意的。没有多少东西,你可以来看看。”她停了一下,又说:“史蒂夫,你要找什么呢?”

“嗯,既然你父亲不能出席宣布日典礼了,我想我该找一些他做的笔记,以便我能在阿姆斯特丹为他宣传一下。”

安杰拉很高兴,“好主意!但是今天早上我要出去,我要和我姐姐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出门。如果你愿意等到我回来的话……”

“不,”他急切地打断了话头,“我不愿浪费更多的时问。如果有人让我进贮藏室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做这件事。”

“我会通知露丝雷茜亚让你进去的,她是这儿的管家——她永远在家。唯一的问题是……”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是什么?安杰拉?”

“唯一的问题是你会读不懂我父亲的笔记的。他虽然懂很多种语言,但他总是用意大利文记笔记。我想如果我能在这儿的话——你不想被耽搁,是吗?——我知道,露丝雷茜亚能相当好地把意大利语译成英语。所以,只要你对哪一点感兴趣,你觉得哪些东西看起来重要,你就问她好了。或者将它们带回阿姆斯特丹,当我回来时我会帮你的。明天上午什么时候来这儿?”

“10点钟好吗?”

“好吧,我会让露丝雷茜亚等着你,她会给你把箱子里的文件拿出来的。你还想看档案吗?”

“你知道档案里有什么吗?”

“有他的演讲词,讲稿及发表过的论文。”

“他的私人信件呢?”

“他在发病的几个星期前就把它们清理出去了。他需要更多的空间放东西,就把信件全扔了。但是余下的档案里的东西,特别是他发表的论文,对你的宣传会有用的。”

“可能会吧,但马上干这事会花费太多时间,也许晚些时候,或许宣布日过后我们能一块儿把这些材料看一遍。”

“我将很高兴帮你的忙。这样,明天你只打算看看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是的,只看看那些从办公室里清理出来的东西。”

挂上电话,他对自己的谎言感到内疚。但他知道不能告诉她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至少暂时不能。只有一件事了,他必须找到罗伯特·莱布朗。

上一天,一边听着弗鲁米的话,所有的想法集中形成了这样一种思路:那就是可能有一个真正的莱布朗,并且有一条线索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它。

文图里博士无意中提供了这个线索的前半部分,那就是蒙蒂教授经常与人们在大学外会面并且在他发病前夕他刚刚与某个人会面回来。

弗鲁米牧师说出了它的后半部分,在那个致命的日子里,蒙蒂教授也许在什么地方与一个名叫罗伯特·莱布朗的人见了面。

这两个情况汇总在一块儿,形成了一个提示——虽然不明显,并且是出于道听途说和主观臆断——但它无论如何是一种提示,是关于莱布朗行踪和有关事实的唯一线索。

现在正是上午,兰德尔在蒙蒂家中的客厅中等待。这是一幢老房子——外观上很像是两层居室——并且已被重修和装饰得格调明快。客厅里安放着金黄与翠绿条纹的威尼斯茶具,豪华又舒适。管家露丝雷茜亚用优雅的英语以接待安杰拉的未婚夫的礼节和热情迎接了他。这个女管家年纪已不小了,胸部肥大,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罩衫,罩衫穿在她身上就像一顶帐篷一样。她给兰德尔端来咖啡、蛋糕,还递给他一本意大利语——英语字典和词组手册,这些书都是安杰拉留给兰德尔的。然后,她就跑出去为他找那些装着蒙蒂教授办公桌的文件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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