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终极证人》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完结】 > 终极证人.txt

第 17 页

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35

“我不信任联邦调查局,你也不信任。”

“我并不是完全不信任他们。可眼下这是他们在城里玩的唯一的游戏。”

“我还得同他们继续玩下去?”

“除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马克在冲澡,雷吉拨了克林特的电话号码,然后就耐心地听着。电话铃响了十几声后克林特才来接。现在已近凌晨3点了。

“克林特,是我。”

克林特的声音沙哑而又迟钝。“是雷吉吗?”

“是的,是我,雷吉。听我说,克林特。打开电灯,站到地板上去,好好地听着。”

“我听着呢。”

“孟菲斯市的电话号码簿上列有贾森·麦克苏恩的号码。我要你给他去个电话,告诉他你需要知道拉里·特鲁曼在新奥尔良家中的电话号码。听明白了吗?”

“你干嘛不在新奥尔良的电话号码簿上查一查?”

“别问,克林特。就按我说的去做。这里的号码簿上没有特鲁曼的号码。”

“出什么事了,雷吉?”他这几个字说得快多了。

“我十五分钟后再给你打电话,煮点咖啡吧。这一天可能会是很漫长的。”她搁下电话,开始解脚上那双满是泥污的旅行鞋的鞋带。

马克很快便冲完了澡;他拆开一包尚未拆封的内衣口袋。当雷吉给他买这些内衣的时候,他还局促不安来着,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了。他匆匆忙忙地套上一件黄颜色的新短袖圆领汗衫,穿上那条从沃一马特连锁商店新买的但已弄脏了的牛仔裤。他没穿袜子。按照他律师的意见,在一段时间内他哪儿也不用去。

他从那间小浴室里走了出去。雷吉正躺在床上;她的鞋已脱了,牛仔裤角的翻边上沾满了碎草屑。马克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墙。

“感觉好点了吗?”雷吉问他。

他点了点头,但却什么也没说,接着就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雷吉将他朝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将一只胳臂垫在了他那湿淋淋的脑袋下面。“我心里乱糟糟的,雷吉。”他轻声说道,“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敢朝窗子扔石头、敢于和杀手和警察斗智斗勇而且还能毫无畏惧地在黑暗的树林中奔跑的坚强的小男孩,这会却开始哭起来。他紧咬嘴唇,眯起眼睛,然而泪水还是禁不住夺眶而出。雷吉将他抱得更紧了。后来,他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大声地抽泣着;他再也不想强忍哭泣了,这会也没必要努力使自己坚强起来。他哭着,既不感到害羞,也不感到难为情。他的身体在不停的抽动,两手使劲地抓着她的膀子。

“好了,没事,马克。”雷吉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一点事也不会有的。”她用她那只可以动弹的手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又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现在,一切事情又得取决于她了。她又得重新成为他的敢于大胆行事,善于发号施令的律师、顾问。他的一生将又一次掌握在她的手中。

房间里的电视机是开着的,但声音却是关着的。电视机映出的灰色和蓝色的阴影给这个放有两张床和一些廉价家俱的小房间投上了一层朦胧的微光。

乔·特鲁曼一把抓住电话听筒,同时在黑暗中伸手去够那只钟,四点差十分。她将电话递给了丈夫,他拿起话筒,在床中间坐了起来。“喂?”他嘴里咕哝了一句。

“你好,拉里。是我,雷吉·洛夫,还记得吗?”

“记得。你在哪里?”

“在这里,在新奥尔良。我们得谈一谈,越快越好。”

半夜三更的谈什么东西,他差点要说出几句不客气的话,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肯定有要紧事,否则她不会打电话来的。“好吧。出什么事了,雷吉?”

“哦,我们找到了那尸体,就从这个开始说起吧。”

特鲁曼一下子跳到了地下,将两脚插进了室内便鞋。“我在听着呢。”

“拉里,我看见那具尸体了。就在大约两小时之前,我亲眼看见了尸体,还闻到了它的臭味。”

“你们现在在哪儿?”特鲁曼按下了电话机旁的那个录音机的按钮。

“我在一间公用电话亭里,所以别玩花招了,好不好?”

“好的。”

“昨夜,那些当初埋尸体的家伙企图将尸体重新挖出来,不过他们没能得逞。这说来就话长了,拉里。我以后再详细解释吧。我敢打赌,他们很快还会再来挖的。”

“那孩子是和你在一起吗?”

“是的。他知道尸体在什么地方;于是我们来了,我们看见了,我们胜利了。要是你能照我说的去做,那你们今天中午就能得到那具尸体。”

“不管什么都照办。”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态度,拉里。那孩子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所以我们得谈一谈。”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我们在梅泰里的维特兰斯大街上的雷恩特里旅馆碰面。那里有一家烤肉店整夜都营业,你到那里要多长时间?”

“请给我四十五分钟。”

“你到得越早,就越能早一点得到尸体。”

“我能不能带一个人同来?”

“谁?”

“凯·奥·刘易斯。”

“他也在这城里?”

“是的。我们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几小时前刘易斯乘飞机来这里了。”

雷吉那一边出现了一阵犹豫。“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们自有办法。”

“特鲁曼,你们窃听了谁的电话?告诉我。我要你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虽然她的声音很坚定,但仍带有一丝惊恐。

“能不能等我们碰面后再让我解释?”特鲁曼问。就因多了一句嘴,惹了一身腥,为此他心里后悔极了,直骂自己是个蠢货。

“现在就解释。”雷吉命令道。

“我很乐意向你解释,等——”

“听着,你这个蠢驴。除非你立即告诉我你们窃听了谁的电话,否则我就取消这次会面,快说,特鲁曼。”

“好吧。在医院里我们在那孩子母亲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这是一个错误。这事我没干,真的。是孟菲斯方面干的。”

“他们听到了些什么?”

“没听到多少。你手下的那位克林特昨天下午打来了电话,告诉她说你们两人在新奥尔良。就这些,我发誓。”

“你没对我撒谎吧,特鲁曼?”雷吉问,她这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盘录音带。

“我没撒谎,雷吉。”特鲁曼坚持道,这时他也想到了那盘该死的磁带。

接下去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除了雷吉的呼吸声以外,特鲁曼什么也听不到。“就你和凯·奥·刘易斯来。”她终于开口了。“不要其他什么人了。要是福尔特里格露了面,所有交易都吹了。”

“我保证做到。”

雷吉挂断了电话。特鲁曼立即给住在希尔顿饭店的凯·奥·刘易斯打了电话。接着他又给孟菲斯的麦克苏恩去了个电话。

整整四十五分钟之后,特鲁曼和刘易斯紧张地走进了雷恩特里小旅馆内的烤肉店。烤肉店里空荡荡的,雷吉坐在店角落的一张桌旁,远离其他顾客。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没化妆,一件宽大的T恤衫塞在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里。她啜着浓咖啡,当他们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时,她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向他们微笑。

“早晨好,洛夫女士。”刘易斯招呼道,企图表示友好。

“叫我雷吉就行,现在开玩笑还为时过早。就我们三个人,没别的人吧?”

“当然。”刘易斯说,就在那个时刻,八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正警卫着那个停车场,更多的特工正在路上。

“没有窃听器、电报、话筒、调味盐瓶或者番茄酱瓶?”

“什么也没有。”

来了一位侍者,他们要了咖啡。

“那孩子在那里?”特鲁曼问道。

“他就在附近,你很快就会看到他的。”

“他安全吗?”

“他当然安全。假如他在大街上讨饭,你们这些人是无法抓住他的。”

她递给刘易斯一张报纸。“这是三所专门治疗儿童精神病院的名字。一所是在伊利诺斯州罗克福特市的巴顿伍德,另一所是在塔拉哈西的里奇伍德,还有一所是在菲尼克斯的格兰特诊所。三所中任何一所都可以。”

他们的眼睛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名单上。他们注视著名单,仔细地研究了一会。“不过我们已经同波特兰的诊所联系过了。”刘易斯为难地说。

“你们同什么地方联系过了不关我的事,刘易斯先生。拿着这个名单,再联系一下。我建议你行动快一点。打开电话给华盛顿,把他们从被窝里叫起来,把这事办妥。”

他把名单折起来放在胳膊肘下。“你,唔,你说你见到了尸体?”他问道,试图摆出一副官架子但却装得很瞥脚。

她微微一笑,说道:“我看见了。不到三个小时之前。马尔丹诺的人正企图得到它,但是我们把他们吓跑了。”

“我们?”

“马克和我。”

他们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等着听这个似乎不切实际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小故事的精彩细节。咖啡送上来了,可他们既不看咖啡也未理睬侍者。

“我们此刻不要。”雷吉很不礼貌地说道,于是侍者离去了。

“这是协议。”她说。“上面有几项条款,其中没有一条有丝毫商谈的余地。请按照我的方式行事,现在就干,这样你们也许能在马尔丹诺将尸体弄走并扔进大海之前得到它。如果你们把这事搞砸了,先生们,我想你们就再也休想靠近那尸体一步了。”

他俩一个劲地点着头。

“你们是坐私人飞机来这儿的吗?”她问刘易斯。

“是的,是局长的飞机。”

“能坐多少人?”

“20人左右。”

“很好。马上飞回孟菲斯。我要你们把黛安·斯韦和里基·斯韦以及他们的医生和克林特一起带来。用飞机把他们立即送到这儿来,也欢迎麦克苏恩同来,我们将在机场迎候他们。当马克平安地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之后,我将告诉你们尸体在哪里,你们觉得怎么样。”

“没有问题,”刘易斯答道。特鲁曼沉默不语。

“他们全家人都得在证人保护计划之列。首先他们可以挑选医院;当里基可以走动之后,再让他们挑选城市。”

“没有问题。”

“完全更换身份证明,给他们一幢小房子和工作。由于这个女人需要呆在家里一段时间抚养她的孩子,所以我建议每月给她四千美金的补助费,保证三年,外加二万五千美金现金作为起始阶段的费用。他们在火灾中失去了一切,记得吗?”

“当然。这些事情容易办到。”刘易斯是那么急切,她真希望她刚才把钱的数额定得再高一些。

“假如以后某个时候她想继续工作,我建议给她安排一个轻松、舒适的政府部门工作,没有什么责任,工作时间短,但薪水丰厚。”

“我们有许多那样的工作。”

“假如他们想搬家,无论何时,无论搬往何处,他们都能被允许那么做,当然,费用得你们出。”

“我们随时为他们提供服务。”

虽然特鲁曼极力想忍住笑,但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她将需要一辆车。”

“没有问题。”

“里基也许需要长期治疗。”

“费用由我们负责。”

“尽管我觉得马克的身体状况比我们的还要好,但我仍想找一个精神病医生给他检查一下。”

“可以。”

“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事情,它们将被包括在协议之中。”

“什么协议?”

“当我们在此商谈时,我正让人把协议打印出来。我本人、黛安·斯韦、哈里·罗斯福法官、还有你,刘易斯先生,将在上面签字。你代表沃伊尔斯局长。”

“协议中还有什么内容?”刘易斯问道。

“我想要你保证你将在你职权范围内尽最大努力迫使罗伊·福尔特里格在田纳西州谢尔比县的少年法庭出庭。罗斯福法官将要同他讨论几个问题,我肯定福尔特里格会拒绝出庭。假如给他发传票,我想由你去执行,特鲁曼先生。”

“非常乐意。”特鲁曼带着险恶的微笑说道。

“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刘易斯有点困惑不解地补充说。

“很好。请去打电话吧,让飞机起飞,给麦克苏恩打电话,叫他把克林特·范·胡塞送到医院去。把那个该死的窃听器从她的电话上取下来,因为我需要同她交谈。”

“没有问题。”他们同时一跃而起。

“我们三十分钟之后还在这儿会面。”

克林特不停地在他的那台老掉牙的“皇家”牌手提式打字机上敲打着,这已是他的第三杯咖啡了。每次他打回车把餐桌弄得格格响时,咖啡就在杯中晃荡。他仔细地辨认着他匆匆写在一本《绅士》杂志封底上的鸡爬式的字,极力想回忆起她在电话上滔滔不绝地说出每一项条款。假如他此刻完成了这个文件的话,毫无疑问,它将会是最糟糕的法律文件。他一边骂着一边拿起了消毒液擦手纸。

一声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他用手指理了理他那蓬乱未洗的头发,走到门边,问道:“是谁?”

“联邦调查局。”

声音再大一点,他几乎想说。他此刻能听见邻居们的说话声,议论着他在黎明前被逮捕的事,他们会说这也许与毒品有关。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从安全链下向外窥视。两个眼睛红肿的特工人员站在黑暗中。“我们奉命来带你的。”其中一个带着歉意地说。

“我需要看看你们的证件。”

他们靠近门边出示了他们的警徽。“联邦调查局。”第一个特工说道。

克林特把门开大了些,挥手让他们进屋。“我再有几分钟就完。请坐一会。”

当他回到桌旁开始打字时,他们站在这个小房间的中央,不知所措,他慢慢地敲击着打字机。那鸡爬式的字有的根本认不得,于是他临时加添进一些其他的东西,他希望要点没被遗漏。她总能从他在办公室里打的材料中找出一些要改动的地方,但这次希望能行。他小心地从“皇家”牌打字机上取下打好的文件,把它放进一只小手提箱内。

“我们走吧。”他说。

五点四十五分时,特鲁曼独自一人回来了,雷吉仍坐在桌旁等着他们。他带来了两部移动电话,说:“我想我们也许需要它们。”

“你从哪里搞到的?”雷吉问道。

“有人给我们送到这儿来的。”

“由你们的人?”

“是的。”

“随便问问,此时此地在半径四分之一英里范围内你们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十二或十三人吧。这是常规,雷吉。也许需要他们。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那个小孩在哪里,我们将派一些人去保护他,我想他是独自一人吧。”

“他是独自一人,不过他很好。你跟麦克苏恩谈过了吗?”

“谈过了,他们已经带上了克林特。”

“那倒是挺快。”

“嗯,不瞒你说,我们早就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他的公寓了。我们只不过是唤醒他们,叫他们去敲他的门。我们发现了你的车,雷吉,但我们找不到克林特的车。”

“我开来了。”

“不出我所料。做得很巧妙,不过我们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你的。”

“不要那么自信,特鲁曼。你们找博伊特已经找了8个月了。”

“不错。那个小孩是怎么脱身的?”

“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们。”

“你知道,你也许会受到牵连。”

“如果你们这几个家伙在我们的小小的协议上签了字就不会了。”

“我们会签的,别着急,”其中一部电话响了,特鲁曼立刻抓起电话。当他听电话时,凯·奥·刘易斯匆忙跑到桌旁,拿起了他自己的移动电话。他跳进一只椅子里,倚在桌子上,眼睛里流露着激动的神色。“已经同华盛顿通过话了,我们正在同医院联系,看来一切都很好。沃伊尔斯局长过一会儿打电话到这儿来。他也许想同你谈谈。”

“飞机怎么样?”

刘易斯看了看表,说:“正在起飞,应该在六点三十分到达孟菲斯。”

特鲁曼用一只手挡住他的电话机的传声器,说:“这是麦克苏恩打来的电话。他正在医院里等候格林韦医生和行政长官。他们与罗斯福法官联系过了,他正在去那里的路上。”

“你们有没有将她的电话上的窃听器拿掉?”雷吉问道。

“拿掉了。”

“调味盐瓶也拿走了?”

“没放盐瓶,什么窃听装置也没有。”

“很好。告诉他二十分钟以后再打开电话来。”她说。

特鲁曼对着电话咕哝了几句,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开关。几秒钟后,刘易斯的电话机响起来。他把话机拿到耳朵旁,大声笑了起来。“是的,先生。”他答道,显得极为恭敬。“请稍等。”

他把电话快速递给雷吉,说:“是沃伊尔斯局长的电话。他想同你说话。”

雷吉慢慢地接过电话,说道:“这是雷吉·洛夫。”刘易斯和特鲁曼像两个孩子在等冰淇淋一样一动不动地观望着。

一个深沉的、十分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虽然丹顿·沃伊尔斯在他作为联邦调查局局长的四十二年生涯中从不喜欢在新闻媒介上出风头。然而人们偶而也能从新闻媒体中捕捉到他的只言片语,因而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洛夫女士,我是丹顿·沃伊尔斯。您好吗?”

“很好。叫我雷吉就行了。”

“行,雷吉。听着,我刚刚从刘易斯那儿了解最新情况,我想向您保证,联邦调查局将按照您的意愿竭尽全力保护那个小孩和他的家人,刘易斯可以全权代表我行事。假如您愿意的话,我们也将给您提供保护。”

“我更关心那个孩子,丹顿。”

特鲁曼和刘易斯面面相觑。她竟叫他丹顿,以前从未有人敢这么叫过,但她却毫无不敬之意。

“如果您愿意,您可以用传真把协议传给我,我将亲自签字。”他说。

“没有必要,但还是要谢谢你。”

“我的飞机可以供你使用。”

“谢谢。”

“我可以许诺,我们保证让福尔特里格先生去孟菲斯承担他应当承担的后果。我们与大陪审团的传票没有关系,您明白吗?”

“是的,我明白。”

“祝您好运,雷吉。只要你们拟出一个具体方案,刘易斯就能移山填海呢,如果需要我请给我打电话,我整天都在办公室里。”

“谢谢你。”她说,然后把电话机递给凯·奥·刘易斯,那个能移山填海之人。

那个烤肉店的经理夜班助理,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年轻人,嘴上长着毛茸茸的黄胡子,摆着一幅架势走到桌旁。这些人在这儿已经有一个小时,从各种迹象看,他们已在这儿扎营了。桌子中央放着三部电话,四处散放着一些文件。那个女人穿着园领运动衫和牛仔裤。其中一个男人戴着一顶帽子,没穿袜子。“对不起,”他不很客气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特鲁曼从肩膀上斜了他一眼,厉声答道:“不需要。”

他犹豫了一下,又走近一步。“我是经理夜班助理,我需要知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特鲁曼“啪”地打了个响指,两位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桌子旁看周末报纸的绅士立即跳起来,并飞快地从各自的口袋中掏出警徽。他们把警徽贴到那个夜班经理助理的脸上。“联邦调查局的。”他们一同说道,与此同时他俩一人架起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拉走了。他没有回来,烤肉店不再有人管了。

电话铃响了,刘易斯抓起电话,他仔细地听着。雷吉展开一张星期日《新奥尔良报》看起来,她的照片登在第一版的下方。这张照片是从法庭登记处那里拍的,它紧靠着马克的那张四年级班级照,肩并肩,逃跑了,消失了,被警察局通缉,博伊特等等。她翻到了连环画页。

“是华盛顿来的电话。”刘易斯一边将电话放桌子上一边说道。“罗克福特的医务所满了,他们正在查看另外两家医院。”

雷吉点了点头,啜了口咖啡。早晨的太阳正闪射出最初的光芒。她两眼通红,头疼得很厉害,但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如果交点好运的话,她天黑前可以到家。

“喂,雷吉,能不能让我们知道到藏匿尸体的地方需要多少时间?”特鲁曼极为谨慎地问道。他不想逼迫她,也不想使她感到不安。但是他必须开始计划,“马尔丹诺还在那儿;如果他先得到尸体,我们都将陷入困境。”他停了下来,等着她说些什么。“尸体在市内,对吗?”

“如果你们不走错路的话,十五分钟就能找到。”

“十五分钟。”他缓慢地重复道,仿佛这件事太好了,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十五分钟。

克林特在过去四年中未吸过一支烟,但是此刻他却发现他自己正紧张地大口大口地吸看一支弗吉尼亚产的苗条牌香烟。黛安也拿着一支烟,他们站在大厅的尽头,看着白昼慢慢降临在孟菲斯城商业区的上方。格林韦在屋子里同里基呆在一起。在隔壁房间里,贾森·麦克苏恩、医院负责人和一小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在等待着。克林特与黛安两入在过去的30分钟里均同雷吉谈过话。

“联邦调查局局长已经许诺。”克林特一边说,一边用力吸着烟头,试图吸上一小口,“没有其他选择了,黛安。”

她两眼盯着窗外,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另一只手夹着烟靠在嘴边。“我们只有离开,对吗?我们只有登上飞机飞到落日中去,从此以后每个人都幸福地生活?”

“大概如此。”

“假如我不愿意那么做又会怎么样,克林特?”

“你不能说不愿意。”

“为什么不能?”

“事情很简单,你儿子已经决定要说了,他还决定加入证人保护计划。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们也得走,你和里基。”

“我想同我的儿子谈一谈。”

“你可以同他在新奥尔良谈。假如他能改变主意,那么这事就完了。雷吉在你们几个登飞机飞上天空之前是不会泄露这一重大消息的。”

克林特极力想使自己坚定,然而他却很同情他们。她受到了惊吓,软弱而易受伤害。当她把香烟放在嘴唇间时,她的手在颤抖。

“斯韦女士。”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转过身去,发现尊敬的哈里·姆·罗斯福法官大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他穿着宽大的蔚蓝色法官服,胸前装饰着孟菲斯的州老虎纹章。那件衣服得是超超大号的,因为它的下摆离他的脚踝只有6英寸。两只大脚上穿着一双式样很老但却很少穿过的跑鞋。他正拿着克林特打好的两页纸的协议。

对于他的到来黛安只用眼神和他打了个招呼,但没说话。

“你好,阁下,”克林特轻声招呼道。

“我刚刚同雷吉谈过。”他对黛安说。“我得说他们的这次旅行倒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啊。”他走进他们两人之间,但没有理会克林特。“我已看过这个协议,我倾向于在上面签字。我认为为了马克的利益你也应在上面签字。”

“这是命令吗?”她问道。

“不是,我无权命令你签这个协议。”他说,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不过,如果我有权的话,我会这么做的。”

她把香烟丢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并将两手深深地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如果我不签呢?”

“那么马克将被带回到这里来,再被拘留起来,除此之外,谁晓得还会有什么事,他最终将被迫说出来,现在情况更紧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知道了马克知道尸体在哪里,雷吉也知道,他们可能很危险。斯韦女士,你现在已到了紧要关头,你必须信赖我们。”

“你说起来很容易。”

“的确是的,但是假如我是你。我就签字,然后登上飞机。”

黛安慢慢地从法官手里接过协议,说:“让我们去同格林韦医生谈一谈。”

他们跟着她下了楼,来到里基隔壁的房问。

20分钟以后,圣彼得医院的第九层楼被十几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封锁了起来,候诊室被撤空了,护士们被命令呆在原地。四楼电梯中的三部被停在了底楼;另一部由一名特工控制着停在九楼。

943号房间的门开着;小里基·斯韦由于吃了药而酣睡着,躺在担架车上,由贾森·麦克苏恩和克林特·范·胡塞推进过道。今天是他被关在医院里的第六天,但他的情况一点也不比他刚来时好。格林韦和黛安一人一边跟着担架走着。哈里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担架车被推进了等在那里的电梯里,由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保护着下降到了四楼,接着又被推了一小段距离到一部辅助电梯旁,那儿的门由特工德尔斯顿把守着,然后又被保护着降到二楼。里基一下也未动弹。黛安抓住他的一只膀子,在担架的一边缓慢地走着。

他们推着担架车穿过了几个短短的走廊和铁门,突然间来到一个屋顶平台上,一架直升机正等在那里,里基被很快抬上了飞机,然后黛安、克林特和麦克苏恩也爬上了飞机。

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孟菲斯国际机场的一个飞机库附近,当里基被运往近旁的一架喷气式飞机时,有五六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正警卫着这片起落地带。

七点差十分,在雷恩特里烤肉店里,一部摆在店角落的桌子上的移动式电话响了起来,特鲁曼一把抓住电话。他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表。“他们还在天上。”他报告说,然后放下了电话。刘易斯又在向华盛顿汇报。

雷吉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特鲁曼笑了笑。“尸体被埋在混凝土里,你们需要几把锤子和凿子。”

特鲁曼差点被桔子汁给呛着。“行。还有其他事吗?”

“是的。把你的人放几个在圣约瑟夫人街和卡伦德莱路的交叉口附近。”

“靠近吗?”

“可以,就这样吧。”

“行。还有其他事吗?”

“我一会儿就回来。”雷吉走到登记处,请服务员查看一下有没有传真,服务员拿着一份那个二页纸的协议转回来。雷吉仔细看了一遍。文件打得糟透了,但措施无可挑剔,她回到餐桌旁。“让我们去带马克。”她说。

马克第三次刷完了牙,坐到床边。他的印着黑色和金色圣像的帆布包里塞满了脏衣服和新内衣。动画片开始了,但他毫无兴趣。

他听见了汽车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马克,是我。”雷吉说道。

他打开门,可是她并没有进去。“你做好走的准备了吗?”

“我想是的。”太阳出来了,停车场一览无余。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身后。那是一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过。马克抓起包,走出门进了停车场,有三辆车在等着他们。一个男的打开了中间那辆车的后门,马克和他的律师上了车。

这一小列汽车开走了。

“一切顺利,”雷吉抓着他的手说。坐在前排座位上的两个男人眼睛直视着前方。“里基和你母亲已经在飞机上了。他们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就能到达这里。你感觉好吗?”

“我想还好。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他轻声问道。

“还没有。”她答道,“在你登上飞机飞上天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这些家伙都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吗?”

她点了点头,并拍了拍他的手。他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重要人物,正坐在自己的黑色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司机飞快地驾驶着车子把他送到机场去乘坐一架私人飞机,警察前后左右一步不离地保护着他。想到这,他跷起了二郎腿,坐直了身体。他以前从未坐过飞机。

------------------

31

巴里在约翰尼办公室里那排上了色的窗户前紧张地踱来踱去,望着河里的拖船和驳船穿梭往返。他那双邪恶的眼睛这会通红通红的,但并非痛饮或狂舞所致,而是因为通宵未眠。他呆在这个仓库里等着他们把尸体给他送来;凌晨一点左右利奥那一伙人回来了,但却没将尸体一同带回,于是他给他舅舅挂了电话。

在这个晴朗的星期日早晨,约翰尼既没打领带,也没系吊裤带。他在他的办公桌后慢慢地踱着步,抽着今天的第三根雪茄,嘴里喷出雪茄的蓝色烟雾。烟雾象一片厚厚的云悬在他的头顶上方。

吼叫和争吵几个小时之前就结束了。巴里骂了利奥、尤努奇和公牛,而利奥也回敬了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不再那么惊慌失措了。整整一个通宵,利奥每间隔一段时间就驾着车从克利福德的房子旁边走一次,每次都换一辆不同的车,但却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尸体还在那儿。

约翰尼决定等待二十四小时,再试一次看看。他们白天将观察那个地方,天黑后组织全力进攻。公牛向他保证他一定能在十分钟内把尸体从混凝土中弄出来。

要镇静,约翰尼告诫大家。一定要镇静。

罗伊·福尔特里格在郊区的别墅是一幢错层式平房,他在与房屋相连的室外餐厅读完星期日版报纸,端着一杯冷咖啡光着脚走过潮湿的草地,他睡得很少。他一直在前门廊的黑暗中坐着,等着报纸送上门来;报纸来了以后,他穿着睡衣和浴袍飞跑过去,一把将其抓了过来。他曾给特鲁曼打过电话,但奇怪的是,恃鲁曼太太不太清楚她丈夫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沿着屋后的篱笆查看他太太的玫瑰树丛,上百遍地问着自己马克·斯韦会跑到哪里去呢?毫无疑问,至少是在他的头脑里,雷吉帮助了他逃跑。她显然是又疯了,与那个小鬼一同跑了。他独自笑了起来。他倒是很高兴去打她的屁股。

飞机库离航空终点站有四分之一英里远,位于一排灰褐色的、外型一模一样的建筑物之间;这些建筑物全都悄然无声息地排列在一起。“海湾航空”几个橘黄色的大字漆在高大的双扇门上方;当三辆汽车在飞机库前停下来时,那扇大门打开了。机库的水泥地面被漆成了绿色,一尘不染,闪闪发亮;机库里别无他物,唯有两架喷气式飞机并排停放在远处的角落里。有几盏灯亮着,光线反射在绿色的地面上,光彩夺目。马克伸了伸脖子想看看那两架喷气机,这时他发现这个建筑物大得足可以在里面进行汽车比赛。

机库的两扇大门启向两边,现有机库的正面整个打开了。三个男人沿着后墙急匆匆地走,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有两个人站在其中一扇门的旁边。外面,五六个男人慢悠悠地四下走动,与刚刚停下的几辆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些人是谁?”马克指着汽车前方的那些人问道。

“他们是同我们一起的。”特鲁曼回答说。

“他们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雷吉补充说。

“为什么这么多?”

“只是为了更谨慎些。”她说“你认为还要呆多长时间?”她问特鲁曼。

他看了看表,说:“大约三十分钟。”

“让我们下车走一走。”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车门,好像有人给了信号似的,那一小列车辆的其他十一扇门都打开了,车里的人全走了出来。马克环顾四周,看着其他的飞机库、航空终点站和一架正在他们前方跑道上降落的飞机。这一切都变得令他兴奋不已。就在不到三个星期前,他还因从未坐过飞机而在学校受到了一名居民区的小男孩的嘲笑,当时他将那个男孩揍了个屁滚尿流。要是他们此刻能看到他那该有多好。现在他由私人汽车火速送到机场,等着他的私人飞机将他送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他将不再住活动房子,不再同居民区的小孩打架。不再需要给妈妈写便条,因为她以后将呆在家里。当他独自一人坐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时就已认定这是一个不坏的主意。他既然已来到新奥尔良,就在黑手党的后院里将他们斗败了,那么他以后还会战胜他们。

他看见站在门旁边的两个特工不时地盯他一眼。他们的眼睛匆匆在他身上一掠而过,然后看着其他地方,只是想查看他一番。也许他以后还会给人签名呢。

他跟着雷吉走进了那个巨大的飞机库,那两架喷气式飞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们像两只小巧玲珑、闪光发亮的玩具坐在圣诞树下等着孩子们来玩呢。一架飞机是黑色的,另一架是银灰色的,马克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

一个男人穿着橘黄色衬衫、衬衫口袋上方有一块布上印着“海湾航空”字样;他关上了飞机库里面的一间小办公室的门,向他们走来。凯·奥·刘易斯迎上前去,他俩低声谈了起来。那个男人向办公室挥了挥手,说了些什么有关咖啡的事情。

马克还在看着飞机,这时拉里·特鲁曼在他旁边跪下,带着微笑问道:“马克,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先生。我在医院里见过你。”

“对。我叫拉里·特鲁曼。”他伸出手,马克慢慢地握了握。小孩子是不应该同大人握手的。“我是新奥尔良这边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

马克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那两架喷气机。

“你想看看它们吗?”特鲁曼问道。

“可以吗?”他反问道,对待鲁曼突然变得友好起来。

“当然可以。”特鲁曼站起身,将一只手放在马克的肩膀上。他们慢慢地走过那闪闪发光的混凝土地面,特鲁曼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他们在那架黑色的喷气机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架李耳式喷气机。”特鲁曼开始解释道。

雷吉和凯·奥·刘易斯端着几大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离开了那间小办公室。那几个护送他们来这里的特工已悄悄地溜进了飞机库的阴影之中,他们一边喝着大概是他们在这个漫长的早晨喝的第十杯咖啡,一边看着特鲁曼与那个小孩子参观飞机。

“他是个勇敢的孩子,”刘易斯说。

“他非常了不起。”雷吉赞同地说。“有时他考虑起问题来就像恐怖分子,可过一会儿他又像个三岁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他毕竟是个孩子。”

“我知道。但不要告诉他。那也许会使他感到不安。唉,见鬼,天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她长长地啜了一口咖啡。“他真的很了不起。”

刘易斯朝杯子里吹了吹,啜了一小口。“我们已设法做了安排。在菲尼克斯的格兰特诊所里有一间房间在等着里基,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不是目的地。飞行员五分钟之前曾来过电话。他得弄清楚,得提交飞行方案,这你知道。”

“就是菲尼克斯。绝对保密,行吗?用化名为这个孩子登记。也用化名为他母亲和马克登记。安排几个你们的人在附近,我想要你支付他的医生去那儿的旅行费用以及在那儿工作几天的报酬。”

“没有问题。菲尼克斯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几个有没有谈过永久居住地?”

“谈过一点,没有多谈。马克说他想住到山里去。”

“温哥华是个好地方。去年夏天我们曾在那儿度假。非常美。”

“出国?”

“没有问题,沃伊尔斯局长说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们曾安排一些证人去国外;我认为斯韦一家是理想的候选人。这些人会受到关照的,雷吉,我向你保证。”

那个穿黄衬衫的男人来到马克和特鲁曼中间,领着他们参观。他降下了黑色李耳式飞机的踏板,随后这三个人就消失在机舱里了。

“我必须承认,”刘易斯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后说道,“我以前从未相信过这小孩居然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克利福德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知道尸体的确切地点。”

“你以前知道吗?”

“不知道。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第一次来我办公室时说他知道,但他没告诉我在什么地方,谢天谢地。他一直保守着秘密,直到昨天下午我们来到尸体旁边时他才告诉了我。”

“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好像冒险得很。”

雷吉朝飞机那边点了点头。“你得问他,他坚持要我们找到尸体。如果克利福德对他说了谎,那么他想他就摆脱了困境。”

“所以你们就开车到这儿来找尸体?就像那样?”

“比那稍微复杂一点。说来话长,我将在哪次晚餐上把全部细节都告诉你。”

“我等不及了。”

马克的小脑袋此刻出现在飞机座舱里;雷吉几乎可以想象到以下的情景:引擎发动了,飞机慢慢地从机库里滑行出来,滑上了跑道,马克令他们眼花缭乱地架着飞机平稳地起飞了。她知道他有本事做到这些。

“你是否担心你自己的安全?”刘易斯问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