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说也能解释我还没问的另一个问题吗?”
她看上去很迷惑。“是什么?问吧。”
“这位奥古斯图·蒙蒂是怎么想到去奥斯蒂亚·安蒂卡挖掘的?”
她给搞糊涂了。“因为6年前有人在那堆废墟旁边找到了一片古文稿,并给他看了。”
“你不知道是莱布朗把这个线索带给你父亲的?”
“不知道。直到惠勒先生昨晚提到他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你不知道去年莱布朗与你父亲见了面,而正是在那一天你父亲患了精神病?”
“不,直到昨天惠勒先生告诉我说,据你称在我父亲的约会本里找到了这样一次会面的条子我才知道。”
“而你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没有可疑的地方?”
“没有。在那天和那天之前我父亲和许多人打过交道。”
“好,安杰拉,让我试试你的信仰。你打算把你父亲去年与莱布朗在罗马会过面这事告诉法官吗?这样就会把你父亲和莱布朗联系上,这个案子就会有新的疑点,也许就会导致对最终事实的调查。你有足够的信仰来做这事吗?”
她摇摇头。“史蒂夫,”她说,“‘第二次复活’的头们已把我们的证言呈给法官了,在上面我已说了我知道的一切。昨晚上,我打电话给罗马的露丝雷西亚,让她读了我父亲约会本上的那条记录,每一个人,包括法官先生都觉得‘R·L’这两个缩写不足以说明问题。不过即使这两个缩写字母是指罗伯特·莱布朗,又能说明什么呢?不管怎样,我想法官该知道它。你看,史蒂夫,我不害怕,一个人有信仰时是不会害怕事实的。”
兰德尔不再有戒备了。他坐着,一副失神的模样。最后一线生机。“你能否把这一情况告诉另一个人?”
“谁?”
“普卢默,你能否去普卢默那里证实一下——即事实上你父亲确实和普卢默见过面?”
她还是一阵摇头。“史蒂夫,他也已知道这件事了,普卢默什么都知道,而且再也没有什么怀疑的了。当弗鲁米加入‘第二次复活’时,普卢默参加了。可以这么说,他已经转过去了,他不再写匿名信进行诽谤,而开始写6年前开始直到今天的整个方案的独家历史。”
兰德尔坐在椅子上,他受不了了,每一个反对的人都被他们收买了,这意味着他企图得到一本《国际新约》而对亨宁敲诈是没有必要了。
有人在敲门,接着门开了。法庭公务员探进脑袋。“兰德尔先生,你最后判决的时间到了。”
兰德尔站起来。“再等半分钟,”他说。对面的安杰拉也站了起来。他又一次面向她。“你想要我撤回原先的证词,是吗?”
她戴上太阳镜,“我想要你做必须做的事情,这也用不着我多说。”她思索着再说些什么。最后她说,“我到这儿的确是想告诉你,不论你是什么,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懂得回报爱,我就会爱你的。先爱你自己,然后爱我。可是除非你对人性,对未来有信仰,你才懂得爱。我为你感到难过,史蒂夫。不过,我更为我们难过,除了信仰,我什么都能为你牺牲。我希望有一天你会明白。现在,你爱怎么做都可以。”
她匆匆地走出房间,只留下兰德尔一个人。
“你想在最后判决之前做最后一次陈述吗,兰德尔先生?”
“是的,尊贵的阁下。”他对法官说,“我回想了一下我在这间房子里所做的陈词。我想说我去罗马并不想破坏‘第二次复活’或《国际新约》,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证明发现的是一位真正的耶稣基督。”
他看到惠勒和其他4个出版商甚至安杰拉虽然坐在前排却前倾身子侧耳细听。
兰德尔面朝法官。“我在罗马听到的,亲眼看到的一切都向我证明,我新找到并带到法国的那块碎片以及《国际新约》赖以为基础的古文稿集是一个现代的复制品,是一个擅长此技的制赝品者所制造的伪造品、假货。我相信蒙蒂教授找到的东西是没有价值的,詹姆斯和彼得罗纳斯的文稿中的基督,不过是捏造出来的偶像。尽管在此之前的证词都是反对我的,我仍认为我进入法国时带的东西是伪造品——我再说一遍,毫无价值,所以我没犯罪。我相信,在仔细考虑了我的第一手信息和调查后,在不受个人因素的影响下,法庭会判我无罪。并且,我请求法庭把丢失的那片3号文稿——在某种意义上说是罗伯特·莱布朗的遗赠——还给我,这样我可以把它送到世界上其它一些更具客观态度的专家那里进行检测。其他的没什么了。”
“你说完了,兰德尔先生?”
“是的。”
“很好。被告的陈述已完。现在宣布对这桩案子的最后判决。”勒克莱尔法官(口悉)(口悉)嗦嗦地翻着桌子上的一堆文稿。一共有两件诉讼。“考虑到被告在他本国一直是守法公民以及该案例的特殊性和当时他被捕时的情景,对于他扰乱公共秩序及殴打官员的第二条诉讼,就不提了。至于第一条——即被指控被告在未作适当的申报就将一件无价之宝带进法国——”
兰德尔屏住了呼吸。
“——法庭认为文稿是真的,被告的罪名成立。”
兰德尔似石头似地僵在那里。
孤军奋战,他想。
“现在我宣布判决如下,”法官继续道,“被告史蒂夫·兰德尔被判3个月徒刑并罚5万法郎。考虑到被告似乎并非有意破坏法律以及被告的委托人的要求,不对被告罚款,3个月的徒刑缓期执行。不过,为了保护他的委托人以及不再发生类似的骚扰公众的行为,被告将被送回他目前的牢房,监禁两天,直到《国际新约》公开宣布后——48小时后——被告将被押着从现在这个牢房到机场去,从此驱逐出法国。”
法官清了清嗓子。
“至于你提出的把文稿碎片归还给你的要求,本法庭不予接受。既然鉴定结果为真,那么没收的文稿将送还到当前的拥有者《国际新约》行动机构叫‘第二次复活’的负责人那儿去,任凭他们处置。”
他把双手往桌上一拍。
“现在休庭。”
两名警察出现了。兰德尔感觉到他腕上的冰冷的金属,发现自已被铐上了。
他往那一排排凳子望过去,避开安杰拉,眼睛盯着围着弗鲁米的兴高采烈的惠勒、戴克哈德和方丹身上。
兰德尔看着他们,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不管这是否亵渎神灵,那个念头进入脑中并留在那里。
主啊,饶恕他们吧,他们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他马上修正了上面的话,主啊,饶恕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对我的不义,而是因为他们对圣灵以及那些不加怀疑的、无助的、和容易欺骗的世人的愚弄。
又是一个糟糕的时刻——事实上不是太糟糕而是令人难以置信、难以相信并且十分古怪——那是在半个小时后,他又回到了拘留所内的时候。
他作为不受欢迎的一分子,被判从法国驱逐,并且自己掏钱买机票。保安警察队的监察员巴沃向他要飞往纽约的单程机票的钱。兰德尔搜遍了他的钱包以及旅行支票,然而令他沮丧慌张的是,他身上没有带过钱。他被告知最好尽快弄到一笔钱。
他记起他没把那两万美金带在身边,他把钱放在罗马锦花大酒店的一个安全保险柜里。离开巴黎前,他已和旅馆说好把钱转回到他在纽约的户头上。现在既然他缺钱,他首先想到给萨德·克劳福德或万达打个电话,让他们中任何一个把所需的钱数电传过来,但接着他又想起,他在巴黎有个好朋友。
这样,他从看守的办公室给美联社的萨姆·哈西拨了个电话。
兰德尔没说关于“第二次复活”和《国际新约》以及莱布朗的手稿碎片的这一堆复杂的事。他告诉哈西,他昨天因把一件未经申报的艺术品带进法国而在机场被捕了,这完全是个误会,不过不管怎样他现在被监禁在法院的拘留所里。
“我需要一些钱,萨姆。这回我正好钱不够,几天后我回国后给你。”
“你需要钱?多少?你说吧。”
他说了。
“我马上就送过去,”哈西说。“喂,等一会儿,史蒂夫,你还没告诉我——你服罪了吗?”
“当然不服。”
“那么,你的审判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审过了,今天早上开的庭,我被判有罪。我被判了刑还有罚金,缓期执行。我的东西被没收了。我被驱逐出法国,那就是我要钱的缘故。”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让我弄清楚,史蒂夫,”哈西说。“你被捕——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接着今天早上就对你审判并判决了?”
“不错,萨姆。”
“等一下,史蒂夫——现在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脑子不正常,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那不可能,在法兰西不可能。你最好告诉我今早发生了什么事。”
意识到卫士还在监视着他,兰德尔简洁扼要地跟哈西叙述了预审法庭上的事,陪审团的裁决及宣判。
哈西惊讶极了,在电话那头竟口吃起来。“可——可是那不可能的——不可能——简直是胡闹。你敢肯定事情就是照你说的那样发生的吗?”
“萨姆,看在上帝份上,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事就发生在几小时前,我于嘛要捏造?”
“我的天!”哈西嚷道。“我的上帝,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呢,也听到过关于诈骗、关于私设法庭的谣传——但是我直接从某一个人那儿听到在我还是第一次。”
兰德尔糊涂了。“你什么意思?那怎么啦?萨姆?”
“你是说怎样审判才是正当的?听着,史蒂夫,我的亲爱的,无知的外国佬,你给人骗了,给人以捏造的罪名判了刑。你对法国的法律程序难道一点也不清楚吗?他们对你的审判完全不是合法的。最后定案必须经过预审、初审、终审,然后才是陪审团的裁决。可你什么程序都没经过就定罪了。这肯定是个私设的法庭,他们巧妙地以捏造的罪名给你判了刑。史蒂夫,据我猜测,在你这个案子中一定牵涉到什么人物,某个地位很高的人物非常急切地想把你弄掉,把你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打发掉。我不知你现在卷进了什么事,但对某个人来说肯定重要之至。”
“不错,”兰德尔呆呆地说,“对某个人,对某些人,的确非常重要。”
“史蒂夫,”哈西着急地说,“你想要我插手吗?”
兰德尔考虑了一下他朋友的介入。最后,他说,“萨姆,你喜欢在欧洲,在法国工作吗?”
“你什么意思?我对这简直着迷。”
“那么就别管这事。”
“可是正义呢,史蒂夫——谁来伸张正义?”
“把它交给我吧。”他顿了顿。“我感谢你对我的关心,萨姆。现在把钱送过来。”
他挂上电话。
正义,他想。
自由,平等,博爱,他想。
接着,他意识到这句话只是法兰西的承诺。不过并不是法兰西审判了他——那只不过是政府职权。他受到了某个超级力量的审判。“第二次复活”审判了他。
那是个普天同庆的星期五的早晨——兰德尔被释放出来的那天早上。兰德尔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天早晨经历的事情。
他认为在他有生之年,再没有哪件事比这事件更被广泛注意和更有影响力了。当然,日本宣布轰炸珍珠港,柏林失陷和希特勒之死,苏联人造卫星(亚)发射,约翰·肯尼迪总统被刺,尼尔·阿姆斯特朗跨出的人类登月的第一步,这些都是重要的。但是,对兰德尔来说,在事件所激起的公众情绪方面,没有哪一条消息能与这条消息相比,这就是来自荷兰阿姆斯特丹皇宫的消息。消息说,人类的救世主和上帝的信徒不可否认地存在于世上。
多少天来,兰德尔一直聚精会神地从事于它的真伪之辨,同时为了自身的生存,他差不多把詹姆斯福音书和彼得罗纳斯羊皮纸在人们中间将产生的强大冲击力给忽视了。
但是从拘留所到巴黎外的机场的整个途中,兰德尔注意到每条街,每一间咖啡屋,每一扇窗户里的人都被这件事给吸引了。无论是法国人还是外国人都走了出来,都在拿着报纸看,举着收音机听,都围坐在商店前的电视机旁,充满了激情。
在开往机场的警车中,兰德尔被两名穿蓝色制服的法国警官夹坐在中间,一名叫哥翰,一名叫勒菲芙。他们十分专心地看着报纸,而将这位在这次戏剧性的事件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的兰德尔给完全忽视了。在每一张报纸上都有这件事的报道,而且几乎占据了报纸第一版的一半篇幅。兰德尔扫了一眼那些巨大的标题:基督耶稣重返人间!另一个标题是:基督耶稣复活了。还有其他许多大型标题,在这些标题的下方,是一些照片包括詹姆斯福音——奥斯蒂亚·安蒂卡的照片,还有修正后的耶稣像和《国际新约》的封面。
在汽车的前座上,开车的司机一直没有说话,他正耐心地听着来自阿姆斯特丹播放的法语节目。
在兰德尔两边的警官偶尔大声地给对方读一些消息,有时他们意识到兰德尔不太懂法语,于是他们就翻译成英语。兰德尔所能分析出的就是:报纸只报道了《国际新约》的大概要点。在阿姆斯特丹的皇宫里,全部细节正在宣布。有2000多家新闻单位来到现场听完整的宣布,这2000多家新闻单位来自世界上不同的国家,新闻将通过全晶体、1900电路系统的通信卫星与以前的人造卫星环绕地球把图像和评论转播给地球各个角落的无数的电视观众。
一路上,只有勒菲芙和兰德尔进行了一次私人间的对话。他停下阅读,奇怪地看着兰德尔说:“你实际上是这个的一部分,是吗,先生?”
“我是。”
“可是他们为什么将你驱逐出镜?”
“因为他们都疯了,”兰德尔说,接着他补充道:“因为我不相信。”
勒菲芙睁大了双眼。“那么你肯定是疯了。”
他们已经到了机场,勒菲芙警官打开汽车的后门跳了下去,他试着帮助兰德尔下车。因为兰德尔的手铐牵在哥警官的手上,所以兰德尔不得不用力,这样扭了他的手腕,疼痛提醒了他自己是谁,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机场的一层楼里,非常嘈杂,现在又非常拥挤。为了旅客和参观者之便,也为了工作人员的方便,机场在大厅里安装了大屏幕电视。电视周围,人们挤在一起看,围了一层又一层。甚至在售票和咨询处,顾客和服务人员也因全神贯注于抬眼即见的电视节目而忘了自己的工作、事情。
勒菲芙警官去为兰德尔取单程越洋机票并核对登机时问。勒菲芙走后,哥翰挤进一群人中去看最近的电视,兰德尔因为手铐被他牵着而不得不随着他走。
从观众密密麻麻的头上望去,兰德尔一面努力去看电视画面,一面听着讲解员的评论和解说。首先用的是法语,然后是英语,在这个新闻发布的日子用了英、法两种官方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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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中出现了一排一排的新闻界人士和参观访问的显要人物,接着是辉煌陈设的特号。有拱形窗户带有棕色的风扇,每一个中间都镶有设计图案相同的金花,有水晶的枝形吊灯架,那是路易·拿破仑皇帝留下的铜条代表天上的球体;还有无数组的塑像,镜头落在最后一组上——正义踩踏着贪婪和嫉妒(米达斯是贪婪,梅杜萨是嫉妒),最后的这一镜头使兰德尔失去了平衡。
镜头挨个对准了每把天鹅绒座椅上的人物,评述讲解员相应地说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在那个半圆形的舞台上,坐着尊敬的、神圣的、超脱世俗的人们,他们是:戴克哈德博士、惠勒先生、方丹先生、特雷弗·杨先生、盖达先生、杰弗里斯博士、奈特博士、里卡迪先生、扎奇里教授、特劳特曼博士、弗鲁米牧师、奥伯特教授、亨宁,而最后,在兽群中唯一的美女便是安杰拉·蒙蒂。评论员讲解说,她是代表她生病的父亲,意大利考古学家,文稿的发掘者奥古斯图·蒙蒂教授。
戴克哈德博士大声宣读着关于詹姆斯福音书和彼得罗纳斯报告的发现经过,而且指出了内容的要点,又向人们展示了一本《国际新约》的样本。
兰德尔感觉到有一只手在他的胳膊上,那是警官勒菲芙在向他挥舞手中的机票。“别丢了,”他警告兰德尔说,“不然你还要坐监狱。”他把机票塞进兰德尔的上衣口袋中。他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同事。“哥翰,”他小声说,“我们还有15分钟就要把他送上飞机。趁这个机会找个地方随便坐会吧!”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4层一个鸡尾酒廊,里面挤满了呆呆地盯着电视屏幕的人们,兰德尔真被弄得莫名其妙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观众们不仅有围在桌旁、盘腿而坐的,还有跪在地板上的,或在走廊里蹲在桌子中间的,而且有的围站在屋里,他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还有些别的事情在发生。很多观众,也许是绝大多数观众,他们看着发生的奇迹时,神情非常像朝拜者。有些人在默默祈祷,有的在大声祈祷,而另外一些人则小声地跟着电视上出现的字句念着。有些人泣不成声,另一些人因疯狂而前仰后合。在远处一个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一名国籍不详的妇女,突然晕倒在地,人们都立即上前帮助她。
这儿已没有地方坐,但片刻之后酒廊老板便为他们摆好了一张桌子和三张椅子。兰德尔心想,不管有多拥挤,警察总是有地方坐的。
兰德尔很笨拙地在两个警官中间坐下,心想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他的手铐。他环顾四周,但所有的人除了看到荧光屏上所播放的画面外,好像对其他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似的。
兰德尔向最近的一架电视屏幕上看去时,他马上知道了整个酒吧的人们都全神贯注如痴如醉的原因。
原来弗鲁米的形象占据了整个荧光屏,接着又显示出他面前打开的一本新《圣经》,然后他用法语朗读着全部的詹姆斯福音书。他那宏亮的声音很快在整个酒吧内回荡,好像那声音就是出自耶稣本人之口,就连那些抽泣声、祈祷声也不见了。在他朗读时,一组口头翻译即将他的话翻译成世界上的许多其他语言,以便全世界的人们都听到完整的福音书。
机场广播里传来了飞机即将起飞的通知,警察勒菲芙碾灭他的烟头,对兰德尔说:“我要走了,时间到了。”
一路上,每一个方向每个角落都传来了电视机、收音机的声音。
在登机处,旅客们都流向飞往国外的航班,哥翰将兰德尔持后,勒菲芙上前和旅客代理低声地商量着什么。他转过头对兰德尔解释说:“我们接到命令说你必须最后一个登机,兰德尔先生,所以你还得等几分钟。”
兰德尔点点头,他朝左边看了一眼,就是在这儿,这个人们将要离开的地方,也放置着一个小电视,有一小帮人在看,他们的大多数都是即将飞离此地时稍停一会以看最后几眼。兰德尔试着从闪烁不清的电视屏幕上看清内容。
电视上在迅速地展示世界各高层领导人的镜头,他们在表示祝贺。祝贺人类能出现耶稣复活这样奇妙不凡的事情。电视上,有红衣主教登上圣·彼得大教堂的阳台上俯视梵蒂冈的公共广场,法国总统在凡尔赛宫的庭院里,美国总统在白宫的椭圆形会议室里表示祝贺的镜头。讲解员报告说下午的电视节目中将报道世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祝贺的镜头。
电视上的画面已经移到了阿姆斯特丹的皇宫大厅里。摄影机的镜头转向了神学家们,他们的发言人——里卡迪阁下——正在宣布今后的12天的庆祝——每天分配给一基督的圣徒(当然犹大被马提亚代替)。
里卡迪阁下还宣布着在本年的圣诞节,全世界的基督教会,不管是基督教还是天主教,都将开始启用第五福音书,那也是全世界人类的希望所系。
兰德尔想,在圣诞节,他以前(不算前年)总是回到威斯康星,到奥克城,到尖顶教堂去,在那里,他参加他父亲内森·兰德尔牧师主持的聚会。此刻,他又想到了他父亲和他父亲的助手汤姆·凯里,他们是否也在那儿收看这个由人造卫星播送的节目。从今年的圣诞节起,在有了詹姆斯福音以后,每个信教的家庭内又是什么景况呢?
兰德尔的视线又转移到了屏幕上。上面有安杰拉·蒙蒂的镜头,有阿姆斯特丹教授的镜头,还有奈特博士和亨宁的镜头,讲解员解释说,参与新《圣经》的发现、鉴定、翻译和印刷的这些人员不一会儿就会出来回答记者的提问。
当作最后的结论时,镜头再次移到了他的身上。
兰德尔的视线被旅客代理吸引住了,旅客代理正使劲地向他们招手,让他们到登机处。“喂,这会儿每个人都上了机了,”哥翰说,“你是最后一个了,我们要把你护送进去!”
这两个警官把兰德尔推向大门,勒菲芙掏出一串钥匙,将手铐打开。兰德尔的手臂获得自由后,他不停地按摩着手腕。
他们到了登机处。
“一路顺风,”勒菲芙说,“对不起,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兰德尔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伸长了脖子看了最后一眼由电视卫星转播的来自阿姆斯特丹的节目。电视上的画面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但电视里的声音依然可以听见。兰德尔从他的护送者身边离去,但是里卡迪那富于启示性的声音依然跟着他。
“正像约翰曾经写过的那样:‘除非你看到奇迹的迹象,不然你不会相信。’而现在詹姆斯也写了‘我现在已经,因我的双眼,看到了奇迹的迹象,因而我现在可以相信了。’现在整个人类可以高呼:我们确实相信!Christos anesti!基督复活了!Aithos anesti!他真的复活了!阿门!”
阿门。
他走进飞机机舱,那个非常严肃的空中小姐在他身后猛地把门关上。
此刻听到的只有飞机发动机的声音了。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已经准备好了再次回家。
5个半月过去了。
他又回到了故乡,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在威斯康星州的奥克城的圣诞节,不过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圣诞节将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圣诞节。
史蒂夫·兰德尔非常舒适,轻松地坐在教堂的前排上,他的周围是自己的家人和旧相识。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橡木讲台上站着汤姆·凯里牧师,他正根据《国际新约》的内容神采飞扬地讲着。在兰德尔看来,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怀疑和失去信心的汤姆·凯里了,而是充满信心。兰德尔想,这可能是受了复活的基督的影响吧!
他无心听凯里讲道,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他百无聊赖地左右打量着。
他坐在一个按木坐位上,在他父母亲的中问。他母亲慈祥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幸福的神情,她正一句不漏地听讲坛上传出的声音。他的父亲——内森——这位逐渐衰老的绅士似乎恢复了他曾经有过的活力。他的继承人从讲坛上说出的话的韵律使得他浅蓝色的眼睛在闪烁。在他父亲身边,坐着的是他的妹妹,再旁边是有一个瑞士式向前突出的下巴的埃德·彼得·约翰逊——他父亲的好友。兰德尔在位了上移动了一下,他观察着坐在母亲那边的人。第一个是朱迪,她长长的丝发遮住了脸的大部分。再后是赫尔曼舅舅,他比以前胖了而且结实了许多。
他们都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于尊敬的汤姆·凯里的讲道,认真地听他们不很熟悉的东西,听基督复活的奇迹。
但是,这些内容兰德尔早已听过。一度,他也像他们一样,信以为真,被其深深地感动。但后来,却发现它只不过是一篇天衣无缝的伪造品而已。然而在座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曾参加过“第二次复活”的工作,兰德尔还没有告诉他们。他想在聚会结束后告诉他们,首先要告诉他的父亲,然后告诉其它人。他要告诉他们他在国外的目的和经过。他会告诉他们多少,他说不清楚,这在他头脑中没有决定下来。
兰德尔从正在低头祈祷的人们头顶往上看去,透过教堂尖顶的玻璃窗子,看到了外面树枝投下的阴影,单薄的叶子因背负着昨晚降下的冬雪而压得低垂。他想记起那些童稚的年代,但是那时太遥远了,他现在能清楚地感觉到的,能在眼前浮现的是最近的过去,刚刚过去的过去,刚刚过去的不安的、愤怒的、痛苦的5个半月。
他深深地陷入沉思,过去的,刚刚过去的一切,折磨着他,那些变得比眼前的事物更真实。
他又生活在其中了,生活在他被驱逐出法国以后的几个周内。
他记得,他又回到了纽约,回到兰德尔集团公司的办公室里,回到了忠诚的秘书万达身边,回到了助手乔·霍金斯和律师萨德·克劳福德身边,回到了其他人身边,开始为公司的事务忙碌。但因为他对一切已经不感兴趣,因而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时因为他没有了信仰和奋斗的目标,因而显得萎靡不振。
他想逃走。5个半月中他3次企图逃走。萨德·克劳福德在弗蒙特有一处世外桃源似的农庄,他曾是一个农场主。那里有牲畜,有一条小溪环绕而过,此外还有一间舒适的没有人住的别墅,兰德尔想到那儿去放置“幽灵”,这些“幽灵”像恶梦般的拼贴画,它们有阿姆斯特丹的、巴黎的、奥斯蒂亚·安蒂卡的、惠勒的、弗鲁米的、莱布朗的、还有詹姆斯福音的。他便带着他的磁带、他的笔记、他最近的备忘录,还有一台小型的打字机到了那儿。他用电话与外界联系,与公司职员联系,与他在洛杉矶的女儿联系,与他在奥克城的父母联系。但是,他把大部分清醒的时刻用来写书,用来写那本《第二次复活内幕》的书。
那几个月的日于并不好过,他感到困惑,愤怒,自我怜悯,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感觉困惑。他一面写文章,一面借酒浇愁,他试着用笔和酒把他内脏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他写了几令纸,把“第二次复活”的全部内幕都揭露、曝光出来,把他过去的前后经过都写了出来,关于莱布朗和他在罗马的见面,关于阴险狡诈的弗鲁米的卑鄙行径,关于他被法国驱逐出境的过程,还有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除了安杰拉。他放过了她。
把这些写出来的时候,他有时觉得自己在写一本最伟大的侦探故事。有时,他相信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揭露过宗教的虚伪、欺诈和对世人愚弄。又有一些日子,他又非常肯定地认为自己写出了一部病态、玩世不恭的妄想狂,最露骨的自传。
他一边喝酒一边写书,可以说那一页页的稿纸都是从威士忌的河流中飘流出来的。
书写完时,他体内最后一滴毒液已被排出。剩下的只是他孤独的空壳和丝毫没有减少的困惑。
当葱绿的青草在萧瑟的秋风中变黄时,他离开了弗蒙特的农屋,回到了纽约,并带回了他的手稿。他把手稿放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只有万达和他自己知道。他不知道是否该出版这些。如果写这部作品只是为了驱除体内的撒旦的话,这部稿件就可放置起来。但他还想出版它,用它来和惠勒他们制造出的怪物作斗争,尽管这怪物的影响已遍及全国,以至半个世界。
在整个现代文学史上,他相信,绝对没有一部作品比《国际新约》更为成功。无论你读这本书的哪一部分,它都会将你吸引住。它会努力使你改变原有的宗教信仰,使你陷入它的陷阱中,然后吞没你。电台、电视台不分昼夜地充斥着这一切。报纸和杂志没有一天不登有它的故事、图片和广告。如果你去商店买东西,去酒吧玩乐,去餐馆就餐,去参加舞会,你随时都会听到人们在讨论这事儿的。
锣鼓在敲,上帝恩赐给凡人的耶稣在不限制名额地召集人们虔诚的灵魂。暴力事件的减少被一些人归因于心灵转向基督。经济的发展被另一些人认为是因为耶稣重返人问。服毒人数的下降也归因于基督。战争的结束、和平谈判的开始、普遍的富裕和舒适、全球友爱互助的气氛成风,这一切都被刚刚觉悟的信仰者视为耶稣基督所做的工作。
兰德尔从最新的报道中得知,《国际新约》的精装本在美国卖到了300万册,估计全世界已卖到了4亿册。所有这些只不过在3个或4个月中。
他觉得应该出版这部暴露“第二次复活”内幕的书。虽然那可能是以卵击石,但通过自己的公司全力以赴的宣传,以实击虚,说不定还可以出奇制胜。
正在他考虑这个行动的时候,兰德尔接到了他已等候多时的电话,那是奥丹·布勒打来的。奥丹·布勒是全球集团企业的头。兰德尔集团企业被全球集团企业接管的合同早已准备好。在兰德尔参与“第二次复活”宣传事宜之前,他委托律师萨德·克劳福德代表自己将这事办妥,但却一直拖到现在。克劳福德曾试图想同布勒的代理人解决这个问题,但却失败了。他不知其中的奥妙何在,可兰德尔是知道的。他知道,惠勒是布勒的好朋友,而惠勒在巴黎曾警告过他:要与“第二次复活”保持一致,否则后果自负。
终于,布勒的电话打来了,是打给他本人的。谈话非常简短,几乎没有废话,直切主题,语气很不友好。
“兰德尔,我从乔治·L·惠勒那听说了,他现在是成绩卓越。他告诉我他这一切一点都不是因为你。他说你为了阻止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他说你阴谋破坏这个计划。你想对此说些什么?”
“我努力去阻止它的发生,因为我有证据证明这是一个骗局。”
“我也已经听他这么说了。是什么使你这么干的?你是个无神论者,还是共产主义者——是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我不能为我不信仰的事物作宣传。”
“听着,兰德尔,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把它留给惠勒他们去管好了,你做你自己的事。现在合同就在我的桌子上,我吸收你进全球集团企业之前必须知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站在哪边?”
“你以后怎样处理《国际新约》?你还要阴谋破坏它,找些麻烦,做一些颠覆工作或者别的什么吗?我的意思是,像做些演讲,写写书或出版一些垃圾一样的东西来和这本新的《圣经》做对吗?我想知道,而且惠勒也想知道。如果你还有这样一些动机的话,我不想和你打交道。如果你聪明地做一位体面、敬畏上帝的人——我们认为你会这样——这样的话会让你父亲感到骄傲的——那么我就会签合同。但是,我需要把这些写成书面的,作为合同的补充,这样我就签字。这个合同的补充条款,就是不允许你散布或出版反对《国际新约》的颠覆性言论。如果我有了这条保证,我就能保证你进入全球集团企业。你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也许。”
“达到底是什么意思?”
“布勒先生,可能是同意,也可能是不同意。我的意思是在仔细考虑之前我从来都不做重大的决定。”
“好,你快点思考,年轻人。我希望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听到你的回信。”
他挂上了电话以后,兰德尔惊呆了。他被“第二次复活”开除是一回事,而和全球集团企业打交道则是另一回事。如果同他们闹翻,事情就麻烦了。因为他将来的一切都系于这次交易的成败上。这是他在激烈的竞争中的最后一条退路。不过,布勒附加的条件也太无法令人接受了。想着想着,他就觉得不是滋味,直想呕吐。他反复权衡着布勒桌上的合同和自己放在保险柜里的手稿,但还是不知道哪个更为重要。
几周以后,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使他比以前更感到困惑。几个月来,兰德尔一直想和麦克洛克林联系上,想告诉他自己由于某种不能透露的原因而不得不违背最初的协商。麦克洛克林一直在继续他的秘密活动,很长时间都与他联系不上。
“这会儿他的电话打来了,正等你接电话。”万达告诉他,“他从DC区打来的,说他回来是想看萨德·克劳福德和你的信件,他很抱歉自己一去这么长时间。现在他正焦急地等着和你谈话,想同你制定下步计划。我把他电话接过来,好吗?”
兰德尔想到要告诉麦克洛克林他必须要告诉的事情,就犹豫了。“不,今天不行,万达。我还没有想好。万达,你告诉他我因公去了欧洲。告诉他等我下个月回来后给他打电话,最迟不过年底。”
那天他已经想出了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那就是不管它。如果你不管它,不想它,不面对它,它就会自动走开。如果他走开了,就不存在什么问题。至少在年底以前,可以不想它。
对,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管它并且尽情地喝酒。
所以,他就喝酒,从10月下旬到11月和12月的大部分时间,他像过去那样喝个不停,不掺别的,喝纯粹的白酒,他把白酒当作良心和事业问题的解药,当作解除困惑的良医,当作排除孤独的伴侣。唯一的麻烦是,你不得不清醒过来。那时候他变得更清醒,然后,他重归寂寞。
他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孤独过,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
于是,他又记起了治疗这种疾病的古老药方,和喝酒一样,他大剂量地服用。
女孩们、妇女们,那些高雅的,裸露的,到处都有。她们很容易走到那些成功的、花钱大方的显要人物身边,于是他去找她们。乳房丰满的女演员、神经过敏的刚接触社会的小女孩,——那些来他办公室谈生意的人们,那些他在酒吧间或在迪斯科舞厅找到的人们,或者通过介绍(问她有没有朋友)认识的人们——她们都和他喝酒喝得烂醉,和他一起脱衣睡觉,和他做爱。但是当他在云雨之后将要睡觉之时,他知道他仍旧孤独。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在绝望中,他寻找出路。
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是有意义的,而不仅仅是为了性。
一天晚上,非常劳累,他决定给旧金山的巴巴拉打个电话,看那样会不会好些,也许它能使自己暂时休息一下。但是当管家在电话里说,“这是伯克家”时,兰德尔迷迷糊糊地记起几个月前巴巴拉已嫁给了混蛋伯克,他马上把烫手的电话挂上了。
还有一天晚上,也是难以入睡的时刻,感到悲伤又孤独。他忽然想打电话给他的最后一个女朋友,那个极其性感的达丽娜——尼科尔森——她到底他妈的在哪儿?——对,在堪萨斯城。请求她的原谅,把她拉回到自己的床上。他相信她肯定会抛弃那个男朋友,那个小孩罗伊·英格拉姆,跑着到他的身边。但是当他拿电话时,他突然记起了达丽娜要与他结婚,正是这个,他们才在阿姆斯特丹分手的。他的手没拿起电话,倒是抓到了酒瓶。
在他最孤独的时刻,他曾冒着失去一位最为能干的女秘书的危险,把手伸向了万达。在离开办公室之前,他向万达提出非分的要求。他的感情热烈而痛苦。万达聪明能干,胸部丰满,臀部圆滚,是个十分性感的黑人女孩儿,撩得他心里火辣辣的,他要她,要同她一起睡觉,要同她做爱。而她则说:“好的,老板,我一直在想,不知你什么时候才会找我。”
她曾经每晚和他一起睡。她那黑亮诱人的身体扑向他,长长的臂膀向他伸去,红红的乳头顶着他,丰满的大腿为他分开,她迎合着他,顺从他,对他无微不至。她曾和他在一起度过了30个夜晚,——没别的想法。一次一次地——并不是为了保全现在的职位,也不是对他的崇拜和爱慕,而是一种深深的,对他的需要和处境的了解和关怀,所以她的爱只是一种怜悯。一个月以后,他感觉到了这些,带着感激和羞愧,他不再和她做爱,而是把她当作了办公桌前的朋友和秘书。
终于,在上周,他接到了来自罗马的信,里面是一张节日贺卡——圣诞快乐,新年快乐——在卡片的空白页上有几行字。发信人只简单注名:安杰拉。
她经常想到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还为他的平安和健康祈祷。她父亲还是老样子,半死半活地,全不知他的铲子挖出的奇迹。她的姐姐很好,孩子们也很好。至于她自己,她非常忙,《国际新约》出版后忙着替他父亲写回信,忙着以她父亲的名义写文章和接受采访。不管怎样,最近惠勒接她到纽约拍一周的电视。她将在圣诞节的早晨到达。她将住在普拉扎饭店。
“如果你感觉有必要和有用处的话,史蒂夫,我很高兴见到你。”然后,简单地签上:安杰拉。
他还不知道怎样给她回信,所以就没写,甚至没有解释他要在圣诞节和新年之间离开纽约去看他女儿他父母亲。女儿要从加利福尼亚来威斯康星州和他见面,所以就不可能在纽约见安杰拉——即使他想见她——或者说敢见她的话。
安杰拉的来信是5个半月来第一件使他清醒的事情。第二件事情是他昨晚回到奥克城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围在圣诞树旁,喝传统的蛋奶,交换、拆解包裹着的令人惊喜的礼物,在门前雪地上和朱迪一起听圣歌。
第三件使他清醒的事情发生在教堂的前排板凳那儿。
突然,兰德尔意识到自己现在坐在教堂前排的板凳上。汤姆·凯里的讲道已经结束,他身边的人们,他亲爱的家人和朋友们正在从板凳上站起来。
在这片刻之间,他看到了他们闪亮的眼睛,所有的人的眼睛都因为充满了希望而闪耀着光芒——他的母亲,满含感激和幸福,他的父亲,心旷神怡。他父母亲看上去都比过去年轻了许多,他们都因为能听到这伟大的声音而感到极其激动。他妹妹克莱尔现在要比以前更加坚定而自信,使她更下定了决心不再去找那位已经结婚的情人、雇主,不再继续那份工作,她要走自己的路,找另一个人重新开始生活。他女儿朱迪在听了讲道之后表现得沉静,有一种兰德尔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成熟。
他回头一望,800多位教区居民,正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带着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温馨、样和、自信走出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