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寻思着,突然她发现她已来到了所预订的旅馆门前。旅馆建筑正面的大理石上写着:加利亚·伦德里斯饭店。饭店的正面突出到人群熙攘的人行道上。利兹跟随着替她提着两个旅行包的出租汽车司机,走过柱廊,从一个光线幽暗、两旁是礼品商店的出口处,来到了宽敞明亮的接待大厅。她付给司机车费后,径直向镶嵌着大理石面的木质接待柜台走去,柜台里边正坐着一位体态丰满、金色头发的年轻女接待员。
利兹登记后,并未随行李员一同到房间去查看查看——因为她知道,在接下来的八天里,卢尔德将会迎接它有史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朝圣热和旅游热,无论是怎样的旅馆,都会应接不暇,人满为患。
于是,利兹便决定沿出租车走过的路线到街上去溜达溜达,这时她听人说,要想鸟瞰卢尔德全貌,得在离开旅馆的接待大厅后向左转,走过长长的伯纳德特·苏比劳斯大街,然后再沿着达格罗特街一直走下去。那就是卢尔德的主要街道。
现在她已出来了10分钟,已经坚持走到了小山上,鸟瞰卢尔德一片令人厌恶至极的景象。或许,对于那些到这儿来追寻卢尔德神秘的往昔、并怀有怜悯之心,仿佛回到家园的朝圣者来说,卢尔德的一切都显得活力非凡,具有巨大的魅力,令人神往而怀恋。可是,对于像利兹·芬奇这样一个用冷峻而挑剔的世俗眼光来审视卢尔德时,它确实让人感到极其厌恶。
在极为狭窄的街道两旁,旅馆的大门、咖啡馆、小餐厅以及礼品店一家接着一家,中间没有间断。从格罗特大饭店到卢维里宾馆,排列着一些附有广告牌的车库。那些露天的咖啡馆,在入口处的壁龛里都放着白色的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将柳条椅放到了街边上去,都打着同样的招牌,比如珍妮咖啡馆。罗·阿尔贝特咖啡馆以及卡里弗尔咖啡馆等等;上面用四、五国文字写着诸如热狗、烘馅饼、牛排、可口可乐、啤酒、法国式煎马铃薯、甜饼、冰琪淋等快餐名。那些小餐厅,一般都是设在饭店内,在餐厅外异常醒目的地方摆放着制作精美的菜单。
不过,令利兹·芬奇眼花缘乱的是那些似乎没完没了的礼品商店,紧紧地靠在人行道上,大门敞开着,玻璃橱窗都面向街面,在光线较暗的内堂还陈放着更多的玻璃橱窗。利兹在几家商店门前停了下来,浏览了里面的商品。几乎每一件商品都与卢尔德历史上所发生的事件有关——几乎所有尺寸的塑料瓶子,很多外形轮廓很像圣母玛利亚的雕像,这是用来盛装圣水的;做卡蜡烛罩的薄薄的方形卡纸;装饰着伯纳德特肖像的铜煎锅;用电池照明的微小仿造山洞;难以数计的念珠和十字架;装饰有“卢尔德”字样的陶瓷盘子;各式各样的钱夹、旅行包,全都是模仿伯纳德特或圣母玛利亚的外形;最糟糕的是,那些中间刻有圣母玛利亚雕像的白糖片,被保证是用山洞的水做成的。
“其实,这是令人悚然的,是粗俗不堪的,”利兹·芬奇自言自语道,“而且不会有什么令人惊异的大事件能使其庸俗不堪变得好起来。”
利兹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从礼品商品到露天餐厅唯一令她感到舒心的是一家临时的香水商店,一家专售天主教书籍的书店和一家蜡像博物馆,里面再现了伯纳德特以及耶稣的生平。
利兹没走多远,便对街道两旁几乎千篇一律的景象感到了乏味,厌倦,最后自己不得不告慰自己,这一切并非是卢尔德这个神奇之地的精华部分,她应该去看一看使卢尔德闻名于世的那些最重要的地区。
她走进一家商店,迎面碰上一个时髦但乖戾的年轻人,看样子是意大利人,利兹便上前向他打听如何去卢尔德新闻办公室。
他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就用法语说:“您是问新闻发布局?”他指着利兹刚才走过来的方向,改用英语说道,“沿着这条靠山的街道转回去便是格罗特大街,再往右拐,您就会看见一幢有许多玻璃窗的现代建筑,那就是新闻发布局,离大街不远。”
利兹麻木地拖着缓慢的脚步返回街道尽头。在她的左侧,她看见一座大教堂的上部分耸立在一片浓密的树林中。
利兹无心欣赏教堂,穿过越来越拥挤的人群,继续往前走,令她惊奇的是,此刻她几乎看不见有残疾病人在人群中。当然,也有几个,大都上了年纪,坐在小型的带有顶篷的手推车里,前面有类似人力车般的长长的把手。这些手推车不是由护理人员推着,就是由较为灵活的残疾病人自己驾驶着。人群中几乎全都是健康者,脸上都带着好奇的神色,他们中不仅有法国人,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种族、肤色也各不一样。大多数是朝圣者,也有少数的旅游者,其中还有运动员和年轻人,身着T恤衫和白色运动衣。利兹想,明天,在这个不同凡响的一周的第一天,这里还会有更多的残疾人、病人云集而来。
在一位在街上指挥来往行人的身着蓝色衬衣的卢尔德宪兵的帮助下,利兹才弄清楚怎样才能到达她的目的地。
几乎用了15分钟,利兹终于到了。这座装有玻璃门的现代化建筑,位置低于路面。前面有铁栏杆与街道保持一定距离。在一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位男人告诉利兹,新闻办公室在二楼。利兹上了二楼,当走进接待室时,惊奇地发现这里面积很小,不足十个平方米,而且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简朴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老妇人。这老妇人很快就把利兹领进与接待室相通的两间办公室中的一问。在这里,她发现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与两位坐在便椅上的男人交谈着。两位看起来都是新闻记者,一位讲法语,另一位则讲德语。
利兹耐心地等候着。椅子空着后,她坐了下来。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女人,大约30多岁,高高的个子,瘦削的脸庞,深褐色的头发,显然是法国人,她用急切的目光盯着利兹。
“我是伊丽莎白·芬奇,美国API通讯社巴黎分社记者,”利兹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说,“我被委派对卢尔德进行下周的采访报道,我刚到这儿。”
那女人伸出手来。“我是米歇尔。德玛里奥特,新闻发布局第一秘书,”她说,“欢迎,让我看看你是否已被确认。”
“你可以找到我的笔名利兹,或是利兹·芬奇。”
米歇尔翻着一扎登记表,食指在一张登记表停下。“噢,在这儿。是的,API通讯社记者利兹·芬奇,不错,手续完全了。你住在卡里亚·伦德里饭店?”
“对的。”
米歇尔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占据着她拥挤不堪的办公室的一面墙。“我这就给你采访身份证,还有一包有关卢尔德的背景材料,一张地图,它可以帮助你到处看看。你以前到过这儿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到这儿来。我想在游人不太多的时候到处走走。想亲眼看看伯纳德特纪念碑,山洞,圣泉以及这儿的所有圣地。地图对我也没有多大用处,是否可以请一位导游?”
米歇尔从书架上拿下一个信封,把一些小册子和地图往里装,她说:“事实上我们备有导游人员,新闻局从每天早晨十点钟开始安排五、六次游览,备有第一流的导游。明天早晨,我可以给你安排。”
“不,我不愿随旅游团组前往,去看那些人人都能看到的东西。我希望别等到明天上午,最好尽可能快地给我安排,就现在,在天还没有黑下来以前。我希望单独找一名导游,当然,我会照规定付款。”
装好信封,米歇尔摇了摇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你安排,我看不大可能。许多导游一般都至少提前一天确定。而且,他们都愿意陪同若干名游客。我想,因为这样做他们可以赚更多的钱。”
“噢,好吧,我愿意付出陪同几名游客应该付出的费用,尽管实际上只须带领我一个人游览。”
米歇尔耸耸肩。“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给你安排,我仍耽心会有困难。我可以打电话到公司为你联系,不过,我可不敢向你保证你会走运。”她开始返回办公桌,可这时她在中途停了下来,侧过头来面对着利兹。“我刚刚想起了一个人,我的一位好朋友。在我看来,她是卢尔德最棒的导游。她告诉过我今天下午她带领一个人数不少的旅游团——”这位新闻局办公室秘书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她想今天早一点回家,以便准备下周更繁忙的导游工作。她住在城外,不远,住在塔布,与她父母住在一起。也许,为了钱,她会陪你自己一个小时。当然,你得多付一点。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十分把握。”
“我得多付多少?”利兹问。
“我想,至少得一小时100法郎。”
微不足道的一点,利兹想。她愿意付比这更多的钱。“告诉她,我每小时付给她150法郎。”
米歇尔已不再犹豫,立即拿起电话话筒,开始拨号。一会儿,就传来了对方的声音。“加布里叶尔?”米歇尔说,“我是米歇尔·德玛里奥特,新闻局的。我找吉塞尔——吉塞尔·杜普雷。她告诉我她今天最后一趟导游要早点回去……什么?她刚刚回去?太好了,请你让她接电话好吗?”米歇尔将话筒捂住。“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现在咱们瞧瞧。”
利兹向前走了几步。“请告诉她,每小时我付给她一百五十法郎,而且,今天最多占用她一个小时的时间。”
米歇尔点了点头,又把嘴凑近了话筒。“吉塞尔吗?你好啊?我是米歇尔……你说,你很累?噢,我们都一样很累。不过,听我说,有件很特别的事。我这儿有一位有名的美国记者,从巴黎来,是位女士叫利兹·芬奇。她刚到卢尔德,不愿意参加新闻局安排的集体旅游,情愿一个人在导游的陪同下到城里观光,亲临本地历史遗址、山洞等地参观。愿意付给你优厚的费用。”她顿了顿。“每小时150法郎。”又顿了片刻。“谢谢你,吉塞尔,我这就告诉她。”
米歇尔挂上电话,转过身面对着利兹,“你很幸运,芬奇小姐。吉塞尔希望你在这儿等她一会儿,15分钟内她就来。”
“好极了。”
“请多关照。趁在这里等她的时间,你可以熟悉一下我们新闻局专为明天开始的旅游朝圣热,特别是为新闻记者所准备的服务性工作帐篷,就在外面。里面设有接待柜台、工作台,上面有电传打字机,长途电话,还有各种必需品、饮料。只要有空位,你可以随时使用你所需要的。”
“多谢。明天我会来看看。眼下我想先集中精力办好一件事,就是了解有关卢尔德和伯纳德特的旧址及一些轶事趣闻。我希望你的那位朋友,那位导游——”
“吉塞尔·杜普雷小姐。”
“是的,我希望她能帮助我。”
这位新闻局的秘书颇为自信地露出了笑容。“我可以向你保证,芬奇小姐,她甚至会告诉你没有想到的许多事。”
她们沿着伯纳德特的足迹,徒步走上第一个小山坳时,看到了吉塞尔所称呼的“小屋”——这是苏比劳斯家族曾住过的地方,当时伯纳德特14岁,家境相当贫寒,就在这一年,她在山洞里第一次看到圣母玛利亚显灵。
她们俩大步往前行走,利兹眼睛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导游,假装认真听她讲话,实际上在仔细琢磨她。20分钟前,当她们在新闻局办公室相互自我介绍时,利兹对她这位导游的第一印象很反感,因为刚一见面,吉塞尔的形象使她联想到了她在API通讯社的劲敌玛格丽特·拉马什。吉塞尔·杜普雷漂亮、性感,再加上法国女性特有的气质使她独具风采,这也正是玛格丽特常常炫耀而且引以自豪的。这位导游的姿色和气质立即使利兹难堪和不安起来,使她再一次认识到她外表的缺陷:卷曲的红头发、钩形鼻、薄薄的嘴唇,突出的下颏、松垂下落的乳房。肥硕的臀部、弓形腿。在女人世界里,利兹认为,吉塞尔又是一位使自己黯然失色的对手。
不过现在,自从见面,利兹一边走着,一边端详着她。利兹发现她除了出众的美貌外,同玛格丽特毫无共同之处。玛格丽特身材苗条修长,性格高傲。可大步走在她的旁边的吉塞尔完全不同,她不是那种典型的法国女模特儿,更像是一个天真的法国顽童。吉塞尔娇小玲珑,也许只有五英尺三英寸,如丝般浅黄色的柔发向后梳成马尾形,她的神态坦率、开朗而又严肃安详,乖巧可爱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白色框架的心形太阳镜,透过它可以看到她那双又大又深沉的绿灰色眼睛,再往下便是鲜润的嘴唇,下唇更是丰满红润。她身穿一件薄薄的白色罩衫,同肤色相近的乳罩无法隐藏她那对坚挺饱满的乳房和突出的乳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裙,就像是一个有着健康的皮肤,喜好户外运动的孩子般的少女。利兹推测,她大概也就是25岁左右。
吉塞尔一边与她齐步走着,一边不断神色庄重地背诵着导游词,想方设法引起利兹的兴趣,时而加重语气时而停顿,尽管她只不过是在重复每次导游时早已准备好而且非常熟悉的那些词。作为一个法国姑娘,居然能讲一口地道的英语,尤其是她那美国英语,听起来令人觉得像置身于曼哈顿街头。在路上,当她同她所认识的行人打招呼时,她不但讲法语,有时还讲漂亮的西班牙语和德语。在利兹看来,如此一位多姿多才的年轻姑娘,竟然身居像卢尔德这样的偏僻小镇,实在可惜。利兹开始对她的这位同伴产生了好感,决定进一步地了解她。
“噢,对了,你知道,”吉塞尔说,“伯纳德特的父亲,弗兰可·苏比劳斯,在生活中总是失意。他身体结实,沉默寡言,也许是一个喜欢酗酒,不喜欢交际的老实人。在35岁那年,他同一个温柔端庄名叫路易斯的17岁的姑娘结婚。一年后,他们生下第一个孩子,便是伯纳德特。他们经营着一家叫波尼约磨坊。弗兰可替邻居磨面以维持全家生计,不过他最终还是失去了磨坊。他花钱大手大脚,对经营一窍不通。于是他不得不白天去打工,后来,又开始花他投于另一家磨坊的钱,第二年连这家磨坊也丢掉了。在伯纳德特之后出生的8个孩子,仅存活了4个——托勒特、让-玛丽亚。雷斯丁、伯纳德-皮尔——此时全家的生活更加贫困,最后,一位亲戚设法让这一家人住进一个被废弃不用的监狱小房间里,当时一位官员曾这样描述过这间房子:‘简陋不堪,污秽肮脏’。它仅有四平方米,潮湿、阴暗,散发着粪便的臭味。简直太糟糕了,一会儿你就会亲眼看到了。”
“这就是伯纳德特住的地方?”利兹问道,“她是怎样生活的?”
“我想,肯定不太好,”吉塞尔说,“她个子挺小,但很可爱,只有四英尺六英寸高,总是无忧无虑,也相当聪明,但是她没上过学,不认识字,不会讲法语,只会讲当地叫做比戈丹的方言土语。她患有气喘病及营养不良症,为了补贴家用,她在她姨妈的酒吧里当过侍女。她也经常到附近的一条河,叫波河,去捡捡骨头、流木、废红等去卖,以便去换取几个苏。”
她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有许多古老而年久失修、墙上的灰泥都已剥落的建筑物。这时吉塞尔说,“到了,这就是贝蒂-福塞街,前面往左拐,15号就是那个监狱的房子。咱们进去看看。”
进大门时,利兹听吉塞尔说,苏比劳斯一家六口居住的房间在后面,在一个长长的过道的末端。这时她们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轻轻的祈祷声。她们穿过过道,走进后面的一个低矮的门廊。在这里,利兹看见一群英国朝圣者,大概有十几个人,围成半圆形,低着头,齐声祈祷,“圣母玛利亚,上帝与你同在……”
一会儿,他们就朝圣完毕,很快离去了,这时吉塞尔示意利兹进去。小屋里,除了两把木板凳,以及壁炉里的几块木头外,没有任何家具和装饰品。一个大十字架,是棕色木制的,悬挂在壁炉的上方。
利兹摇了摇头。“六口人?”她问道,“就住在这破地方?”
“是的,”吉塞尔回答说,“不过,请记住,正是从这儿,1858年2月11日,伯纳德特出去收集柴火——对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柴火使卢尔德闻名全世界。”吉塞尔指着小屋。“唉,你有何想法?”
利兹仔细观察着墙壁,上面的灰泥已经剥落了,露出了破烂的石头。
“我想,”利兹说,“这城市的神父和教会居然干得这么糟糕,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把伯纳德特住过的房子保存修缮好,是她给卢尔德带来了繁荣,是她使卢尔德蜚声海内外。我很不理解这种很明显的失职和疏忽。”
很明显,吉塞尔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她经常看这个古迹,以致她都没有意识到这里修缮保存的是多么地糟糕。她那可爱的眼睛向四周看了看。“也许是你对,芬奇小姐,”她咕哝着。
“好,咱们走吧,”利兹说。
她们返回到街上,吉塞尔带着职业口吻说,“现在咱们先到兰卡德磨坊,再去伯纳德特的出生地波尼磨坊,然后再到霍士皮斯姊妹教堂以及勒维斯慈善会,伯纳德特最后曾在这儿接受过一些教育——”
利兹摆了摆手。“不,”她说,“不,咱们暂时用不着到这些地方去。我是记者,那可没有什么新闻。我想立即去品尝正餐!”
“正餐?”
“就是山洞。我想去感受一下马沙比尔山洞。”
她们继续前行,几分钟后她们站在了一幢石头建筑面前,上面刻写着一英尺高的法文大写字体:圣伯纳德特故居波尼磨坊。
“这是什么?”利兹问道,瞪着眼睛注视着一个小巷中的三层楼房。“这就是她父母住的地方?”
“是的,伯纳德特出生时他们就住在这儿。”
“咱们顺便瞧一瞧,”利兹说着就随吉塞尔走了进去。
进了门厅后,利兹看见一个宽敞的过道和一个木制楼梯。从过道望过去利兹发现一个纪念品车问。吉塞尔赶忙解释说:“在伯纳德特时代,现在的这个车间是一间厨房和一间楼下卧室。我带你上楼去看看伯纳德特睡过的床。”她们刚刚登上楼梯,吉塞尔又补充说,“这些楼梯还是原来的老梯子。”利兹想,它们差不多是原来的老梯子,走在上面既不平稳还发出了似乎要断裂的响声。
她们二人来到卧室,卧室并不大,但并不显得拥挤。“还不算太糟糕,”利兹说。
“是不太糟糕,”吉塞尔附和说。
“不过,这并不是你们这儿最糟糕的房子,”利兹说,“我曾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和巴黎还看见过比这更糟糕的家庭住房。”
“你不要太天真了,这是专门为游人重新修理和清扫过的。”
利兹观察着房间的装饰和家具。伯纳德特的双人床,上面铺着蓝色格子花床单,被一个有裂缝的玻璃柜罩在里面。墙壁上污迹斑斑,上面挂着三个带框的相片架,是伯纳德特、她母亲和她父亲的三张照片,由于年代久远,已经灰暗模糊了。在房间的那边,放着一个老掉牙的时钟和一张写字台,上面摆放着几个廉价的圣母玛利亚的坐像。为了防止游人触摸,它们被普通的金属网罩着。
利兹哼了一下鼻子。“这都是些什么?只不过是一间房子,还是一间破房了。没什么值得报道的,我想到值得报道的地方去看一看。”
她们又再次来到格罗特街上。走了一段,又停了下来。“瞧,那儿,”吉塞尔说,指着远处河面上的一座桥,桥对面有一个灰色的铁门。“那就是去山洞的入口,也叫做桑克图亚区,总共有47英亩。我清楚地告诉你,咱们要去的山洞就在这门的最那头。”
利兹向前望去,看见一片旷野,简直像一个大足球场,只不过形状是椭圆形。她快活地耸了耸肩。“就按你说的做。”
她们走下桥,向铁门走去。进了铁门,利兹感到这片空地像是一个集会游行的场所。
“我们刚刚进入圣米歇尔门,注后便是格罗特区所属的范围。”吉塞尔解释说,“沿这块空地走下去,在远处有三个教堂,最上面的那个有两个钟楼和八角形塔尖的叫做圣灵怀胎宫,或者叫做上宫,它的下面是克里普宫,最下面是玫瑰宫。克里普宫以及它的小教堂最先建造,接着便是上宫。不过牧师们很快就意识到,仅仅有这两座教堂还不足容纳如潮水般涌来的朝圣者,设计者便在两座教堂的下面修建了玫瑰宫和它附属的15个小教堂,可以容纳2000人静坐祈祷。山洞就在上宫的右侧,还有好一段距离,从这儿看不见。”
利兹·芬奇蹒跚地走向一把金属板凳。“我得歇一歇脚。”她坐下后,宽慰地舒了一口气,脱下她那双棕色的平底鞋,挥着手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称这一带为圣区。这是什么意思?”
吉塞尔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噢,这个——不过,在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之前,首先你得明白山洞在这一带意味着什么,因为是山洞才使人们如此称呼它。”她诚恳地看着利兹。“你知道为什么山洞如此重要吗?”
“这,当然明白,因为伯纳德特声称是在这里多次看见过圣母玛利亚,而且圣母玛利亚还在此告诉了她一个秘密。不正是这样吗?”
“是的,芬奇小姐,如果你打算对此写一篇报道的话,为了全面地了解,你最好确切地了解这里发生的事。1858年,在2月11日和7月16日之间,圣母玛利亚在伯纳德特面前显灵有18次。”
“这,我知道,”利兹说,“我记得在巴黎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有人这么说过,后来我还查阅研究过有关资料。”
“噢,你应该尽可能多地了解圣母显灵的具体细节,因为这非常重要。”
利兹又叹了口气,感到热气逼人。“如果你一定要讲,我愿意听。不过不要把18次显灵都讲,在这鬼天气里,我忍受不了多久。”
“噢,对,对,你并不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仅让我告诉你第一次显灵的全部情况,然后,顺便谈谈其他次显灵的主要部分。当然,这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
利兹取出手帕,揩揩额头上的汗珠。“细谈第一次,”她说,“然后再谈其他次的主要部分。行,我洗耳恭听。”
吉塞尔·杜普雷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恢复了她导游的口吻。“1858年2月11日,星期四的早晨,天刚刚破晓,伯纳德特,她的妹妹托勒特,还有她妹妹的一位同学珍尼,决定到卢尔德镇外的波河岸边去捡流木和骨头,以此来补贴伯纳德特家用。因为那天早晨很冷,而且伯纳德特的身体又很差,她母亲就要她戴上头巾和穿上长袜——除了她平时穿的外衣和木鞋。你一定记得,当时伯纳德特14岁,虽然没有上学但聪慧机敏。这三个女孩经过萨维磨坊后,沿着运河来到波河岸边。在运河和波河相交的地方,旁边有一个大山洞,就是你知道的马萨比耶勒山洞。其他两位女孩下到冰凉的运河水中,催促伯纳德特跟上她们,沿着河拦截流木。伯纳德特打算脱去鞋袜,涉水过河。当她靠在一块圆石上脱鞋时,令人惊异的事发生了,令全世界震惊的事发生了。”吉塞尔说到这儿戏剧性地停了下来。“这确实令人惊异。”
“讲下去。”利兹急切地催她说。
“下面我将引用伯纳德特自己的话,”吉塞尔继续说道,“我全背下来了,这是她以后谈到这件事时说过的话。‘当我脱掉第一只长袜时,我就听见一种声音,就像风一样。我把眼睛转向草地,看到树木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一点动静。我还留意到,虽然没有特别注意,在山洞旁边的树叶和荆棘却在动。
“‘我的一只脚刚放到水中,便听见在我前面有某种声音。当时我吓坏了,连忙站了起来,吓得说不出话来。我抬起头,看见在山洞口的高处,一大片树叶和荆棘正在前后摇摆移动,可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几乎就在同时。从山洞飘出一片金色的云,紧接着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漂亮少女,她非常非常漂亮,身材和我差不多,她微微向我点头招呼,同时微微伸开手臂,正像在图画上或圣母像上所看到的那样,在她的右手上还挂着一串念珠。
“‘我很害怕,向后退缩。我想喊我的两位同伴,但是却没有勇气那样做。
“‘我一次又一次地擦着眼睛,我想我一定是弄错了。
“‘当我一抬起头,就看见她对我微笑着,那笑容美极了,仿佛是在鼓励我靠近她。不过,我还是很害怕。不过这种畏惧不像我平时感受到的那样。显然,我不能老是呆在那儿一直盯着她。一般情况下,恐惧时,最好赶快逃跑。
“‘这时我想到应该祷告,我把手伸进衣袋,取出我随身携带的念珠。我跪下来,准备划十字,可我竟然无法将手放到额头上。
“‘这时白衣少女走到一旁,面向着我。这一次,她的手上握着更大的念珠,她划了一个十字,仿佛是在作祷告。我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我试着重新举起手想划十字,这次我如愿以偿了——我也不再害怕了。
“‘我祷告着,白衣少女的手指转动着念珠,但是没有动嘴唇。我一边祷告着,一边紧紧地注视着她。
“‘她穿的白衣一直拖到脚前,只露出脚趾尖。在她的颈处白衣微合,颈上挂着一根白线。一块白色面纱从头一直拖到双肩和手臂,几乎拖到脚底。
“‘她的每只脚上,有一朵黄色的玫瑰花。她的衣服的丝带是蓝色的,拖到双膝下。念珠呈黄色,大念珠呈白色。
“‘她容光焕发,非常年轻,被光华所笼罩着。
“‘我祷告完时,她微笑着低下头,回到了石崖的后面——与此同时,那片金色的云也随她一同消失了。’这便是伯纳德特第一次看见圣母显灵的情况。这只是开始。”
吉塞尔陷入了沉默,利兹同样默默无语。
最后,利兹开口。“你是说,每个人都相信圣母显灵。”
“起初,谁也不相信,”吉塞尔干脆地说,“事实上,伯纳德特并不希望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是她的妹妹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母亲。她母亲揍了她一顿,并斥责她胡说八道。从这以后,她在山洞数次与圣母相遇,这时教区神父佩拉玛尔也嘲笑她,甚至一向和蔼可亲的警官雅可默也指责她撒谎。”
“但是,她仍然常去山洞,又看见圣母显灵十七、八次,是吧?”
吉塞尔认真地点了点头。“总共是18次。你想听听其他精彩部分吗?”
“是的,我只是想听听精彩的部分。”
“三天后,伯纳德特又来到了山洞,神志突然进入了恍惚状态,又一次看见了圣母玛利亚。四天后,她第三次见到圣母,而且圣母对她讲了话,要求伯纳德特在两周内定期到山洞来。圣母说:‘我答应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过,要等到下一次。’
“伯纳德特不顾阻挠和反对,根据圣母的指示,继续到山洞进行祈祷。由于伯纳德特对圣母的至诚至信,感动了大家,镇里的老百姓也开始跟着她来到山洞观看。”
“伯纳德特一直都能看见圣母玛利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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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是的。在第七次时,圣母告诉了伯纳德特最后一个秘密,她将于今年重新在山洞显灵。第13次伯纳德特见到圣母时,圣母告诉了她两件事。‘去告诉牧师在这儿修建一所教堂……我希望人们到这儿来祈祷。’据记载,那天早晨,有1650名教徒聚集在山洞,亲眼目睹了这一情景。”
“他们是否也像伯纳德特那样,看见圣母和听到圣母的声音?”
“没有,当然没有,”吉塞尔说,“圣母只是向伯纳德特显灵,也只有伯纳德特才能听到圣母的声音。”
“唔,是这样——”
吉塞尔毫不理会利兹明显的疑惑,匆匆忙忙地讲了起来。“伯纳德特同圣母相见最重要的是第16次。那次发生在早晨五点,据伯纳德特说,圣母在山洞等着她到来。‘圣母把手放在胸前,眼望着天空,然后告诉我她是圣灵怀胎。’或许当时的伯纳德特还不明白,圣灵怀胎是什么意思。她反复地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使她的话更具有真实性。事实上,当她将这些话讲述给佩拉玛尔神父时,神父仍然不相信,转身便走。但后来神父才深信,伯纳德特亲眼看见圣母是真正的奇迹。伯纳德特在4月7日又见到了圣母,接着一直到7月16日才又见到,这一天,伯纳德特感受到什么启示,连忙奔向山洞,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圣母了。”
“你刚才告诉我,是当圣母称自己是圣灵怀胎时,”利兹说,“人们才变得深信不疑,是不是?”
“不仅仅如此,”吉塞尔说,“事实上,在第17次圣母显灵时,一个笃信科学的人亲临现场。这个人就是比尔-罗曼·达若博士。他亲眼看见,当伯纳德特手中的蜡烛点燃后,火焰在伯纳德特的手指上闪烁,直接触及到手指,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接着便开始显示出神奇的疗效力。首先,这都是因为伯纳德特对圣母的虔诚。警察局长试图让她招认,她之所以编造这些故事,是为了骗取钱财。可是事实上,她从未得到分文,也从未害怕任何压力而去说些自相矛盾的话。她心地善良而坦率,并不希望引起公众的注意。实际上,她很快就隐居起来了,几年后当了修女。不管怎样,最后一次与圣母相见后五天,塔布和卢尔德的主教便成立了一个调查委员会。三年多后,他们就宣布:‘伯纳德特在山洞看见的自称为圣灵怀胎者,不是别人,正是圣母玛利亚。’”
“事情决非这么简单,”利兹说。“从那位单纯可爱的伯纳德特到——到眼下如此的狂热,这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
这位导游小姐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瞧,看来我得多费些口舌来解释这一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在对伯纳德特的所见被宣布属实之后所发生的主要情况。佩拉玛尔神父按照圣母玛利亚的要求,在山洞上方不远的地方便建造了一所教堂。但是主教管区的有关重要人士认为,此事非同小可,由当地牧师管理并非上策,因为当地牧师在经济上无能为力。于是他们便将教堂转交给附近的一些天主教神父管理,即卡里森教区的神父,后来被称为圣灵怀胎神父。这些神父向来精明强干,以善于理财著称。这些神父,在主教从前的秘书比尔·雷朱·塞姆普的带领下开始着手筹建工作。他们购买土地,建起了这个空地,有点像公园,作为圣母领地的一部分。就这样,然后他们完成了上官的修建,接着又筹集资金修建玫瑰宫。终于,两年后第一次有组织的约八千名朝圣者来到这里去山洞,铁路公司觉得有利可图,便修建了通往卢尔德的支线。七年之内,迎来了第一批来自加拿大和比利时的外国朝圣者。从此以后,卢尔德便名扬四海,属于全世界的了。现在,每年到此的朝圣者和游客超过了500万人。”
吉塞尔·杜普雷站了起来。“现在我想你一定愿意去看一看山洞了。”
利兹再一次擦了擦额头,站了起来。“好吧,去山洞。”
她们沿着似乎无尽的山路前行,吉塞尔指着一些在通向上宫的斜坡上步行的宫员说:“瞧那儿,那些接待官员,负责保证游客、主要是朝圣者的生活舒适。再往前便是自愿服务人员中心。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帮助推动3000辆日光浴车,几千辆转轮车,还有让那些病情严重的伤残病人坐上150辆配有担架的手推车。在我们的右边,是医疗局的人员,他们中的医生曾经对接受过神奇治愈的人进行过检查,不论这些人是否是教徒。附近还有一所医院,在河的更远处还有一家医院。”吉塞尔看见利兹掏出了一盒香烟,连忙阻止她。“对不起,芬奇小姐,这一带可不准吸烟。”
“很抱歉,我不知道,”利兹小声回答说。
“现在我们快要到上官了,”吉塞尔说,“咱们可以沿着这几条弯曲小径中的任何一条走,上梯坝后,就到了上宫的大门。”
“多谢,不过也没什么可谢的,”利兹性情乖戾地说。
“你肯定吗?里面非常地大,很堂皇——中殿,这是上宫的主要部分。中殿的四周刻写着圣母玛利亚对伯纳德特说的一些话,比如,‘忍耐……你应该为罪孽深重的人祈祷……到圣泉去,饮圣水,洗涤你的身心卜……我是圣灵怀胎!’你将会很欣赏那19个彩色玻璃窗户。”
利兹满头是汗,摇了摇头。“吉塞尔,别向我背你的导游词了。快领我到山洞去。”
吉塞尔叹了口气,显然很不高兴。“去山洞,很好。它在上宫的后面,要通过一个弓形小径。”
利兹已经感到两脚疼痛难支,还是坚持跟着吉塞尔来到偌大教堂的更深处。她们在路上碰到许多出售蜡烛的小摊,碰到一大群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跪者——都在虔诚地祷告。还有的坐在转椅里。他们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左侧。
利兹转过身,前面就是那山洞,马萨比耶勒山洞。这是一个自然形成的位于山边的洞,山洞上面长满了灌木丛和树林,幽暗而阴冷。利兹怀着急切的心情,面对这举世闻名的堪称奇迹的山洞,但很快感到了失望,它确实太平常了。
她更加仔细地看着。在入口处的一个壁龛里,立着一尊圣母玛利亚塑像,这塑像是传统式的,同她以前所见的毫无差别。在塑像的下面是一个八排圆形烛架,有一百多支蜡烛——显然是朝圣者奉献的——正在燃烧。吉塞尔说:“里昂的一位雕刻匠1864年制成了这座雕像,赠送给了山洞。可伯纳德特不喜欢这个雕像。”
“没骗人吧?”
“伯纳德特相当坦率。瞧,在你的周围,你可以看到悬挂着的拐杖,那是被残疾的朝圣者扔去的。他们的病痛在这儿得到了治愈。”她指着排成一队正进入山洞深处的游客说,“你想更近更仔细地看一看山洞吗?”
“为何不呢?”
吉塞尔和利兹排到了队伍里,慢慢地向前移动。在一个大理石板做成的圣坛和洞壁之间,利兹看见队伍里的许多人正俯身吻着洞壁。“通向山洞的入口实际上有三处,”吉塞尔说,“虽然看起来只有一个。”她们通过圣坛时,吉塞尔指了指一个锁着的格栅。从格栅望进去,是一潭平如镜面的泉水。“这就是具有神奇疗效的圣泉,”吉塞尔说,“在1858年,这水浑浊如泥浆。圣母第九次显灵的时候,伯纳德特这样说过,‘白衣少女告诉我到泉边饮泉水,洗浴身心。可我在山洞里没发现任何泉水,便奔向波河。她便对我说,泉水不在那里,同时指了指山崖下的一处。在那儿,我发现了只有少许死水,而且浑浊如泥浆。我无法将水盛在手中。于是我便开始向下挖,水才渐渐多了起来。’那天晚上,水继续溢出,后来终于形成了这口具有奇迹的圣泉。”
她们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明亮。吉塞尔指了指她们身后的一面土墙,利兹往下看,在墙内,朝圣者排成一队,前面是一根抽引圣水的管道。“圣母要伯纳德特找的地下泉水,现在已由管道与这些套管连接起来。再往前,有14个浴池,朝圣者可以在这从山洞引来的水中沐浴。池水每天抽取,换水两次。朝圣者在山洞里饮圣水,用泉水沐浴,再加上祈祷,这似乎已经成了大多数神奇疗效和奇迹般痊愈的必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你想仔细看看套管和浴池吗?”
利兹·芬奇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现在我只想一件事,就是坐下来。我的脚痛死了。附近有没有咖啡馆?”
“怎么没有。在教堂的一侧有一道斜坡,从那儿可以直通到格罗特街。在街道对面,有一家上等咖啡馆,名叫罗尼尔咖啡馆。你可以到那儿去坐一坐,吃点什么东西。”
“一块去吧,”利兹说,“嗨,如果有时间,为何不陪我一同去?一起来一杯咖啡,或冰淇淋。怎么样?”
吉塞尔非常高兴。“我想这个主意不错,我乐意接受。”
利兹拖着疲惫的身子,喘着粗气,跟着这位导游小姐爬上了角度较陡的斜坡,然后来到了格罗特街。她们站在街口,等车辆不多时,匆匆忙忙地穿过街,奔向罗尼尔露天咖啡馆所在的街角。
利兹蹒跚地走到她所看见的第一张有空座的四方餐桌前,有气无力地在黑色靠背椅上坐下来。一位身着白色衬衣和黑背心的细高个儿男侍者,几乎同时来到了她的面前。
“来一杯矿泉水和冰淇淋,”气喘吁吁的利兹,用英语说,因为太急切了来不及改用法语。
吉塞尔随即翻译成了法语,接着她又改用英语补充说,“还有,要小瓶的矿泉水。”
等侍者转身离开后,利兹这时才向四周看了看,顾客并不是太多。她伸手去掏香烟盒。“我们还在圣母领地吗?”她问道,“我是否可以在这儿吸烟?”
“可以,”吉塞尔说。
利兹点上烟,吐出一口烟雾,再一次仔细打量着她的这位导游小姐。“吉塞尔,我有点奇怪,你对我讲了那么多有关伯纳德特和圣母玛利亚的事,你不是真的对这些事笃信不疑,是吧?你只是在重复例行的旅游导引词,是吧?”
吉塞尔在回答之前犹豫了片刻。“我真的接受过天主教教育。”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能说什么?我认为,我们对于世界上的事情并非全能理解。或许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奇迹。”
“或许,是由诸如宣传和大众媒介之类的活动推波助澜造成的。”
“也许如此,”吉塞尔表示赞同。“不过,你不是天主教徒,因此很明显,你对这些问题有不同的看法。”
“并不是那么回事,”利兹不耐烦地说。“见鬼!我知道,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根本无法解释。我读过查理斯·福特的书。”
吉塞尔显得有点茫然。“谁?”
“你不知道是谁也没有关系。他专门撰写用科学无法解释的著作。不过,伯纳德特的故事更为荒谬。查理斯·福特肯定是个白痴。你难道真的相信圣母告诉过伯纳德特,她在下周内将重新显灵?”
吉塞尔又犹豫起来。“我——我不知道。我想在1858年,这件事似乎没有人怀疑。可现在,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理智、更加讲究现实和尊重科学。神秘主义和宗教奇迹越来越没有市场了。”
“是的,我压根就没有想过圣母会再次显灵。我想,这只是教会的一场骗局。一定是教会亲手策划的这场骗局。”
“一场骗局?”吉塞尔困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噢,对了,你是说通过宣传将此事公诸于众。”她微笑起来。“也正是这样才把你招到这儿来。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