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圣地》作者:[美]欧文·华莱士【完结】 > 圣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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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2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7:55

利兹和雷杰乘一辆出租车紧跟在后面,一路上雷杰忧心忡忡,利兹满腹狐疑到了医院,他们被带到候诊室,发现阿曼达早已在那里了。

10分钟后,白衣天使埃丝特才过来安慰雷杰。

“她现在好吗?能马上给她动手术吗?”雷杰乞求似地问。

埃丝特要他放心。“穆尔太太正处于一种自我催眠状态,不过送到医院时她已苏醒过来了。杜瓦尔医生为她作了检查,发现她的脉搏、血压等均正常。他宣布她完全可以做手术,这会儿正在为她做准备,一旦克莱顿先生的手术结束,就立刻将她送进手术室。请坐一会儿,不用紧张,我可以把情况告诉你们,穆尔先生,还有你,克莱顿太太——嗯,我说不准要多长时间——大概要三、四个钟头吧。尽管放心,你们心爱的人正由最好的医生治疗。”

这些事都发生在四个钟头以前,到现在,时间已过去四个小时十四分了,手术室还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他们三个人,只好等了又等,在这间烟雾弥漫的窄小房间里,焦虑地等待着。

突然间,房门打开,三个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那里。第四个人出现在候诊室里。这次又出现的白衣天使不是别人,正是克莱因伯格博士的护士埃丝特。

护士面带笑容。

“克莱因伯格博士马上就到,”她宣布。“很抱歉不能早点离开他的身旁,不过现在手术已经做完。他想马上通知你们——克莱顿太太,还有你穆尔先生——杜瓦尔医生主刀的手术和移植已大功告成,极有希望获得巨大成功。不会出现什么麻烦。两位病人都在安静地休息。杜瓦尔医生预言俩人都会完全康复。”

阿曼达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泪流满面地跑过房间,一头扑进埃丝特怀里。雷杰也紧跟在后面,激动地抓住护士的手,粗哑着嗓子一个劲儿道谢不停。

埃丝特把俩人劝回座位坐下,回头望望走廊,又说:“我看见克莱因伯格博士正朝这边走来。他会告诉你们更多的情况。”

埃丝特转身离开,她的位置被疲惫不堪的克莱因怕格博士所代替,手术口罩还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疲惫地笑笑,同时对阿曼达和雷杰说:“你们从埃丝特那儿听到了,两个病人的手术看起来都取得了完全成功,基因移植也做得完美无缺。”他又转向阿曼达,“杜瓦尔医生请我转达他的话,在一两个月内,你和克莱顿先生就能开始欢度这个迟到的蜜月了。”

阿曼达又一次喜泪涟涟,克莱因伯格博士看着雷杰,并招呼利兹也过来,利兹一跃而起,立刻站到他身边。“我要对你俩说的是,”克莱因伯格博士说,“不过先对雷杰说,如同我告诉阿曼达,肯的手术和移植极有希望获得成功一样,我可以对你的伊迪丝说同样的话。两个月内,也许更短的时间,她就能恢复健康,恢复正常的生活。”

雷杰抽泣着鼻子感谢他时,克莱因伯格博士举手制止他。“关于伊迪丝,我还有话说,你也听听,芬奇小姐。伊迪丝的切口缝合后,她从麻醉状态苏醒过来,发生了一件出乎我们意料但的确是奇特的事。她睁开眼睛,想同我们说话——杜瓦尔医生和我都在那儿——她发出的声音尽管很微弱,话语却清晰可辨,她告诉我们——‘告诉雷杰——告诉他,我来这儿之前在山洞见到圣母玛利亚了——我清清楚楚看见她了,就像伯纳德特记下的那样——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同我说话——她许诺我的病将被治愈,还说我应当明白,科学可以同信仰并存。嗯——还有——’杜瓦尔医生请求伊迪丝不要再说,要她休息,她却在手术台上明显地摇着头,仍然微弱但清晰地说,‘不,我还有话。告诉利兹·芬奇——一定要记着告诉她,圣母玛利亚也为我显灵了——告诉她我又是个奇迹女人了。克莱因伯格博士,把我说的都告诉她。对了,我要感谢利兹,非常非常感谢她。’”克莱因伯格博士举起双手。“我们现在知道了伊迪丝的全部情况。她竟然见到了圣母,这可非同寻常,不是吗?她最后对你说的话,芬奇小姐,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克莱因伯格博士用询问的目光打量着利兹。“她此时怎么想起要感谢你呢?”

只有利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我应该感谢她呢,”利兹高兴地大声喊道。“等她醒来时,请记着代我向她问候。”

说完,利兹转身快步沿医院走廊跑下去。

在巴黎……

比尔·特拉斯克,坐在坐落在意大利大街上的用玻璃间隔起来的API总编办公室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办公桌上的一摞材料,突然间,肘边的电话铃声大作,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漫不经心地抓起了话筒。

是利兹·芬奇从卢尔德打来的。

“你搞到新闻了?”特拉斯克重复着她的话。“我这就打开录音机。”

“一条绝妙的新闻,比尔。我想这一条肯定是你想要的。”

“但愿如此。”

“圣母玛利亚信守了对伯纳德特的诺言。按照教会的说法,圣洁的玛利亚在山洞显灵了。在她显灵时,有人见到了她,这是一位来自伦敦的英国中年妇女,她的名字叫伊迪丝·穆尔,是位已婚的妇女。圣母玛利亚甚至和这位穆尔太太简单地谈了几句。”

“真的?”

“这和以往教会承认的每次显灵都一样。这位穆尔太太可不是一位不正常的疯子,可是一位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守法公民。”

“她真的看到圣母玛利亚显灵了?太好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你所需要的,是的,”利兹说,“不过,不只这些,还有使这新闻更具有吸引力的。”

“说下去。”

“三年前,这位穆尔太太病得很厉害,经检查,发现她患有癌症,髋骨上长有肿瘤。医生宣布为不治之症。她是位天主教徒,但不那么虔诚,可是为了争取最后一线希望,她来到卢尔德寻求治愈的可能。第一次在这里——在山洞祈祷,喝圣泉水,沐浴治疗,参加烛光游行——可毫无结果。第二年,她又再次来到卢尔德,在最后一天的沐浴之后,她的病情突然痊愈,经过医生的例行检查,通过教会的程序,她即将被正式宣布为奇迹治愈,眼看就要成为一个奇迹女人,巨大的荣誉即将接踵而来,可就在这时却出了乱子,据我所知,这可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特拉斯克越听越兴趣大增。“出了什么乱子?”

“在这个星期,她被召回到卢尔德,由一位来自巴黎的治疗这种病的专家作最后一次检查。专家检查完后,却发现那恶性肿瘤又出现了,而且开始扩散。这给了这位女人沉重的一击。她不再是什么奇迹女人了,再也不会有什么荣誉了。后来,她得知有位法国外科医生成功地在动物身上进行了基因移植,也就是遗传工程试验。这位医生还答应她准备用同样的方法治疗她的病。”

“这位法国外科医生叫什么名字?”

“这可不能登出来,比尔。他没有理睬医学界的禁令,就这么干了。若是把他的名字公布于众,那他就惹上麻烦了。”

特拉斯克最反对别人匿名,哼了一下鼻子。“你是在开玩笑吧,看在上帝的面上,我要让他成为路易斯·巴斯德以来法国最著名的医生,没有人敢碰他一下。利兹,你不要再保守这个秘密了,对吧?快点说吧。”

她屏住呼吸,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好吧,但不要提是从我这儿听到的。”

“别神经兮兮了,这件事也并不仅你一个人知道,这你很清楚。听着,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

“杜瓦尔。巴黎的莫里斯·杜瓦尔。”

“杜瓦尔医生从斯德哥尔摩一回来,首先就要感激你。不用担心,好吧,还有什么?”

“穆尔太太在卢尔德做手术前,又再次到山洞去祈祷,和往常一样,乞求圣母玛利亚降福。在医院要为她做手术时,我同她丈夫出去找她。我们在山洞处发现她精神恍惚,目光呆滞,几乎是在昏睡中,不得已就用担架把她抬到了医院。她在医院清醒了过来,被送进了手术室。动手术时,我就在会客室里等着。四个半小时过去了,穆尔太太的手术很成功,她可以活下去,但她不再是奇迹女人了。就在这时——听着,头儿——手术刚做完,她冲口说出,圣母玛利亚在山洞对她显灵了,向她许诺她的病会治好,而且她保证,科学和信仰可以并存——”

“这么说,她是一位新天使。这将成为一篇最佳新闻,你那地方的新闻界都知道这消息了吗?”

“比尔,这是我在24小时之内单独得到的,是我们的独家新闻。”

“太妙了,太棒了!你打算让我们从你的报告开始干吗?因为如果你打算这么干,我们还需要更多一些——”

“不必了,比尔,我手里掌握着整个新闻——从圣母玛利亚的最近穿戴到医院的名字等等,一点不漏。我这就读给你,大约有一千字,你要我读下去吗?”

“机器开着呢,快读吧。”

利兹单调地读着这则有关新的奇迹女人的新闻报道,特拉斯克的录音机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利兹读完后说:“30分钟。好啦,就这些。”

“祝贺你,利兹。你在那里可打了一个大胜仗。”

“我还有更多的素材,不过,这些得等我回去后再整理。你知道,多少我还了解这位穆尔太太,事发之前,我还采访过她。只要能再次回到办公室,我就可以就这个故事写一篇附有彩色照片的补充特写。”她稍作停顿。“如果我还能回到办公室的话?”

特拉斯克在工作的时候往往是愁眉不展,即使是在他高兴的时候,也很少不这样。可是此时此刻他已把愁容抛到了九霄云外。“你给我送来了好消息,利兹,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一直压着没有说,就是要看看你是否提这件事,我可以说,你提得很坦率。好吧,我的消息就是,你和玛格丽特,会是谁来使用报社这间办公室,上头让我来决定此事。我得承认,形势对玛格丽特来说较有利,因为她在搞有刺激性的东西。安德烈·维隆可能会是我们下一个斯塔维斯基,对吧?好了,玛格丽特昨天交来了一份新闻稿,读起来就像是在读一篇极蹩脚低劣的宣传广告。我知道她本可以做得更好一点,其实她已经做得就很好,而且想知道得更多一些,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维隆在一起,这上帝都知道。可是她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出来,直到我把她逼得走投无路,把她臭骂了一顿之后,她才肯说。最后她坦白地说还有更多的情况,她已经和维隆搞得关系相当密切,可以说是难舍难分了——换句话说就是她已经和他上了床——搞到了不少的素材。不过,同时她已经喜欢上了那个狗杂种,难以自拔了,她不想伤害他,只想和他保持这种关系。因此,她没有提供给我真正有价值的材料,只是拿一些蹩脚的东西糊弄我。我真的已经把她琢磨透了,便告诉她,她已经陷入了违背职业习惯的陷阱。首要的应该是写文章,我告诉她,要是她还不肯回心转意的话,我就解雇她,可她仍执迷不悟,我只好解雇她了。这么做确实很遗憾。她那屁股大腿倒是很漂亮,说出话也很入耳,不过她不是我想要的那种记者。”特拉斯克为了强调,稍微停顿又接着说。“不过你正是我所要的那种记者,你是一个专门人才,你已经得到了这份差事,而且我还要给你加一大笔工资。唉,去他妈的吧,只凭你卖力写出了这条新闻,这差事也得归你,好了吧?”

他听到利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谢——谢谢,头儿。”她哽咽着。

“好了,奇迹女人,回来吧。明天上午九点钟我就想看到你坐在办公桌边。要按时回来,再接再厉,将工作做得更好。这地方可不允许有自负的人哟。”

在莫斯科……

从巴黎起飞的旅客航班,已经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的跑道上平稳地降落了,牵引车将飞机拽到了出口终端,此时飞机上的喇叭广播飞机已经抵达了莫斯科。脸刮得干干净净的谢尔盖·季霍诺夫,解开安全带,拎着旅行包,第一个沿过道走出了飞机。

站在舷梯上,他又一次简单地回顾了从卢尔德飞离的情景。那真是一次侥幸地逃脱。离开吉塞尔·杜普雷的尸体后,他一直担心,唯恐被人发现他。接着,在卢尔德饭店结帐之时,他又担心得不到最近一班飞往巴黎的机票。季霍诺夫知道,幸运之神会伴随着他。人们都蜂拥蚁聚般地前往卢尔德,却没有几个人要离开,没有费多大劲就弄到了机票。他很早便来到了机场,一直很害怕在他开航之间,警察就找到了他塞缪尔·塔利。

不过在那里,他丝毫没遇到麻烦,很快就飞翔在空中了。一小时十五分钟后,飞机便降落在了奥利机场。在去洗手间之前,他首要的事情便是给S国驻巴黎大使馆打电话,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要求派一辆车去接他。做完这些后,他便立即走进了机场的洗手间,躲在抽水马桶的隔间里,撕掉了令人讨厌的假胡须,扔到马桶里,然后又使劲洗着焦虑不堪的脸面,直到塔利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成容光焕发的谢尔盖·季霍诺夫。

在大使馆里,他躲了两天,编造出了一份仅供开会和参加活动参考的记录。第二天,他获悉了两件事。在看《法兰西晚报》时,他读到一条发自卢尔德的简短报道。在圣母玛利亚显灵的一周内发生了一桩小小的暴力事件,本地旅游机构的一名导游,人人皆知的吉塞尔·杜普雷,在她一个朋友的公寓里被发现窒息而死。很显然是一起谋杀案,但却没有发现嫌疑犯。噢,没有嫌疑犯,怎么会呢?塞缪尔·塔利已不复存在了。三小时后,季霍诺夫又得知了第二条新闻。斯克雷亚宾总理因急性昏迷而死亡,政治局正在讨论接班人问题。接着克格勃头子柯索夫将军从莫斯科打来电话,建议他赶紧结束在巴黎的活动,要求他最迟不超过第二天返回到莫斯科。

此时,季霍诺夫已经抵达莫斯科的伏努科沃机场,这是接待要人的机场。

现在,他正带着巨大的病痛走下飞机,因为他并没有控制住他的肌肉营养不良和他的绝症,不过他是作为S国首脑返回的,至少在今后两、三年内保证能掌握国家权力,成为举世瞩目的领导人物。

沿舷梯向下走时,他看到他的部下,很快就成为他的部下而按他的意志行事,为他的到达象征性地铺上了红地毯,正拥挤在舷梯脚下,等待着欢迎他的到来。

他发现自已被良好的祝愿包围着,接受了那个满嘴蒜臭味的畜生、柯索夫将军的亲吻,还有他的老朋友,驻联合国大使刘克赛·伊萨柯夫的亲吻,并同几个克格勃官员握手,相互致以敬意。

一走出繁忙的出口,一般乘客蜂拥向前,为能满怀敬意地看上他一眼。季霍诺夫很快钻进黑色高级轿车的豪华后座,几分钟后,在白色警车的前后护送下,驶向莫斯科市区,驶向季霍诺夫权力宝座的那座宫殿,克里姆林宫。

在半个小时的路途上,柯索夫不断地从后排座的小酒吧里为他们三人倒伏特加酒,讲一些有关芭蕾舞女演员的粗俗笑话。对这位克格勃头子的笑话,季霍诺夫克制着自己的笑声,心里只想知道总理的人选和他的前途。一次,他设法提出了这个问题。柯索夫,仿佛此时毫无兴趣关心政治或此类事情,只是简单地说:“政治局整个下午都在开会,晚上就能作出决定。决定也是预料中的必然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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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从此以后,季霍诺夫感到轻松多了,又喝下了一杯伏特加,同时耐着性子听柯索夫将军那没完没了、令人生厌的另一个故事。季霍诺夫心里暗暗嘀咕,若是他当上总理之后,是否还忍受柯索夫的存在。或许他要撤换柯索夫,他将会关注这件事的。

突然,他感到轿车已经减慢了速度,正慢慢地停下来。季霍诺夫以为他们遇上了红灯,可此时却惊讶地发现轿车在一幢白砖楼房前的街沿处停了下来,这幢建筑物在莫斯科的郊外,没有任何标志。

柯索夫推开车门。“请跟我下来,扎萨柯夫大使,还有你,谢尔盖。下车看一看,内务部长有点事要我在去克里姆林宫之前在这儿办一下。”

非常地顺从,季霍诺夫跟着柯索夫通过镶着玻璃的大门,走进了大楼。进门时,季霍诺夫注意到一堵刷得雪白的顶部装有铁丝网的高大砖墙,它绕到楼房的侧面一直延伸到后部。在很远的尽头,他看到了一位手持自动武器的卫兵。

走进接待室——这是他这多年来见到的最简陋的一间,仅有一条木板凳,没有桌子,另一扇门通向楼房的内部——季霍诺夫发现有三个人在这里接待了他们。柯索夫的介绍匆忙而又含糊。季霍诺夫仅仅弄清楚了他们三人的职务——一位主任,一位是中校,一位是少校。

季霍诺夫拉着柯索夫将军的衣袖,心里非常地好奇,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地方?”他问道。

“你的家。”柯索夫将军回答说。

柯索夫提着手提箱,停在了木凳边,坐了下来,然后打开了手提箱。季霍诺夫茫茫然,如坠雾中,不知所措,也跟在了他的后面。

“你刚才说什么?”季霍诺夫问道。

柯索夫没有理睬他,从手提箱中拿出了一个大信封,然后又从大信封中掏出了一个小信封,还有几页纸。柯索夫打开了小信封,从中取出一张类似照片的东西。

原来是一张快照,他把它递给了季霍诺夫。“这是你假日的纪念品。”

季霍诺夫接过照片的刹那间,就已经预感到灾难的降临。他的眼睛直盯盯瞅着那张照片。这就是那位狡猾的法国姑娘吉塞尔在卢尔德山洞附近,为他拍的快照。此时他感到他的两只眼睛在燃烧,在喷火,干巴巴的嘴张得老大。他抬起头来,柯索夫的身影已变得模模糊糊,而且这间空荡荡的小屋旋转了起来,转了一圈又一圈。为了不使自己晕倒在地,赶紧抓住了木凳的后背。

“可是,怎么会——?”他费了好大劲才气喘吁吁地说。

“季霍诺夫同志,你应当听我解释清楚。”这位克格勃头子说,“你那位法国年轻的受害者很聪明,起码要比你聪明。她知道敲诈的危险,而且很清楚你处在危险之中时会做出什么事。尽管她手中掌握着保护自己的武器,但她在准备它时却有点过于急切,过于天真。不过她在另一个方面却一点也不天真。如果你证明你不值得信赖,那么就要实施她的报复。你去会见她的那天早晨,就在你到达之前,她已经寄出了给你在卢尔德天主教圣地拍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和一封关于塞缪尔·塔利的一封信——寄给了一位曾雇佣过她的一位重要的法国人。她把这一切装在了一个封口的大信封中,随同附带着一封信,寄给了法国驻联合国大使查理斯·萨拉特,当时他在巴黎。她建议他在读到巴黎新闻界有关她受到伤害的报道时,他应当在那时,也只有到那时,去S国大使馆把信封交给S国驻法大使。我们都很清楚,巨大的不幸降临在了杜普雷小姐身上。有关她被害的简短报道很快登载在大多数巴黎报纸上。很自然,萨拉特大使也读到了,并且按照她的指示,他将信封交给了我们的大使馆。它很快就被信使送回到了莫斯科。”

“可是——”

柯索夫将军没有听他解释,毫不宽容。“你那位法国小姐送来的信一经研究,内务部就在部里召集了一次听证会,你被缺席听证,或者说缺席审判,如果你被审判的话。经投票表决,作出了一个决定,我得告诉你这个决定是一致通过的。鉴于你做出了难以置信的越轨行为,陪审团一致认为你的神志已经不清,精神已经错乱,已经不再有能力为我们的国家服务了。”

“我病了,我处于绝望中——”

“我们了解你的病情,就是那种肌肉营养不良症,听证会前,我们做过充分的调查。任何有健全头脑的我国公民,特别是身居高位的人,都将会让我们的医学专家和内科医生来治疗的,他们的医术就连我们的敌人也要妒忌。只有一个大脑有缺陷的、精神错乱的人,甚至说是疯了的人,才会想那样干,而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你真的是这么干了——跑到了罪恶的渊薮卢尔德,这个挤满了白痴和吸毒成性的反叛者的基督教圣地——在山上的一个山洞前卑躬屈膝,等待着那个幻想中的圣母再次显灵,又去拜见了那个传说被治愈、创造奇迹的女骗子。因此,你被判决在此监禁。”

“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是想知道吗?这是第十五号特殊精神病医院,在莫斯科的郊外。判处你在此地度过余生。这三位先生——诊所主任,中校精神主治医生,少校门警队长——将负责对你的治疗,并且照料你的余生。”柯索夫“啪”地一声关上了手提箱。“好了,考虑到你多年为国家和党的贡献,你将会得到几项便利。你要住的病房有六平方米大,通常要住两个人,允许你独自享用。至于娱乐活动嘛,允许你看书——这得感谢我们驻联合国大使细微周到的考虑——纽约刚刚出版了一本新书,《伯纳德特和玛利亚》,你会发现它就在你的床头上。你还会发现一串念珠,它将伴随你打发多余的时光。好好过你的日子吧,季霍诺夫同志,再见。”

在威尼斯……

太阳刚要降下地平线,米凯尔·赫尔塔多和纳塔尔·里纳尔迪便到达了威尼斯。他们从马可·波罗机场,乘艇划过平静的蔚蓝色环礁湖,溯流而上通过短短的运河,便来到了丹尼尔饭店的水路入口。

米凯尔·赫尔塔多以前从未到过威尼斯,立即被这金碧辉煌,风光旖旎的美景弄得头晕目眩,叹为观止。纳塔尔却为能有机会重见这座辉煌壮丽的城市,这五彩缤纷的狂欢节而欢欣鼓舞,兴奋异常,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登记完后,他们立刻跑到二楼的房间,从那里俯瞰蓝色的环礁湖和圣格阿基岛,在暮色苍茫中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屋里只有一部电话,赫尔塔多要纳塔尔先用。她给父母在罗马的商店打去了一个长途电话,希望在她父母离店前找到他们。可是很不巧,只有埃尔莎姨妈一个人在关门打烊,老里纳尔迪夫妇早已离开去吃晚饭了。此时,纳塔尔使劲调整着自己声音,控制着自己的难以抑制的激动,全部一五一十地倾诉给了她亲爱的埃尔莎姨妈——“在山洞看见了圣母玛利亚显灵的奇迹,真是亲眼目睹了她的风采——真的,埃尔莎姨妈,绝对是真的,我又能看见了,视力又恢复了。米兰的一位眼科医生在两小时前证实这是一次无法解释的视力恢复。”高音调的意大利语,从电话两端涌来涌去,就像失去控制的洪水一样。最后,埃尔莎姨妈决定提前关门,立即赶到纳塔尔父母吃饭的餐厅,把这个令人极度兴奋的消息告诉他们。纳塔尔告诫她姨妈,至于她如何治愈顽疾之事,除了她们三个亲人外,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埃尔莎姨妈向她保证一定做到。纳塔尔还许诺说在今天晚上晚些时候再给她父母往家里打电话,同时还许诺两天后她将回罗马——并且带着一位令全家人大吃一惊的客人。

此刻是赫尔塔多在打电话,在与圣巴斯蒂安的奥古斯汀·洛佩斯讲话。

“你没有一意孤行,我很高兴,年轻人,”洛佩斯说,“我很高兴,你听从了我的劝告,没有毁掉那个山洞。”

“听到你的劝告后,我就决定不那样干了。”

“这是一件好事呀,米凯尔,你也会这样认为的。现在城里到处都在传说,还有电视台和电台也这么说,圣母玛利亚没有食言,真的显灵了,而且还对一位英国女朝圣者显示了其神力。”

“是的,我也听说了此事。”

“现在,米凯尔,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了之后会更加高兴,这是我们坚韧和信任的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前,我接到了一个来自马德里的电话,是老部长比诺亲自打来的。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立即充满了对神灵的虔诚,对卢尔德发生的奇迹感到异常欢欣。他已经做出了承诺,而且准备恪守它。他想在马德里安排一系列会晤,暗示有可能达成一项被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令每一个巴斯克人都会赞同的妥协和安排。我相信我们已经赢了,米凯尔。怎么样?”

“太棒了,祝贺您。”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这一两天。我还有一个同伴,绝对没有一点问题,你自己将来也会看到。告诉我母亲,我明天给她打电话。祝您好运,奥古斯汀,上帝与您同在。”

走在通向丹尼尔饭店大厅的大理石台阶上时,纳塔尔欣喜地注意到赫尔塔多的腿痛病消失了。“心诚所致,”他兴高采烈地解释说。他们一边走出大厅,一边拟定好了度过这个温馨夜晚的计划。

首先去圣马可宫为他们的新生向神灵致谢。

接下来到快得利咖啡馆喝上几杯。

然后再到哈里酒吧去吃蛋黄馅饼。

再乘贡达拉船逆流而上,畅览大运河。

最后再返回丹尼尔饭店做爱。

“那以后呢?”纳塔尔问道。

“到罗马去,去陪伴我熟悉的一位年轻女郎,还要为我爱慕的一位年轻女演员写一出戏。”

“这位年轻女演员是谁?”

“你认为会是谁呢?”

“如果你所说的是纳尔迪小姐,在你写出戏来之前,她就接受了这个角色。你要写吗,米凯尔?”

“我要写。”

“我要在戏中扮演主角。”她冲他笑了起来。“那再往后呢,米凯尔?”

“我要让你生孩子,生上好几个,我们的孩子。”

“除非你同我结婚,米凯尔。你愿意娶我吗?”

“难道你认为我想要私生子吗?你将永远成为历史上婚姻最美满的女人。”

“直到永远。”她说。

他们手握着手,幸福甜蜜地走进了圣马可广场。

在梵蒂冈城……

至高无上的教皇,约翰·保罗三世陛下,圣彼得教皇的继承人,仍旧穿着那件白色亚麻布长袍,戴着白色便帽,脖子上绕着金项链,链子上挂着沉重的金质十字架,慢慢地走进他的卧室。在整个宫的一千间房屋中,这间卧室是他十八间私宅里他最喜爱的。

他慢慢踏着阿富汗地毯,走向这间顶楼房尾角落的两个窗户,窗户上挡着木制的百叶窗。他打算透过百叶窗,俯视一眼巨大的圣彼得广场。在他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晚饭时得到的消息,此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世界,传到了七亿四千万天主教徒,一百万修女,五十万牧师,四千主教和红衣主教的心中。毋庸置疑,今晚将是他整个教皇生涯中最辉煌、最壮丽的时刻。

突然,在无限欣喜中,他非常渴望同上帝谈谈心。

他关闭上百叶窗,拖着脚走向黄铜床。在他的床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是他的白色睡服。在床架杆之上,挂着令人感伤的耶稣受难于十字架的绘画。

床头柜上放着罗马数字的电子钟,还有他在第一次圣餐时得到的早已磨损了的圣经。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钟上的闹铃,感到很满意,它正指着早晨6:30,然后他走向祷告台,步履很轻松。祷告台是他跪的长凳,上方彩色亚麻布墙纸上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具简单的耶稣受难十字架,另一样是镶嵌在一个薄薄的金质镜框里惟妙惟肖的圣母玛利亚画像。

教皇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睛凝视着圣母玛利亚,慢慢地跪在了挂有刺绣、放着垫子的祷告台上。

尽管他已经很累了,可傍晚听到的那令人欣慰的消息,使他感到新的力量又在他年迈的体内流淌。

他合拢起青筋暴起、布满皱纹的双手,开始祈祷,同时闭上了眼睛。

首先,他背诵了一段自己最喜爱的、选自敬爱的圣马克说过的话。教皇的嘴唇微微喘动,背诵着的声音仿佛是在悄言耳语。

“他们以我的名义,驱逐妖魔,用新的语言说话,接受毒蛇的挑战,而且如果他们喝下任何致命的东西,将不会伤害到他们,援助有病的人,而且他们会得到新生。”

陛下屏住了呼吸,继续祈祷。

“哦,万能的主在上,你的名字被视为神圣。你为了你在地球上的教皇,圣彼得的继承人,我感激你的善行和仁慈,感激圣灵怀胎的再现,还有你再次证明你的奇迹会永远出现。只要你允许,地球上就有人性和信仰,仁慈和希望将会永远存在——也就是继续会有奇迹出现,直到无限的未来。我们向你、上帝,你的孩子,还有圣灵,献上我们感谢不尽的爱。”

“阿门。”

在巴黎……

夜已很深了,离午夜还不到10分钟,疲惫不堪、鬓发零乱的利兹·芬奇走出电梯,来到报业辛迪加编辑室,步履艰难地穿过大厅。

利兹看到上夜班的人已经来了,那位性格孤僻、上过白班仍不知疲倦的比尔·特拉斯克,仍旧在他那玻璃间办公室里弯腰俯在办公桌上。

她打开特拉斯克办公室的门,跨进去,关上门,然后背靠在了门上。她进来的声音惊动了特拉斯克,他抬起头来,一眼便看见了利兹·芬奇。

他转动屁股下的转椅,面向利兹。“你好,利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从卢尔德来的航班。”

“为何不直接回家,闭上眼睛睡上一觉呢?”

“不知道,记者的命呗,”利兹说,“在家呆不住。实际上,想来看一会儿——对你亲自道谢,感谢你给了我这份差事,头儿。想再次向你表示感谢,多谢。”

特拉斯克哼了一下鼻子,“这是应该得到的,姑娘。我正收到各种报告,你的这条新闻轰动了整个世界,各地都登在了头版头条。”

“太好了。”

“我的意思是说,这究竟是桩什么事?一个奇妙的鬼怪故事,里面有一流的女主角,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人们还需要别的什么呢?”特拉斯克稀里哗啦地抖弄著书桌上的文件纸张。“说实话,就是刚才,你刚跨进门时,我还正在读着清样,大概是第十遍了。”他摇摇头。“请想象一下教会把脖子伸得那么长,并且长出了玫瑰的样子?真有勇气——或者难说真有其事。管他的,圣母玛利亚要显灵,瞧,她果真显灵了。伦敦的伊迪丝·穆尔看见了她。可是——”特拉斯克戛然而止,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可是什么,头儿?”利兹催促他说。

“你进来时我正想着什么事。”

“想着什么,头儿?”

“正对某些事纳闷。利兹,你认为——我老是在琢磨——今天真的有什么人见过圣母玛利亚吗?”

利兹即刻耸了下肩。“伯纳德特过去见过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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