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么干真蠢。”尤努奇一边大声喘气,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从几时起干起了盗尸的勾当?”
克利福德家的后院一片漆黑,利奥正在观察那里的动静。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几分钟前他们曾驱车从房前走过,注意到在靠近前门的地方有一盏带球形玻璃灯罩的煤气灯,而屋后却是一片黑暗。“闭嘴。”利奥头也不回地说道。他们飞快地跑过草地,来到克利福德家围栏的门前,随即便走了进去。他们在树木之间奔跑着,最后来到了车库的后墙边。尤努奇浑身疼痛难忍,只见他四肢朝下趴在地上,身体在急剧起伏。利奥爬到了车库的一角,观察着邻居家的动静,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尤努奇那似乎马上就要停止跳动的怦怦的心跳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公牛在另一拐角处窥视着,注视着克利福德家房子后面的动静。
整个街区全都进入了梦乡,连狗都去睡大觉了。
利奥站了起来,想试着打开车库后门,门是锁着的。“呆在这儿别动。”他吩咐道,然后就弓着身子沿车库墙走到了前门,前门也锁着。他又回到后墙边,说:“我们得砸玻璃,前门也是锁着的。”
尤努奇从扎在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榔头,利奥开始轻轻地敲打着门把手上方的脏兮兮的窗格玻璃。“留神那个角落。”他嘱咐公牛。公牛爬到他的身后,朝隔壁巴兰坦家的方向望着。
利奥不停地轻轻敲着,直到窗格玻璃碎了为止。他小心翼翼地拿掉那些碎玻璃片,将它们抛在一边。等到窗框上的那些锯齿般的玻璃片被清除干净后,他将左胳臂伸了进去,把门锁打开了。他拧亮手电筒,于是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巴里说过他记得这个地方乱七八糟的;显然,克利福德没死以前太忙了,顾不上将东西堆放整齐。他们首先注意到的是车库的地面是用碎石铺的,而不是用混凝土浇成的。利奥朝他脚底下的那些碎岩石踢了几脚。即使巴里告诉过他们这里的地面是用碎石铺的,他现在也不记得了。
那条小船就在车库的中央。那是一艘十六英尺长、装有舷外推进器和滑水帆具的船,上面盖满了灰尘。牵引车上的四个轮胎三个是瘪的。这条船起码有好几年没有下过水了。
利奥将手电的一小团光束直接对准了小船牵引车的主横梁的下方。他示意公牛过来,于是公牛便趴了下来,开始用手扫去那些白色的碎石子。尤努奇又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泥铲。公牛接过铲子,将更多的石子刮开。他的那两个搭档一边一个站在他的肩膀旁边。
当挖下去两英寸深时,他的铁铲碰到混凝土时刮出来的声音就变了,这船太碍事了。公牛站起身来,慢慢地提起牵引栓,然后猛地用力一拉,使牵引车的前部向一旁移动了五英尺。牵引车的一侧擦着了那堆得像小山一般的铝罐,于是引起了好长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这几个人一下子呆住了,一动不动地听着那声音。
“你得小心点,”利奥小声对公牛说道。“你们呆在这里,别动。”他让他俩靠船边站在黑暗之中,自己从后门走了出去。他站在车库后面的一棵大树旁,观察着隔壁巴兰坦家屋子里的动静。此时外面一片漆黑,四处静悄悄的。院子里面有一盏路灯,投出一束微弱的光,照在铁栅栏和花坛上,但却不见有任何东西在动。利奥张望着,等待着。他想这些邻居此刻恐怕连空气锤的声音都不会听。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回了车库,将手电光对准了碎石下面的那块混凝土层。“让我们赶快把这倒霉的活干完吧,”他说,公牛又重新跪了下来。
巴里向他们解释过,说他先挖了一个很浅的墓穴,大约有6英尺长,2英尺宽,不到18英寸深。接着就将那具尸体塞了进去。然后他把事先和好的混凝土填塞到了尸体的四周围,那尸体是用黑色塑料垃圾袋装着的。最后他又在他那小小的杰作上浇了点水。第二天他又回到那里,将那地方用碎石子盖了起来,并把船推回到了原位。
他的活干得真不错,巴里说这个墓穴只不过是暂时的,他本打算把尸体移走,可谁知后来联邦调查局的人开始跟踪他了。利奥和尤努奇以前曾处理过几具尸体;通常都是装在沉重的大桶里扔到水里去。这次巴里的这个暂时的藏尸之处倒是给他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公牛在那里又是刮,又是扫的,不久整个混凝土面就暴露出来了。尤努奇在它的另一边跪了下来,他和公牛一起开始用凿子和榔头将混凝土凿开。利奥将手电筒放在了他俩身旁的碎石上,又一次从后门走了出去。他弯着身子,朝车库的正面移了过去。四下里一片寂静。外面能听见敲打凿子的声音,不过不要紧。他快步走到克利福德家的屋后,大概有五十英尺那么远,这里几乎听不见敲打声了,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即使巴兰坦家里的人醒着,他们也不会听见这里的声音的。
他又重新朝车库奔去,在墙角与胜利女神像之间的黑暗处坐了下来,从这里他可以看到大街。一辆小小的黑色汽车在房前那弯弯曲曲的街道上移动着,一会就不见了。再也没有其它的车辆了。透过树篱,他可以看见巴兰坦家房屋的轮廓,没有任何东西在动。他能听到的唯一声音就是从博伊德·博伊特的坟墓那边传来的低沉的敲凿混凝土的声音。
克林特的那辆协和牌轿车就停在网球场附近。靠街的地方还停着一辆红色的卡迪拉克牌小汽车。雷吉关上了车灯并熄灭了发动机的引擎。
他俩默不作声地坐在车内,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黑暗中的足球场。雷吉心想这倒是个遭行凶抢劫的绝好地方,可她并没将这一想法提出来。即便不去想遭抢劫的事,令人害怕的事也够多的了。
自天黑以来马克一直很少说话。店家曾按他们的吩咐将意大利式馅饼送到了他们的汽车旅馆,这以后他俩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个小时,后来他们又看了会儿电视。他不住地向雷吉打听时间,就好像他马上要去见行刑队一样。十点钟时,雷吉开始确信他就要打退堂鼓了。到了十一点,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走到浴室那里,一会又走回来。
可到了十一点四十分时,他们却来到了这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坐在一辆热烘烘的汽车里,准备去从事一项根本无法从事的使命;其实这两人谁也不是真心想去干这件事情。
“你说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他轻轻地问雷吉。
雷吉望着他。而他的视线却投向了足球场那边的什么地方。“你是说在新奥尔良?”
“是的。你觉得会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新奥尔良?”
“不会的。我想不会有人知道。”
看来这个回答很令他满意。她在七点左右和克林特通过一次话。孟菲斯的一家电视台已播出报道,说她也失踪了,不过现在一切尚显得平静。克林特已有十二个小时没有离开过他的卧室,因此,他说,请他们赶快,无论他们准备干什么就赶快去干吧。他曾给洛夫妈妈打过电话。虽然她感到担忧,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她表现得还不错。
他俩出了汽车,顺着那条自行车道往前走着。
“你真的要去干吗?”雷吉边问边紧张地朝四下望去。这条小道上一片漆黑,多亏了他们脚底下的柏油路,他们才不至于走到树林里去。他俩肩并肩,手挽手,慢慢地走着。这个城市,在这些树林里,在这条小道上,究竟是为了什么。虽然她真心实意地爱着这个孩子,但她却并不想为他去送死。她紧紧地抓住马克的手,想以此使自己勇敢些。不错,她心里的确在不停地祈祷,盼望最好马上能出点什么事,这样他们就可以立即冲回汽车,接着就离开新奥尔良。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马克说道。
“我不会感到吃惊的。”
“真要找到尸体也许很难,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决定这么办。你就呆在紧靠着水沟的树林里,明白吗,我呢,就从后院溜到车库里。我要查看一下船的底下,知道吗,弄清楚它到底在不在那儿。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你认为你只要查看一下船下面就能看到尸体了?”
“也许我能看到埋它的地方,你说呢?”
她将他的手捏得更紧了。“听我说,马克,我们是拴在一起的,对吧。如果你要去车库,那么我也要一起去。”她的声音异常地坚定。当然,他们不可能去车库的。
树林里有一小块空地。通过一盏挂在柱子上的灯射出的光线,他们看到在他们的左边是那座供人野餐的亭子。而那条羊肠小道则起于他们的右侧。马克摁了一下揿钮,他手上拿着的小手电立即射出一道光,照亮了他们前面的路。“跟我来。”马克说,“没人会看见我们在这里的。”
他灵巧地、悄无声息地在林子中穿行着。刚才在汽车旅馆时,他列举了许多往事,都是关于他深夜里在活动房住宅区附近的林子中走玫的事情,还有男孩子们在黑暗中通常玩的那些游戏。他管这些叫做丛林游戏。这会他手拿着电筒,走得就更快了,身体不时地擦过那些大树枝,还得留神避开那些小树。
“走慢点,马克。”雷吉不止一次地这么说道。
马克拉着她的手,帮着她下了沟坡。他们爬到了沟对面,然后在树林和灌木丛中不停地穿越潜行,直到找到了几小时前让他们感到吃惊的那条小道。那排围栏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慢慢地、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着,马克将手中的电筒熄灭了。
此刻他们已来到了紧靠克利福德家屋后的那片茂密的树丛中。他俩跪了下来,屏住呼吸。透过灌木和杂草可以看到车库后墙的轮廓。
“要是我们看不到那尸体怎么办?”雷吉问,“那时候干什么呢?”
“等那种事发生了我们再为它发愁吧。”
现在可不是对他做的这个决定再进行一番长时间的争论的时候,马克全身趴在地上,慢慢地朝着那片繁密的灌木丛边爬去。雷吉学着他的样子也跟着爬过去。他们在离那个围栏门还有二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周围的杂草又高又密,湿漉漉的。后院里又黑又静,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响声,也没有任何动静。整个这条街都在沉睡中。
“雷吉,我要你就呆在这儿。把头低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行!”雷吉大声地耳语道,“你不能这么做,马克!”
可他已经爬走了。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场游戏。是他和他的小伙伴们进行的又一次丛林游戏,他们在追他,并用灌有彩色墨水的枪在朝他射击,他像一条蜥蜴似地在草丛中滑动着,他将那大门挪开了一点,刚好能让他滑进去。
雷吉趴在地上,在草丛中爬着,跟在他的后面,后来便停了下来,因为马克已经不见了。马克在行进途中经过的第一棵大树后面停了下来,听了听四下的动静。他又爬到了下一棵树旁,这次他听到了一点声音。“叮当!叮当!”他一动也不动地趴在那里,那声音是从车库传来的。“叮当!叮当!”那声音十分缓慢。他朝树的周围看了一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车库的后门。“叮当!叮当!”他向后瞥了一眼,想看看雷吉,然而树林与灌木丛中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她的踪影。他又看了看那扇门。这回他发现了那儿有些异样。他又向前爬到另一棵树后,这里离车库又近了十英尺。那声音这会更响了。车库的门微微敞开着,门上的一块窗玻璃没有了。
里面有人!“叮当!叮当!”有人躲在里面,灯也不敢开,他在挖东西!马克呼吸加重了。他爬到了一个碎石堆的后面,距车库后门不到10英尺远。他知道到现在为止自己没弄出一点声响。碎石堆周围的草比别处还要深,马克像只变色龙似的在草丛中慢慢地爬着。“叮当!叮当!”
他低低地弯着腰,开始往后门走去。一个已经腐烂了的小东西,它那残破的一端在马克的踝骨处绊了他一下,他跌倒了。那堆碎石处发出了一点响声,原来是一只空油漆桶倒在了地上。
利奥一下子跳了起来,朝车库的后门冲去。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0.38口径的手枪,在黑暗中奔跑着,来到这个墙角,蹲下身来,倾听着四周围的动静。车库里,那敲打凿子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尤努奇透过后门向外张望着。
雷吉听见了车库后发出的那阵声响,立即将自己的腹部紧紧地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她闭上双眼,开始祈祷起来。她究竟为什么要上这里来?
利奥蹑手蹑脚地来到那堆碎石旁,围着它快速转了几圈;那把枪仍拿在他的手上,随时准备开火。他重新蹲了下来,耐心地观察着周围黑暗的一切,从这里几乎看不见围栏,四下里没有一点动静。他又悄悄地走到另一棵树旁,离车库后墙十五英尺远,静静地等在那里。尤努奇一直在密切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几秒钟过去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利奥站了起来,弯着身子慢慢地朝围栏大门走去。一根树枝在他的脚下发出了一声劈啪的折断声,他僵立在原地有一瞬间没敢动弹。
他在后院四处转了一圈;此时他的胆子梢大了一些,但枪却仍拿在手里。他身体依靠在一棵树上,这是一棵粗大的橡树,它那低垂的枝干与巴兰坦家的地界离得很近。马克这会就躲在那排离他还不到十二英尺远的长得参差不齐的树篱中。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地趴在地上,他刚才一直在注视着那个在树与树之间的黑暗中不断走动着的黑影,他明白,只要自己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这会他慢慢地朝外呼着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站在树旁边的那个人的黑色轮廓。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库里传了出来。利奥将手枪插回到裤腰上,往回走去。尤努奇现在己站到门外来了,“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利奥用近乎耳语的的声音说道。“可能是只猫什么的,回去干活吧。”
门轻轻关上了,利奥在车库后面悄然无声地踱来踱去走了五分钟。仅仅五分钟,可对马克来说却好像一小时。
后来,那个黑影拐过墙角不见了。马克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他慢慢地从一数到了一百,然后便沿着那排树篱慢慢地爬着,一直爬到围栏的尽头。他在大门那里停了下来,数到三十。除了远处传来的极低沉的敲凿声外,四下里悄无声息。这时他一下子跃了起来,冲到了灌木丛的边缘;雷吉正蜷缩在那里,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当他俩一起往那排长得更加厚密的树篱里躲藏时,雷吉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马克。
“他们在那里面!”马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谁?”
“不知道。他们在往外挖尸体!”
“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克的呼吸非常急促。他急于想说话,所以大口大口地咽着气,头随着身体不住地上下晃动着。“我被一样什么东西给绊倒了,出来了一个家伙,我想他手上有枪,他差点发现我。天啊,我当时害怕死了。”
“你现在仍在害怕。我也怕死了!让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雷吉,你听。等一下。听!听见了吗?”
“没有!听见什么呀?”
“那叮叮当当的声音。我也听不见了,我们离得太远。”
“我说让我们离得更远些。走吧。”
“再等一会,雷吉。该死!”
“马克,他们都是些杀手。他们都是黑手党的人。让我们赶快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吧。”
马克瞪着眼看着雷吉。透过牙齿缝低声说道:“不要紧张,雷吉。不要紧张,行不?瞧,没人会看见我们在这儿。在车库那边连这里的树都看不见。我试过,没错。好了,安心吧。”
雷吉跪了下来,两人一起盯着那车库。马克将一根手指放到唇上,轻轻地说:“我们在这儿很安全,是的。听。”
他们听着,可那声音却听不见了。
“马克,这些人是马尔丹诺派来的。他们知道你已逃走,所以惊慌了。他们有枪,还有刀,谁知道还有其他什么,我们走吧,就算他们把我们打败了,全完了,他们赢了。”
“我们不能让他们把尸体弄走,雷吉。你想想嘛。要是尸体被弄走了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那太好了。这一来你就没有危险了,黑手党也会把你忘掉。现在我们走吧。”
“这不行,雷吉。我们得做点什么才行。”
“什么!你想和黑手党的恶棍们干一场?得了,马克。这样干是发疯。”
“就等一分钟。”
“那好,那我就不多不少等上一分钟,然后我就走。”
马克转过身来朝她微笑了一下,说:“你不会丢下我的,雷吉。我知道你是不会那么做的。”
“别逼我,马克。当时你们在克利福德周围用那根水管作弄他时,里基有些什么样的感觉呢,现在我算是体会到了。”
“安静些,好不好。我正在想事呢。”
“这正是最让我感到害怕的。”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交叉放在身前。那些树叶和滕蔓不时地擦着她的脸。马克趴在地上不住地抖着,就像一只准备捕杀猎物的狮子。最后他终于开口了:“我想出了一个主意。”
“你当然想得出。”
“呆在这里。”
她出奇不意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脖子,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听着,小鬼,这可不是你以前玩的那种丛林游戏,那时你们射出来的是橡皮箭,扔出去的是泥块。而那些人可不是和你一起在丛林里玩捉迷藏的小伙伴,也不是美国大兵,不管你们还装扮过什么,反正他们都不是。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啊,马克。你刚才已出过一次错,算你命大。再出一次错,你就没命了。现在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现在就走。”
在她责骂他时,马克一动不动地呆了好几秒钟,然后他恶狠狠地猛地一下挣开身体。“呆在这儿,别动。”他绷着脸丢下了一句话,然后就爬出灌木丛,穿过草地,朝着围栏爬了过去。
在一进围栏大门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花坛,四周用插在土里的木板围着,坛内一片杂草。马克爬到了花坛那里,在地上选了半天,选出了三块石头。他选得很挑剔,就像一名厨师在市场上选西红柿一样。他将车库的两个拐角观察了一阵,然后就不声不响地退回到了黑暗之中。
雷吉在原地等着,一动也没动。马克知道她找不到回汽车的路,他知道她需要他。他们重又一起挤在灌木丛中。
“马克,我的孩子,这么做是疯了。”雷古简直是在恳求。“请别干了,这些人可不是在做游戏啊。”
“他们太忙了,根本顾不上我们,没错。我们在这里很安全,雷吉。喏,即使他们现在就从那门里冲出来,那他们也休想发现我们。雷吉,我们在这里很安全。相信我吧。”
“相信你!连你自己都会让人给杀掉。”
“呆在这里。”
“什么!求你了,马克!别再玩游戏了!”
马克没再理会她,只是朝大约三十英尺之外一块离三棵树很近的地方指了指,说了声“我马上就回来。”接着就消失了。
他在这片灌木丛中爬呀,爬呀,一直爬到巴兰坦家的屋后。从这里,他几乎看不见罗米的车库。雷吉也被黑幽幽的树篱吞没了。
这家人家的户外就餐处很小,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那里有三张白色的柳条椅,还有一个烧木炭的烤肉架。一扇镶着厚玻璃的窗子正好居高临下地位于就餐处的上方;就是这扇窗子引起了马克的注意。他站在一棵树后,掂量着自己和那窗子之间的距离;据他估计这距离大约有两幢活动房子那么长。石头不能扔得太高,以免碰上那些树枝;但又不能扔得太低,这样才能避开那排树篱。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出全身的力气将石头扔了出去。
听到响声,利奥在克利福德家这边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爬到了车库的前面,透过树篱观察着。那家人家的户外就餐处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刚才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有块石头落在了木头盖板上,然后在砖墙边打了几个滚,响了几声。可能那只不过是条狗弄出的响声,他们是安全的,又是一场虚惊。
巴兰坦先生翻过身来,看着天花板。他六十刚出头;自从一年半以前那家迪斯科舞厅从这里迁走以后,他夜里很难入睡。他刚刚打了个盹,后被一个声音惊醒了。那难道仅仅是个声音吗?如今,在新奥尔良已再也找不出一处安全的地方了,因此六个月前他花了两千美元在家里装了一套安全警报系统,犯罪活动比比皆是。他们一直在考虑是否有必要搬家。
巴兰坦先生又翻了个身;就在他刚刚合上眼睛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玻璃窗被砸得粉碎。他猛地一下子窜到了房门口,打开了卧室的电灯,高声叫道:“旺达,起来!快起来!”于是旺达便伸手够她的睡袍,巴兰坦先生从壁橱里拽出了一杆猎枪。与此同时警报器也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这两人一路冲到楼下的大厅里,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冲着对方喊叫,同时噼噼啪啪将所有的电灯开关都打开了。书斋里到处都是碎玻璃片,巴兰坦先生将枪口对准了窗口,好象在防范另一场袭击的。“快打电话叫警察!”他朝旺达喊道,“打911!”
“我知道号码!”
“快点!”巴兰坦先生穿着室内便鞋踮起脚尖绕着那些碎玻璃走了一圈。只见他端着枪,弓着身子,就好像有夜盗想从窗口闯进屋来似的。他以这种战斗姿态走到了厨房,在一块控制板上敲了几个数字,那警报器就不响了。
利奥回到了他那紧挨着胜利女神像的哨位,刚一坐定就听见了玻璃的爆裂声,这声音打破了黑夜的沉寂。在他仓促起身的时候,他将自己的舌头咬了一个洞。他顾不上这些,重又向那排树篱奔了过去。一台警报器尖叫起来,过了一会又停住了。一个身穿长及膝盖的红色睡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杆猎枪,朝户外就餐处跑了过来。
利奥急急忙忙地爬到了车库的后门。尤努奇和公牛正趴在那条小船的旁边,被吓得半死。利奥踩着了一把草耙,耙柄刚好落在了一只装满了铝皮罐的口袋上。这三个人吓得气都不敢出了。这声音旁边的那家人家肯定能听见。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尤努奇透过紧咬着的牙齿缝隙问道。他和公牛浑身汗津津的,衬衣全粘在了身上,两人满头大汗。
“我不知道。”利奥努冲冲地说。他一边吐着嘴里的鲜血,一边一寸一寸地朝窗口挪去。这窗子正好对着那排将巴兰坦家的宅子与这边隔开的树篱。“我猜是一样什么东西钻进了窗子。我也不清楚,那个疯杂种手里还拿了一杆猎枪呢。”
“拿着什么!”尤努利差点没尖叫起来。他和公牛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伸向窗口,和利奥的头凑在了一起。那个拿着猎枪的疯家伙正在他的后院里走来走去,一边跺着脚,一边朝着那些树木放声大喊。
巴兰坦先生一向讨厌新奥尔良,讨厌那些毒品,还讨厌那些企图抢劫行窃的小流氓;总之,他讨厌一切犯罪活动,讨厌生活在恐惧之中。刚才发生的事情更增加了他对这一切的厌恶,于是他举起猎枪对着树丛开了一枪。这样好让那些讨厌的杂种放明白些,他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谁胆敢再来这里捣乱,那就让他躺在棺材里离去。“轰!”,枪又响了。
他开着枪,打伤了好几棵树,与此同时巴兰坦太太则穿着粉红色的睡袍站在门廊里大喊大叫。
枪声刚起,隔壁这家的车库里的那三个脑袋就一起碰到了地上。“这老杂种疯了!”利奥尖叫了起来。过了一会他们三个人高度一致地慢慢地重又抬起了头;也就在此时,第一辆警车驶进了巴兰坦家的车道,车上那蓝色和红色的警灯闪得人眼花缭乱。
尤努奇是第一个冲出门的,后面跟着公牛,然后是利奥。他们虽逃得很急,但还是小心谨慎地不去引起隔壁那对白痴的注意。他们身子弯得紧靠地面,匆匆朝前溜去。他们一会撞在这裸树上,过了一会又僮着了另一棵树,一心只在更多的枪子飞来之前赶快逃到树林里去,不过他们的撤退还算有条不紊。
马克和雷吉挤在一起,躲在灌木丛的深处。“你疯了!”雷吉不住地这样抱怨着。她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她真地相信她的当事人大脑已经神经错乱了。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紧紧地拥抱着他,他俩紧紧地挤靠在一起。那三个黑影在仓皇地向前奔跑着,可他们两人却没看见,直等到他们穿过了那道围栏,他俩才发现了他们。
“他们在那。”马克手指着那些黑影小声地说。不到半分钟之前他刚刚吩咐过雷吉,要她留神那座大门。
“有三个人。”他小声说道。那三个人在离他俩的藏身处不到二十英尺远的地方一跃跳进了那排树篱,接着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他俩两人相互挤得更紧了。“你疯了。”雷吉又说了一遍。
“也许是的,不过那很管用。”
刚才的那阵枪子差点没让雷吉从灌木丛边跑开。自他们到达这儿起她就一直在发抖。当马克回来后告诉她车库里有人时,她害怕得有些受不了了。当马克将石块从窗子里投进屋时,她简直就要叫出声来。而那杆猎枪则终于使得她不能再忍受这一切了。她的心脏在怦怦地跳个不歇,她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怪得很,这会她反倒明白了现在不能跑。那三个盗墓贼现在正跑在他们与他们的汽车之间,他俩无处可逃。
刚才的那阵枪响把邻居们都惊醒了。各家各户的后院都亮起了泛光灯,那些身穿睡衣的男男女女全都走到了院子里,朝着巴兰坦家的方向张望。人们大声询问着是怎么回事,声音越过一道道围栏传向了四面八方。那些狗也开始活跃起来了。马克和雷吉赶紧朝灌木丛的深处退去。
巴兰坦先生和其中一名警察一道沿着屋后的围栏走着,他们也许想再找出几块用来闯祸的石头,可这根本是无望的。雷吉和马克听得见他俩的说话,但却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听见巴兰坦先生老是一个劲地在嚷嚷着什么。
警察使巴兰坦先生平静了下来,接着他们用透明胶布帮他把窗子给贴了起来。警车上的那些红灯和蓝灯已被关灭;二十分钟后,警察全部离开了。
雷吉和马克仍等在那里;他俩浑身发抖,手紧紧地拉在一起。虫子在他俩的手臂上慢慢爬动着。蚊子非常猖獗,他们两人身上穿的黑汗衫上沾满了碎草和芒刺。巴兰坦家的灯终于熄灭了,这以后他俩又等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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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凌晨1点刚过,天空的浓云绽开了几道裂缝,现出了半边月亮;有那么一阵子,月光照亮了罗米家的后院和车库。雷吉朝腕上的手表瞥了一眼,她的两条腿都蹲麻了。由于长时间地坐在地上,她感到腰酸背痛。然而怪得很,对于自己在丛林里所处的这种困境,她已习以为常了。在幸免于同恶棍、警察和那个手拿猎枪的白痴遭遇后,她感到这会他们格外地安全。她的呼吸和脉搏又恢复了正常。现在她已不再淌汗,不过她的工装裤和衬衫由于刚才的奔劳和周围的潮湿还是湿漉漉的。马克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在用力拍打蚊虫,很少开口说话,他出奇地镇静。此时他将一根草棍放在嘴里嚼着,眼睛却在注视着那道围栏。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表明他,也只有他,才知道究竟应在什么时候采取下一步行动。
“让我们去走一走吧。”他说。他刚才是跪着的,现在站了起来。
“去哪儿?到汽车那里去?”
“不是,就沿这条道走走,我的腿都要麻木了。”
雷吉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整个地麻木了,而她的左腿则从大腿根那儿起就没了感觉。她费了好大劲才站了起来。她跟在马克的后面穿过了灌木丛,一直走到那条与小河平行的小道上。马克在黑暗中灵巧地行走着,根本不需要手电筒照路。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蚊子,还不时地伸伸腿。
他们在树林深处停了下来。罗米左邻右舍的那一道道围栏在这里是看不见的。
“我想我们真的该回去了。”雷吉说道。现在她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因为那些房子现在再也看不见了。“你知道吗,我害怕蛇,我可不想踩着一条蛇。”
马克没有看她,但却盯着那条沟的方向望个不停。“我看现在离开并不是个好主意。”他小声说道。
雷吉知道他这样说是有他的理由的。在过去的六个小时中她还没赢得过一场争论。
“因为那些人可能仍在附近。实际上,他们很可能就在不远处,等事情过去后好再回来。要是我们朝汽车那边去,那就有可能会碰上他们。”
“马克,我再也经受不了这些事情了,别干了好不好?这些对你也许很好玩,是场游戏,可我已五十二岁了,我受够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会在凌晨1点钟藏在这片林子里。”
马克将他的一根食指放在唇上:“嘘——。你说话的声音太高了,这可不是游戏。”
“该死的!我知道这不是游戏!别来教训我。”
“要保持冷静,雷吉。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安全个屁!除非我现在就能锁上汽车旅馆房间的门,否则我是不会感到安全的。”
“那你走吧。走呀,先找到那条回汽车的路,然后就离开。”
“这就走。让我来猜一猜,你是要留在这里的,是吗?”
月光消失了,突然间这片林子变得比刚才更黑了。马克转过身去,背朝着雷吉,开始朝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走去。雷吉本能地跟在他的后面。这很让她感到生气,因为此时此刻她竟然要依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可不管怎样她还是跟在他的后面,顺着一条她看不见的小道,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了那排树篱,来到了他们刚才呆在那里等待的地方,车库这会隐约可见。
血液重又回到了她的腿上,但两条腿仍然十分僵硬。她后背下部在一个劲地抽动。她一只手在另一条小臂上揉来揉去,摸到了许多被蚊子叮出来的包。她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血口子,也许是被灌木丛中的尖刺或带刺的草划出来的。假如她还能回到孟菲斯,她发誓一定要加入一个健康俱乐部,以保持身体健康。倒不是她打算再去做这样的冒险,而是她讨厌像这样的疼痛和气喘。
马克单膝跪地,将另一根草棍塞在嘴里嚼起来,两眼在观察着车库那边的动静。
他们等了一个小时,几乎没说过一句话。雷吉终于忍无可忍了,她要离开他,准备狂跑一阵穿过这片树林;于是她说道:“好了,马克,我要走了。去干你想干的事吧,我可是要走了。”然而她却并没迈步。
他们一起蹲在地上,马克用手指着车库说:“我要带上手电筒爬到那儿去。我要看看那尸体,或看看那坟墓,不管他们刚才挖的是什么,我都要去看看,行吗?”
“不行。”
“也许要不了多长时问。要是走运的话,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和你一起去。”雷吉说。
“用不着。我要你就呆在这里。我担心那帮家伙这会也躲在那行树背后的什么地方张望着呢。假如他们来追我,你就立即大声喊叫,赶快没命地跑。”
“不行。这行不通,我亲爱的。如果你要去看那尸体,那么我也要一同去,我不是在同你争论。这是最后的决定。”
他在离她二三英寸的地方直视着她的眼睛,决定不再同她争论了。雷吉的头在不住地抖动,下颔绷得紧紧的。她的脸在帽子底下显得挺可爱的。
“那就跟在我的后面吧,雷吉。要趴得低一些,还要仔细地听。时时刻刻都得听着周围的动静,行吗?”
“行,行。我可不是一无用处。我现在在地上已经爬得很好了。”
他俩趴在地上,从灌本丛那儿开始了新的一轮出击。在寂静的黑暗中只见两条黑影在地上慢慢地游动着,地上的草又湿又凉。围栏的大门仍是开着的,刚才那几个盗墓贼撤退时跑得太急,没顾上关门。雷吉用脚钩了一下门,那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马克朝她瞪了一眼。他们在第一棵树的背后停了下来,然后又迅速移到下一棵树的后面。四下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一点儿声音。现在已是凌晨两点,整个街区都寂静无声。然而马克还是很担心隔壁那个拿枪的疯子。他想这个人用一层薄薄的透明胶将窗子贴上后肯定再也睡不着觉了;在他的想象中,这人这会一定正坐在厨房里,留心着院子里的动静,一旦听见树枝发出的声响就会立即再一次开枪。他们在下一棵树旁停了下来,接着便朝那个垃圾堆爬了过去。
雷吉点了一下头,稍稍歇了口气。他俩弓着身子朝车库的后门急步跑了过去,那门微微地敞开着,马克将头伸进了门内。他打开手电筒,朝着地面照去,雷吉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来。
屋里有一股刺鼻的浓臭味,和动物尸体在阳光下腐烂时发出的气味一个样。雷吉本能地将鼻子和嘴巴给捂了起来,马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屏住了呼吸。
在这拥挤不堪的屋子里唯有屋子中央有一块空地,先前那条船就放在那里,他俩在那块混凝土地面旁边蹲了下来。“我都要吐了。”雷吉说道,嘴几乎都没张开。
再有十分钟,尸体就会被挖出来了。他们是从中间,大约是躯干部位的两边开始凿起的。裹在外面的那几层黑色垃圾袋有一部分已被水泥弄烂了,这些口袋已被剥去。在靠近脚和膝盖的地方已挖出了一条很不整齐的窄窄的深沟。
马克已看得差不多了。他捡起一把那几个人丢下的凿子,将它戳进了黑色塑料袋之中。
“别弄!”雷吉耳语道,但声音已够大的了;她朝后退去,但眼睛仍看着这一切。
马克用凿子将那垃圾口袋从上到下一划到底,手电光始终紧紧地跟随着凿子。他慢慢地让凿子转了个方向,然后用一只手将塑料袋撕了开来。他一下蹿了起来,满面惊恐。后来他慢慢地将手电光对准了已故参议员博伊德·博伊特那张已经腐烂了的脸。
雷吉又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跌在了一堆装满了铝皮罐的口袋上。寂静中,这响声简直震耳欲聋。她在黑暗中爬动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由于她不住地晃动和踢脚,反而弄出了更多的声响。马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朝船那里拖去。“对不起!”雷吉小声说道,这会她站的地方离那死尸只有二英尺,可她却没去想它。
“嘘——”马克一边说一边踏上一只木箱,透过窗子向外窥视着,隔壁那家人的灯又亮了,那杆猎枪可能随后就会出现。
“我们走。”他说。“弯下身子。”
他们从后门走了出去,马克随手关上了门。隔壁人家的屋门砰的响了一声。他立即四肢抵地,悄悄地绕过碎石堆,爬过那些大树,穿出了那座大门。雷吉紧紧跟在他的脚后。当他们来到那片灌木丛的时候就停止了爬行。他俩弯着身子,像松鼠似地在地上蹦来跳去,直到找到了那条小道为止。马克拧亮了手电筒,他俩一直走到那条小河边才放慢了脚步。马克钻进了一处草丛,熄灭了手电。
“怎么了?”雷吉问他;她累得直喘粗气,心里害怕极了;眼看就要走到这场历险的出口处了,因此她十二万分地不愿意再停下来。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马克问;还在为他们刚才干的事情感到惧怕。
“我当然看到了他的脸。我们走吧。”
他们从那个大圆顶建筑旁进了高速公路,然后朝梅泰里驶去。公路上车辆稀少;不过与大多数城市比起来,在这星期六凌晨两点半钟的时候,这里的车辆算是多的了。自打他们在西部公园跳上车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俩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马克轻轻地抓着左小臂上被叮的疙瘩;当他们驶离市区,他不住地望着新奥尔良城那越来越稀少的灯光。“你看见他脸上的那些黑褐色的东西了吗?”他问,却并没有朝她看。
“我只看见上面有蛆。”雷吉说。
“那黑褐色的东西是血。”马克说,语气里透着医检人员的权威。
雷吉不想继续谈这件事。现在既然沉默已被打破,那就该讨论一些更重要的问题。
“我想,既然这场小小的恶作剧已经过去,我们该来谈谈你的那些计划了。”她对他说道,同时瞥了他一眼。
“我们得赶快行动,雷吉。那些家伙还会回来把尸体弄走的,你说呢?”
“是的。这一次我同意你的看法。从我们所了解的一切来看,他们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马克又在抓另一只手臂,同时将一只脚架到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事。”
“我敢说你是在想。”
“孟菲斯有两样东西我不喜欢。一是太热,另一个是地太平坦。那里既没有小山也没有大山,你懂得我的意思吗?我常想要是能住在大山里,那该有多好啊。那里空气凉爽,冬天又有好深好深的雪。那不是很好玩吗,雷吉?”
她独自笑了笑,将车开到了另一条车道上。“听起来妙极了。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山吗?”
“去西部什么地方的山。我去得成吗?”
“这可以安排。眼下他们几乎什么都会同意。”
马克停止了抓痒,十指紧抱着膝盖。他用疲倦的声音说道:“我不能再回孟菲斯了,是不是,雷吉?”
“是的。”雷吉柔声答道。
“我以前可不是这样想的。”他想了几秒钟后又说道:“我想这无所谓。那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就把这当成另一次历险吧,马克。到了那里你会有一个新的家,新的学校,你母亲会得到一份新的工作。你住的地方将比现在的好得多,你会有新的朋友;要你真的想去,那你就可以生活在群山之中。”
“对我说实话,雷吉。你认为他们会找到我吗?”
对此,她只能说不会。因为此时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她再也不愿和他一起逃亡和四处躲藏了。他们要么给联邦调查局打电话,和他们做一笔交易;要么就给他们打电话去投案自首。这趟旅行就要宣告结束。
“不会的,马克。他们永远也不会找到你。你得信任联邦调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