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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115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08

这时,兰德尔看了看手表,他已挤在车厢里17分钟之久,再过8分钟目的地就到了。

若在正常的情形下,坐这种火车是他难以忍受的。车上的木凳子既不干净,也不算太脏,只是太破旧了。车上挤满了穿着简陋的穷苦的意大利人,他们都是从罗马回到乡下去,因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汗臭味。此外,那些意大利人的唠叨不停,声音震人耳鼓,也是他很不习惯的事。不过,谢天谢地,火车在猛地一拉以后,减慢了速度,并且缓慢停了下来。奥斯蒂亚·安蒂卡终于到了。

他连忙从木凳上跳起来,挤进走道上那些汗流浃背的人群里,然后推推撞撞地走下了火车。

离开车站的月台,行人都涌向一处地下道。兰德尔跟着他们,穿过那凉风习习的水泥地下道后便达到火伞高涨的出口了。

正当他站在骄阳下企图辨别一下方位的时候,一个戴着宽边草帽,长相滑稽的出租车司机笑着向他这边走来。

那司机表示敬意地扶了扶草帽,说:“先生您好,我叫卢波,在奥斯蒂亚·安蒂卡没有不认识我的。我有辆车子菲亚特,你要不要坐?”

兰德尔也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要坐,我只是到那些考古挖掘过的地方看看。”

“噢,是了。到考古挖掘过的地方,那很近。先过桥再过公路,看到一个大铁门就到了。”

“谢谢你。”

“别在那呆太久,太热了,看完以后你也许要坐车去海水浴场。我卢波开车送你去。”

“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

“也许有时间,你看着办就是了。如果你要车子,我卢波就在这儿。我有时也在那边的水果摊子附近。你只要招呼一声就好了。”

“卢波,谢谢你。如果我需要,我会找你的。”

天气烤得厉害。当兰德尔走过桥,越过公路,在一片隆起的坡地上走着的时候,已感到那湿透的衬衫贴在后背了。他于是把那张地图取出来,一面和现场地点对照了一下,一面继续前进。又走了没有多远,果然看到了一个上面写着黄字,完全敞开的铁门。

一旦进门以后,那里面的景物和外面的荒芜大不相同了,他感到犹如处身幻境一样。在他前面是一片公园,或者至少看起来像公园的样子。在蔽日的浓荫中,阵阵凉风自不远处的海上吹来,他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这时,在左边的一个小亭子里的老年肥胖妇人看到了他。她举起一卷门票来,大叫道:“喂,那位先生,您还没有买票!”

兰德尔这才知道得先买票才能进去参观。在他走过去买了票以后,又看到另一处写着黄字的告示,他以询问的眼光看着那售票员。

“那上面说参观的人不能走近挖掘过的地方,”她解释说,“你可以参观废墟,因为挖掘过的地方有几种不同的土质,走近那儿相当危险。”

“我会小心的。”兰德尔答应道。

然后他又一面对照着地图,向里面走去。他沿着上面铺有鹅卵石的古代大街,先后经过谷仓、剧场、寺院等地方,一直走完废墟2/3的地方以后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现在他又把莱布朗所画的那张图片拿出来,那右下角的暗号他已经看懂了,首先,他得找到波塔马里纳,然后再看看距离那儿600公尺的地方。

就在他展开地图与实地对照的时候,只见从很远处一个水果摊那儿飞奔来一条人影。那人一面跑一面喊叫着,等他快跑近的时候,兰德尔已看清是个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黄卡呢短裤和破旧的网球鞋的男孩子。

“喂!先生!”他喊叫着向着兰德尔跑过来。然后把双手放在屁股后面喘着气说,“你是不是英国人?”

“美国人。”兰德尔回答。

“我会说英文,”那孩子得意地说,“我在学校里学过,还有跟观光客也学了不少。我来向您介绍一下,我叫塞巴斯蒂安诺。”

“哦,塞巴斯蒂安诺。”

“你要向导吗?我是个很好的向导。我曾帮忙过很多美国人。我带他们到奥斯蒂亚·安蒂卡的每一个地方参观,一小时只要1000里拉就行了。你要我带你去那些主要的废墟吗?”

“那些废墟我已经看过了。我现在正在找点别的地方看看。也许你能够帮忙?”

“我一定可以帮得上忙。”塞巴斯蒂女诺很热心地说。

“我听说这附近在6年前有过一处挖掘过的地方。不知道你……”

“你是说蒙蒂教授挖掘的地方吗?”那孩子打断他的话说。

兰德尔不禁大为惊奇。“你知道?我以前听说那个现在仍然还是一项秘密。”

“不错,那件事很少人知道,因此也没有人听过或去那看过。那附近的标志上写着不准人去看,是因为里面还有许多坑洞,很危险。不过因为我们住在附近,所以每个地方都看过。你想去那儿看看吗?”

“可是不准去怎么办?”

塞巴斯蒂安诺耸了耸肩,“反正又没有人看守着。你愿不愿意花1000里拉去看一下?”

“好的,”他记起了口袋中莱布朗的字条,“我想看的是离波塔马里纳600公尺的地方。”

“那容易得很,”他说,“跟我来。等我们一面走的时候我来量600公尺。你是位考古学家吗?”

“我是位地质学家。我想来查看一下这儿的土壤。”

“没问题,我们走吧。我在心里数600公尺,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10分钟以后,他们已来到一个深的入口处,从那个深井又向两面挖了很多井和坑。而井的上面则架了很多木桩以作为顶盖之用。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兰德尔指着一个破旧的木牌子说。

塞巴斯蒂安诺蹲下身子。“我来翻译给你听。‘蒙蒂考古挖掘地区,危险。不得进入’。”他站起身来,笑着说,“这个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好啦。”他眯着眼向坑道内看了一下。“这里面有灯吗?”

“只有太阳光,不过足够了。这井上面的木桩排得不密,太阳光可以从木桩缝内照进去。这条并通向一座古代的别墅,不过只挖掘了一半。你要我带你去看一看吗?”

“不要,”兰德尔赶快说,“我不需要进去看,我只到这井里看一会儿就好了。”他摸出一张1000里拉的钞票放到那个孩子的手里。“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在查看的时候不希望别人打扰,你懂吗?”

那孩子一本正经地举起手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是我的顾客,如果你还需要我,想再看别的地方,你可以到那边水果摊旁边来找我。”

塞巴斯蒂安诺转身走了,走过一段路以后又回过头来向兰德尔摇了摇手,在他转过一个小土匠之后便消失不见了。而兰德尔这才向坑道的入口走去。

他迟疑了一下,突然之间,他感到这种举动愚蠢鲁莽而可笑。以一位美国大公司公共关系部门的元老和“第二次复活”宣传部主任的身份,他这算是干嘛?

然而,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他这么去做似的,也许是莱布朗的手吧。他在两天以前不是便曾想到这儿来吗?

于是,他立刻踏下了第一步,那在6年前安的木桩台阶,踏在上面有些摇摇晃晃的。他小心翼翼一步步地走下去,直到脚下踏着了坚硬的泥土。

坑道内虽然经木桩的空隙透进了一些阳光,但是仍然显得相当黑暗,所以他只是谨慎地向前迈着步子。

在快走到坑道尽头的时候,上面有些木桩断掉或者被拿开了,因此里面大为光亮了些,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地下别墅的部分景物,他于是聚精会神地在那四下去墙壁上搜寻着。根据莱布朗所写的暗语,他还要必须找到两种东西:一是被矛所刺穿的那条鱼;一是地下墓穴。以他的大脑推断,莱布朗那伪造的证据可能藏在墓穴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可能的解释了。

在他刚刚走了没有几步,便第一次看到了墙上的雕刻。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仍可辨认出那是船上所用的锚,在早期的基督社会里,锚是十字架的秘密符号。再继续看下去。他又发现了χ和ρ两个希腊文字母,那也是表示基督的暗语。然后还看到了雕刻极为粗糙的鸽子和橄榄枝,那则是早期基督象征和平的东西。

兰德尔弯着腰,有时得蹲下去,沿着墙仔细地搜索着,现在他已看到代表基督的鱼了,而且还不只一条。那些鱼都是刻画得瘦瘦细细的,有点像鲸鱼的样子。

毫无疑问的,这些石灰岩的墙壁内一定隐藏有地下墓穴。那里是改信基督教的罗马人家庭埋葬死亡家属的地方,而且还在岩石上留下了代表他们信仰的符号。

兰德尔上身向后退了一点,企图辨识出更多的墙上雕刻。在他的目光从这道墙移向前面一堵石灰岩的墙壁时,突然之间,在墙壁的最下方,距离坑道的地面只有一尺来光景,他看到了。

他连忙冲上前蹲下身子以便仔细地看个清楚。他的眼睛投注在一个雕刻的图案上,这个图案比方才的那些清晰得多了,可以断定绝不是古代留下的遗迹。

那是一条鱼,像莱布朗所画在纸片上的那张一样,圆圆胖胖的,而且一只矛刚好在鱼身的中央穿过。

兰德尔连忙从口袋中把那张纸拿出来,展开以后,他以双手拿着放在墙上,两条鱼的大小、形状简直是一般无二。

这一发现使他大为兴奋因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兰德尔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我找到了。这是上帝的意思。我现在可能便是处身于“第二次复活”的墓地里。

他小心地思索了一下,当他感到满意之后,便急忙站起来,转身向坑道外走去。

爬出了那荫凉的隧道,又已处身在炽热阳光之下。他很快地越过一片田野,转过一个土丘,已可看见那不远处的水果摊。他已看到了那个小向导,塞巴斯蒂安诺,正在那拍着球,另外一个熟识的人影便是那出租汽车司机——卢波,他好像正在摊子前面喝着什么东西。

兰德尔一面大叫那孩子的名字,一面摇动着双臂企图吸引他的注意,终于塞巴斯蒂安诺看到了他,丢下球,如飞地向他这边奔跑。兰德尔本想向塞巴斯蒂安诺借一辆推车,一把鹤嘴锄和一把圆锹,但继而一想这不是那孩子所可能办得到的,而且纵然弄到,也必引起别人的怀疑,因而反把事情弄糟。

兰德尔已掏出3张1000里拉的票子等着,他先亮出两张来。“塞巴斯蒂安诺,你想不想赚这2000里拉?”

那孩子一双眼睛都几乎跳到眼眶子外面来了。

“我想从坑道内取出一些泥土来带回去试验,”兰德尔匆匆地说,“我需要一个尖尖的圆锹。你知道可以在哪儿借一把吗?”

“我可以找一把圆锹给你。”塞巴斯蒂安诺急切地说,“我家房子后面的菜园里就有一把。”

“我只是想借来用用,”兰德尔重复着。“我在离开时一定还你,你是不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拿来?”

“最多15分钟就够了。”

兰德尔把那2000里拉交给他,然后又摇晃着第三张钞票。“另外再给你1000,别把这件事对人家乱说,好不好?”

塞巴斯蒂安诺又把第三张钞票接过去。“我不会对别人讲,这是我们的秘密。你不信我可以发誓。”他神情严肃地说。

“那就快去吧。”

塞巴斯蒂安诺一溜烟似地跑了,他没有再回水果摊,而是向右面的路上奔去。

兰德尔耐心地等着,竭力不去想身后坑道里的事情。还不到15分钟,塞巴斯蒂安诺提着个圆锹再度出现了。那圆锹理想极了,前面尖尖的,就是军队用来挖战壕的那一种。兰德尔向他道了谢,然后又向他说过个把小时他就会将圆锹还到水果摊那儿去。

当那孩子离去以后,兰德尔又匆忙地回到坑道口,小心翼翼地下到里面去,直奔原来那堵墙下,然后脱下西装上衣,举起圆锹“嚓”地一声,向那条被刺穿的鱼砍去。岂料那些石灰岩竟相当坚硬,他用了全身气力才挖下来一小块。然而在挖墙根下面的时候,则感到轻松得多。他一时没能想出这是什么原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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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于是,兰德尔不由精神一振,举起圆锹,满怀希望地向那多孔的石灰岩上用力挖掘。

一个小时过去了,而在那过去一小时内的每一分钟,他都没有停止挖掘工作。

此刻,那点点汗珠已出现在他的额头上,然后那些汗珠又汇成细流,沿着他的双颊不停地向下滚落。他的手臂、胸部、肩头、乃至脊椎都已开始疼痛了。

他不断地气喘吁吁,他停下来双手扶在圆锹的手把上,然后又掏出那方已擦得很脏的手帕,把额头和眼睛上的汗擦掉。

兰德尔一面站在那儿休息,一面暗想:天下每一个地方都有疯子。在阿姆斯特丹“第二个次复活”工作的人当然可能会有,在罗马的蒙蒂则应当算一个,在天堂或地狱的莱布朗自不必说,而他自己真可说是疯子当中的疯子。

如果他在奥克城的父亲看到他时会说些什么?惠勒和内奥米会说什么?而最糟糕的还是安杰拉会说什么?

他们一定异口同声地说:他是个疯子,要不然他便是魔鬼附体了。

然而他又不能置莱布朗所留下的线索于不顾——拿在手中被矛刺穿的那条鱼,和刻在墙上被矛刺穿的那条鱼。

在找到证据以后,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和罗马的古物珍藏处取得联络,然后把一切经过说明白而请求他们的援助。但转而一想,只得作罢。他深恐那些人和阿姆斯特丹的那些人是串通勾结的。他们和他自己不同,他们也许根本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有利可图就好了。想到这儿,兰德尔第一次体会到为什么莱布朗把教会和政府都看成他的敌人了。

于是,兰德尔内心里暂时的决定是,他要单独一个人来干,也就是按莱布朗生前所想那么做的。

既然那刻在地下墓穴墙壁上被刺穿的鱼请他来挖掘,他就继续挖掘下去吧。

这时兰德尔才发觉,这些石灰岩在潮湿的时候,是相当松软的。然而自从盖在坑道上的木桩有的断裂,有的被人移走后,有一段时间,太阳光便可照在这块墙上。而在那些石灰岩变得干燥之后也就因而硬多了。当初莱布朗把证据放在这里面的原因,可能是那堵墙还没有变硬,没想到情况会起了变化。而兰德尔在开头时所遭遇的那一部分如果便这么硬,他也就不会有勇气挖掘下去了。

现在,一个小时以后,他已在墙下方掘开了一个洞。这个洞除却出产了一些碎石片外,其它仍然还一无结果。

而更使他沮丧的还是他仍然不敢肯定他要找的是什么。莱布朗那小小的证据——自詹姆斯福音纸草第三号上所取下来的一小片纸草——会放在这儿吗?如果这样,他一定会把那个装在某种容器里面。可是到现在为止,除那些碎石片以外,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抓住圆锹的木把,又开始挖掘起来。碎石片越来越多,而希望则似乎是愈来愈少。

当他继续挖掘着,当一分一秒不停地溜走以后,他开始感到他的主要障碍倒不是时间不够,而精力不济。

一铲子进去,一铲子出来。

又是一铲子进去,突地,咔嚓一声,是一块鹅卵石吗?妈的,如果碰到一块火岗石,一切全完了。他吃力地跪下去,想从孔洞中看看究竟碰到了什么东西。看起来的确像一块石头,然而却又不是。他开始蹲下把身子俯向前去,圆锹也放在一旁,然后用手去挖那物体周围的泥土。终于他从指尖上感觉到那是个圆形的物体,而且还是个人为的器具,或许是古代的瓶、罐之类。可是——也许不是。

他又把铁锹拿起来,在那物体周围挖着。不管是什么东西,先把它弄出来再说。

挖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用手搬动了一下,终于把它抱了出来。

那是一种瓷罐,大约有八、九英寸高,周围约一尺左右,上面用一种漆黑的东西封着,或许是柏油之类。兰德尔想把那封顶弄破,但没成功,于是他先把盖上的泥土弄干净,然后才看到中央有一道黑带子。显然这个罐子是两半贴在一起的。

兰德尔又拿起圆锹来,他把那瓷罐放在坑道的地上,以圆锹的刃部向罐子中央猛劈,于是那罐子应声分开,而且有一半还被震坏了。罐子中央没有别的东西,只是一个破旧的小皮夹。

他把那个皮夹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把上面拉开以后,里面竟是个丝质小袋子。再把那小袋子打开,才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像被催眠了一样,他痴呆呆地注视着那一片硬硬的像是褐色的枫叶,然而却是上面带着阿拉米文字迹的纸草纸——也就是莱布朗那宝贵的伪造证据。

兰德尔心想,果然给我找到了。这时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赶快离开这儿,因为他已在这耽误了个把钟头。然而他的记忆又提醒他第一部分的证据找到了,而第二部分的证据亦必和这藏在一起,那又为什么不来个一劳永逸呢?

然而,就在他把那片纸草纸又放回到皮夹里收好以后,拿起圆锹,振作精神继续挖掘的时候,他像是隐约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这儿哪会有人来呢?他心想我一定是累昏了头,于是又继续挖掘下去。

片刻之后,那声音又清晰了些。他再度停止挖掘,抬头倾听。他并没有昏头,一点不错,是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说话的人还是个女的。

是什么人呢?他一定得弄个清楚。可是要出去看看,这里只有一个主要的出口,而本能告诉他那可能是不妥当的。而这坑道又高出他的头上两尺,想在别处看也办不到。

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闻,而且还夹杂着男人和孩子的声音。兰德尔心想不好,这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一急之下,他想起前面坑道中有掉下来的木桩。何不拖一根来垫脚。最低限度他得看看是怎么回事。

兰德尔很快地拖了一根长约3尺的木桩过来,下面放在挖出的石片上,因此他踏在木桩顶上的时候,正好可以露出一个头来。于是看明了原委。

原来那3个人中,一个是借给他圆锹的孩子——塞巴斯蒂安诺,一个中年妇人,另外还有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察。三个人虽然离这儿还相当远,但却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

兰德尔心念急转,已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很可能,那女人便是塞巴斯蒂安诺的母亲,她因圆锹不见了,便向那孩子追问。而在塞巴斯蒂安诺从实说出来以后,她心想,一个陌生人而且又是外国人私自侵入政府的考古保留地去挖掘那还了得?于是便告诉了警察。那警察便跟着来看看,或许是来逮捕他的也说不定。

兰德尔从木桩上跳下来以后,连忙把那个装有纸草纸的皮夹装在口袋里,匆匆穿好上衣。不管他的猜想对不对,他反正不能再挖下去了。若是和警察见了面,总是个麻烦事。

他又攀登上那半截木桩,两手在坑道上一撑跳了出来。由于那警察等3个人是朝坑道入口那边走去的,所以他从这边跑还来得及。

尽管兰德尔已挖掘得精疲力尽,现在,他仍得拼命地跑着。他的目标是路旁边的那个水果摊,因为他知道那出租汽车司机卢波可能还在那儿。

在他一路冲下斜坡之后,那个水果摊已然在望,而那个始终露着牙齿在笑的瘦小意大利人,果然在那儿正和水果摊老板聊天。汽车则在旁边停着。

“卢波!”兰德尔老远便大声疾呼。

那出租汽车司机连忙转过身子,笑着迎了上来。

“我要坐你的车子。”兰德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到车站去吗?”卢波说,而眼睛则奇怪地盯在狼狈不堪的兰德尔身上。

“不是。”兰德尔拉着他走到车子旁边。“我要直接去罗马。越快越好。我连燃料费和你回程的车资都付给你。你能开快一点吗?”

“没问题,”卢波连忙把后车门打开。“你只要一闭眼我们就到了。先生,今天在这儿玩得痛快吗?”

终于,他安全地回到了锦花大饭店的房间里。

在经过服务台时,他交待柜台服务员帮他定好最近一班开往巴黎的飞机票。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巴黎的奥伯特教授。结果,奥伯特教授不在,由他的秘书把兰德尔今天大约在晚餐时往访的约定记了下来。

现在,他已回到了房间里。在办理离开手续之前,他还有时间再打一个电话和洗个澡。

再打一个电话。

假定在皮夹中的那片纸草纸经奥伯特检验后是真的,那么,那上面的阿拉米文要找谁检查才好?在未经过这两道手续之前,他还不敢肯定这片纸草纸究竟是莱布朗有机会从真正的原稿上取下来的,抑或是出于他的伪造。

然而,另一个电话要打给谁呢?

以他为人的厚道,他真要打电话给在阿姆斯特丹的惠勒或者是戴克哈德,要他们把杰弗里斯博士或奈特博士带来检验一下。但转而一想,这虽是简单易行的办法,但却行不通,只得放弃了这种想法。

因为,除非惠勒和戴克哈德等人想自我毁灭或有被虐待狂,他们对莱布朗那造假的证据不曾感到兴趣。不仅他们不足以信赖,就是杰弗里斯和奈特博士也靠不住,因为前者深盼《国际新约》全书的成功将他送上日内瓦世界基督教总会理事长的位置,而后者则因这本新圣经使他恢复了听力,他绝不会相信詹姆斯福音是伪造的。所以,在“第二次复活”中兰德尔实在找不到可靠的人,和那些人打交道的确太冒险了。

他想要找的,就是和他同样多疑,而且也同样客观寻求事实真相的人。

这样的人除他以外只有一位。

兰德尔拿起电话要到了国际通话台。“我想打一个最紧急的找人电话到阿姆斯特丹去。我不知道电话号码,地点在阿姆斯特丹一座教堂,我想找那儿的弗鲁米牧师讲话。”

“兰德尔先生,请你把电话挂上,等我给你要通了以后再接过来。”

于是兰德尔在挂上电话后,匆忙地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他特别小心谨慎地将那个小皮夹放进手提箱里去。

电话铃响了,他连忙抓起电话。

那是旅馆的接线员。“先生,阿姆斯特丹的电话我们已经给你接通了,现在请讲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楚。

兰德尔本能地压低了声音,对准通话器说:“是弗鲁米牧师吗?我是兰德尔。我现在在罗马。”

“是的,接线员的电话是从罗马打来的。”这位荷兰籍牧师的声音仍像往常一样的和善,而且非常注意。“你还没把我忘记实在太好了,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我并没有把你忘记,你所谈的那个问题我本来就相信,不过我得自己弄个水落石出。莱布朗我找到了。”

“真的?你会见了他没有?”

“我们对面谈了很久,他告诉我的比告诉普卢默的那些还要多。现在我不能细说,因为我等一下就要去搭飞机。我可以告诉你的就是我和莱布朗已谈妥了交易。”

“他有没有把东西拿给你呢?”

“可以说交给我了。这个等我们见了面再谈。事实上他伪造的证据现在就在我这儿。”

弗鲁米惊奇地吹了口气。“太棒了!太棒了。是纸草纸上失落的那一部分吗?”

“正是。上面还有些阿拉米文。我马上就带到巴黎去,我在今天下午搭班机于5点钟到达巴黎。我下机后直接去奥伯特教授的实验室,我想请他把这纸草纸检验一下。”

“对我来说,奥伯特并不重要。”弗鲁米说,“不过我可以了解他对你的重要性。当然啦,他会检验出那些纸草纸是真的。那个不成问题,而问题则在莱布朗写在纸草纸上面的东西。”

“那也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兰德尔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信赖的人?”——他觉察到这是他第一次称“我们”两字——“他有足够的能力告诉我们那些阿拉米文的真假。”

“兰德尔先生,我以前早就告诉过你,”牧师打断他的话说,“对于阿拉米文很少几个人可以比得上我。尤其以目前这种微妙的情况来说,我看你只有信任我了。”

“我当然信得过您。”兰德尔说着同时放下心来。“我刚才就在想您一定会帮忙的,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莱布朗说在他伪造的证据上还动了其他的手脚,就是在纸草纸上以古代秘方的隐形墨水写了一句话,那隐形墨水别的人都无法将之显现出来。”

弗鲁米哈哈一笑。“这家伙真是鬼聪明。他给你显现字迹的方法了没有?”

“没有,”兰德尔说:“你知道这一类的古传秘方吗?”

“不要紧,那个总会解决的。真要感谢你,你终于弄到我们一向怀疑的证据了。恭喜你,我们就可以把这个骗人的把戏拆穿了。我现在立刻就动身前往巴黎,在机场等你。你说5点钟,是吗?我会准时到那儿。你要知道,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几位发行人已经将宣布日提前到本周礼拜五了?”

“我早知道了,”兰德尔说,“只不过我不相信还会有什么宣布日而已,因为我这儿的东西在礼拜二就可把一切问题解决了。好了,我们5点钟见面再谈。”

直到班机在巴黎机场那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跑道上降落以后,兰德尔才算放下心来。

他在意大利所经历的一切使人心烦又惊恐。现在那一切都抛在脑后了,因为他所乘的飞机已降落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法兰西的含义便是自由,而他在最近多少天以来也是第一次感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他拿起那一直放在身边,宝贵的手提箱,随着其他乘客鱼贯地走下飞机。

几分钟后,他就会看到那忠实的盟友弗鲁米,然后两人一同到奥伯特教授的实验室去。有了这项武器,他们的联军就可向那占优势的迷信大军展开攻势了。

兰德尔急切地想赶快通过入境的各项手续,旅客虽然相当的多,但他相信也不会花太多的时间。

在排队检验护照的时候,兰德尔伸长了脖子到处搜索着看看有没有弗鲁米那高大的身影,但是等候的人太多了,人还没有看到。

现在,他已走到那个柜台的前面,只见一个面带厌倦之色的警察坐在那儿。兰德尔暂时把手提箱放下,从西装暗袋里将绿色的美国护照取出来递了过去。那警察将他的护照翻了一两页对照了一下他的面貌,又在他面前那一排红色的神秘卡片中翻阅着,然后又看了他一次,才点了点头把护照退还给他,同时举手叫他到海关那边去。这些做完以后,那警察竟站起来离开了,这一来立即引起那些排队旅客的抗议。

兰德尔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拿着报关物件的清单,向最近的一处海关柜台走去。而在他一面走的时候,仍然一面打量着人群中有没有弗鲁米牧师。

当兰德尔将那张报关单交给那位官员企图早点完成这项手续的时候,那官员好像未加注意,却和另一位同事正在谈话。终于,那位官员转过身来,接过报关单,抬起头来看着他。“先生,你楼下没有别的要报关的东西了吗?”

“没别的,只有我手里的这一件。我这次出门的时间很短,没什么好带的。”他本来不喜欢为自己作这种紧紧张张的解释,然而,不管在哪儿的海关人员,纵然你一点没有不合规定之处,他们也足以令你感到像犯罪一样似的。“这些都是随身应用的东西。”他补充了一句,同时把手提箱举高了些。

“你没有超过125法郎的入境限制吗?没买什么东西、接受的礼物或者在意大利得到的贵重物品高出那个数?”

“一切都和我报关表上所填的一样,”兰德尔说话的语气中微带点不耐烦的样子。“我只有一些随身应用之物。”

“再没别的要报关了吗?”那官员仍然坚持着。

“没有了。”兰德尔不耐烦的程度增加了。“你已经看到了我的报关表,而且我也说得很清楚。你是不是还要叫我发誓?”

“好,好,”那位海关官员说,接着站了起来。叫道:“莫里斯!”他走出了柜台等着另一位年轻的海关人员接替他,然后走到他的身旁,“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兰德尔糊里糊涂地跟着那位官员走出了出口,通过拥挤的人群。这时兰德尔又在搜索弗鲁米的身影,想找他帮忙赶快结束这个故意的刁难,然而仍然没有看到弗鲁米。

那官员向兰德尔招招手,他便赶紧跟上去,想到这种一再的耽搁,不由怒火中烧。突然间,他发现另一位官员也走过来把他夹在中间,原来那人就是一脸不耐烦,检查他护照的那个警察。

“嗨,你们这是干嘛?”兰德尔抗议着。

“我们到楼下去,”那位海关人员若无其事地说,“这只是一种手续。”

“什么手续?”

“例行的行李检查。”

“为什么不在这儿举行?”

“那样会妨碍交通,我们在行李处那儿另有特别的房问。”他当先带路走向自动楼梯。“先生,请。”

兰德尔不禁微感迟疑地瞪了那海关人员一眼,然后又打量了那尾随在他后面的警察一下,心想还是不抗拒比较好。当他提着手提箱步上自动楼梯的时候,他已经预感到在意大利没发生的事情,终于延迟在法兰西发生了。

当他们越过那拥挤的机场大厦一楼大厅,朝向一间行李检查室走去的时候,兰德尔再度提出了抗议。“各位,我想你们一定弄错了!”

那位官员没有回答,径自当先向一个门口站着便衣警卫的空房间走去。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了吗?”兰德尔追问道。

“把你的箱子放在桌子上。”那位海关人员静静地说,“先生,你打开,接受检查,”

兰德尔放下手提箱后,又伸手到口袋里去拿钥匙。“我早就告诉你再也没有别的好报关了。”他坚持着。

“请把它打开。”

当那个海关人员走近兰德尔看着他打开箱子的时候,那位警察则向后退了一些。兰德尔打开了箱子盖。“东西都在这儿。你就自己去检查吧。”

那位海关人员迅即走到桌子前面,极为熟练而内行地在箱子里检视着,他还用手不断按压箱子的内部,看看有无夹层或暗袋之类的装置。他翻完了衬衫、短裤、睡衣之后,又看了几个卷夹,而终于在最底下找出一样东西。

那是莱布朗的灰色皮包夹。

“先生,这是什么?”

“从罗马带来的廉价纪念品。”兰德尔匆忙地而且想尽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个东西除了我之外对谁都没有用。这里面是一片圣经手稿的复制品。我喜欢收藏这一类的东西。”

那海关人员好像根本没有听他解释。此刻早已将皮夹打开,从里面把那片纸草纸拿出来。他凝视了兰德尔一下说:“先生,我们曾接到了意大利政府的通知,说你非法从意大利境内携走了他们的国宝,这根据意大利的法律,你要付很重的罚款。不过……”

兰德尔一面注意地倾听,一面感到有说不出的奇怪。意大利怎会有人知道他行李箱内装的是什么?

“不过意大利政府所关切的事,并不就是法国政府所关切的,”他以流利的英语继续说,“我们所关切的是你在行李箱内隐藏有重大价值的东西。先生,这种行为依法要受到处罚的……”

“我什么也没有隐藏!”兰德尔气得大叫,“我不需要报关,因为没有值得报关的东西!”

“意大利政府则有不同的看法。”这位稽查员镇静地说。

“不同的看法?再没有别的看法了,对于这片纸草纸他们又知道些什么?我是唯一知道的人。告诉你,这皮夹里的那片纸草纸若以金钱来说毫无价值,它是仿制的,伪造的,想冒充原稿而已。这东西除了对我以外,对别的任何人都没有用。在它本身说起来,一毛钱也没有要。”

那位官员耸了耸肩。“那只好等着看了,先生。对于这方面有很多的专家,而我们已经和一位接上了头,要他研究后提供一些意见。在没有经过鉴定以前,先生,我们只有对你这件东西予以没收。”

说完以后,他拿着那个小皮夹径自向室外走去。

“等一等!你拿着那个到哪儿去?”兰德尔问。

那官员在门口半转着身子。“这是我们的事,你管不着。”

对于他这蛮不讲理的行为,兰德尔那内心中上升的怒火已到了无法控制的境地。把这个揭穿伪造的宝贵证据落到那些笨蛋官僚手里,那怎么成?

“不行!”他厉声说,然后一下子冲上去抓住那官员的手臂将他扭转过来。“他妈的,不行,你不能把这个拿走!”他伸手去夺那个皮夹,那官员想把他架开,但兰德尔早用下臂向他的喉咙击去,同时用手把皮夹夺回来。

那官员被他一击而弄得昏头转向,退了两步以后才气得大叫:“快过来几个人收拾他!”

一时之间,那房间内的警察和外面的两个便衣便一齐上来将他围住,一阵拳脚交加终于把他放倒在地上。兰德尔只觉得疼痛难忍,模糊间他听到那官员说:“他不行了。他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这时有两个人过来将他从地板上架起。他朦胧地睁开眼睛,只见那官员早已拿着他的皮夹,跨进室外的走道。

兰德尔的眼睛跟着他看去,只见远处又一个人影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袈裟的高大身形,他不禁喜出望外,心想牧师终于来了。

“弗鲁米!”兰德尔大叫,“弗鲁米,我在这儿!”

可是那位荷兰籍的牧师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喊叫,而那位拿走他皮夹的官员却正和他面对面地谈着话。他只见弗鲁米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倾听,然后又点了点头,而终于又和那个官员一道走开了。

“请等一下。快放开我,我必须要见到他。”兰德尔拼命地喊叫挣扎着。“弗鲁米正在等我。是我请他来的。”

“是吗?”那位警察好笑地说,“我才不信呢。因为他是我们请来的。”

兰德尔大为不解地瞪着那位警察,“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必须要去见他。”在他想极力挣开的时候只觉手腕一阵被金属割裂的疼痛。这时他才知道被手铐扣住了。

“请放开,我一定要去见他。”他央求着。

那官员同意地点了点头。

“兰德尔先生,明天你会见到他的。不过,现在你已因私带贵重物品入境被捕。还有,你也因殴打官员犯了妨害公务罪,因此我们必须把你关起来。”

“可是我那张纸草纸。”兰德尔抗议说。

“那张纸草纸的价值和你的未来都将在明天的法庭上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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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总算熬到了第二天早上,而这个巴黎的早上,透过拘留所高高的窗棂中望去,是那样的愁云密布,那样的令人厌恶。

兰德尔坐在帆布床的草垫边沿上,系着新换上的衬衣扣子,心下苦涩地想,至少——至少他还没有被当作普通的囚犯来对待。

虽说他昨天被关在这与世隔绝的拘留室中几乎彻夜未眠,此时,他倒已经完全清醒并恢复了活力。他试着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猜度着下一步又会遇到什么难料的变故。

他心中仍然困惑不已,他是以走私珍贵文物和殴打公务人员的罪名被捕的。他被塞进法国土话叫警车的一辆篷车后,拐弯抹角,最后被带进迷宫般的建筑物里,那房子叫帕蒂·帕奎特。然后在一间明亮的房子里,一个自称是检察长——据翻译介绍是位副检察官的人对他进行了简短的审讯。然后便是正式的指控,他被指控为犯了“妨碍公务罪”。翻译解释说,也就是指对正在履行职务的公职人员举止粗暴,并且企图将未申报的贵重物品非法带入法国。后来,副检察官签署了正式拘留他的文件,将他夫进拘留所,等待检察局向法院起诉。

由于某种特殊情况——什么样的特殊情况呢?兰德尔不得而知——内务部长决定他的案子得迅速审理。明天上午他将被带到一个预审法庭接受全面审理。在那之前,他就只能留在拘留所里。在监禁之前,他有权为第二天的受审聘请一个律师。他是自己打电话找一个律师呢还是委托朋友办这件事呢?

兰德尔权衡了一下,在巴黎他一个律师也不认识。他有过但随即就放弃了找美国大使馆的念头。对他来说,这件事太丢人了,而且也很难理解——他不想让国内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知道他的境遇,那些人在未了解到事实真相之前,就会把他的事到处谣传。他想到了玻里街的朋友萨姆·哈西。萨姆肯定能为他找到一个能干的律师。然而他马上又想到,与萨姆同办公室的那些“热心者”们都有可能得知他的尴尬处境并把他的情况任意捏造,使之见诸报端,使他下不来台。他还打听到,为了请到一个律师,他的案子有可能推迟3到4天。这使他拿定了主意,既然48小时后就是“第二次复活”的宣传时间,他不想推迟对他的审问。所以不请律师,自己为自己辩护就够了。

律师的事决定后,兰德尔被带到了警察局。他被领进警察局的人体测量区,留下了指纹并拍了照——正面的以及侧面的。之后,他再次受到审问,是否有过作案记录,以及他在机场的所作所为。

这些程序完后,兰德尔由两名警察带着,穿过检察局的院子,最后被护送回与警察局连着的拘留所。他一直被关在这间囚房里——单身的,没有别的犯人——非常不舒服。不过,他记得他以前因酒后闹事也曾受过这种罪。

在这些有着上了槛栏的窗户、铛啷铛啷响的铁门——上头有个小孔供看守窥视的小牢房里有一张铺着稻草垫的帆布,一个盛有冷水的脸盆,一只每隔15分钟它就自动冲洗一次的抽水马桶——诸如此类的设施。兰德尔还拿到了一些报纸,以及他的烟斗和一只早该扔掉的打火机,以及一袋可以享用的烟草。然而他的兴趣完全在这一思考的机会上——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在《国际新约》公开宣布之前找到弗鲁米和奥伯特,向他们说清赝品已被找到一事,好让他们公诸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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