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利克拉上拉链,离开小便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一百美元纸币,递给法警。
“你不是从我这儿听说的。”法警说。
“你信不过我,是吗?”
“当然信得过。”鼹鼠莫勒从来都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莫勒在少年法庭大楼周围的不同地点安置了三个摄影师。对那些例行程序,他比警察还要熟悉。他推测他们会利用装货码头附近的边门带着孩子迅速撤离。他们正是这样做的。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那辆没有标志牌的汽车跟前时,一个满脸倦容的胖女人从一辆停在那儿的货车中跳出来,用她的尼康相机对着他们直摁快门。警察们朝她大喊大叫,设法把孩子藏到他们身后,但已经太晚了。他们急忙把他拥到汽车旁,把他推到后座上。
真棒,马克心里想。还不到下午二点,这一天已经发生了一连串事情,他们家的活动房屋被烧,他在医院被捕,他在监狱里的新家,罗斯福法官的审讯,现在,又有一个该死的摄影师偷拍了他的照片,无疑又是一则头版新闻。
当汽车轮胎发出尖厉的声音疾驰而去时,他低低地陷在后座里。他的肚子隐隐作痛,倒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恐惧所致。他又孤零零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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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拉里·特鲁曼严阵以待,在等电话,以便带着一群搜寻尸体的猎犬立即投入行动。在过去的八个月里,他们对挖掘尸体这行当已经相当熟练了,但就是从来没有找到过任何尸体。
福尔特里格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的重心,搔着下巴。他眼睛里现出恍惚的神色,他望着下面街道上的小汽车,但却视而不见。有时候,苦思冥想使他大伤脑筋。“想想看,由于某种原因,如果那孩子不说,如果芬克在听证会上捅了个不尴不尬的漏子,那我们该怎么办?我说我们就到大陪审团那儿去,给那个孩子和他的律师发张传票,把他们弄到这儿来。那孩子现在一定吓坏了,他现在仍然在孟菲斯。当他不得不来这儿时,他会吓死的。”
“你为什么要向他的律师发传票?”
“吓吓她,纯粹是骚扰,把他俩给震动震动。我们今天把传票拿到手,先封起来,直到明天下午晚些时候,等到一切都快结束,准备度周末时,我们再把传票交给孩子和他的律师。传票要求他们星期一上午十点出现在大陪审团面前。因为是周末,什么工作都停了,所有的律师都出城度周末去了,他们便没有机会跑到法庭去要求撤销传票。他们将非常害怕,星期一上午不敢不在这儿露面,在我们的地盘上,沃利。就在这儿的大厅里,在我们的大楼里。”
“如果那孩子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
罗伊沮丧地摇摇头。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这样的谈话已不下十次了。“我认为他知道,毫无疑问。”
“可能。也许孩子现在正在讲呢。”
“很可能。”
一个秘书通过内线电话短促尖声地通报,说芬克先生正等在一号线上。福尔特里格走到写字台前,抓起话筒。“喂!”
“罗伊,听证会结束了。”芬克报告说。听起来他好像如释重负,也显得很疲惫。
福尔特里格揿下扬声器电话开关,坐到椅子上。沃利的小屁股架在写字台的一角。“沃利在我这儿,汤姆。告诉我们情况怎么样。”
“没有什么结果。那孩子又回监狱去了。他不肯说,因此,法官判他藐视法庭罪。”
“他不肯说?什么意思?”
“他不肯说。法官采用了直接询问和盘问的方法,那孩子承认在汽车里,并和克利福德谈过话。但是,当法官问到有关博伊特和马尔丹诺的问题时,那孩子使用第五条修正案。”
“第五条修正案!”
“是的。他不肯动摇。他说监狱毕竟不太糟,反正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但是他知道,是不是,汤姆?这小瘪三知道。”
“噢,毫无疑问,克利福德什么都告诉他了。”
福尔特里格双手一拍。“我知道会这样的,我知道!我知道!这三天来我一直在给你们这些小子说这个。”他跳起来,双手紧握在一起,“我知道会这样的。”
芬克继续说,“法官安排在明天中午再举行一次听证会。他想把孩子带回来,看看他是否改变了主意。我对此不太乐观。”
“我希望你出席那个听证会,汤姆。”
“是的。罗伊,那法官也想叫你出席。我解释说你上午有一个关于诉讼延期申请的审讯会,他坚持要你用传真给他发一份审讯会命令的拷贝。他说只有那样,他才会原谅你。”
“他是个疯子啊?”
“不,他不疯。他说下星期要频繁地举行这些小型听证会,他期望我们两人作为请求人出席。”
“那他准是疯了。”
沃利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摇摇头。这些地方法官竟会是如此一群蠢货。
“听证会之后,法官对我们谈了关于用证人保护计划安置那孩子和他的家庭的问题。他认为如果我们能保证那孩子的安全,他便可以说服他开口。”
“那要几个星期的时间。”
“我也这么想,但是刘易斯告诉法官几天时间就能办妥。罗伊,坦率地说,我认为在我们能够履行这些保证之前,那孩子不会开口。他是个倔强的小家伙。”
“他的律师怎么样?”
“她表现得很冷静,话不多,但她和那法官的关系相当密切。我得到的印象是,孩子一直在得到很多劝告。她不笨。”
沃利不得不说上几句。“汤姆,是我,沃利。你认为周末会发生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我刚才说了,我认为这小子不会一夜之间就改变主意,法官不打算释放他。法官了解格朗克和马尔丹诺那些人的情况;我的印象是,他想把这孩子关起来由他自己来保护。明天是星期五,因此,看起来孩子将在监狱里度周末了。我肯定那法官会在星期一把我们召回去,再进行一次会谈。”
“你回来吗,汤姆?”罗伊问道。
“回来,过几个钟头我就飞回来,明天早晨再飞回这儿。”芬克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疲惫不堪。
“汤姆,今晚我在这儿等你。干得好。”
“遵命。”
芬克的声音消失了,罗伊又揿了一下开关。
“叫大陪审团作好准备,”他朝沃利厉声说。沃利跳下写字台,朝门口奔去。“把马克·斯韦的档案拿给我。通知书记员,明天晚些时候把传票送出去,在这之前要封好。”
沃利走出门外,消失了。福尔特里格又回到窗前,自言自语地说:“我料到会这样的,我知道。”
一身制服的警察在多琳的夹纸写字板上签了字,便和他的同伴走了。“跟我来。”她对马克说,好像他又犯了罪,而她的耐心也快消磨掉了。他跟在她身后,望着她那紧紧包在黑色化纤裤子中一扭一摆的肥臀。一条厚厚的亮闪闪的皮带箍着她的细腰,皮带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钥匙圈,两个黑色小盒,他猜想那是BP机,还提着一副手铐,没带手枪。她穿一件白色制服衬衫,袖子从上到下缀有标志,领子上镶着金边。
过道里空荡荡的,她打开了他的牢门,叫他回到他的小囚室里去。她跟着他进了屋,在墙壁一周转了转,像一条服过兴奋剂的狗,在机场嗅个不停。“看见你又回到这儿,有点令人吃惊,”她说,又去检查卫生间。
他无言以对,而且也没有交谈的情绪。当他看着她弯腰曲背时,便想起她丈夫因抢劫银行罪被判了三十年徒刑,要是她再喋喋不休,他可能就要揭这块疮疤了。那就足以使她闭嘴,撵她走路。
“你一定惹罗斯福法官生气了。”她说,从窗子里看过去。
“我想是的。”
“你要呆多久?”
“他没说。我明天还得回去受审。”
她走到床铺前,开始拍打毯子。“我在报上看过有关你和你弟弟的报道。一桩奇怪的案子。他怎么样了?”
马克站在门旁,希望她赶快走开。“他也许会死去,”他悲伤地说道。
“别瞎说!”
“是的,太可怕了。他昏迷不醒,你知道,吮着大拇指,不时地哼哼唧唧,还说胡话。他的眼睛都陷下去了,不吃东西。”
“对不起,我问起这事。”她那浓妆艳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是啊,我敢断定你会为你所问的话感到遗憾的,马克心里想。“我应该在那儿陪他,”马克说,“我妈妈在那儿,但是她彻底垮了。你知道,要吃很多很多安眠药。”
“非常抱歉。”
“太可怕了。我自己也一直感到头晕。谁知道,我也许会落得和我弟弟一样的下场。”
“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不用,我只需要躺下来。”他走到下铺跟前,一头倒在床上。多琳跪在他身旁,心中感到十分不安。
“宝贝,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了,好吗?”
“好。来几块意大利馅饼倒不错。”
她站起来,考虑了一会儿。他闭上了眼睛,好像陷入痛苦之中。
“我看看能干些什么。”
“你知道,我没吃午饭。”
“我马上就回来。”她说完便走了。门在她身后卡嗒一声关上了。马克赶紧跳下床来,听着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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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病房里依旧一片昏暗;灯熄了,门关着,窗帘拉上了,只有高挂在墙上的无声的电视机摇曳的蓝影发出荧荧的光亮。黛安陪着里基在床上躺了八个小时,弄得精疲力尽。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她不停地拍着,抱着里基,不停地低声软语,想使他坚强起来。
雷吉两小时前来过,她们坐在折叠床床沿上,谈了半个小时。她讲述了听证会的经过,让她放心,说马克有人管饭,没有生命危险,还描述了拘留中心马克住的房间,因为她以前见到过,告诉她在那儿比在这儿安全,又谈起罗斯福法官,联邦调查局和他们的证人保护计划。起初,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她觉得这个主意还是挺吸引人的,他们只需迁到一个新城市,使用新名字,找份新工作和体面的住所,他们可以摆脱这个困境,开始新的生活。他们可以选一个大城市,有大学校,孩子们会消失在人群中。但是,她躺在那儿辗转反侧,从里基的小脑袋上面望过去,凝视着墙面,她越想越不喜欢这个主意。事实上,这是一个可怕的主意——永远生活在逃亡之中,总是担惊受怕,会有人突然来敲门,当哪个儿子回家晚了,总是胆战心惊,总要为过去编造谎言。
实施了这个小计划,可就要一辈子如此了。她开始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譬如说,从现在开始五年或十年以后的某一天,在新奥尔良的审判过去很久以后,她从未见过的某个人透露了什么,而且被不该知道的人听见了,并立即追踪他们,那会怎么样?譬如说,当马克上高中时,在一场球赛之后,某人在守候着他,并用一支手枪顶着他的脑门,那又会怎么样?他的名字不会再叫马克,但他仍免不了一死。
她正决定要否定证人保护计划时,马克从监狱给她打电话来了。他说他刚吃完了一块大馅饼,感觉非常好,住的地方不错,一切都好,比在医院里开心,食物好多了。见他如此急不可待地说了一大串,黛安知道他在撒谎。他说他已经策划了越狱计划,很快就会逃出来。他们谈到了里基,活动房屋,今天的听证会以及明天的听证会。他说他相信雷吉的劝导,黛安赞同说这样最好不过了。他为不能在那儿帮助里基表示抱歉。当他竭力使人听起来如此懂事的时候,她强忍着眼泪。他再次为惹出了这些麻烦事儿道歉。
他们母子俩的谈话很简短,她觉得难以和他谈话。她不能给他以慈母般的劝告,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人,因为她那十一岁的儿子进了监狱,而自己却无力救他出狱。她不能去探望他。她不能去和法官谈话。她不能告诉他是招供还是保持沉默,因为她也害怕。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在此处这张窄窄的小床上,两眼盯着墙壁,心中祈祷着,一觉醒来,恶梦就结束了。
下午六点了,是播出当地新闻的时间。她看着新闻播音员无声的面孔,希望不要出现那则消息,但一瞬间她的希望就破灭了。在一则从一个废渣坑中抬走两具尸体的消息之后,一张马克和今天早上被她搧过耳光的那个警察的黑白照片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她调大了音量。
新闻播音员报道了带走马克的根据,言语谨慎地没有称之为逮捕,然后镜头转向站在少年法庭大楼前面的一名记者。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急急忙忙地讲了他一无所知的听证会,然后又气喘吁吁地不住嘴地说那孩子——马克·斯韦——已被带回少年拘留中心,明天将在罗斯福法官的审讯室再举行一次听证会。镜头又回到播音室,播音员报道了有关小马克和杰罗姆·克利福德悲剧性自杀的最新消息。那天早晨在新奥尔良送葬的人们离开殡仪馆时的镜头一掠而过,然后是一两秒钟罗伊·福尔特里格在雨伞下面与记者谈话的镜头。镜头又快速拉回到播音员,她开始引述斯利克·莫勒的话,疑点增大了。孟菲斯警方,联邦调查局,政府律师事务所,或谢尔比县少年法庭诸方均没发表评论。当播音员引述了一大串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的话时——他们的话大多不是依据事实,而纯粹是推测——情况变得危急起来。当她以怜悯的口吻播完了这则消息,插入商业广告时,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完全可能轻信小马克·斯韦不仅枪杀了杰罗姆·克利福德,而且还杀害了博伊德·博伊特。
黛安开始胃痛起来,她揿下电源开关,病房里更黑了。她已经十个小时没有进食。里基抽搐着,呻吟着,使她阵阵心疼。她小心翼翼下了床,对里基感到无可奈何,对格林韦大夫那甚慢的疗效有些灰心丧气。她厌恶医院这种地牢似的布置和照明,对允许监禁儿童的制度感到毛骨悚然,而她最惧怕的是那些在暗中游荡的鬼影,他们恐嚇马克,焚烧活动房屋,显然还会毫不犹豫地采取更多的行动。她关上浴室门,坐在浴缸边沿上,点燃一支弗吉尼亚苗条牌香烟。她双手直抖,脑子里一片茫然。周期性偏头痛在她脑袋深处开始发作了,到半夜时分,她也许会偏瘫了。也许吃几片药能管用。
她一明一灭地吸着细长的香烟,坐在里基的床沿上。她曾发誓要一步一步地熬过这磨难。但是,她心中在暗暗诅咒,日子不变得越来越糟才他妈的怪呢。她已无法承受更多的折磨了。
尖刀巴里之所以挑选了这个情调忧郁的小酒吧,是看中它的静谧和幽暗。他十几岁起就记得这地方,那时候他是新奥尔良大街上的一个年轻而想出人头地的混江龙。他不大光顾这个酒吧,但因为它比较僻静,就是说他能在离运河大街不远处停车,迅速穿过波旁大街和皇家大街上的观光客,而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根本无法跟踪他。
他在后部找了张小桌子,一边呷着伏特加鸡尾酒,一边等着格朗克。
他希望能亲自到孟菲斯去,但他是保释出狱的,行动处处受到限制。不用问,他也清楚,他要离开这个州,必须得到批准。与格朗克联络一直很困难,他的电话被窃听。他的汽车和房子被装了窃听器。有一半时间他不敢说话,因为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传感器和隐蔽的话筒。
他喝完了鸡尾酒,又要了一杯。双份的。过了二十分钟,格朗克到了,把那肥大身躯塞进了墙角的椅子里,头顶上的天花板离他们七英尺高。
“好地方,”格朗克说。“你好吗?”
“还行。”巴里打了个响指,侍者应声走过来。
“啤酒。格罗尔什啤酒。”格朗克说。
“他们盯上你了吗?”巴里问。
“我想没有。你知道,我曲曲拐拐地穿过了半个区。”
“那儿情况怎么样?”
“孟菲斯?”
“不是,朱尔沃基,你这个笨蛋,”巴里微笑着说,“那孩子怎么样了?”
“他在监狱里,他不肯开口。他们今天上午把他拘捕了,午餐时分在少年法庭举行听证会,然后又把他送回监狱去了。”
酒吧侍者端着一个堆满脏兮兮的啤酒杯的重重的托盘通过转门走进狭窄肮脏的厨房。当他走进门时,两个身穿牛仔裤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拦住了他。其中一个晃了晃徽章,另一个端过托盘。
“干什么?”酒吧侍者问道,他退到墙根,两眼看着离他的大鼻子尖仅几英寸远的徽章。
“联邦调查局的。请帮个忙,”特工舍夫镇静地说,一本正经的模样,另一个特工逼上前来。酒吧侍者曾犯过两次重罪,享受自由还不到六个月。见状,他变得热心起来。
“没问题。干什么都行。”
“你叫什么名字?”舍夫问。
“唔,多尔。林克·多尔。”多年来,他用过许多名字,要一下子报出家门倒还不是那么太容易。
特工们又向前靠了靠。林克开始担心会受到袭击。“好,林克。能帮个忙吗?”
林克捣蒜似的连连点头。那厨子搅动着米饭锅,嘴里叼着一支烟。他朝他们瞥了一眼,但并没在意,脑子里想着其他事儿。
“酒吧后角落里有两个男人在喝酒,在右边,天花板低的那个地方。”
“是啊,好的,一定。我不会受牵连,是吧?”
“不会,林克。听好。”舍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套装着盐和胡椒粉的调料瓶。“把这些玩意儿和一瓶番茄沙司一起放到托盘上。走到那桌子前,就像平常一样,用这些把摆在桌上的调料瓶和番茄沙司瓶换过来。问问那些家伙是否想要点什么吃的,或是否再来一杯。听懂了吗?”
林克一个劲地点头,但并没有听懂。“嗯,这里面是什么?”
“盐和胡椒粉,”舍夫说。“这有一个小窃听器,可以使我们听见这些家伙在说什么。他们是罪犯,好啦,林克,我们在监视他们。”
“我实在不想卷进去,”林克说,心里明白得很,如果他们稍加威胁,他就会粘上脱不了身的。
“不要惹我生气,”舍夫说,挥舞着调料瓶。
“好,好。”
一个侍者踢开转门,拖进来一大摞脏盘子,林克接过胡椒瓶。“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道,浑身发抖。
“这是一笔交易,林克。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喂,这儿什么地方有空的小房间吗?”舍夫边问边环顾着狭窄脏乱的厨房。答案不问自明。这地方五十年来不曾有过一平方英尺的空问。
林克想了一会儿,非常急切地想帮助他的新朋友。“没有,但是就在酒吧上面有一个小办公室。”
“棒极了,林克。去把这些东西换过来,然后我们在办公室里安装一些设备。”林克战战兢兢地拿着这些调料瓶,好像它们会爆炸似的,然后又走进酒吧。
一个侍者在格朗克面前摆上一瓶深绿色的格罗尔什啤酒,然后走开了。
“那小杂种知道些情况,是不是?”尖刀说。
“当然。不然,就不会发生这事了,他为什么要请律师啊?他为什么会这样拒不开口啊?”格朗克一口就喝下半杯格罗尔什,过瘾的一口。
林克端着一个装有十几个盐和胡椒调料瓶以及几瓶番茄沙司和芥末的托盘朝他们走过去。“你们用餐吗?”他问道,例行公事的口吻,说着便把桌上的瓶罐调换了过来。
巴里挥手叫他离开,格朗克说:“不用。”林克便走开了。在不到三十英尺以外,舍夫和另三个特工围挤在一张小写字台上面,轻轻弹开沉甸甸的公文箱。其中一个特工抓过耳机,戴在头上。他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孩子把我吓坏了,伙计,”巴里说,“他已纤告诉了他的律师,这样就不止两个人知道了。”
“是啊,但是他不肯开口,巴里。想想看。我们已经对他产生影响了,我给他看了照片,我们照应了活动房。这孩子吓得要死。”
“我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把他弄到手?”
“眼前不行。我是说,他妈的,他现在在警察手里。他被关起来了。”
“有办法的,你知道。我怀疑,关押孩子的监狱里保安措施是否严密。”
“是啊,但是警察们也害怕,医院里到处都是警察,走道里都设有警卫。到处都是联邦调查局的人,打扮成医生模样,四处走动。这些人害怕我们。”
“但是,他们能够使他开口。他们可以对他进行诱供,摔一叠钞票给他母亲。妈的,给他们买上一幢漂亮的新式活动房,也许要宽敞几倍。我简直紧张得要命,保尔。如果这孩子是清白无辜的,我们根本就不会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巴里,我们不能碰这孩子。”
“为什么不能碰?”
“因为他是个孩子。因为现在人人都在关注着他。因为如果我们碰了他,无数的警察就会追捕我们,要了我们的命。这样行不通。”
“他的母亲或他的弟弟怎么样?”
格朗克一仰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失望地摇摇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恶棍,敢对大多数人进行威胁,但是,不像他的朋友,他不是个杀手。这样毫无目标地搜寻受害者使他恐慌不已,他没吭声。
“他的律师怎么样?”巴里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她?”
“可能我恨律师吧。也许这样能把那孩子吓得跟他弟弟一样昏迷不醒,我不知道。”
“也许在孟菲斯滥杀无辜不是什么好主意。那孩子可以再找一位律师。”
“我们把下一个律师也干掉。想想看,保尔,这样会在律师界引起轰动。”巴里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向前探过身子,好像想起了一个绝密的点子。他的下巴几乎贴到盐瓶上了。“想想看,保尔。如果我们干掉了孩子的律师,就不会有哪个神经正常的律师敢再来代理他。明白吗?”
“你不会赢的,巴里。你疯了。”
“对,我知道。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主意,不是吗?把她干掉,那孩子不会对自己的母亲讲的。她叫什么名字?萝莉还是拉菲尔?”
“雷吉。雷吉·洛夫。”
“娘们家怎么叫这么个鸟名字?”
“别问我。”
巴里喝干了杯中的酒,又打了个响指招呼侍者过来。“她在电话里讲什么了?”他又低声问道,正对着调料瓶上面。
“不知道。我们昨晚没能得手。”
尖刀脸色陡变,满面怒容。“你们干什么吃的!”那双刻毒的眼睛闪着凶光。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人今晚下手。”
“她的事务所是个什么样子?”
“市中心一幢高楼中的小事务所,没问题。”
舍夫把耳机紧贴耳朵,他的两个伙伴也如法炮制,屋子里只有录音机发出微弱的卡喏卡喏声。
“这些家伙有用吗?”
“南斯在压力之下相当沉着冷静。他的搭档卡尔·西森是个软蛋,连自己的影子都怕。”
“我希望今晚把她的电话机装上窃听器。”
“会的。”
巴里点上一支不带过滤嘴的骆驼牌香烟,朝天花板上吐着烟圈儿。“他们在保护那个律师吗?”他眯缝着眼睛问道。格朗克看着别处。
“我想没有。”
“她住在哪里?什么样的地方?”
“在她母亲的房子后面,她有一个漂亮的小套问。”
“她一个人住?”
“我想是的。”
“对付她不难吧,是不是?闯进去,把她抓起来,再偷几样东西。只不过又是一起司空见惯的住宅盗窃案。你觉得怎么样?”
格朗克摇摇头,打量着酒吧里一个年轻的金发女郎。
“你觉得怎么样?”巴里又问了一遍。
“是的,这很容易。”
“那我们就干吧。保尔,你在不在听我说?”
保尔在听着,但避而不看那对邪恶的眼睛,“我没有情绪去杀人。”他说。仍然盯着那金发女郎。
“那好,我叫皮瑞尼去干。”
多琳五点钟下班,她下班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检查一下马克的情况。整个下午,她按时准点地进去看看。看到马克的情况越来越糟,她越发流露出关切的神情。在她真切的目光注视下,他总是避开她的眼睛,每次来看,他都少言寡语,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五点钟,她带来一位护理人员,迅速给马克检查了身体,说他一切良好。脉搏、呼吸、体温、血压都正常。护理人员走后,多琳揉着马克的太阳穴,像一位慈祥的小祖母,并答应明天一大早就回来,明天是星期五。另外,她又叫人送来一些馅饼。
马克告诉她,他认为自己能够坚持到明天早晨,他会努力熬过这一夜。她显然留下了指示,因为楼下的看守,一个名叫特尔达的矮胖子小女人,立即敲开了他的门,作了自我介绍。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特尔达一遍又一遍地敲门进屋,急切地盯着他的眼睛,好像他疯了,要垮了似的。
马克看电视,没有有线电视,一直看到十点钟开始播出新闻节目。然后他刷刷牙,熄了灯。床相当舒服,他想到他母亲勉强睡在那张护士们推进里基病房的摇摇晃晃的帆布床上。
馅饼是多米诺那家做的,不是那种用微波炉烤出来的一层厚厚的坚硬的乳酪,而是正宗馅饼,可能是多琳付的钱。床暖暖的,馅饼是正宗的,门是锁上的。他感到很安全,不仅仅是远离其他的犯人和必然近在身边的歹徒以及暴力行为,而且尤其是远离那个知道他名字,拿着他照片的手持弹簧刀的男人。那个烧了活动房子的男人。自从昨天上午早些时候他冲出电梯以来,那个家伙便每时每刻在他的脑海里。
半夜里坐在孟菲斯闹市区第三大街上一辆停好的汽车里,卡尔·西森觉得不安全。但是车门锁上了,车座下面有一支枪。他因犯有重罪而被禁止拥有或携带武器,但这是杰克·南斯的汽车。车停在麦迪逊大街附近的一辆大蓬货车后面,离斯坦里克大楼几个街区之遥。这汽车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时街上车稀人少。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沿着人行道步行巡逻,在离卡尔不到五英尺的地方停住了,他们盯着他看。他朝反光镜里瞥了一眼,又看见两个警察。四个警察!其中一个坐在车尾的行李箱上,汽车晃了一下。难道停车计时器显示他超时了?不会吧。他付了一个小时的停车费,停在这儿还不到十分钟。南斯说这活儿三十分钟就能干完。
又有两个警察加入了人行道上的那两个警察,卡尔开始冒汗了。那支枪使他担心,不过,一个好律师能够使他的缓刑监督官相信那枪不是他的,他只不过是给南斯开车。
一辆没有标志的警车停在他的车后面,两个便衣警察加入了其他警察。八个警察!
一个身穿牛仔裤和圆领长袖运动衫的便衣警察弯下腰,把他的徽章贴举到卡尔的车窗上。他腿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无线电话,30秒钟以前他就应该按那个蓝色按钮给南斯报警了。但是,现在太晚了,警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他慢慢摇下了车窗。警察探近身子,他们面对面,只有几英寸之遥。“晚上好,卡尔,我是孟菲斯警察局的伯德中尉。”
他叫他卡尔,这使他不寒而栗,他竭力保持镇静。“长官,我能为您效劳吗?”
“杰克在哪里?”
卡尔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皮肤上冷汗直冒。“杰克是谁?”
杰克是谁!伯德的眼光扫过肩头,朝身后的搭档微笑着。穿制服的警察已经包围了汽车。“杰克·南斯。你的好朋友。他在哪儿?”
“我没看见他。”
“啊哈,真是巧得很。我也没看见他。至少过去十五分钟里没看见他。事实上,我最后一次看见杰克是在联盟大街和第二大街的拐角处。不到半小时以前,他在这儿下了车,然后你把车开走了。很让人吃惊,你在这儿。”
卡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
伯德开了车门锁,打开车门。“卡尔,出来,”他命令道,卡尔遵命下了车。伯德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硬推着他抵着车门。四个警察围住了他。另外三个警察监视着斯坦里克大楼的方向,伯德与他面对面。
“听我说,卡尔。私闯民宅犯的同谋要判七年徒刑。你有三次前科,所以你将被指控为一个惯犯,猜猜看你要关多长时问。”
他的牙齿直打架,身子在颤抖着。他摇头否认,好像没听懂,要伯德告诉他似的。
“三十年,不能假释。”
他闭上眼睛,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的呼吸沉重起来。
“听着,”伯德非常冷静,非常残酷地继续说下去。“我们不用为杰克·南斯担心。等他摆弄好洛夫女士的电话机后,我们安排了几个小伙子在大楼外面等着他。他将被逮捕,逃不了,会及时被带走。但是,我们想他不会多说。明白吗?”
卡尔连忙点点头。
“但是,卡尔,我们想你也许愿意做一笔交易,帮我们一个小忙,懂我的意思吗?”
他仍然点点头,而且更快了。
“我们想你会把我们需要知道的事告诉我们,作为回报,我们放了你。”
卡尔绝望地看着他。他张着嘴,胸膛急剧地起伏着。
伯德指着麦迪逊大街对面的人行道。“卡尔,你看见那条人行道了吗?”
卡尔朝那条空荡荡的人行道久久地,满怀希望地看了一眼。“看见了。”他急切地说。
“好,这全取决于你了。把我想听到的告诉我,然后你走路。明白了吗?卡尔,我给你三十年的自由。不要犯傻。”
“好的。”
“格朗克什么时候从新奥尔良回来?”
“上午,大约十点左右。”
“他来住在哪里?”
“克朗尼广场假日饭店。”
“房间号码?”
“782。”
“博诺和皮瑞尼在哪里?”
“我不知道。”
“卡尔,请不要把我们当白痴,他们在哪儿?”
“他们住在783和784号房问。”
“从新奥尔良来这儿的还有谁?”
“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新奥尔良还会有人来吗?”
“我发誓,我不知道。”
“他们有任何对付孩子,他的家庭或他的律师的计划吗?”
“讨论过,但是没有明确的计划。你知道,我不愿参与此事。”
“我知道,卡尔。有监听更多电话的计划吗?”
“没有。我认为没有。就律师一个人。”
“那律师的家里呢?”
“没有,我不知道。”
“没有其他监听器,电线或电话窃听器?”
“我不知道。”
“没有杀害任何人的计划?”
“没有。”
“你要是撒谎,我就逮捕你,卡尔,那可是三十年啊。”
“我发誓。”
突然,伯德照准他的左脸就是一记耳光,然后抓起他的衣领,往一块儿勒。卡尔张着嘴,眼睛里现出绝望的恐惧,“谁烧的活动房?”伯德朝他咆哮着,一边更加使劲地把他抵在车身上。
“博诺和皮瑞尼。”他毫不迟疑地说。
“卡尔,这事有你的份吗?”
“没有。我发誓。”
“还有别的纵火计划吗?”
“我不知道。”
“那么,他们到底在这儿干什么,卡尔?”
“他们只是在这儿等候命令,探听消息,万一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取决于那孩子的行为。”
伯德勒得更紧了。他威胁着,扭绞着衣领。“有一句谎话,卡尔,我就要你的命。明白吗?”
“我没有撒谎,我发誓。”卡尔尖声说。
伯德松开他,朝人行道点点头。“滚,别再做坏事了。”警察围成的人墙打开了,卡尔穿过去,走到街道上,大步流星走上人行道,最后,一路小跑,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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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星期五早晨,雷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边啜着浓咖啡,一边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作为马克·斯韦的律师,她不知道在这一天里她会遇到些什么事。这是一个凉爽、晴朗的早晨。在九月里,象这样的清晨很多,然而今天却是第一个。它第一次向人们预示:孟菲斯那又热又湿的夏季即将结束。雷吉坐在她寓所的后阳台上的一把柳条摇椅上,竭力想把她在过去五小时中所经历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来。
警察曾在一点半钟时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说她的办公室里发生了紧急情况,要她立即去一下。她给克林特去了一个电话,然后他俩一同去了办公室,那里有六七个警察正在等着他们。他们让杰克·南斯干完了他的肮脏勾当,在他离开大楼时才把他抓起来。他们让雷吉和克林特看了那三台电话机,以及粘在送话器上的微型发射器,他们说南斯的活干得相当出色。
雷吉看着警察们小心翼翼地拆下那些发射器,以便将它们留作物证,他们告诉了她南斯闯进来的经过,他们还不止一次地说她这儿缺少安全。她说她并不那么在意安全问题,因为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
她检查了她的文件,所有的文件看起来都很整齐。她把有关马克·斯韦的文件放在了她的公文包里带回家去了。她睡觉时文件还在那儿呢。克林特检查了他的办公桌,说南斯有可能翻过了他的文件。但克林特的办公桌本来就个很整洁,所以对此他也不敢肯定。
警察们说他们早就知道南斯要来,然而却不肯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南斯没费劲就进了大楼——门没锁,看不到有保卫人员,等等——而此时却有十几个警察在监视着他。他现已被拘留,到目前为止他什么也没说。一位警察将她拽到一旁,带着一种秘而未宣的信任向她解释了南斯与格朗克、博诺和皮瑞尼之间的关系。他说他们没能找到后两个人;他俩已弃旅馆而去。格朗克现在新奥尔良,已被置干警察的监视之下。
警察渐渐离去了。大约三点钟时,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雷吉和克林特两人,警察告诉他们的消息使他俩吃惊不小:一个专业人员进了他们的办公室并在那儿设下了陷阱。一个受雇于杀手的人曾来过这里,为的是刺探情况,一旦他们认为有必要,将会有更多的人遭杀害。此刻这个地方使她感到神经紧张,所以警察走后没多久她就和克林特离开了办公室,在回家的路上找了家咖啡馆坐了进去。
在睡了三个小时的觉以后,另一个折磨人的日子又将开始,雷吉啜着咖啡,眼睛望着东方的天空在变成桔红色。她想到了马克,想到了在不到两天以前,即这个星期三他来到她办公室时的情景;当时他被雨淋得透湿同时又被吓得半死,他将有人用弹簧刀威胁他的事告诉了她。那人长得高大而又丑陋,一手挥着刀,另一只手举着一张斯韦一家人的照片。当那个矮小、浑身发抖的孩子向她讲述那把弹簧刀的样子时她感到十分恐怖。那事听起来怪吓人的,但这毕竟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而她自己却并没有直接卷进去。那把刀也并没有指向她。
然而那天是星期三,而今天却是星期五。这同一伙恶棍现在又找上了她,这整个事情已变得极为险恶。她的小当事人被藏进了一所挺不错的监狱里,平安无事并且还有看守听他使唤,而她却只能独自坐在这黑暗之中,担心着博诺和皮瑞尼还有天晓得的一些其他什么人可能就躲在外面。
马克没用过她办公室电话,这个想窃听他们电话谈话的做法实在是滑稽可笑。很显然,这些人相信马克知道博伊特的事,并且他和他的律师会蠢到用电话来谈论这件事情。
厨房里响起了电话铃声,雷吉一下子跳起来。她看了一下表——六点二十分。一定又有麻烦事来了,否则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刻来电话。她走进厨房,等第四遍铃声响过之后拿起了话筒。“喂?”
是哈里·罗斯福打来的电话。“早上好,雷吉。这么早就喊醒你,我很抱歉。”
“我已经醒了。”
“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她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答道:“没有。上面登了些什么?”
“登在头版上面,还附着两幅大照片,一幅是马克离开医院的镜头,也就是报纸说的逮捕他的情景,另一幅是他昨天离开法庭的镜头,他的身旁一边有一个警察。这篇报道是斯利克·莫勒写的,他知道有关听证会的一切。这一次他一反常态,报道的每一件事都很真实。他说马克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不肯说出他知道的有关博伊特的事和诸如此类的事,所以我就判了他藐视法庭罪,把他送进了监狱,让人听起来我就像是希特勒。”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的消息引自不肯透露姓名的人士。”
她把那天听证会上到庭的人都点了一遍。“会不会是芬克说的?”
“我想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对芬克也没有什么好处,这样做太冒险。这一定是某个不大精明的家伙干的。”
“正是这个原因我才猜是芬克干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想这不会是律师干的,我准备给莫勒先生发一张传票,要他今天中午十二点到我的法庭来。到时候我要叫他说出他的消息来源,要是他不说,我就要以藐视法庭罪把他关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