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要告诉你,这决不会是肯的本意。”
“你了解他的母亲吗?你知道海伦·克莱顿是虔诚的教徒。你能想象这则报道对她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她立即想到了肯的病情。因此她不愿肯冒险去动手术,她决心已下,认为卢尔德的奇迹为她儿子的痊愈提供了一次很好的机会。她已经让肯去会见他们家的牧师赫恩神父,在同赫恩神父见面后,肯才打电话通知我取消手术。他告诉我他将到卢尔德去。他现在已完全相信,到了那儿,会有一次使自己痊愈的奇迹出现。我没法同他争辩,同一种盲目的信仰争辩往往无济于事,虽然这种信仰同他的天性并不一致。”
阿曼达坐在那儿,直盯着自己的手提包,仿佛受到了重重的一击。“惠特尼医生,我的工作一向注意实际。你知道,我是心理学家。”
“我知道。”
“或许,肯的这种突然心理异常只是暂时性现象。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让他去卢尔德,让他祷告奇迹出现,让他相信那个传说确实是真的,但事实证明他的病不会因此而痊愈,那时可否再让他回来?那时候他会因此而恢复正常的理智,同意手术治疗吗?”
“斯潘塞小姐,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我得再重复我刚才说过的话:就这种病而言,时间最为宝贵。耽误一个月对于肯来说损失可能无法弥补,至少30%的手术成功机会会减为15%。他生存下来的希望本来就极其渺茫,如果这种机会再减低一半,后果将不堪设想。这就是事实。除非他确实会因为那奇迹而痊愈,否则他将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向你指出这件事的后果,提醒你注意这个事实和眼下的局势,希望你能劝说肯认真考虑考虑。我希望你能尽力办到。”
阿曼达拿起手提包,霍然站起来:“我马上就去办。”
惠特尼医生也站起来,“你是去见肯还是他母亲?”
“谁也不见。现在同他们商谈,不可能改变他们的决定。我马上就去见赫恩神父,马上就去。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下午晚些时候,阿曼达才得到赫恩神父的同意约定见面交谈。即使是这样一次短暂的会谈,也并不那么容易。她一再说明她同伯纳德和海伦·克莱顿家的友谊以及同肯·克莱顿的关系,才终于如愿以偿。
在某方面,不管怎么说,拖延与赫恩神父的会面时间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安排好见面的时间后,阿曼达就意识到,对她来说,即将要同一位受过教育的基督教牧师谈及卢尔德及那神奇的治疗法,她还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她含糊地记得读大学时,也许曾看过根据电视剧改编的一部有关伯纳德特和她的启示的电影《伯纳德特之歌》,可对于奇迹本身却一无所知。
因为赫恩神父下午四点半才同她见面,所以阿曼达有五小时的时间来考虑这次会谈。她花一个多小时打电话给秘书,安排有关事项,通知今天下午同病人的会诊全部取消,然后在芝加哥闹市区的一家顾客满盈的咖啡馆里要了一盘色拉,饮了两杯咖啡。
之后,她花了四个小时的功夫,在芝加哥公共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浏览了她能找到的有关伯纳德特和卢尔德的书籍和资料。其中,弗朗西斯·巴金森·克耶斯的《卢尔德的伯纳德特》对此事持肯定观点;阿兰·里曼的《卢尔德的欢乐》则只讲述传说;而D·J·威斯特博士所撰写的《卢尔德的十一个奇迹》则持否定态度。阿曼达还抄录了一些笔记。与赫恩神父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觉得他们见面时再讨论有关卢尔德的奇迹,心里踏实多了。
被称为善良的牧羊人的这所教堂位于林肯公园附近,占地面积很大,它设有停车场。从祷告厅的规模和它保护很好的外观来看,显然得益于某财团组织的资助。当然,阿曼达意识到,她未来丈夫的父母一定是这家教堂的财源支柱。
阿曼达无心欣赏教堂庄重巍峨的建筑,径直走进去,被人领到赫恩神父的办公室。神父的面孔圆圆的,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容易使人接近。他的办公室同教堂的富丽堂皇恰成鲜明的对比。窗上挂着浅灰色的窗帷。屋里有一个壁炉,壁炉上放着一个大的耶稣受难铜像。赫恩神父让阿曼达在他桌旁的一张天鹅绒面椅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有框边的约翰·保罗三世的画像。
赫恩神父首先表示歉意说:“平时见我并不难。我喜欢会见人,并不限制人们来教堂求见。不过,今天是个少有的大忙日子。我很抱歉未能马上许诺你来访,斯潘塞小姐,我是在百忙之中才挤出这么点时间来见你,而且我只能给你20分钟的时间。也许,咱们可以另找时间——”
“不必了,”阿曼达说。“20分钟已经足够了。”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不能拐弯抹角。她必须尽快地说到正题上来,“我已经在电话上告诉你,我是肯·克莱顿的未婚妻。”
“很高兴能认识你。是的,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你的情况。我将主持你们的结婚典礼。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在晚些时候履行此职。”
“这么说,你知道肯的病情,知道他得了癌症?”
“我是从他父母那儿知道的。现在克莱顿先生本人也对我讲过。我猜想,你已知道他今天早晨来过我这儿。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谈论了他的病情状况。”
“这正是我来这儿的原因,”阿曼达说,“想同你进一步谈谈。”
“很高兴有机会同你交谈,”赫恩神父以肯定的口吻说。
在阿曼达看来,赫恩神父似月亮般圆胖的脸庞毫无表情,没有流露出丝毫觉察到她此次来访目的的迹象。不过,阿曼达很清楚,在神父冷静的面容下掩饰着常人无法看出的隐情,对于阿曼达来访的动机他并非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我。”阿曼达说。“你知道我是临床心理学家吗?”
赫恩神父双唇紧闭,脸上掠过一丝惊奇。“不,”他说,“没有,我从没听说过。”
“我对病人进行私人治疗。”阿曼达说,“我在芝加哥大学担任部分课程,任教临床心理学、变态心理学以及人格理论。我谈到这一点,只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对于肯的病况的关切并不只是因为我爱他,还因为作为一位心理学家和临床医生,我对他的病情持相当客观的态度。神父,你知道他的病严重到什么程度吗?”
“是的,我知道,斯潘塞小姐。我很同情他和你们的痛苦。我会祈求上帝,愿他早日恢复健康。”
“谢谢你,赫恩神父,我非常感激。”她竭力想控制住自己,不想在声音中流露出任何一点儿挖苦讥讽的情绪。“祷告也许有用,我恐怕肯不只需要这些。这唯一的希望,真正有效的希望是尽快动手术。直到今天早晨见你之前,他一直在为这次手术作准备。现在他取消了手术,打算去寻找奇迹。对我来说,神父,他作出这种决定无异于自杀,令我痛苦万分。只有手术——”
赫恩神父打断了她的话。“斯潘塞小姐,我绝没有劝说过克莱顿先生放弃手术。作为神父,我对一位教区居民选择医疗手段无权干预。这是克莱顿先生本人亲自作出的决定。当今天早晨我们交谈时,他对手术的成功性表示很大的怀疑。他说,如果现在他动了手术,就将失去圣母玛利亚在卢尔德显灵时这样一次天赐的机会。他意识到,手术后,他或许会逐渐恢复健康,但也将会长期卧床不起,这样他就无法直接得到圣母显灵时神奇治愈他的不治之症的机会。克莱顿先生本人亲自作了抉择。他决定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帝和圣母——永远地——让上帝和圣母给他机会,正像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被痛苦折磨着的朝圣者们那样,使自己能得到神奇的治疗。”
阿曼达不由怒火中烧,险些失去控制,这简直在拿生命作赌注,视人类生命为儿戏,可这位道貌岸然的神父却似乎对这些谎言置信不疑。“赫恩神父,难道你真的相信这一切?”
神父顿时一惊。“你说什么来着——相信什么?”
“你真的相信那没文化、没教养的女教徒亲眼见到过圣母玛利亚?等一等,让我说,让我说明我的看法,请不要误会我对教会有意亵渎。即使咱们承认真的有这样一位圣母玛利亚存在,让伯纳德特现身说法——说她亲眼见过圣母,但是传播圣母启示的方法也很不明智,令人怀疑。从我阅读的资料中证明,很显然伯纳德特身患歇斯底里症,是一个神经极不健全、不正常的女人。她住在偏僻的穷困山村,经常食不果腹,疾病缠身,几乎愚昧无知,但她毕竟是年轻少女,仍然渴望着爱情、声名和荣誉。这种身世的姑娘最容易产生幻觉,因此渴望想象出一个像圣母玛丽亚那样美丽的朋友,而且深信自己确实同圣母相见,谈过话。伯纳德特的这种幻念进而发展,坚持声称她亲眼看见圣母玛利亚。当时以及自那以后的一些人,为了实现他们个人的某些愿望,也在幻念中相信这真是确有其事。”阿曼达停下来,吸了口气。“神父,你难道真的希望我把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的生命托付给130年前一个莫须有的村姑,用她的所谓奇迹去拯救他的不治之症吗?难道你真的要我相信,肯以及任何其他身患绝症,很难用医药治愈的人如果在法国某个山洞前俯首跪拜,向圣母祈祷就能真正痊愈吗?而这一切只不过因为那位头脑简单的农村姑娘伯纳德特的缘故,她成天做白日梦,胡思乱想,声称她曾在山洞亲眼见过并且同圣母交谈过,足足有18次。”
阿曼达身子往后靠着座椅,暂停下来,准备随时还击神父因她这番话必然会作出的任何驳斥。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赫恩神父丝毫不为之所触怒,依然那样平静、自信。
赫思神父的回答既沉着又固执:“如果圣母没在山洞显灵,而且确实没被一个纯洁、善良的教徒看见,没同她交谈过,也没有赋予山洞以特别的力量,你如何解释自那以后出现的在科学或医学方面仍然难以说明的事?你如何解释将近70个人曾经受益于这种神奇疗法而免除了疾病。他们都被世界各地最有名的医生诊断治疗过,其病症被确诊为不治之症。你又如何解释上述经过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作最后检查已得出了结论的病例,全都被彻底治愈了,但这不是靠手术或医药,而是靠那神奇的力量?你怎样解释近5000名各种各样的残疾人或即将垂死的人,由于到了卢尔德山洞全部康复?”
阿曼达已经从手提包中取出在图书馆作的笔记,瞥了一眼,说:“我读过一位医生对11例在卢尔德接受所谓神奇疗法而写的研究报告。他提出了疑问,‘这种疗法到底真引起了身体体质的变化,还是由于心理因素方面的作用?’他认为,所有病例,或绝大部分这种所谓的治疗,都是由歇斯底里症而引发的疾病,由于情感骚动而导致身体的病变,如精神崩溃、焦虑、紧张,进而影响到心脏、血液、肾器官等方面的疾病。‘在催眠状态下’,他写道,‘给予一定的暗示,病人会产生由于想象中的烧伤而引起的水疱,甚至皮肤会出现擦伤和充血的反应。’以同样的方式,由于卢尔德奇迹的这种类似催眠术的影响,由于幻想而加重的病症也能用幻想或者说幻念来使之减轻甚至治愈。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是已足以使治愈者相信,这完全归功于某种料想不到的奇迹。”
“我猜想,”赫恩神父无可奈何地说,“你根本不相信卢尔德的奇迹。”
“神父,就我的职业而论,我见过许多病例——也研究过许多发病史——精神的因素或力量能对身体产生影响。绝不能仅仅依靠精神治愈法。当然更不适用于肯这样一个身患骨癌的病人。我相信他的病通过手术会得以治愈。我不会相信一个想象的、无中生有的神话。不相信,神父,我不相信卢尔德的奇迹。”
“不过,你来我这儿不会是同我辩论的吧?”
“我来见你因为我相信,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你应该是个理智的人。我希望,你能劝说肯放弃到卢尔德接受神奇治疗的念头,劝他别拿生命开玩笑,也希望你劝他下决心立即接受手术治疗。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而且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赫恩神父一时沉默不语,最后他说:“斯潘塞小姐,我不能帮助你因为我不理解你,就像你不理解我一样。我们谈论的观点不同。我讲的是信念,是对上帝、对圣母玛利亚毫无保留的虔诚和信仰,是完全相信上帝、圣母降灵这一奇迹。如果你不理解我的信念,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阿曼达听了这话非常反感,“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可能劝肯改变主意,而是仍然要他到卢尔德朝圣,等待圣母显灵和奇迹出现了?”
“是的。我已经设法安排让克莱顿先生跟随由我的一个老同事和朋友带领的英国官方朝圣团前往卢尔德。这位朋友是伦敦的伍德科特神父。我衷心祝愿,克莱顿先生的朝圣之行取得圆满成功。”
阿曼达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你是说,已经替他安排好了行期?”
“乘坐从伦敦到巴黎再到卢尔德的旅行专列。是的,我已替克莱顿先生定了车票。”
阿曼达走向办公室门边,突然又转过身。“我希望你定两张票,”她说。
“两张?”
“是的。一张给肯,另一张给我。我不可能让那个傻瓜单独去冒险。谢谢你,神父,我希望,咱们下次见面不会是在葬礼上。”
谢尔盖·季霍诺夫坐在卡迪拉克轿车里,离开联合国大厦前往位于纽约第67号东大街的S国领事馆。他仍然沉醉在联合国为他举行的招待会上那热烈而隆重的氛围中,他在会上发表了讲话,尤其受到第三世界国家代表们的欢迎。S国驻联合国大使,性情温和的伊萨柯夫即席作了一般性的讲演;而他——季霍诺夫,S国老资格的外交部长,总是被派到纽约就国际国内的一些重要事务发表官方声明。
今天上午的讲话,涉及同美国旷日持久的原子武器竞争问题,这是最为公众注目的敏感话题。他的发言相当成功。如果他在讲话中有什么保留的话,那就是由总理斯克雷亚宾本人事先就限定了的内容,甚至还包括被他删去了的一些带抨击性的讲话。有一件事情使季霍诺夫很恼怒,那就是斯克雷亚宾对美国奉行的这种折衷和温和的政策。他知道,自己比国内任何掌权人物更了解美国,他们简直就像是面对威胁和严厉而变得驯服的小孩。尽管如此,虽然他在发言中措词有所保留,但他相信,在阐述主要的外交政策立场方面,他的讲话仍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还有另外一件事困扰着他,那便是本国代表团一位主要成员对他的讲话竟然采取了粗暴的方式。在他讲话当中,伊萨柯夫大使突然离开座位,走出了讲演大厅。对这种极为莽撞的举动,季霍诺夫大伤脑筋,甚是不悦。
他想对伊萨柯夫谈及此事,希望伊萨柯夫向他道歉,除非伊萨柯夫说出可以令他接受的理由。
或许,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因为季霍诺夫刚刚在掌声中离开联合国讲演厅,他自己代表团中的一位成员便告诉他,伊萨柯夫大使留下口信,希望马上在领事馆见见他。也许,季霍诺夫猜想,是在他讲话的当儿,有什么紧急事情要求大使立即离开会场。
现在,他几乎没意识到他的身旁还坐着一名克格勃安全特工人员,他在寻思伊萨柯夫到底将如何解释。他在后座上把身子稍微往前倾一下,透过司机和坐在前排的另一名克格勃的空隙向前望去,S国领事馆建筑物立即呈现在眼前。
进入领事馆接待室,季霍诺夫没料到急躁的伊萨柯夫大使早已在室内等候。大使赶忙带路,把他领入戒备森严的大使办公室,室内装有电动防窃听设备,大使连忙随手关上门。
没等招呼季霍诺夫入座,伊萨柯夫大使就神色紧张地说道:“谢尔盖,非常抱歉在你发表精彩讲话的当儿,我离开了会场。但是,从国内,从柯索夫那儿来了紧急电话,我只好退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柯索夫将军是克格勃头子,季霍诺夫继续听着伊萨柯夫讲下去。
“柯索夫将军告诉我,”大使继续说道,“斯克雷亚宾总理患了中风,目前已经昏迷。”
“中风,”季霍诺夫重复道,“他患有轻微的心脏病,这点我很清楚。可他患中风?真是太不幸了。”
“是的。他患其他病,最后总是安然无恙。可这一次,即使他从昏迷中醒来,也肯定会成为一个植物人,或许他会这样昏迷厂去。医生也束手无策,说他最多能活一个月。”
“一个月?”季霍诺夫说,显得若有所思。
“眼下必须选出继承他的人,情况非常紧急,这就是柯索夫将军打电话来的原因。他要我转告你,一次非正式的秘密投票的结果是,压倒多数的赞成票,倾向推举你为下届政府总理。谢尔盖,我祝贺你。”
大使伸出手,季霍诺夫不自在地握住,点点头。
季霍诺夫感到头脑有点儿昏眩。“我……我得坐一坐。”他说,“让我坐下来。”
似乎全身失去平衡,季霍诺夫向沙发走去,摸着沙发把手,在沙发垫上坐下。
“让我来敬你一杯,”伊萨柯夫以祝贺的口吻说,“我们每人来一杯,”他走到食品柜前,侧身对季霍诺夫说,“伏特加怎么样?味道挺不错的。”
“好吧,伏特加,味浓一点更好。”
边倒酒的当儿,伊萨柯夫边继续说道。“谢尔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柯索夫想知道。不过,我不知道你对此有何反应?”
“没有什么变化,我仍照原计划在巴黎呆两天,再到里斯本呆两天。然后我告诉我妻子到雅尔塔乡间别墅见面。我想,现在我得开始为期四周的夏季度假了。黑海这几个月正是度假的最佳时节。”
伊萨柯夫拿着酒走到季霍诺夫面前,“也许你应该直接回国去。”
季霍诺夫略加思索。“不,我认为态度暧昧,优柔寡断是很不明智的。还有,我也不希望自己卷入领导层有关国内政策的争论中去。现在当然不是时候,我得按原来的计划进行。我将到雅尔塔,在那儿等候消息。如果柯索夫要见我,可以到雅尔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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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肯定会见你,”伊萨柯夫说。“一旦斯克雷亚宾总理去世,他们会宣布任命你为总理。”
“谢谢,”季霍诺夫谦恭地说,心中涌起一阵阵激动。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渴望已久,可以说,为此已不遗余力。他从来没把老态龙钟的斯克雷亚宾总理放在心上,对他谈不上尊重和关心。他所尊敬仰慕的只是斯克雷亚宾身居的高位和拥有的权力。而现在,一夜之间,这一切都将是他的了。
放下伏特加,他才意识到伊萨柯夫正在对他说,他将到另一间办公室去研究某个问题,一会儿就会回来。
季霍诺夫很高兴自己能单独呆上一会儿。他需要时间回顾自己所走过的即将把他带向权力高峰的人生之路。他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农场,而今只需乘一小时车就可到达的敏斯克地区。他的老实巴交的父亲是农场负责人,人很正直,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只关心耕种和农事。他的母亲是附近乡村小学的教师,书卷气很重。在童年的时候,季霍诺夫便能够阅读,理解力很强,喜欢读报纸和英雄的传记。他第一个也是最崇拜的英雄是具有传奇色彩的外交部长安德烈。
季霍诺夫暗下决心,要效仿此人从事外交事业。从一开始这种志向便坚定不移。像安德烈一样,他入了党,入敏斯克农学院学习,最后获得经济学院硕士学位。也像安德烈,他希望成为美国事务专家。后来,他被安排在S国外交事务委员会美国司工作,接着又调往华盛顿驻美国大使馆,由于他对美国的深刻认识和精明过人的才干,最后被任命为S国驻联合国大使。作为一个政治家,他性情内向、稳健,善于言谈,讲求效率。也像他崇拜的偶像一样,他很快为人所注目。正像一家美国报纸曾经描述的那样,“面容冷峻,严酷无情”。几年以后,他应召回国,被任命为S国外交部长。近十多年来,他以其卓越的外交才干和手腕为领导层多数成员所尊敬。如果他想进一步高升的话,只有一个位置可去,那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总理之位。
现在,这个位置可说是唾手可得。喝着伏特加,他意识到现在,自己即将拥有对付本国最大的对手美国所必需的最高权力;他将在国内实行新的强硬措施,使美国在S国面前屈服,在不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制服美国。因为,他比任何S国的官员更了解美国——美国人骨子里自私、懦弱、缺乏爱国主义热忱,更不愿为了国家而同生死,正像古代罗马人那样已经日渐衰落。他坚信S国强大于美国这一优势,最终将带给世界以持久和平。而作为国家政府总理,不仅成为S国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政治家,而且也将是世界上最有实权的人物之一。
喝完伏特加,结束了这一段回忆和遐想,他才意识到,伊萨柯夫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怎么样,谢尔盖?”伊萨柯夫说,“你的计划想好没有?是否仍打算到雅尔塔?”
“当然是去雅尔塔。而且我考虑得首先按原定计划访问巴黎和里斯本。你手下的人是否能安排好让我乘今晚的飞机抵达巴黎?”
“没有问题。我想,在你离开以前,最好同柯索夫将军谈谈,好让他知道我已转达了他的话,还有你的行踪。”
“那当然。”
“啊,”伊萨柯夫说,“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我的秘书接到一个打给你的电话,一个叫做伊万·卡尔帕的医生希望今天能见见你。”
“我会给他挂电话的。”季霍诺夫说。
伊萨柯夫走到桌旁,寻找备忘录。他拿着备忘录交给季霍诺夫。“他似乎特别强调要亲自见你本人。”看见季霍诺夫皱着眉头,伊萨柯夫补充道,“当然,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事是否重要了。”
“并不重要,”季霍诺夫很快回答。“只是一次例行身体健康检查的报告结果。好吧,我安排时间同他见面。”不过,他已清楚地意识到,这种解释不足以打消伊萨柯夫的怀疑。毫无疑问,伊萨柯夫掌握着克格勃对任何S国官员的活动情况报告。显然,伊萨柯夫从没听说过卡尔帕医生其人,不免会有所怀疑。就此事而言,简直是多此一举,可季霍诺夫仍喜欢照章办事。“当我离开时,我的医生不在莫斯科,我知道我每年例行的身体检查已经过期了。从我要到纽约时起,就有人提到这事。这位在国内出生的医生卡尔帕值得信赖。所以,到纽约后,我同他进行过一次简短的交谈。此人有点迂腐,书呆子气颇重。我想,他要见我正是为此事一不过,一切只是例行公事:建议我多运动,注意饮食,少喝酒,如此而已。”
“医生总是建议少喝酒。”伊萨柯夫说。
“五点钟之后,我会接见他——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我得留下时间同你共进晚餐。”他把空酒杯放好。“我现在就去见卡尔帕医生,然后给柯索夫打电话。”
季霍诺夫坐在离伊万·卡尔帕医生办公室不远的凉亭里的小餐桌旁。卡尔帕医生的办公室位于公园附近的一幢古老建筑的第四层楼上。像往常一样,季霍诺夫边等着医生,边从放在古铜茶炊上的瓷壶里倒泡好的浓茶,显得有些不耐烦。
季霍诺夫之所以决定要进行一次例行的体检,一方面是因为已经超过了通常的检查时间很久,另一方面也因为他近来走路越来越不平稳,他正为此焦虑、烦恼。他本来不愿在国外求医于一位陌生的医生,原打算在国内找经常为他看病的医生诊治。可这位医生恰巧外出度假去了,而前往纽约一事又几乎是一夜之间才决定下来的,无法改变。到纽约后,季霍诺夫本想找本国代表团中的一位医生看看,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代表团的这位医生肯定是克格勃的特工人员。于是,季霍诺夫决定找一位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组织和政府的美国医生就诊,这位医生不得把自己这种并非常见的毛病向克格勃汇报。国内的一位棋友,经常出访纽约的商业家,他多年的老朋友向他推荐伊万·卡尔帕医生。卡尔帕是犹太人,作为移民迁往美国已经多年,现已成为美国公民。
季霍诺夫来到曼哈坦岛,会见了卡尔帕医生。卡尔帕医生同意用最先进的医学设备为他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离开安全保卫人员来到医生的诊断室,季霍诺夫接受了一次彻底的检查。检查完毕,卡尔帕说想让他到楼上去,以便与神经科的专家们一起为他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查。
现在,季霍诺夫来到卡尔帕医生的私人办公室,急于想知道体检报告结果。医生仿佛不慌不忙,季霍诺夫却感到难以忍耐。他想尽快了结此事,好及时赶回去赴宴,然后再飞往巴黎、里斯本,再到雅尔塔等待荣升总理职位的任命。
他观察着个子矮小、留着短胡须的卡尔帕医生,只见他把茶杯和一盘糕点放在桌上。
“谢谢,”季霍诺夫说,“不能呆太久,医生。咱们最好直截了当地谈谈,也许还有些事值得注意。这次情况怎样?高血压?心跳过速?有糖尿病的迹象?”
卡尔帕医生坐在季霍诺夫的对面,喝完茶,轻声地说,“我也希望能简单一点。”
“你说什么?医生,有什么其他毛病吗?”
卡尔帕医生寻思片刻,抬起头说:“是的。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情况不太妙。你知道得越早越好。我再说一句,情况不太妙,不过,归根结蒂……”
季霍诺夫的忍耐开始转为焦虑,但他想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恐惧,“唔,正像有人所说的——最后,我们都得魂归西天。”
卡尔帕医生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确实如此。我很高兴,你把事情看得这么乐观。”
“什么——到底是什么病?”
“检查以及化验结果,已确凿无疑地得出结论,你患有肌肉障碍症。”
季霍诺夫屏住呼吸,更加焦急万分。“肌肉——什么?”他问道,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听说过肌肉损伤及紊乱症,当然,还不太明白这种病症的危险性,现在,听起来这种病症却变得那么可怕、恐怖。
卡尔帕医生越说越快,听起来更加具有专业性。“多数肌肉障碍症可分为四种类型,你属于其中一种——医学上称之为综合型症状。这种疾病会加速你的腿部、臂部的肌肉匀称性地消瘦和乏力。”
季霍诺夫拒绝接受这种诊断结果。“卡尔帕医生,你一定弄错了。你摸过我的肌肉吗?腿部的?臂部的?瞧!它们比从前更加强壮、结实。”
“这是一个典型的症状,往往给患者以假象,”医生说。“结缔体素和脂肪堆积物使肌肉看起来强壮有力,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季霍诺夫仍然固执己见。“你真这么肯定吗?”
“季霍诺夫先生,我知道这对你一定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但是体检结果是不容争辩的。我们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季霍诺夫不由地感到腿部在颤抖,有点绝望地伸手到外衣口袋中摸香烟盒;他的手也在颤抖,用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他站起来说:“那么,我该怎么办?”
“我想还没有那么可怕。虽然,眼下还没有任何疗法足以阻止肌肉的萎缩过程,然而,仍有一些办法可以减轻症状。你得接受一系列的理疗,加强运动,如果可能还得做手术。当然,还有一件事需要确定下来,如果你坚持医嘱,在肌肉完全丧失功能以前,还可能好好活上10-12年。”
“这么多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已足够了,卡尔帕医生。”
“如果你退休,也许能得到这些时问。”
“退休?你非常清楚我是谁——”
“我当然清楚。这些年来,你在事业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是,你的病不允许你再继续任职,你必须辞去目前的职务,退休享受悠闲自在的生活,并且接受一切可能的治疗。”
“如果我拒绝辞职呢?或者如果我再担任更加重要的职务会怎么样?”
卡尔帕医生心不在焉地摸着他那笔直的胡须,目光朝下看着,“病情将会恶化,季霍诺夫先生,你将活不上两到三年。”
季霍诺夫感到自己仿佛要窒息一般。这是多么的不公平啊,命运怎么会如此捉弄他呢?他在卡尔帕医生旁边坐下,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地摇着。“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无法接受,一定会有些办法治疗这种病。”
“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医生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可告诉你。当然,如果你愿意考虑第二种方案——”
“可照你的说法,这办法同样会无济于事。”
“的确,目前世界上,有几位医生声称,他们有时候对这种病症有些办法。我曾经送我的病人两次去瑞士的日内瓦,这是在他们的一致要求下去的,据说那儿有一名妙手回春的医生曾治愈过这种病。结果是,他的疗法对我的两个病人毫无作用。因此,这种疗法仍存在某些问题,虽然可以试一试。”
“我想,我可以去试试看。你认识这位妙手回春的医生吗?”
“几年前,我曾经在电话上同他交谈过几次。噢。对了,你说对了,我认识这位莫塔医生。”
“那么,请关照一下,介绍我去,”季霍诺夫说,“请你给日内瓦打电话,替我约定好时问。”
“好吧,我可以……”卡尔帕医生看看手表,“也许,他现在已经入睡了。”
“叫醒他。”
卡尔帕医生犹豫不决。“你真的愿意?明天可能会……”
“是的,我愿意,”季霍诺夫态度坚决地说,“今晚一定要叫醒他,替我约定时问。这件事至关重要。”
卡尔帕医生勉强地说:“好吧,电话一会儿就会打通,如果你能在此稍候。”
“我相信你,医生,这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季霍诺夫看着卡尔帕医生离开餐桌,穿过办公室,进入另一间房问。
季霍诺夫呷了一口温茶,又冲满一杯热茶。他不由思索着眼前这重大的变化,对他即将获得的权力造成的威胁,甚至有可能失去它。一时还没从这可怕的疾患所引起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权衡着面前即将作出的抉择的利弊。如果他接受任命,可以一下升至权力的顶峰,从而享有极高的威望,但却只能活2-3年;如果他毅然辞去要职,过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则可以再活10-12年。不像其他人那样,季霍诺夫不是一个宿命论者。是的,生活是美好而甜蜜的,他将在余生中享受到更多的人生乐趣。可他不敢想象,如果生活中失去了权力和威望,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把茶杯推到一边,季霍诺夫用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抽着烟他似乎平静了,而且也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显然,他的未来绝不能仅仅依靠于眼前这两种可能的选择。当然,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一定会有某位身怀绝技的名医,能够治疗像他这样重要的人物,使他免于疾患的折磨而痊愈。或许,这种人在医学发达的S国就有,他们一定能帮助他,挽救他的生命。然而,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在国内寻求这样的治疗,甚至能找到一位医学专家,能够延长他的生命,那么他的身体不佳,身患绝症的消息肯定会传播出去,这将意味着他的官场生涯,他的政治前途就此断送了结;国内当权的那些老家伙们,绝对不会把总理的职务冒险交给一个生命危在旦夕的人。目前最重要的是要严守这个秘密。他不得不在国外,在与S国政府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中寻求治疗,越快越好。同时,那位瑞士医生莫塔,成了他眼下唯一的希望,他的未来的前程全系于此。
将近20分钟过去了,季霍诺夫很想知道卡尔帕医生同日内瓦的电话是怎样打通的。就在这时,卡尔帕医生回到了餐厅。他坐在季霍诺夫旁边,手上拿着一张小纸片。季霍诺夫顿时警觉起来。
“我接通了日内瓦的电话,”卡尔帕医生说,“叫醒了莫塔太太,并与她谈了很久。莫塔医生昨天离开日内瓦,将要出去三个星期。”
“他到哪儿去了?”季霍诺夫焦急地问道。“能打通他的电话吗?”
“他在比亚里茨——你知道,它是法国的海滨疗养胜地——用他的细胞治疗法为一位从加尔各答来的印度富豪治疗。莫塔医生也需要在那儿休假。他希望在比亚里茨的巴莱旅馆住三个星期。”
“但是他会同意给我治疗吗?”季霍诺夫忧虑地询问道。
“没有问题。他的妻子安排他的日程表。她已经记下,从现在起三天之内,你可以在她丈夫的套房里同他见面,时间安排在下午。她每天都同她丈夫通电话,一定会告诉他这件事的。你觉得时间合适吗?”
“任何时间都行,”季霍诺夫很快地答道。他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你没告诉她我是谁,对吧?”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灵机一动,没考虑太多。我说你是著名的美国语言学教授,我给你起的名字是塞缪尔·塔利。”
“塞缪尔·塔利?”
“我一时冲动起了这个名字,它跟你真实姓名的第一个字母相同,便于你在行李和衣物上挂名。”
“你真聪明。”
“这还得归功于我读过的大量的侦探小说,”卡尔帕医生有点尴尬地说。“我已向莫塔太太讲述了你病情的性质,她将在下次同莫塔医生通话时转告他。他将为你做好准备。现在,如果你能等15分钟,我将把我对你的病历诊断打一份给莫塔医生。这样你就可以亲自带着这份病历,以及你的体检结果,到比亚里茨交给莫塔医生。”卡尔帕医生站起来。“我得重复一句,这只是一个尝试。然而,这毕竟给你提供了第二种医治办法。如果你走运的话,或许会有希望。也许你能有好运气,谁知道呢?你只有去试试看啦。”
对于像季霍诺夫这样身居高位的要员来说,要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到达比亚里茨并非易事。
他飞抵巴黎后,先简单地在S国大使馆住下,然后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去熟悉情况。他给在国内的柯索夫将军打去电话,马上意识到这个克格勃头子对他说话的语气有些特别,充溢着敬重之情,俨然是同下任总理说话的那种口气,令人觉得既热情又不失分寸。季霍诺夫获悉,斯克雷亚宾总理仍处于昏迷状态,现在正在挽救其垂危的生命,即使如此,他最多也只能活上几周。处在这样一个有利的位置上,季霍诺夫觉得对于即将进行的日期安排,一定能够自圆其说。他说,他将去执行一次秘密的使命,将同中东的一个颠覆性组织头儿会见,将在葡萄牙待上一段时问。这种安排很灵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还答应一路上将同国内经常联系,到达雅尔塔后,将告知自己的情况。
接着,季霍诺夫用余下的时间,在巴黎为自己以新的身份前往比亚里茨作些准备。他没有忘记同法国左翼分子联系,要他们提供一张印有塞缪尔·塔利姓名的美国护照,这当然并不困难;同时,他们也会为他准备好美国社会保险及信用卡。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征得了柯索夫的勉强同意,季霍诺夫摆脱了分派来保卫他安全的克格勃特工人员,他告诉他们,他即将秘密同中东的颠覆分子组织私自会见,对方已保证派人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接着,季霍诺夫订购了从巴黎奥里机场飞往比亚里茨的国际航班机票。安全地降落在法国西南这个有名的疗养胜地后,他无心欣赏明媚的阳光和海滨迷人的景致,搭乘一辆普通出租车直接驶往巴莱旅馆——拿破仑三世皇帝和欧仁妮皇后曾把旅馆作为夏季避暑宅邸。
季霍诺夫以美国公民塞缪尔·塔利的身份在旅馆登记,并被带到一个宽敞的、装修华丽的两房套间里,这让他觉得太奢侈了。
一小时后,他带着卡尔帕医生交给的信袋,戴上一副厚厚的平光眼镜,还贴上了在巴黎头的浓密的假胡须,以便遮掩住他那具有明显特征的上嘴唇上的那颗小肉瘤,按响了310-311号房间的门铃。两个房间的一个门打开了,令他惊奇的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护士,身材娇小,神情严肃。不过,季霍诺夫马上明白过来,莫塔医生到比亚里茨后正给一位有钱的印度人治病,必然会带着他的瑞士护士一同前往。尽管他也意识到,这位护士如此年轻貌美,绝不只是作为护士来服侍她的老板。
季霍诺夫跟着她,穿过室内走廊,来到一间大得出奇的起居室。在任何西方国家的旅馆里,他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房问。
“塔利先生,”护士说,“请稍等一会儿,莫塔医生马上就来。”
季霍诺夫慢慢地在室内踱步,步态很不平稳——他意识到自己的疾病——在一盏华丽的枝形吊灯下有一张古老的写字台放在窗前。从窗往外看,他发现这间房位于这座楼的角上,下面是露天游泳池和餐厅,海滨沙滩上到处可见遮阳伞、躺椅以及帐篷小屋。再往前,波涛滚滚的大西洋一直伸展到蓝色的地平线。
季霍诺夫转过身来,观察着室内的陈设:一把带有三个坐垫的金色面料沙发,两把金色面料套着的扶手椅之间是一张玻璃面咖啡桌,还有两把银色面料的简易便椅。显而易见,莫塔医生不但功成名就,而且非常富有。季霍诺夫庆幸自己能喜逢良医,不由感到一阵欣慰,希望就在眼前。
季霍诺夫正在考虑该坐在何处,突然被一阵浓厚的日耳曼口音所打断。“塔利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让我们坐在沙发上谈吧。”
从卧室走出的讲话人是一位精力充沛、体格魁梧的老人,身穿紫色的丝质浴衣,露出一点儿多毛的小腿。他那棕褐色的头发从额部向后梳,显得光洁而蓬松,眼睛既小又窄,鼻梁挺拔,刚刚修过面的脸庞容光焕发。“我是莫塔医生。请原谅我这种装束,刚刚从海滨回来。真是太美啦!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没有,先生。”
“你会喜欢这儿的,只要再呆上几天,是的,你肯定会喜欢。”莫塔医生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季霍诺夫靠着他坐下,季霍诺夫顺从地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会在午饭时候来,”莫塔医生继续说道,“我想,你一定饿坏了。我希望你不要客气,在谈你的病情之前,咱们先一同进餐,我已经定了两份便餐,每人一份。咱们先彼此熟悉熟悉。”
“谢谢。”季霍诺夫有点拘束地说。他现在很希望直接谈正事,他需要的是莫塔医生的治疗;不过,他也希望医生能有好兴致,在这种情况下讨论病情会使他信心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