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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065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08

“嗯,处于你这种地位,一个人要做那么多事,是无法胜任的。你应该有个秘书,为你照料这一切。这是我的过失,我应该在你一到就为你做好准备的。我们最好在你下一项工作前先解决秘书的事。”她停顿了一下,“你有中意的人吗?我的意思是,你想用达丽娜·尼科尔森吗?如果你想要她的话,赫尔德林侦探会……”

“别说了,内奥米。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

她耸了耸肩:“我喜欢确定的答案。现在你已经正式就职了,你对这项计划的重要性也增加了。我们希望你能在各方面都觉得满意。你需要一个机要秘书,她应该熟悉宗教方面的出版情况,而且她必须是你能完全信任的。”

他在办公桌上支起肘,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么你自己怎么样,内奥米?我很信任你。而且我们已经很亲近了。”

她的脸红了。“我——我恐怕不行。我要完完全全忠实于惠勒先生。”

“惠勒先生?我明白了。”他想他的确明白了。他觉得或许典型的美国宗教出版商都暗地里有一个修女吧,“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建议呢,内奥米?”

“我认为你需要一个本身已卷入这项计划的人。我手头有三位小姐,她们已和我们合作一年多了,每个人都有很高的资历,而且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并被颁发了一张绿卡,这表示她们比持有黑卡的其他女孩高一等。你可以在走之前和她们见一见。”

“不用了,谢谢。我太累了。另外,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愿意接受你的推荐,你能推荐一位吗?”

她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十分敏捷。“实际上,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位。就因为想到你可能会要我的建议,我把其中一位姑娘带来了。她就在外面的办公室里。她叫洛丽·库克,是美国人,我觉得这点对你比较合适。她已经在国外呆了两年,她能力很强,会知道该怎么做。且在这层楼里已经工作了一年零两个月。对这项计划,还有——对宗教,都极为狂热。”

“哦?”

内奥尔·邓恩眯起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需要一个信仰宗教的人,不是吗?这很有用。每当我们的职员想到她是在为上帝工作时,就会废寝忘食地忙碌。”内奥米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她有生理缺陷,她的一条腿跛了。但这点并不能让我怀疑她的能力,因为她简直和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就如我所说的,她有一个好秘书应该拥有的一切。但或许我应该警告你,”内奥米朝他诡谲地一笑,“洛丽几乎不是一个性对象。”

兰德尔退缩了。“你真的觉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点。我想在你最后做决定前,最好先见见她。”

“我会要她的。我会见见她。”

内奥米已经过去把门打开了,“洛丽,”内奥米大声叫道,“兰德尔先生现在想见你。”

内奥米侧到一边后,洛丽·库克很快地走进屋来。内奥米匆匆给他们做了介绍后,就走了。

“进来,进来吧,”兰德尔说道,“请坐。”

当然,内奥米说得一点也没错。洛丽·库克几乎不能作为一个性对象。她就像一只鸟,一只小小的灰麻雀。她一瘸一瘸地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很紧张地坐下来,把掉在前面的一绺头发弄到后面去,把手交叉地放在腿上。

“邓恩小姐说你很杰出,”兰德尔开始说道,“我了解你一直在另一个办公室工作,为什么你要离开那儿,而来做我的秘书呢?”

“因为我得知从今天起,一切事情都将在这儿发生,每个人都说《国际新约》的成功依赖于你和你的部下。”

“他们都太夸大其辞了,”兰德尔说道,“当然了,不管怎样,它都会成功的。但我们只能在一旁助一臂之力。《国际新约》的成功对你很重要吗?”

“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尽管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但据我所听到的,它将是一项不可思议、令人惊叹的创举。我迫切地希望能早日看到它,我都快等不及了。”

“我也一样,”兰德尔淡淡地说道,“你信仰什么,洛丽?”

“我过去是天主教徒。最近,我已经脱离了天主教,正式加入基督教。”

“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我想我自己也在寻找答案。”

“我知道你在国外呆了9年。我对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故乡很感兴趣。”

兰德尔看到洛丽·库克握紧了手。她那小女孩般的嗓音有些颤抖,小得几乎听不见。“大约两年前,我离开了布里奇布特·康涅狄格。我读完高中后,就开始工作,攒钱,只是希望有一天能去朝圣。我22岁的时候——我觉得应该这样做了,所以——我开始了朝圣的旅程。”

“朝圣的旅程?”

“去发现——不要嘲笑我——去发现奇迹。我的腿,我一出生就跛了,用药物治疗毫无效果。因此我想上帝可能帮助我,治好我的腿。我去了我所听说过的所有的圣词神龛朝圣,在那些神圣的地方,的确有的人的病被治愈。我就这样旅行,途中干点活,挣点钱以便继续我的旅程。当然,我首先去了卢尔德,因为圣母在那里被伯纳德特看到过,所以我祈祷,希望她也能在我面前出现。我知道每年有200多万人去那儿朝圣,有5000多人需要治疗,教堂宣布有58%的人被治愈了——失明、癌症、瘫痪——真是太不可思议。”

兰德尔很想问问洛丽到卢尔德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洛丽太专心致志于自己的讲述了,所以兰德尔只好抑制住自己的念头。

“在这之后,”洛丽·库克继续说道,“我去了葡萄牙的圣母圣祠,据说1917年有三个牧童在那儿第一次看到了圣母玛丽亚的幻象出现。她站在一片云上,闪闪发光,比太阳还要亮。后来,我又去了法国的圣祠,意大利的都灵大教堂,据说在那儿仍保留着圣母玛丽亚的尸布。我又去了阿尔及利亚,去向上帝的圣像作祈祷。我试图跪着爬上28级神圣的台阶,但他们阻止了我。在这之后,我又回到了比利时。1932年5个孩子在那儿看到了圣母玛丽亚的幻象。最后,找去了英国的威尔士汉姆,有报道说那儿有人被治愈了。再后来——我停止了朝圣的旅程。”

兰德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停止了——一年前?”

“是的。我想在任何地方,上帝都没有听到我的祈祷。你看看我的腿,它仍然是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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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突然,兰德尔想起了,高中时有一年暑假,他第一次看了毛姆所着的《人性的枷锁》。书中的主人公菲利普·卡里,一生下来就是天生的畸形足。14岁的时候,菲利普开始信教。他听说只要信仰上帝,天下就没有不能克服的困难。他认定了,如果他有足够的信念,对上帝日夜不停地做祈祷,那么,上帝会使他的畸形足变为正常的。菲利普全心全意的信仰上帝,天天向上帝祈祷,他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奇迹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他又真诚地向上帝祈祷,以愉悦上帝。他上床后,很快就充满信心地睡着了。第二天早晨醒来后,他心中满怀着快乐与感激之情。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用手去摸摸那现在已正常的脚,但那样做就显得对上帝的仁慈有怀疑,他知道他的脚已经好了。但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就用右脚的脚趾去触摸自己的左脚,接着,他又拿手去摸。结果他瘸腿下了楼……

看了这段故事后,兰德尔觉得自己也变得愤世嫉俗了。

洛丽·库克呢?他继续听着。

“我从来没有在心里责备过上帝,”她接着说道,“有那么多人向上帝祈祷,我想,我祈祷的时候,他太忙了,但我仍然信仰他。一年前我本来打算回家,但这时我听说一个宗教机构需要秘书。潜意识告诉我应该去伦敦面试,我被录取了。然后,被派到阿姆斯特丹。从那以后,我就全心全意地投入耶稣的‘第二次复活’这项计划中,并且从未懊悔过。这儿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但又充满刺激,让人激动不已。我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并等着看那部由我们完成的巨著。”

兰德尔被深深地打动了。他说道:“洛丽,你不会失望。嗬,现在,你被录用了。”

洛丽真是太兴奋了。“谢谢你,兰德尔先生。我——我打算从这一刻起就开始工作,如果你有事情需要我做的话。”

“我想不用了。况且,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嗯,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兰德尔先生,我想再呆一会儿,把一些必需品从原先的办公桌搬到这儿来。”

洛丽一瘸一瘸地走到门边,刚想打开门出去,突然,兰德尔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都是内奥米一来,把他的注意力从这上面转移开了。

“等一下,洛丽。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做。我想马上要一本英文版的《国际新约》的抄本。我知道阿伯特·克莱姆编辑部里有一份打好的《国际新约》校样。你能帮我联系到他吗?”

洛丽匆匆离开了,去执行新岗位上的第一项任务。

兰德尔静静地坐着等。几秒钟过去了,突然电话铃响了,兰德尔马上去接。是洛丽来的电话。

“对不起,兰德尔先生,”洛丽在电话里说道,“克莱姆先生刚刚离开此地。我可以向你再推荐一个人,先生。图书馆长,汉斯·博加德斯有每种抄本保存哪儿的记录。他经常工作得很晚,我到他那儿去试试好吧?”

又过了一会儿,兰德尔和图书馆长联系上了。

“博加德斯先生,我是史蒂夫·兰德尔。我想要一本《国际新约》的校样阅读,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似女人般欢快的笑声:“兰德尔先生,我还想要一颗科哈诺的钻石!”

这使兰德尔感到很恼火,他说道:“我得知你有每种抄本保存在哪儿的记录。”

“没有一个拥有抄本的人会允许你看到它的。我是这项计划的图书馆长,我自己还不能看呢。”

“嗯,有人允许我看了,我的朋友。惠勒先生答应我一到阿姆斯特丹,就能看到它。”

“惠勒先生已经离开了。如果你愿意一直等到明天。”

“我今天晚上就要。”兰德尔恼怒地说道。

博加德斯的声音变得严肃、热心起来了。“今天晚上,”他重复了一句,“若是这样的话,只有戴克哈德博士能帮你了。底下的地下室里有一本英文版的抄本,但只有他有权拿到。我碰巧得知戴克哈德博士现在还在办公室里。”

“谢谢你。”兰德尔说完后,马上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在壁四里,洛丽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一大堆必需品。

兰德尔匆匆经过她身边时,叮嘱了一句:“马上给戴克哈德博士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就去见他,只耽误他一会儿时间,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

他冲入走廊中,准备投入新的战斗中。

20分钟后,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奔驰大型豪华轿车的后座上,司机西奥开着车,在暮色中穿行着。

兰德尔已经打赢了这场战斗。

戴克哈德博士十分勉强地同意了,如果这些出版商要宣传《国际新约》,那么他们的广告指导应有机会阅读抄本。但借阅抄本有明确的附加条件,兰德尔只能借阅一个晚上,他必须在第二天早上马上把抄本归还给戴克哈德博士,他不许把所看到的内容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对自己的职员也不能说半个字。他只能把所看到的内容用于制定宣传纲要中,而且这个纲要必须稳妥地保存在保险文件柜中。

再过两星期,赫尔·卡尔·亨宁就要从美因兹带着印好的《圣经》回到阿姆斯特丹了。那时候,只有到那时候,兰德尔和他的职员们才能每个人拿到一本《圣经》副本。从那时候开始,兰德尔就能自由地和别人讨论今晚看了《圣经》抄本后而制定的宣传纲要了,而且所有的宣传人员也可以自由地为促销活动作各种准备工作。

兰德尔立即就答应了这些要求,并发誓一定遵守每条预防措施。接着,他满怀期望地等着,直到地窖主管格罗特先生带着英文版的校样出现在他面前。

格罗特先生是个矮胖而笑容可掬的荷兰人,看上去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具精雕细刻的蜡像。他头上戴着不合适的假发,留着牙医似的小胡须,一副顺从的公事公办的样子,随身带着一把样式奇怪的手枪(兰德尔问过他,知道这是比利时的产品)。手枪是装在一个皮套子里的,从格罗特那敞开的、窄小的外套下露了出来。他把《圣经》——校样装在延长的纯白厚硬纸板之间,纸板上印有一个大的蓝色十字记号,生硬地、很正式地递给兰德尔,好像是要把来自上帝的亲笔信亲手授予兰德尔。

现在,他那鼓鼓的公文包里装着《国际新约》校样以及在奥斯蒂亚·安蒂卡发现资料的照片和职员们的报告。眼看“第二次复活”计划的首日工作已经结束,于是便暂时靠在汽车的座位上以享受片刻的松弛。

透过汽车的后窗,他看到车子已越过广场而驶进一条林荫大道,接着又到了一处喧嚣的市场,兰德尔记得这就是荷兰人喜欢称作“百老汇”的地方。

越过这个闹市区后,这座城市便突然沉静下来,除了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以外,周围几乎没有一点动静。兰德尔在黑暗中眯着眼,想看清这条街道的名字,以便有一天再来散散步。最后,他总算看清了,叫乌得勒特赛斯特里特街。

突然之间,他萌发出一种要散散步的冲动,他想舒展一下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何况眼前他一点也不觉得饿。虽然他急欲一览《国际新约》的内容,但若让它往后延长一下倒也可增加心情的兴奋。他整天呆在室内宛如笼中的鸟一样,实在闷得慌。他想下去散散步,只要一切按赫尔德林交代的安全措施进行,想必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西奥,我们现在离阿姆斯特尔饭店估计还有多远?”

“很近,不太远了。大概就在六、七个街区之外吧。”

“好吧,就在那儿的拐角处停车吧,西奥,就在前面运河和街道的交叉口。”

司机半侧过身来,一脸疑惑的样子:“兰德尔先生,你要我停车?”

“是的。就在前面让我下车。剩下一点路,我想走回去。”

“兰德尔先生,我的任务是在把你安全送回饭店之前,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我了解你的任务,西奥,我也不愿你违犯我们的命令。你可以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你就在后面慢慢开车跟着我,怎么样?”

西奥仍然犹豫不决:“但是……”

兰德尔摇了摇头。这些人只会一成不变地执行他们的任务,就像是编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听着,西奥,我们仍然坚持这些规定。我和你一样,不想违背命令。一路上,你都可以监视我。自从我来到这个城市后,绝对没有离开过,我想稍微运动运动,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你可以在50尺后面跟着我。”

西奥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快把车开到一旁,停了下来。他从座上跃过身来,想要打开后面的车门,但这时兰德尔已经拿着公文包下了车。“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他说道,“指给我正确的方向。”

西奥指着运河的左边。“你从这儿一直往前走,走到底后,就会看到美丽的阿姆斯特尔河。你往有再走一、二、三个街区,到达萨伏底斯特尔特后,再往左,过桥后的第一条小街道就是图尔普雷尼街,宏伟的阿姆斯特尔饭店就在那儿。如果你走错了,我就按喇叭。”

“谢谢你,西奥。”

兰德尔一直在原处站着,直到西奥把那辆大型豪华奔驰车开到后面,然后朝司机感激地挥挥手后,他就向前走去。自从来到这儿后,他还是第一次感到那么自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肺里灌满了新鲜空气后,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手里轻松地抓着那沉沉的公文包,在窄窄的街道中间漫步。

过了一、二分钟后,兰德尔朝身后望了望。在50英尺之外,西奥严守约定,开着那大型豪华的奔驰跟着他。

嗯,命令,规定,他总算承认了。漫步是那么的舒服,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又复苏了。

这儿真是太可爱了,在经过一天的喧闹之后,现在显得特别的安静平和。紧张的情绪慢慢离开了兰德尔,绷紧的神经也舒展了。几辆小型轿车稀稀疏疏地停在那儿。兰德尔的一旁,在昏暗的路灯的照耀下,可以依稀看到几排式样奇特的房子的阴影。陈旧的房门前,是短短的楼梯。那些房子大多数没有窗帘,也没有灯光,显得死气沉沉。兰德尔猜想,阿姆斯特丹的好市民总是习惯于早睡吧。

兰德尔的另一旁,在暗蓝的夜色下,可以看到狭窄的街道下面的不远处运河那平静的水面,那些系在错上的船,有些是水上人家的住房,泛出灯光,还可以看到穿着睡衣的小孩在窗前走来走去,十分的可爱。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闪烁,景色十分动人。

兰德尔慢慢地朝运河的尽头走去,白天所发生的事一幕又一幕地在他脑中重现。他想到了达丽娜,心中默默希望她能在这个城市里玩得高兴。他想起了和职员们会面时的情景,他们都是些精明机灵的年轻人。他又想到和那些有权有势的宗教出版商和神学家们共进午餐时的情景。他们有一致的目标,但又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矛盾。他想到了洛丽·库克,这使他的思绪回到他女儿——朱迪身上,他多么希望这会儿女儿就在自己身边。这场离婚斗争一定给她带去了无尽的烦恼。他生命中相关的人的轮廓——朱迪、巴巴拉、托尔里、麦克洛克林、他的父亲、母亲、克莱尔、汤姆·凯里——在这静静的夜里,一切都显得如此遥远而模糊。

兰德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一只白花猫在他面前悠悠闲闲穿了过去。他刚要继续向前走时,迎面而来的汽车灯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勉强可以看清汽车的样子。这辆从河那边急驰而来的汽车,正加大了速度,向他一步步逼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兰德尔几乎瘫软了几秒钟。他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向他急驰而来,似乎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压在底下。这该死的笨蛋没有看到他在前面吗?难道他也没有看到西奥就跟在他后面吗?就在这庞然大物要把他压在底下那一刻,兰德尔的双腿似乎一下子又恢复了知觉。他开始向旁边冲去,以此避开那辆飞奔而来的轿车。但那两束残忍的黄色灯光依然紧紧地尾随着他。然后他看到那辆汽车也突然掉转了方向,以飞快的速度向他开来,都快要把他撞倒了。这时,为了逃命,他只好朝运河冲去,正当他跌跌绊绊地往前猛冲的时候,一不小心,公文包从他的手里掉了下去。

兰德尔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摔得气都喘不过来,他只好躺在地上等着车子开去。岂知,那汽车“吱”的发出一声摩擦声。他侧身一看,原来那辆汽车成了丁字形停下了,总算没有相互撞上——那后面冲上来的车是西奥的车。

兰德尔俯卧着,他看到一个头上戴着顶帽子的人——就是那司机,从车里冲了出来,一把拉开西奥的车门。突然,那辆车的另一边车门被猛地推开了,兰德尔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男人吸引了过去。这个人没有头发,没有脸,非常的怪诞,令人感到害怕,他的头上紧套着一只具有弹力的长筒袜,他从车里跳了出来,飞快地跑了起来,不是跑向兰德尔,而是朝路上轿车后面的某样东西跑去。

立刻,兰德尔的心颤栗起来了。

那路上的东西就是他的公文包。

兰德尔上的每根神经都推动着他,催促他站起来。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勉勉强强爬了起来。他摇摇晃晃的,膝盖像铰链一般叠在一起,他抓住了停车计时表以保持平衡。

那个把自己的头装在尼龙丝袜里的古怪而又讨厌的家伙已经抓住了公文包,然后又往回跑。

兰德尔的眼睛四处搜寻他的司机,但西奥不在车里,哪儿都没有西奥的影子。另一位进攻者,那个戴着帽子的司机,又一次坐在了黑色的轿车里,还努力避开前面的阻碍物,想把车开过去。而他的同伙,手里拿着那公文包已经赶到汽车旁边了。

“把它放下!”兰德尔大叫道,“警察!警察!”

接着兰德尔飞快地跑过去。那个人已经来到打开的车门旁边,刚要走进去。这时兰德尔迅速敏捷地以自己的身体作炮弹,向他猛撞过去,又毫无畏惧地从后面抱住他。他感到了那个小偷的腿顶着自己的颧骨。他听到了那个小偷沉重的喘息声。他们俩人向车门倾倒过去,一直摔倒在马路上。

在狂乱之中,兰德尔抛开了对手,着急地想重新找回那个公文包。他的手刚刚碰到那光滑的皮革,就感到背上遭到了重重的一击,他被扼住了喉咙,几乎快窒息了。兰德尔用力把那双手拉开,然后使出浑身力气大叫一声。在奋力还击了身后的人努力挣脱束缚之时,兰德尔模模糊糊地觉察到,在他们的喘息声之外,有一种奇怪而尖锐的声音。

这是警笛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还听到汽车里传来急迫的叫声:“警察来了!快上车!”

突然,他被放开了,一下子脸朝地摔了下去,扼住他喉咙的爪子不见了,拳头也消失了。他努力以膝跪地,抓住了那个公文包,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车门在他身后呼地关上了,发动机响了,排档挂好了,轮胎在路面上旋转起来。兰德尔仍摇摇晃晃地跪着。他朝身后看去。那汽车像火箭被发射一样,急驰而去,消失了,被吞没在夜色中。

兰德尔感到头昏眼花,他努力想站起来,但最后还是失败了。接着,他渐渐意识到有一双强壮的手臂从腋窗下抓住了他,有人帮他站了起来。他转过头去,看到帮助他的人戴着一顶有黑色帽檐的海军蓝帽子,红润的脸上露出关心的神情,身穿灰蓝色的夹克,深蓝色的裤子,佩着警章,挂着口哨,带着警棍,还有一把和格罗特先生所佩戴的差不多的手枪,警章——一个荷兰警察。还有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警察也跑了过来。这两个警察用兰德尔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

兰德尔摇摇晃晃地站着。最后,他终于看到了西奥。西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他的脖子上有瘀伤。他挤到那两个警察中间,用荷兰语飞快地对他们说着什么。

“兰德尔先生,兰德尔先生,”西奥大声问道,“您受伤了吗?”

“我很好,真的很好。”兰德尔说道,“就是被突然吓得有点不知所措。你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我找过你。”

“我尽力想帮忙,我要从汽车的工具箱里拿枪,但锁被卡住了。有一个人从后面抱住我,用棍棒狠狠地打了我,我被打倒在座位上。你的公文包仍然在吧?啊,很好,很好。”

兰德尔看到一辆白色的荷兰警车朝这边驶了过来,车上闪着蓝色的警灯,车门上印着警章。一个警官朝着扶兰德尔胳膊的那个警察大叫道,“Vrang lem wat uoorten auto het was en hoe veel varen dadr。”这个警察转向兰德尔,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警察希望知道那辆车的样式,还有他们共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那辆车的牌子,”兰德尔说道,“那是辆黑色的车。他们总共有两人,一个戴着帽子,袭击了我的司机,我没有清楚地看到过他。我就看到了想拿走我公文包的人,他头上套了长筒袜。他可能是金色头发的白种人,他穿了高领的套头毛衣,比我稍微矮一点,但比我要强壮。我——别的我记不清了,或许我的司机,西奥,能再给你提供点线索。”

警察又问了西奥类似的问题,然后,用荷兰语转述给那位警官。警官向他们表示感谢后,那辆白色的荷兰警车呼啸着消失在夜幕里。

接下去的十来分钟就是例行公事了。从附近房子里和前面的阿姆斯特尔桥上来的围观者好奇地聚集在一起,看着,听着,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兰德尔出示了他的护照,第一个警察详细地作了笔记。兰德尔被有礼貌地询问了,他仔细重复了所发生的一切。但对到阿姆斯特丹来的目的,他就有意说得很模糊。来这儿只是为了度假,拜访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就这些,没有别的特殊目的。你想想看有什么原因促使别人袭击你,伤害你呢?他想不出来。除了膝盖上有擦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受伤了吗?没有了。

警察感到很满意,记录的警察合上了记事本。

西奥站在兰德尔面前。他很严肃地说道:“兰德尔先生,剩下的路,你愿意和我一起开车走吗?”

兰德尔暗暗觉得有点好笑:“我想我愿意。”

兰德尔手里拿着公文包,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和西奥一起朝那辆大型豪华轿车走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离开了。兰德尔走进汽车,在后座上坐下。西奥呼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后面的车窗被放下了,第一个警察——现在已经是他的朋友了,探进头来。

“Wij vrayen excuus,他说道,Het spijt mij dat u verschrikt bent Het——”他突然停了下来,摇摇头,说道,“我又说荷兰话了。你在这儿遇到了麻烦,我们感到很抱歉,真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不便。很显然,这是两名歹徒想进行抢劫。还好,他们只是想要您的公文包。两个小偷而已。”

兰德尔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想要他的公文包,只是两个平常的小偷。

警察又说了一句:“如果我们抓到他们,就会和您联系,让您来辨认。”

兰德尔想说你们不会抓到他们的,永远都不会。然而,他只简简单单地说了句:“谢谢你们,真是非常感谢。”

西奥已经启动了汽车。那个警察站到一边时,兰德尔看清了他衣服上的椭圆形的警章。那枚金属徽章的上面有一本书,而书的上面有一把剑,头朝上,保护着这本书。警章的边上刻着字:“Wagilat at quiescant”。兰德尔记得这几个字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他们在守卫,所以你们可以得到安全。

剑保卫著书。

然而,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至少在这本书仍然需要保密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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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从今天起许多年后,他心里非常肯定,当他再回首起自己一生的旅程时,他准念记起今天晚上的最后两个小时的经历,在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的阿姆斯特尔饭店豪华客房里度过的这两个小时。他将把今晚这最后两个小时看作为是他人生旅程中的里程碑、转折点。在此之前,他犹如一只失去了舵手的小舟一样,在水面上随风漂流。而这个晚上,在这一刹那间,他似乎看到了他即将选择的新生活的曙光。

另外,有一种难以想象的东西,那东西在他的内心深处,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却犹如人身上的器官一样,实实在在地存在。

他内心深处所感到的就是宁静与平和,那也可以说是一种安全感。而重要的还是他已经达到了他人生的目的,虽然他还不能确定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过那一点他已经觉得无关紧要了。

他可以确信的是,他的这种感觉与正统的宗教没有关系。他仍然赞同歌德说的那句话:神秘的东西并不一定就是奇迹。使他着魔的并不是宗教,而是一种信念,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力量。他似乎已经体验出人生的意义和目的并非只是虚无缥缈的。相反,好像他的生存与所有的其他人一样,是有其原因,有其更大的目的的。他已经意识到作为一个人,不管是已逝的人,或是现在或将来的人,在无限的时间长河中都有继往开来的责任。

但是,在他心中蔓延的还不能真是信仰——一种对看不见摸不着的上帝毫不置疑的信仰,但可以说是一种信仰的萌芽。他相信人活在世上,不仅仅只为了自己,也应为他人。一个人决非偶然来到人间,因此他应当重视和爱惜自己的生命。

他想起了他父亲曾向他引述的奥古斯丁的一段令人生厌又令人窒息的话:那个创造我们的人,若没有我们的帮助和同意,便不会拯救我们。带着这种旧有的遗憾,兰德尔深知那仍不是他信仰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他可以答应什么来换取生命。他也无法相信,只要有经验,人类就可靠信仰走路,而不必靠眼睛和双腿。今天晚上,他的的确确看到了一些东西。

看到了什么东西呢?他不能进一步地描述出来。或许时间会慢慢让他将那东西说具体一些。现在,他在内心中发现了人生的目的,这已经够了,因为这足以使他激动不已,兴奋不已。

他下定决心,要将自己从自我反省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重新回到他周围的平凡世界中来,去重温他走上信仰之路的种种经过。

两个小时之前,兰德尔回到了他所订下的雄伟的阿姆斯特尔饭店的高贵套房里,但几乎没有人看到他回来。他还没有从街上那番遭遇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在这个安全、人们不允许拥有机械的城市里,在这个居民开放而友好的城巾里,他竟然遭到了袭击。他被两个陌生人袭击了,其中一个还戴面罩。警察把它看成是一个小案件,只不过是两个歹徒想进行抢劫罢了。兰德尔把那个被磨坏了的公文包放在宽大而装饰华丽的床上,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装在他公文包里的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本天书,它的内容包括日出、日落、承诺、实现、出生、死亡,它展现了人生的种种,它和世界一样无边无际,它是天书中的天书。

兰德尔想起了这本海因曾经说起过的书,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经成了一样过时的东西,就像被搁置在文明的顶楼上的传家宝一样,已经毫无用处,和新事物无关。现在,几乎在一夜之间,由于很偶然的机会,这本书被注入了生命,有了活力,重新焕发出青春。这本书就像其中的主人公一样重新复活了。它的负责人许下诺言,它会再次成为天书中的天书。但更重要的是,这部包括着上帝的语言和有血有肉的耶稣的书,不久就将被公布,并附有詹姆斯提供的耶稣的最新照片。由此,公正、善良、友爱、团结以及永恒的希望将进入这个唯物的、不公平的,愤世嫉俗的机械世界。

在街上,那两个人为了得到这部书,几乎把他弄伤,甚至快把他杀死了。在这次可怕的经历之前,兰德尔对自己已陷入了一场危险游戏的警告置若罔闻。他不需要再警告一次了,他已经完全相信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他将为一切做好准备。

兰德尔回到旅馆后,心里想读那本天书的渴望像烈火一般燃烧着。但是,他还是打算等自己的神经先稍微松弛一下。他回到那间宽敞的客厅。客厅里,大理石面的咖啡桌上放着几个碟子,高脚杯和新鲜的冰块。咖啡桌周围,是三张深柠檬色的有扶手的椅子和一张铺着蓝色毛毡的长沙发。

在咖啡桌上,兰德尔看到了达丽娜留下的字条,语气有一点点恼怒。她不满意——整天自己都是孤身一人——但坐公共汽车观光看来不错,她把点着蜡烛游览运河留到最后,因为女佣已经告诉她这将是浪漫的。她大概在半夜左右回来。

兰德尔给自己倒了两杯带冰的荷兰威士忌酒后,在帝王般豪华的客厅里转了转,然后在用摩洛哥羊皮制成的时髦书桌前坐下,研究着那三扇通往阳台的法式门。喝完威士忌后,兰德尔叫来了服务员,订了一份色拉和一份菲力牛排。然后,他来到浴室,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澡。

兰德尔刚脱去意大利的丝织浴衣,换上棉睡袍,服务员就把他要的晚餐送了进来。他一边吃,一边抑制着想读的那本《国际新约》的强烈欲望。不一会儿,色拉和牛排就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小时之前,心中满怀着期望,打开了公文包,取出了那本白色封面的校样,把它放在沙发上。他坐在软软的椅垫上,开始审阅这本书。

在封面的标题下面,注明着:未经修改的校样。下面贴着一张标签,是卡尔·亨宁备忘录的复制品。亨宁指出了校样用的是普通纸张,但最开始印刷的两种《圣经》版本要用现有的质量最好的纸——第一种数量有限的版本是给出版社和圣职人员的,叫做教士版,用进口的印度纸印刷。另一种是用于销售的,用皮纸印刷。纸张要10英寸长,6英寸宽。因为这本《圣经》主要是被基督教徒所用,所以尽管天主教徒也可以用它,注释还是被减至到最少,而且是作为每一本新的圣经的特殊补编。

羊皮纸上的内容作为附加物添在马太福音书和马可福音书的中间,附录的内容还包括在奥斯蒂亚·安蒂卡发现羊皮纸的背景的解释,对于羊皮纸的鉴定,怎样把它从原来的希腊语翻译过来以及它和耶稣的故事之间的联系。

至于新发现的詹姆斯福音则列为《圣经》本文的一部分,把它放在约翰福音和使徒行传中。整个新约全书都根据新的发现进行了重新注释。最终目的是想利用这一发现,将旧约全书整理后另出专集。本书初版发行的日期初定为7月12日。

兰德尔在青少年时代就读过新约,而且有些章节还一读再读。今天他就没心思也没必要再去重读原来的那四大福音书。他想直接翻阅这些新发现,也就是彼得罗纳斯报告和詹姆斯的记载。

在马太福音之后,他找到一行用粗体字排印的标题——

彼得罗纳斯关于对耶稣审判的报告

附录:

彼得罗纳斯的报告是以他自己的名义写的,占了2页。其注释部分则4页。

兰德尔开始阅读。

受事者:罗马皇帝的朋友卢修斯·埃刘斯·西加努斯。报告有关约旦的卫队长官彼得罗纳斯判处一名叫耶稣的拿撒勒人死刑,并将他钉死在十字架上。行刑的日期为泰比里厄斯大帝第十六年十月七日。地点为耶路撒冷地域。耶稣犯有叛乱罪。

兰德尔读完这段枯燥、冷酷的异教徒所写的判决之后,一种激动和惊慌的心情涌上心头。他接着往下看,直到看完了约翰福音的最后一行字。

詹姆斯福音

我,耶路撒冷的詹姆斯,耶稣基督的弟弟,拿撒勒人,约瑟的儿子。因为在本地区领导耶稣的信徒传教,而被指控为有煽动造反的罪行,并将在众长老及祭司长面前被审讯。

因此,我将以上帝和耶稣的仆人的身份,在我有生之年为我的兄弟耶稣的生平及传教的情况作个记录,以防止将来对他的歪曲与诽谤,并给本教的信徒作引导,以此对抗各种各样的诱惑。以此来增加分散于各地的受迫害的犹太人的生活勇气和复国信心。

约瑟的其他儿子,幸存下来的除本人和基督耶稣外还有……(这部分遗失了)我向人们诉说约瑟最受爱戴的长子。这番陈述包括我亲眼所见以及对他的一些回忆,至于耶稣的信徒们的见证,我虽然没有见到,但却是马太·彼得等亲眼目睹的。我把上帝的儿子的事迹记录如下,这样信徒们就可以把消息带给世界各地的穷人(耶稣最早的追随者是一些穷人)。

基督耶稣是由他的母亲——玛丽亚所生。他出生在伯利恒的一个小酒馆的庭院里。他出生的这一年,正好大希律王死了。不久,昆尼尔斯成了叙利亚和约旦两国的总督,耶稣被带去举行了洗礼仪式……

这是一部奇书。

是神迹,是荣光,是上帝的启示。

兰德尔感到目眩神迷,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太阳穴也阵阵地疼痛,但他还是继续看下去,把整整35页一口气看完了。他完全陷入了公元62年耶稣的兄弟所写的故事中,并被深深地打动了。詹姆斯向无数的人讲述着他的兄弟在公元32年被残忍地钉死在十字架上后又被解下,最后重新获得了生命的故事。而在这以后他自己也将会遭遇残酷的死刑。

兰德尔看完了詹姆斯的福音书。

从头到尾,兰德尔都全部贯注其中,他被这事深深地打动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当时就在那儿,亲眼目睹了来自加利利的这个人,仿佛触摸到了他,也被他触摸了。他相信,不管他是人还是神,这都无关紧要。反正他,史蒂夫·兰德尔相信就是了。

他读得实在不忍释手,于是又看那些注释,那些背景,那些说明,他的注意力马上又被增加的7页附录吸引住了。

他仍然无法允许自己去思考。他感到自己应该去思考,但还是故意不去思考。

很快地,兰德尔又重新翻到了詹姆斯福音书的开头,并把它重读了一遍。然后把最开始的附录,即彼得罗纳斯所着的关于耶稣所受审判的报道也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兰德尔把《国际新约》轻轻地放在咖啡桌上,又坐回沙发的软垫子上,这才允许自己去思索和感觉。

这时候,兰德尔才体会到了这本新版圣经给了他深切的感受,并且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感,这种情感在他心中已消失很久了。

他来到人世,对他自己,对别人,都有其意义。

现在,在进入这个豪华套房的两个小时后,特别是在他打开这本《国际新约》的一个小时后,他坐在沙发上,努力控制自己的感觉,试图理智和冷静地去思考和咀嚼所看到的东西。

兰德尔眼睛紧盯着那本书,脑子里却回忆起最近所发生的一幕幕。对彼得罗纳斯的报告加以猜测。这个报告相对来说是份简短而普通的官方文件。口气平淡,内容简明——一个普通的古罗马百夫长或队长向上级报告关于审判耶稣的情况——但它远比路加福音中那优美而文雅的叙述更具有可信性。

路加福音中是这样写的:

彼得罗纳斯这才按照他们所请求的定了案。把那些本应困煽动叛乱和谋杀而投入监狱的人释放了,把耶稣交给他们任凭他们的意思处理。

彼得罗纳斯是这样写的:

太阳升起的时候,审判正在希律王的王宫前进行。作为旁观者的法利赛人不予合作,他们坚持说被告应以破坏民法而非摩西法受审。来到法庭前的旁观者是罗马人的朋友,他们渴望和平,大多数人是罗马公民。那些控告耶稣有罪的人提出了他们的证据:耶稣自称是以色列的国王,具有比罗马皇帝更高的权力。被指控的耶稣郑重声明:他的传道任务是上帝指派的,目的是要在地球上建立一个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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