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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0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7:55

啊,他简直是条十足的滑头蛇,利兹暗想,他是一个轻易就会使人缴械投降的老手。不过,这套手腕对一名见多识广的记者来讲,也算不上什么。过于直率的坦白会使你放松警惕,然后猝然一击,让人防不胜防。她以前经常跟鲁兰神父这类人打交道,当然那些人不是罗马教会的教徒。但令她感到十分新鲜和开心的是,这位身穿天主教长袍的神父却无视教会的清规戒律,同一个专门揭发丑闻的美国记者促膝交谈。

“不是开玩笑吧?”利兹仍带几分嘲弄地问。“在那个年代就有人认为伯纳德特之事是骗人的?”

“绝对如此,”鲁兰神父回答。“伯纳德特第一次见到身着白衣的圣母后,她还想对这事保密。她不想把圣母降临一事告诉任何人。后来她的妹妹,托伊乃蒂,从她那里打听到此事,就把这事捅到她母亲路易丝那里:‘伯纳德特在山洞里见到一个穿白衣的女孩。’路易丝要求伯纳德特把看到的全部真相讲出来,伯纳德特就把圣母一事告诉了她母亲。路易丝考虑到她的一家已经遭受到一连串不幸——生意上的失败,被人赶出住处,丈夫正在狱中服刑——气得用棍子猛打伯纳德特,边打边哭喊:‘除了白色的岩石以外,你没看见任何东西。我禁止你再去山洞。’她的父亲弗兰考斯也禁止伯纳德特再回山洞。尽管如此,三天后,在她向波米尔神父吐露出此事并受到神父的认真对待后,她又回到山洞,并第二次见到圣母玛利亚。伯纳德特顿时神情恍惚起来,后来只好去找来一个大人,一个磨坊主把她抬出山洞。”

“后来她父母来了?”

“后来但不是立刻,”鲁兰神父说。“事实上,第二天,这话就传到了伯纳德特的学校,女修道院长很想知道伯纳德特是否已从‘狂欢节的癫狂’中苏醒,一名修女使劲用手掌拍打伯纳德特的脸颊。最终,伯纳德特还是第三次被带到山洞。这一次,有两名好奇的妇女陪伴着她,她们坚持让她写上圣灵的名字。到了第三次圣母显灵时,伯纳德特报告说她问了白衣圣母的名字,但是圣母回答说:‘这没有必要。’然后又补充,‘你能殷勤地连续15天到这儿来吗?’伯纳德特同意了。到她第六次来到山洞时,已有上百人前来观看她的祈祷,其中就有她的母亲。”

“这些人中有没有人怀疑她所讲的故事?”

“当然,肯定有,”鲁兰神父再次同意道。“正如我所告诉你的,卢尔德有些德高望重的人对此非常怀疑,把她看作是一个骗子,一个做白日梦的人,一个患有癔症的无知女孩。其中一人是卢尔德城警察局局长,约克默特,他甚至把伯纳德特抓起来审讯。后来当他得知她还不到14岁,既不会读书又不会写字,甚至还没领过第一次圣餐时,约克默特就对她说:‘那么,伯纳德特,你见到圣母了吗?’这时她清醒过来了,‘我没有说我看见了圣母。’约克默特惊叫起来,‘啊哈,太好了!你什么东西也没看见!’伯纳德特却固执地说,‘不,我看见了某个东西……一个白色的东西……那东西像一个年轻姑娘的模样。’这位警察局长继续听着,并问,‘那个东西没对你说,我是圣母玛利亚?’伯纳德特不再退让。‘她没对我这么说。’约克默特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发脾气说:‘听着,伯纳德特,现在大家都在嘲笑你。他们都说你疯了,为了你的安全。你千万别去山洞了。’”鲁兰神父朝前欠欠身,靠在书桌上继续说,“伯纳德特坚持她必须回到山洞,因为她曾向白衣女郎起誓她要连续15天回到山洞。约克默特已将伯纳德特的日供记录下来,此刻他对她念了一些记录。‘你说圣母向你微笑。’伯纳德特马上反对,‘我没说是圣母。’约克默诺又读,伯纳德特又一次打断说,‘先生,你把我说的一切都改变了。’最终,警察局长大发脾气,对她大声咆哮道:‘混蛋,酒鬼,不要脸的小荡妇,小妖怪!你让大家都跟着你下跪。’伯纳德特平静地回答,‘我没告诉任何人到那里去。’但是约克默特仍继续大骂她,她也继续反击他。”

此时,连利兹·芬奇听得也有点入神了,“她真是个有胆有识的小女孩。”

鲁兰神父赞许地点了点头。“她确实相信她所见的,并把所见的坚定不移地描述下来。”

利兹更想了解的是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那时,在卢尔德有没有其他人,我是说那些受人敬仰但又认为伯纳德特之说纯属谎言的人?”

“很多,很多,”鲁兰神父回答。“检查官还因此事审讯过她。他希望她不要再去山洞,因为这扰乱社会安宁。伯纳德特告诉他,她已向那位女郎起过誓,她还要去那里。检查官尖刻放肆地说:‘向一个没人看见的女士起誓没有任何意义。你不能再去。’伯纳德特回答,‘我一到那儿,就感到很高兴。’检查官说,‘欢乐导致邪恶。请听其它姐妹的话,那不过是一种幻念。’可伯纳德特回答,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促使她回到山洞。检查官威胁说要把她投入监狱,后来又放弃了这一打算。还有许多牧师交替着审讯伯纳德特。其中,一个名叫尼格里的神父,坚持认为她看见的是魔鬼。伯纳德特回答,‘魔鬼没有她那么美。’那时城里议论纷纷,一些有识之士甚至说,她也许精神不正常——”

“精神不正常?”利兹惊叫道。

“哦,是的,正因为此,请来了三位在卢尔德很有名望的医师给伯纳德特做检查。他们真的检查了。结果他们发现她胆怯怕人,当然,还有气喘病,好像每个部位都有点问题,事实上思维却很正常。医师们把她的这种梦幻解释为并非常见的孩童般的幻觉。谈到她的第一次幻觉,医师们的报告是这样的,‘山洞里光线的折射,毫无疑问,使她精神高度集中,她的想法,受她思维中事先定格的模式的影响,产生了一个能给小孩留下印象的形状,而这形状其实就是神龛上的那个圣母塑像。’三位医师的结论是,‘一旦人们停止对她的注意和跟踪,伯纳德特会很快忘记这些幻觉并恢复正常的日常生活方式。’”鲁兰神父笑起来。“这事告诉我们,有时医师也会犯很大的错误,也许这说的是在过去。不过,对伯纳德特一事反对最为激烈的是卢尔德教会主教——”

“佩拉玛尔神父?”利兹打断他的话,以便让鲁兰神父知道她是有备而来,对此事并不是一无所知。

“是的,就是这个佩拉玛尔,”鲁兰神父接着往下说。“从一开始,他就是最强硬的怀疑分子,他根本就没把伯纳德特幻觉当做一回事儿。他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55岁,毫无耐性,虽然善良正派,但性情十分暴躁。那是伯纳德特第13次见着圣母后,由她的两位姑妈陪同来到佩拉玛尔神父面前。她带来了山洞里那位女郎的启示。那位女郎的启示是‘去告诉神父,人们要接踵而来,在这儿修座教堂吧!’佩拉玛尔神父一点也不为之所动。他刻意挖苦伯纳德特,‘你就是去山洞的那个女孩?而且你说你见着圣母了?’伯纳德特毫不示弱。‘我没说见着的是圣母玛利亚。’佩拉玛尔马上问,‘那么那女郎是谁?’伯纳德特回答:‘不知道。’佩拉玛尔气急败坏,‘什么?你不知道?撒谎的家伙!你把大伙儿逗得团团转,报上又大吹大擂,说你见着圣母玛利亚了。好啊,你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伯纳德特回答,‘像一位小姐。’佩拉玛尔顿时暴跳如雷。‘什么!小姐!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值得这么满城风雨!’他狠狠地瞪着她的两位姑妈,她俩由于未婚怀孕,曾被他逐出教会。他对她们粗暴地吼叫道:‘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家庭,真是太不幸了!你们引起城里阵阵骚动。好好管着她,别再让她乱说乱动。快滚蛋吧!’”

“伯纳德特会对什么骚动负责呢?”利兹很想知道。

“山洞的人群急速增多,越来越拥挤。开始,只有那么几个人来观看她的祈祷,后来多达150人,再后来达到400人,很快地有1500人聚集在一块观看她的幻觉表演,最后,居然起过1万人。”

“后来她又见着佩拉玛尔神父了吗?”

“经常见面,”鲁兰说,“事实上,就在他赶走她的当天晚上,她又回来见了神父。这次他平静一些了,他又问伯纳德特那位小姐的事。‘你仍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伯纳德特回答,‘不知道,尊敬的神父。’佩拉玛尔给伯纳德特出主意,‘噢,那好吧,你一定要问问她。’圣母第14次显灵后,伯纳德特又回到主教身边,对他说,‘尊敬的神父,那位小姐仍坚持要修教堂。’佩拉玛尔回答,‘你问她名字了吗?’伯纳德特说,‘问了,但她只是笑。’也许听到这儿连佩拉玛尔也笑了起来。‘她同你的趣事还不少哩……如果她仍坚持要修教堂,一定要让她先告诉你她的名字。’当伯纳德特第16次见到这位小姐时,她大胆地问小姐,‘尊敬的小姐,你这么善良仁慈,请告诉我你是谁好吗?’据伯纳德特后来说,小姐终于同意了。她点了点头,微笑着,双手握着放在胸前,和声细语地说:‘我是圣灵怀婴。’伯纳德特马不停蹄地赶到主教那儿,重复了一遍她刚听到的话。佩拉玛尔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普通女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名字。’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肯定听错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伯纳德特当然无从知道。事实上,大慈大悲的圣母玛利亚圣灵怀胎的教义——耶稣之母玛利亚圣洁怀孕的学说——是教皇仅仅在四五年前为振兴宗教而宣布的最深奥难懂的宗教教义。任何没有文化,或任何如伯纳德特一样毫无见识的人都不可对此有所了解。佩拉玛尔神父大惊失色。我想,就从那时开始,佩拉玛尔开始对此事深信不疑。他相信伯纳德特以前和将会告诉他的一切。也从那一瞬间,他就站在她的一边,成了她的一名最主要的支持者。”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吗?”利兹问。

“并不完全是,但佩拉玛尔的转变确实是个转折点。”鲁兰神父回答。“当然也还有其它事实,消除了人们的疑虑,大家开始倾向于相信伯纳德特的诚实。有一位爱嘲笑人的医生名叫多祖斯,跟着到山洞观察她,看见她拿着一支蜡烛,蜡烛的火焰慢慢朝下蔓延,直到烧到她的手指。后来,当多祖斯医生检查她双手时,竟没有看到一处伤痕。还有一位极受人们尊敬的税务检查官吉恩——巴布蒂斯·埃斯特拉德,此人经常讥笑伯纳德特,直到他亲眼目睹了她在山洞的表演,才不得不相信她的演技远远超过法国著名女演员拉歇尔。他深信伯纳德特是诚实的。埃斯特拉德后来逢人便讲:‘这孩子眼前出现的全是一片自然的景象。’这就是早先奇迹出现的全部过程。”

“是些什么样的奇迹?”利兹有些纳闷地问道。

“一个卖烟卷小贩的儿子有一只眼睛失明了,他喝了伯纳德特发现的那口泉水,双眼便又能看见东西。有位叫卡塞琳·拉塔平的姑娘,从树上摔下来,右手半瘫痪。她来到山洞,把手伸进小溪,瘫痪立即消失。还有一名叫尤金·托妮的少女,视力受损,双眼都扎上绷带。她拥抱了伯纳德特,视力便恢复了。也许最有名的奇迹康复要数拿破仑三世两岁的儿子、法国王位的继承人在比亚里茨中暑那次了。那次中暑很厉害,以至有人担心会得脑膜炎。他的母亲,即王后亲自到卢尔德,向伯纳德特述说此事,然后装满一瓶泉水回去,把泉水撤在昏迷的小王子头上。撒完水后,暑热一下全部消退,王子立刻恢复了健康。为此,皇帝亲自下令,卢尔德和山洞免费向公众开放。从此,那儿便成了西方国家最负盛名的宗教圣地。”

“听起来倒像真有奇迹康复一事。”利兹说。

鲁兰神父耸耸双肩,漫不经心地说:“别对治病一事指望过高。就连伯纳德特本人对山洞奇迹康复一事也未有过太大奢望。她是个病得很厉害的小女孩,正如你所知道的,她患有严重的气喘病和营养缺乏症。当她病情十分严重时她没有去山洞,她对山洞的治愈魔力没有信心,她去的是考特里的一个小村庄,离这儿有30公里,她是为在那儿洗温泉澡而去的,可温泉浴也没治好她的病。”

“那么,伯纳德特后来仍去那里吗?”

“是的,因为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那里的温泉享有极高的声誉。”

“我也想去看看,如果有时间的话。”

“那儿没有多大意思,不过如果你去看考特里新教堂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你可让当地的牧师带你参观——我忘了他的名字——哦,凯奥克斯神父,我想,就是这个名字,不过,我再重复一遍,别的没什么好看的。”他掏出他的那盒雪茄烟,抽出一支点上。“别的没什么,情况大致如此,整个康复的奇迹使卢尔德成了今天的样子。后来又有一些康复奇迹发生,当然,除伯纳德特以外。”

利兹一直在潦草地记着些什么。她慢慢地放下铅笔,然后把笔记本搁在一边,几秒钟的沉默过去了,她又随意地问道:“有没有别的原因促使山洞如此闻名呢?”

“别的原因?”

“我读了一些有关资料,说卢尔德如此有名,政治起了很大的作用。”

“政治——”鲁兰神父喃喃地重复着,皱了皱眉头。“啊,你是指佩拉玛尔同塞姆普神父之间为争夺卢尔德控制权而进行的较量,是吗?”

“我想是吧。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简单地说来是这样:教区的劳伦斯主教宣布任命一个调查委员会,经过调查,在委员会宣布伯纳德特的幻觉完全是真实事件之后,主教感到对提高卢尔德的声誉来说,佩拉玛尔神父不那么知名,不过只是个地方上的神父罢了。因此主教任命了以塞姆普神父为首的四名委员会成员来管理卢尔德和圣地的有关事务。佩拉玛尔神父原来计划仅限于在山洞上修建教堂,而塞姆普神父设想中的卢尔德将是全世界朝圣者的圣殿中心。在他们的争权夺利之中,塞姆普神父以他的地位和命令压倒了佩拉玛尔。在卢尔德教区,他开创了圣母领地。在那里,又奠基开辟了巨大的广场或叫做空地,开始组织烛光游行,并修建了好几个教堂。他们把佩拉玛尔斗得一败涂地,最终使他完全默默无闻,从而把卢尔德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你所指的政治是否就是此事?”

利兹·芬奇感到鲁兰神父如此坦白直率,实在是无懈可击。他显然把她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而且面面俱到,毫无破绽,没有丝毫的欺骗和诡辩。让人觉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他所讲的一切都只能让人细细品味,绝不能大嚼大咽。他真是太精明了,太聪明了。

“我想——是的,我想我所说的政治就是指这回事。”

“哦,你什么都知道了。”鲁兰神父站起身,“现在我得走了。不过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尽管来找我好了。”

五分钟后,当利兹站在议事宫外明亮的阳光下时,她意识到她在笔记本上只记下三行有用的话,而这些话都是在会议快要结束时写的。她读了读那三行字:

“伯纳德特不相信山洞会治病,为治她自己的病,她去的是考特里。一定要去考特里弄个明白。要同凯奥克斯神父谈谈。”

她把笔记本塞进手提包里,心想真让鲁兰神父猜着了,她就要去考特里,事实上就在今天下午。

照着旅馆接待领班伊冯娜所给的路线草图,阿曼达·斯潘塞终于找到了玛丽安租车行。租车行位于街面上,背后有一个小停车场。

走进租车行,阿曼达发现她前面已有一位女顾客,披着一头橙黄色头发,外表有些古怪,正在仔细地研究放在柜台上的一张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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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车行雇员是一个年轻的法国小伙子,留着长长的胡须,显得不伦不类。他正用红笔在路线上画着,给他的顾客标明去某处的路线。

小伙子站起身来。“就这样,芬奇小姐,只要到了第21号高速公路再往南走,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其实开车用不了多久,中途只有30公里。”

“谢谢你,”顾客回答,接着从他手里拿过汽车钥匙。“让我再记一下行车路线。好了,你不必管我了,你去照顾那位小姐吧。”

雇员走到一边,靠近柜台,有些疑惑地招呼阿曼达。

“太太,我能为你效劳吗?”他问道。

“是的,得麻烦你,”阿曼达回答,把路线草图放在他面前,“我住的旅馆接待领班建议我来这儿,她想你们这儿今天下午可能有车出租。”

雇员表情沮丧地说:“对不起,太太,非常抱歉,我们最后一辆车几分钟前才被人租去。”

“真烦人。”阿曼达抱怨道。

真是太扫兴了。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陪着肯在山上那个蠢洞里默默祈祷,白白地淌了一些无聊的眼泪。午饭过后,她决定不再去山洞了,把肯孤独一人送到那儿去受罪。她决定要好好利用下午的时间,再继续研究伯纳德特一事。她将证实,越快越好,与其说这个卢尔德的乡村女孩能凭幻觉给人治病,还不如说她更像一名精神病患者。她还记得从尤金里斯——贝因斯来此地的路上,那位出租车司机给她唠叨的那些历史轶事趣闻,阿曼达下定决心,要充分利用这个下午,驾车去伯纳德特为给自己治病真正去过的那个小村庄,可是现在,没有车。

“真见鬼,”她又大声吼道,“我只不过是想去附近一个叫考特里的小镇。如果我多付些钱,你能保证给我找辆车吗?就用几个小时。”

“太太,在这一周里,不管付多少钱都没有车。”

阿曼达有些垂头丧气,正准备离开时,她听到她身旁的人发出一阵响动,正是那位橙黄色头发的小姐。

这个人正在问她:“我听说你要去考特里?”

“是的。”

“我叫利兹·芬奇,就是我租了最后一辆车,也就是你想租的那辆,我也止准备去考特里。”她犹豫了一下,“你,也许是记者?”

阿曼达微微一笑,打消了她的疑虑。“记者?我?不是的。我叫阿曼达·克莱顿,从芝加哥来的。我陪我丈夫来到卢尔德,他希望能在这儿治好病。我想做些事——利用空闲时间到处观光一下,而且我听说考特里值得一游。”

“要是这样,太好了,”利兹·芬奇说,“我请客。我刚租了这辆BMW型轿车,我俩去的又是同一个地方,那你上来吧,如果您愿意的话。路上有个伴挺不错的。”

阿曼达非常高兴。“你是这个意思吗?那太好了,我很乐意分担车费。”

“听我说,我请客。我本人也不用付钱。我在这儿的费用可以报销。”她合上地图,“走吧,沿途好好看看风景。”

她俩坐进这辆灵巧、舒适的BMW型轿车。俩人都系好安全带,利兹便熟练地发动起车,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前进。在市中心走了约半英里,她们驾车经过议事宫,然后向左拐,走上标着21号的高速公路,朝南方向急驶而去。

利兹刚才全神贯注地找路,现在总算轻松了些,“上路了,”她说,“30公里就到考特里。也许还有18英里就到了。不过,车行的雇员说,路程虽不算长,最后的10公里却要爬坡,通过一个峡谷,这样就得耽误一阵子。”她掠了一眼阿曼达。“你为什么要选考特里作为游览地点呢?听说那地方没什么看头。”

“哦——”阿曼达顿时有些语塞。“你真想知道实情——不过,首先我得弄清楚,你是天主教徒吗?”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你问这干嘛?”

阿曼达松了口气。“我想告诉你我去考特里的原因,但若是对教徒,就很难开口了。我也不是天主教徒,只不过是形式上的信教者。我是个开业的心理学家,根本不相信奇迹或一些超自然幻觉之类的东西。”

利兹咧嘴笑了,“我想我们的旅途将会很愉快。”

“可是我的丈夫,肯·克莱顿——哦,其实他还不是我丈夫,只是未婚夫——噢,他本来也不信天主教,可突然间又信起教来。他尽量想寻找到什么,这我从没有指责过他。你知道——我给你解释——我们正在热恋中,而且很快就要结婚了——可就在这时,肯却突然得了股骨恶性肿瘤。”

“真是太不幸了,”利兹说,“太可怕了。”

“他本来应该去动手术,但是哪个地方的手术效果也不会太好。不管怎么说,那是他唯一的希望。然而,从芝加哥的报纸上,他读到了一篇有关伯纳德特秘密的报道——圣母玛利亚在这简要重返卢尔德。”

“他读到的可能是我写的报道。”利兹插话说。

阿曼达一惊,“你是记者?”

“是的,我是合众国际社巴黎分社记者。那是我上回的关于重新显灵时间的报道,大多数美国报纸都登载了这篇报道。你的肯也许读的正是我写的报道。”

“有可能吧。”阿曼达同意道。

“不管这些,接着说,”利兹催促着,“读完我的文章后,肯干什么了?”

“他信教了,抛下重要的手术,火速赶到卢尔德来,想看看圣母玛利亚是否真的能治好他的病。”

“你就跟着来了?”

“我来是想让他尽快恢复理智。手术耽搁得越久,他生存的希望也就越小。我正设法让他明白,他在这儿呆着纯粹是浪费时问。我不相信圣母玛利亚会重返卢尔德,因为我不相信她在这儿降临过。”

利兹斜眼看了看她的伙伴,面带笑容地说:“嘿,阿曼达,你跟我的观点完全一致。”

“这就是我来考特里的原因。我想向肯证实,连伯纳德特本人也不相信山洞能给人治病。我听过这种传说,就是当伯纳德特生病时,她没去山洞祈祷,而是去考特里洗温泉浴。如果我能确定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敢打赌。”利兹倏地打断她的话。

阿曼达一下坐直身子。“你知道是真的?真的这么肯定?”

“我敢向你保证这是事实,这是卢尔德最好的伯纳德特权威告诉我的。他是鲁兰神父,是卢尔德最有名望的牧师,同塔布和卢尔德教区主教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对我们这个山洞女孩的事可谓了如指掌。”说完她笑起来。“现在,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去考特里。说来你也许不相信,但这却是真的,我去那里的原因跟你完全一样,就是为了证实伯纳德特的事完全是骗人的鬼把戏。”

“哦,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存心骗人。她也可能相信她见着的那些就是显灵。她可能是个幻觉妄想者。”

“不管是什么,又有什么不同呢?”利兹大声说。她用手指了指司机坐位侧面打开的车窗。“今天天气真好,这儿的风景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她们驶过一个宽阔的河谷,河谷两旁的山腰上一片碧绿,间或有一两处小木屋点缀其中。有点像邻国的瑞士,阿曼达暗忖,尤其是那些雪山的顶峰,从远处看就像一座座不规则的哨所,在绿色的海洋里时隐时现。她注意到她们已经驶过了一个名叫阿杭莱——卡斯特的村庄,此刻正驶进一个叫皮雷菲特·勒斯培拉的小镇。

利兹敏捷地驾着BMW型轿车穿过小镇,又接着说:“今天上午,我同鲁兰神父在卢尔德交谈过。正是他告诉我,伯纳德特不相信山洞能治病,或者至少说她对那种所谓的治愈魔力并不感兴趣。当她生病时,她去的是考特里,在那里洗温泉浴,期望身体痊愈。这话出自鲁兰神父之口,因此说比较真实。不过,当你真的来揭这个底时,必须得认真对待才行。我已打电话去考特里,约好同凯奥克斯神父谈谈。他是那个地区的神父。”她停了一会儿。“是的,我试图做的也是你想做的,根据咱们的怀疑会搞清伯纳德特一事的事实真相。她要么是个癔病患者,要么是个撒谎鬼,二者必居其一。很久以来,人们都很相信她,没有人真正地弄清事情的真相。每个人都把她的故事当真——哦,还非常虔诚。我要把这件事在这儿搞个水落石出,来个大爆炸。如果可能的话,这一周就全力以赴去办。不过,要想让全世界大吃一惊,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我希望在考特里找到证据,或多或少都行。”她又对阿曼达咧嘴笑。“我俩目的一样,只是动机不同。今天可真高兴,真想立刻飞到那儿去。哎呀,我们肯定快到了,已经在上坡了。”

汽车一个急转弯,驶上了一条坡度很大,陡峭蜿蜒的山路。山路两旁耸立着突兀嶙峋的岩石,不时还飞泻着几处小瀑布。利兹把车开得很慢。她们跨过一道横架在峡谷之间的高桥——一条湍急的河流,穿过这个地图上叫考特里山洞的峡谷。此刻,眼前的河谷变得空旷宽阔,她们能依稀见到远处的考特卫,如同法国各地的旅游胜地一样,静静地依偎在山峦的怀抱中。

不一会儿,她们就开进考特里,驶过地图上详细记载的那两处温泉浴室。

“就是这儿,”利兹欢呼道,“这就是伯纳德特认为比山洞更有疗效的地方。”

接着,她们又来到乔治·克勒门露天广场。越过建筑的房顶,他们看见了远处教堂的塔尖,那就是她们的目的地考特里新教堂。

利兹指着塔尖说:“我们就去那儿。”

“沿着伯纳德特的足迹。”阿曼达也快活得大叫,对能在这儿找到她想知道的一切充满乐观。

她们驶进拉莱维大街,这是一条很窄的单行道,弯弯曲曲地同教堂相连。驶上坡顶,她们意识到教堂前的那个小广场也被当作停车场。她俩从BMW牌轿车的两侧门钻出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量着教堂。教堂建在色彩斑驳的白色大理石石墩上,周围围了一圈铁栏杆。

利兹看了看表,“准时到达,”她说,“比同教区牧师约见的时间还提前了五到十分钟咱们进去,说不定能找到他。”

她俩步调一致,穿过广场,一眼便看见让·穆林纪念柱。这是一个法国士兵的雕像,上面刻有在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这个小镇瘟疫流行时死去的市民名单。她们继续往上走,走完最陡的几个台阶后,便进入教堂的大门。

教堂里面,已有好些教徒,弥撒已近尾声。她们便暂时停下来,阿曼达开始打量教堂的内部陈设。它的正前方是祭坛,越过所有的靠背椅,是几级大理石圆台阶,色彩明快,造型简洁,简直令人叫绝。台阶上是一个铺有米色地毯的平台和一个粉刷得金光灿灿的四方形的祭台。

弥撒终于结束,教区居民和一些观光客开始离去。阿曼达突然看见利兹从侧面截注一个年轻人,模样像是唱诗班的孩童,他刚走上教堂的侧房。

“我们同凯奥克斯神父有约会,”利兹用法语说,“他在附近吗?”

“我想他在内殿,小姐。”

“能不能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从卢尔德来的芬奇小姐在这儿等候约见?”

“好吧,小姐。”

待年轻人匆匆离去,利兹跟在阿曼达后面,开始注意观察教堂内壁的各种装饰。来到离祭坛不远的通道,利兹停下来仔细观察一尊制作精巧的塑像——14英寸高的圣母玛利亚塑像——塑像蓝色的油漆正在剥落,端端正正地放在一个木架上,架子上方有一个玻璃钟。

阿曼达躬着腰,凑近牌子,大声用英语翻译:“公元1858年,在圣母玛利亚第17-18次显灵期间,卢尔德的小女孩,马萨比耶勒山洞谦卑的先知,伯纳德特·苏比劳斯为治病来到考特里,在这尊塑像前祈祷。”

“哦,这证实鲁兰神父没对我说谎。”利兹高兴地说道。

那个唱诗班男孩又重新露面。“凯奥克斯神父正在内殿,他准备见你们,我来带路。”可他没有动,却用手指指着壁架上的塑像:“你们对伯纳德特的访问有兴趣?”

“非常有兴趣。”阿曼达回答。

“这儿,我领你们看看供奉她的殿堂。”

男孩跑上铺着地毯的台阶,穿过一扇门,阿曼达和利兹紧随其后。

“这是圣女伯纳德特祈祷室。”男孩解释道。

这是一间狭小、但装饰华丽的房间,地上铺着乡花地毯,有一排栗色蒙面的无扶手长椅,浅咖啡色的墙上挂有几幅刻有圣人的画像。

“布置得不错,但没什么特色。”利兹对阿曼达说。接着,她用手拍着男孩的肩膀,“带我们去找你们的头儿。”男孩显得迷惑不解,她马上补充说,“让我们去见凯奥克斯神父。”

几分钟后,他们走进内殿,见牧师站起来,在当作他书桌的大圆桌旁,正往三只茶杯里冲茶。

利兹朝他走去,伸出手,用法语对他说:“我叫利兹·芬奇,来自美国报业辛迪加巴黎分社。凯奥克斯神父,这是我的朋友,她专程陪我而来,名叫阿曼达·斯潘塞,也是美国人,来卢尔德观光。她的丈夫正在患病。”

凯奥克斯神父对她俩的光临表示欢迎,然后挥手示意她俩在他桌子前的三张高靠背椅的其中两把上坐下。当他端出茶和一盘饼干时,阿曼达忙伸手接过来。凯奥克斯神父又矮又胖,穿着黑色的牧师长袍,显得更加臃肿。一圈黑发围在快要秃顶的头上,满脸粉刺,还有一排黄板牙,格外引人注目。阿曼达猜想他整天都皱着眉头。尽管看上去热情友好,但凯奥克斯神父留给她的深刻印象仍是性急暴躁、极受挑剔。饼干盘搁在桌上,他从中挑出一片,然后端端正正地摆好自己的茶杯,喘着粗气,挨着阿曼达和利兹坐在椅子上。

“这么说,”他对着阿曼达用英语说,“你来卢尔德是为了给你丈夫治病,你觉得卢尔德怎样?”

阿曼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我还没时间好好看看。噢,那地方有些不同凡响。”

凯奥克斯神父哼了几声,“糟透了,我讨厌那个地方,我很少去那儿。”

他态度粗俗,见利兹正盯着他,便对她说:“在电话上,芬奇小姐,你说鲁兰神父告诉你,那个小女孩伯纳德特为了治病,去的不是山洞,而是来我们这儿洗温泉澡,你想知道这种说法是否真实可靠。你提出这个问题,我很感兴趣,但不知你是否也怀疑过,哪怕一瞬间也行,我们著名的鲁兰神父是不是那么可靠?”

“作为新闻记者,我不得不——”

“不,不,我理解,”凯奥克斯神父打断她的话,“每个神父不一定都那么可信,这点毋庸置疑,因而你有权怀疑像个推销员似的鲁兰神父。当你对此事提出疑问时,我便决定见见你。至于伯纳德特和她来此治病一事,也许你还记得我说过,你最好亲自来这儿看看。现在,你都见着什么了?”

利兹摇摇头,“神父,我们只见了圣母像和它下面刻的碑文。”

凯奥克斯神父呷了一口茶,又接着说,“在伯纳德特那个时代,我们考特里是个有名的温泉胜地,有许多疗效很好的泉水。你看见那些温泉澡塘了吗?”

“是的。”阿曼达回答。

“今天,这些泉水也不那么吸引人了。但在伯纳德特时代,就是这些泉水,使我们这个小镇成为最重要的疗养胜地。与此相反,卢尔德却是个又小又穷的村子。但那个农村小姑娘把一切都改变了,让世界来了个底朝天。她使卢尔德成为世界的中心,让我们反而成了被人遗忘的小山村。当然,就此而言,她也许是无辜的——也许,只是也许,她的支持者们看准了时机并加以很好的利用。”他又吹了吹杯中的茶,呷了一口,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饼干。“不,伯纳德特根本就不相信山洞有所谓的治疗价值。起初,由于染上霍乱,这可怜的孩子衣着褴褛,营养不良,再加上慢性气喘,她总是病恹恹的。她不曾想到,我猜想,由于她自己的创造,还有那神奇的山洞,使她居然能够康复痊愈。因此,在她最后两次产生幻觉的那段时期,也是她又得了严重的、久治不愈的感冒的那个时候,她来到考特里治疗,即洗温泉浴和祈祷。事实上,就在那年的晚些时候,当显灵事件彻底结束以后,她仍第二次来到这里,希望得到治疗。”他鼻子又哼了几声,把空茶杯放在桌上。“这个发明家显然不太相信她自己的杰作。”

“你说‘她的杰作’是什么意思?”阿曼达立刻追问道,“你这话准确吗,神父?”

“我不能肯定,”凯奥克斯神父仿佛有什么心事。“我无法完全肯定,”他又重复一遍,两眼凝望天空。“我是个虔诚的牧师,一个信奉圣母玛利亚之说的教徒,比起在卢尔德穿着教袍、追名逐利如同马戏团领班的那些人,也许我更忠实于自己的信仰。我信奉上帝,信奉上帝的儿子和圣母玛利亚,以及我们教会所有的清规戒律,对此忠心不二。但对奇迹一说,我不敢十分肯定,奇迹肯定存在,也肯定发生过,我会这样想象,但是在我的这一生中我还没亲眼见到过。我还想知道伯纳德特在她的一生中是否真的见过奇迹。你知道——”他的嗓音有些飘浮不定,后来转为沉默,陷入冥思之中。

阿曼达非常激动,瞥眼一看,利兹也同样如此。在凯奥克斯神父详述故事的过程中,阿曼达已经领会了他如此愤懑和怀疑的原因。他痛恨卢尔德。卢尔德的卖弄炫耀、卢尔德的引人注目和厚颜无耻、卢尔德的成功,都使他的教区黯然失色,使他艰苦卓绝的工作被人们忽视。他忌妒卢尔德,更气愤卢尔德那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僧侣。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小女孩的幻想。他自己的埋没,他的教区地位的变迁沉浮,都是由于一个——很可能是——一个无法令人相信的小无赖,以及那些教会的支持者们阴谋策划的结果。

如果她们能说服凯奥克斯神父继续说下去,阿曼达暗想,也许这里有很多她和利兹渴望澄清的事实。也许,他已说的、将要说的,使他感到害怕,促使他考虑最好还是停止往下谈。哦,不,阿曼达又告诫自己,这是个不会轻易感到害怕的人。

她决定鼓励他继续谈下去。她打破沉默说,“你还谈吗?神父,这件事太吸引人了。你也对伯纳德特和她的幻觉表示怀疑?”

凯奥克斯神父脑袋点个不停,“我正在考虑这件事,那些奇迹,”他说。他专注地看着他的客人,而后直接说,“你们知道,在这些比利牛斯山谷中的村落,最容易让人产生幻觉,正如在葡萄牙和意大利的一些边远地区,许多年轻人要产生稀奇古怪的幻想一样。”

“你的意思是指还有一些人像伯纳德特那样,产生过类似的幻觉?”阿曼达问。

凯奥克斯神父不曾发笑,发出几声熟悉的“哼哼”声表示同意,“其他像伯纳德特那样的人?在她之前和之后,有难以数计的像她一样的人。我听说在1928-1975年之间,至少有83个那样的人,这只是在意大利,宣称见着了圣母玛利亚。你们听说过发生在格勒诺布尔附近萨勒特的故事吗?”

“我想可能读过有关报道。”利兹回答。

“我没听说过。”阿曼达告诉牧师。

“萨勒特是一个你们熟悉的那种典型的法国乡村小镇。”凯奥克斯神父开始轻松地侃侃而谈,“1846年9月19日,村子里的两名小孩,15岁的放羊女马拉尼·卡尔维特和另一名11岁的男孩马克西明·格兰德就看见过圣母玛利亚,并从她那里听到了一些先知启示的秘密。小男孩被警察抓起来,但是他拒绝吐露秘密。经过连续15小时的审问,他俩仍然拒绝吐露秘密,四年之后,他们把圣母告诉他俩的秘密寄给了教皇庇厄斯九世,教皇也为他俩保密。他俩见着圣母一事是否属实,引起激烈的辩论。马拉尼本身有些不正常,愚昧无知,甚至连天主教的忠实卫道士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懒惰、粗心的女孩。马克西明比她更糟,是个众所周知的撒谎的小家伙,不过他却很聪明,虽然有些粗俗。他俩身上的特征更是让人讨厌憎恶。尽管如此,那些信奉教皇极权的人,也是全国天主教徒中最保守的那帮家伙,却把他俩所说的事奉若神明。他们先让两个小孩失去同公众的接触——女孩被安置到英国的一个修道院,男孩交给了耶稣教会教士——那些真正善良的神父们就不遗余力地创造了萨勒特的奇迹。奇迹结束后,朝圣者便络绎不绝,小镇也就开始繁荣昌盛。你们听说过此事吗?”

“太难以置信了。”阿曼达发出感叹。

“萨勒特之事早于卢尔德,接踵而来的是发生在葡萄牙法蒂玛的奇迹。三个牧羊童,十岁的桑托,九岁的弗朗西斯克和他7岁的妹妹贾森塔·玛托也于1917年3月13日在一片灌木林中见到了圣母玛利亚,而且在其后的6个月中,每月可见一次,同往常一样,他们也听到了先知的秘密。有一些教士对此还不很相信,甚至审问了三个孩童。但很快三个牧羊童和他们邂逅圣母一事便四处流传,法蒂玛也因此而成为仅次于卢尔德的奇迹圣地。”

“法蒂玛的这三个孩童肯定了解伯纳德特一事,”利兹说,“正如伯纳德特有可能知道萨勒特一事一样。”

“很有可能,”凯奥克斯神父表示同意,“就伯纳德特而言,她很可能从贝瑟南一事中获得启示,如果确有其事的话。”

“贝瑟南?”阿曼达有些茫然。

“那是一座位于波河的一个小镇,离卢尔德不远。据说许多世纪以来,那个地方常常出现奇迹。身穿白衣的圣母玛利亚多次降临那里,发生的最具有戏剧性的显灵是,当一个小女孩跌入河里,注定要被淹死时,圣母玛利亚突然出现在河堤上,抱着一根粗大的树枝伸向女孩,让她紧紧抓住,女孩被拉到岸边而获救。贝瑟南有它自己的奇迹创造人——米歇尔·卡拉柯兹,这人后来成为当地神学院的院长,也是一名优秀的传道者。他死于1863年,又于1947年被教会宣布为圣人。说不定伯纳德特就是从贝瑟南一事中获得启示而杜撰出她的卢尔德奇迹。”

阿曼达兴趣大增,“怎样杜撰呢?”她很想知道。

“伯纳德特被贝瑟南之事所吸引,并常常去那里的教堂祈祷。贝瑟南教会认为,伯纳德特在那里祈祷了好几天,四天或五天,以后才第一次见到圣母显灵。伯纳德特在山洞所祈祷的经文就是在贝瑟南学会的。在伯纳德特的奇迹出现后,米歇尔·卡拉柯兹仍活在世上。她被送到那里去见他,从一开始他就相信她的故事。当有人对他讲‘卢尔德有可能使你的贝瑟南失去往日光彩’时,据说,卡拉柯兹这样回答:‘如果圣母能受人尊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生前曾多次去过山洞,”凯奥克斯神父有些哽咽,“噢,最重要的一点是,伯纳德特非常容易从贝瑟南显灵一事获得灵感,又把它搬用到卢尔德上去。”

利兹身子朝前一倾,“我们非常感谢你的坦率,神父。许多牧师都难以像你那样现实和率直。显然,你也是一个对伯纳德特一事感到怀疑的具有坚定信仰的人。”

“恐怕这就是我的感觉。”凯奥克斯神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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