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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2:35

麦克苏恩清了清嗓子,深深地皱了皱眉。“马克,你听说过妨碍执法吗?”

“好像没有。”

“嗯,这是一种犯罪行为,知道吗?触犯联邦的法律。一个人对某一犯罪行为知道一些内情,却不肯告诉联邦调查局或警察,就可以定为妨碍执法罪。”

“那会怎么样?”

“这个嘛,如果被确认有罪,这个人也许要受到惩罚。你知道,可送他去坐牢或给他类似的惩罚。”

“那就是说,如果我不回答你们的问题,我和妈妈也许得坐牢?”

麦克苏恩稍作退却,看了看特鲁曼。情势岌岌可危。“你为什么不想回答问题,马克?”特鲁曼问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我只是害怕。我只有十一岁。你们是联邦调查局的,妈妈又不在这里,你们这样做似乎不公平。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难道没有你母亲在,你就不能回答问题了,马克?昨天你看到了一些事情,你母亲当时不在你身边。她不能帮你回答问题。我们只想知道你昨天看到的事情。”

“如果你们处在我的位置,你们会要请一个律师吗?”

“决不会,”麦克苏恩说。“我永远不会要找律师。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什么事也不会有。”他开始动怒了,马克并不因此而感到吃惊。他们中一定要有一个显得很生气。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惯技,马克在电视上见得多了。麦克苏恩将唱红脸,特鲁曼唱白脸,总是笑容可掬,有时候为了马克甚至对他的搭档直皱眉头,这样能使马克对他产生一定的好感。麦克苏恩然后会感到厌恶而离去,这样马克就会把所有秘密全都讲出去啦。

特鲁曼凑向马克,满脸堆笑,“马克,你和里基发现杰罗姆·克利福德时,他已死了吗?”

“是的,我可以发誓。”

笑容顿时消失,麦克苏恩气得满脸通红,摇了摇头,无计可施。两名特工相互交换着眼色,好久没有吭声。马克看着一只蚂蚁从桌子上爬过,消失在笔记本下面。

唱白脸的特鲁曼最后开腔了。“马克,我想你电视看得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发誓了?”

“我猜想你这是从电视节目洛杉矶法律中看来的,对吧?”麦克苏恩咆哮着说。

“我每星期都看。”

“不出所料。你到底想不想回答问题,马克?因为,如果你不肯回答,我们不得不采取其他措施。”

“什么样的措施?”

“上法庭。向法官控诉。说服他命令你向我们交待。那将是非常不体面的事,真的。”

“我要上盥洗室,”马克说着将座椅从桌子边拉开,站了起来。

“嗯,行,马克,”特鲁曼说,突然担心马克给他们弄出毛病来了。“我想沿着走廊走去就是盥洗室。”这时马克已走到门口了。

“五分钟时间,马克。我们等着你。别急。”

他离开这间房子,随手带上了门。

十七分钟过去了。两名特工相互闲聊,摆弄着手中的钢笔。他们并不担心。他们都是有经验的特工人员,精通各种各样的伎俩。他们以前已来过这里。他会开口说出来的。

听到敲门声,麦克苏恩答道,“进来。”门开处,进来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富有魅力的女士。她关上门,好像这就是她的办公室似的。他们赶紧站起来,她却说,“请坐。”

“我们正在约见人,”特鲁曼打着官腔说。

“你走错了地方,”麦克苏恩很不礼貌地说。

她把公文包放到桌上,分别递给他们两人一张名片。“我想我没有走错地方,”她回答说。“我叫雷吉·洛夫。我是律师,受马克·斯韦的委托。”

她慢慢坐下,风度非凡,然后将座椅靠近桌边。他们尴尬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保持了一段距离。

“马克在,嗯,在哪里?”特鲁曼问道。

“他在一个地方学法律呐。请让我看看你们的身份证行吗?”

他们把警徽拿了出来。她把两个警徽都接在手中,仔细查看,然后在法律事务记录本上写了一些什么。

她写完后,将警徽一把推向桌子的另一边,问道,“你们真的想在没有他母亲在场的情况下审问这孩子吗?”

“不,”特鲁曼回答说。

“当然不,”麦克苏恩帮腔道,对雷吉的这一暗示感到吃惊。

“他告诉我,你们是这样做了。”

“他糊涂了,”麦克苏恩说道。“我们最初与格林韦大夫接触,他同意这次会晤的,马克、黛安和医生三人都应该参加的。”

“但这孩子独自来了,”特鲁曼立即补充道,他急于进行解释。“我们问他,他的母亲在什么地方,他说她一时来不了。我们猜想她或许正在来这里的路上或什么的,因此我们就跟这小孩随便聊聊。”

“对,同时我们等着斯韦夫人和医生,”麦克苏恩帮腔说,“你这期间在哪里?”

“别问与此无关的问题。你们有没有建议马克去找一位律师谈谈?”

两名特工面面相觑,寻求对方帮助。“这事没有提到,”特鲁曼耸耸肩,若无其事地回答说。

那小孩子不在场,因此撒谎较容易。麦克苏恩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对了,刚才,拉里,你还记得马克说了些什么,或者也许是我说些关于洛杉矶法律之类的事,然后马克提到他也许需要一个律师。但当时他是开玩笑似地说的,或者说,我认为他是在开玩笑。你记得吗,拉里?”

拉里这下记起来了。“哦,对对,提到过关于‘洛杉矶法律’的事。但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你真的这样认为?”雷吉追问道。

“当然是真的。”特鲁曼反驳说。麦克苏恩皱紧眉头,点头表示赞同他伙伴的话。

“他没有问你们,他是否需要找个律师?”

他们都摇摇头,好像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我想不起来他曾有这么一回事。我想不起来他曾这么说过。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害怕得要死,我想他发懵了。”麦克苏恩说。

“你们有没有建议他运用米兰达权利?”

麦克苏恩听了微微一笑,突然感到信心更足了。“当然没有。他又不是嫌疑犯。他只是个小孩。我们只想问他几个问题。”

“你们不想在没有他母亲在场或同意的情况下审讯他?”

“不想。”

“当然不想。”

“他征求你们意见时,你们没有劝说他别去找律师?”

“没有,夫人。”

“绝对没有。如果他是这样说的,那么那孩子是在撒谎。”

雷吉慢慢地打开她的公文包,拿出一架黑色的录音机和一盘微型磁带。她把这些东西放在自己面前,向他俩报之以挑逗的一笑,说道,“我想能弄清谁在撒谎。”

麦克苏恩将手放在脸上,两只手指顺着鼻梁往下抹。特鲁曼揉了揉眼睛。她要让他们难受一会儿。房间内一片肃静。

“一切都在这录音带上。你俩想在没有他母亲在场、未经他母亲允许的情况下审讯他。他特别要求你们等到他母亲能抽出身子时再开始询问,但你们不同意。你们企图胁迫这孩子,用不仅要对他而且要对他的母亲进行刑事诉讼来恐吓他。他告诉你们他很害怕,他两次问你们要不要请个律师。你们建议他不要请律师,理由之一,律师都是讨厌的家伙。先生们,讨厌的事情就在这里。”

他们的身子越来越缩进座椅里去了。麦克苏恩的四根手指紧紧压在额角上,轻轻地按摩。特鲁曼端详著录音带,简直难以相信,但他特别小心、竭力不看那女人一眼。他想把它一把抢过来撕得粉碎,再踩上一脚,因为这涉及他的前途。尽管他心里十分懊恼,但根据某种判断,他感到这女人已将录音复制了。

被人戳穿谎言挨训斥已够糟糕的了,但他们的麻烦还远远不止这个。接踵而来的将是严厉的惩罚性措施。惩戒、调离现职、档案上给写上些废话,此时此刻,特鲁曼也相信,对为所欲为的联邦调查局特工人员采用的种种惩戒措施,这个女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在小孩子身上装了窃听器,”特鲁曼怯生生地说道,然而他没有朝着那女士说。

“怎么啦?这不是犯罪。别忘了你们是联邦调查局的,你们这些家伙装窃听拉的线比美国电话电讯公司的还要多。”

“好,好。雷吉,嗯,我说,我们很抱歉。我们,嗯,有一点忘乎所以,我们赔个不是吧。”

“只是有一点忘乎所以?光凭这一点我就可使你们丢掉饭碗。”

他们不准备跟她争辩。也许她说得对,而且即使还有跟她争辩的余地,他们也没有心思这样做。

“你在录我们的讲话吗?”特鲁曼问道。

“没有。”

“那好,我们承认做得过分了,对不起。”他不敢正视她。

雷吉不慌不忙地将录音带放入上衣的口袋,说道,“看着我,朋友们。”他们慢慢地抬起眼睛与她对视,十分尴尬难受。“从你们身上我已得到证实,你们这些人撒谎成性,说撒谎就撒谎。这怎么能使我相信你们呢?”

特鲁曼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嘴里嘶嘶作响,故意砰地一下站起身来,蹬蹬地走到桌子一端,两手一摊说道,“简直不可思议。我们来这里只是想问问那个小孩子一些问题,办我们的公务。可现在我们跟你斗起来了。那小孩子没有对我们说他已请了律师。如果他告诉了我们,我们自然会改变主意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故意与我们作对?这是毫无道理的。”

“你们想在这小孩子身上打什么主意?”

“我们只想知道事情真相,他在撒谎,没有把昨天看到的事情源源本本地说出来。我们知道他在撒谎。我们知道在克利福德自杀前,他跟杰罗姆·克利福德交谈过。我们知道这小孩到汽车里去过。也许我并不责怪他撒谎,因为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他害怕。但该死的,我们得知道他所看到和听到的事情。”

“你们怀疑他看到和听到什么了?”

“他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麦克苏恩问道。

“我们的谈话内容是绝对保密的。”

“我懂得这一点。但是,你可知道克利福德是什么人?马尔丹诺和博伊特又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这一案子的来龙去脉?”

“今天早晨我看过报了。我一直都关注这一新奥尔良案子的进展情况。你们需要那具尸体对吗?”

“你可以这样说,”特鲁曼从桌子的一端回答就,“但此时此刻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要与你的委托人谈一谈。”

“我可以考虑这一要求。”

“你什么时候能考虑好?”

“不知道。今天下午你们有没有事?”

“干吗问这个?”

“我需要跟我的委托人再谈一谈。下午三点在我的办公室里见,怎么样?”她拿起公文包,将录音机放了进去。显然,这次会晤到此结束了。“我来保管这盒录音带,不透露出去。这算是我们间的小秘密,行吧?”

麦克苏恩点头同意,但心里明白,事情还远远没有完。

“如果今后我想从你们两位那里要点什么,譬如事实的真相或是直截了当的答复,希望能够得到满足。如果我发现你们还要撒谎,我可就要使用这盒录音带了。”

“这是讹诈。”

“是的,的确是。你们对我起诉好了。”她站起身来,一把抓住门把。“三点钟见,朋友们。”

麦克苏恩跟在其后。“喂,雷吉,听我说。有一位朋友也许想参加这一会晤,他的名字叫罗伊·福尔侍里格,他在……”

“福尔特里格先生在城里?”

“对,他昨晚到的。他坚持一定参加在你办公室里的会晤的。”

“这个么,这个。行,我感到荣幸。请邀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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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下午三时整,按照约定的时间,福尔特里格、麦克苏恩和特鲁曼准时来到雷吉·洛夫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室。这房间不大,但非常雅致。克林特接待了他们。他请他们坐下,要倒咖啡,倒茶水,但他们都显得很拘谨,一一谢绝了。福尔特里格郑重其事地对克林特说,他是负责路易斯安那南部地区、新奥尔良的美国国家律师,来这里谈业务,不想等候。然而他这样想就错了。

他等了四十五分钟。在这期间,那两名特工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福尔特里格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时地看手表,在克林特身上出气,训斥他,甚至两次破口大骂,但每一次问起来,克林特还是说雷吉正在打电话,有要紧事,至于福尔特里格已来到这里似乎一点也不重要。他很想离去,但又不能。在他的一生中,像这样被耍弄、却又只好忍声吞气的时候是极少的。

最后,克林特请他们跟他去会议室,这是一个小小的会议室,周围放着一排书架。书架上全是厚厚的法律书籍。克林特让他们坐下、并告诉他们雷吉马上就来。

“她已经晚到了四十五分钟,”福尔特里格抗议道。

“对雷吉来说,她还提前了许多呢,先生。”克林特微笑着回答,并离开了会议室,随手关上房门。福尔特里格坐在桌子的一端,两名特工紧挨着他,一边一个。他们等候着。

“我说,罗伊,”特鲁曼踌躇地提醒,“你得小心这个女人。她也许会把谈话录下音来。”

“你怎么会有个想法?”

“这个么,嗯,你很难……”

“这些孟菲斯律师中,很多人喜欢录音,”麦克苏恩帮腔说,“在新奥尔良情况怎样我不清楚,但在这里录音搞得很凶。”

“她必须事先告诉我们录不录音,对吗?”福尔特里格回答,显然没有理解他们话里的含意。

“用不着冒险,小心为好,对吧,”特鲁曼说道。

门开了,雷吉走了进来,她迟到了四十八分钟。“各位请坐,”她说道。克林特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关上了。她伸出手来,主动与似站非站的福尔特里格握手。“我是雷·洛夫。你一定是罗伊·福尔特里格吧。”

“是的,很高兴见到你。”

“请坐。”她朝麦克苏恩和特鲁曼笑了笑。一瞬间,他们三个都想起了录音带那段插曲。“很抱歉来迟了,”她说着独自到会议桌的另一端。福尔特里格他们三人与她相隔八英尺,紧紧地挨在一起坐着。

她打开会议桌里一个隐蔽的抽斗,从里面取出一台大录音机放到自己的面前。“我想把这次小小的会晤录下音来你们不介意吧?”她问道,同时插上了话筒。不管他们喜欢与否,把这次小型的会晤录下音来已是无可争议的了。“我很乐意向你们提供一盘复制带。”

“很好,同意。”福尔特里格说,装出一付他似乎还可有所选择的样子。

麦克苏恩和特鲁曼盯着那台录音机看,心想真有她的,还问一声。他们朝她笑了笑,她也朝他们笑了笑,然后三人都向录音机看着,会意地笑了。这个女人犹如一块破窗而入的石头,令人难以捉摸。那台该死的微型录音机一定就在附近。

她揿下按钮。“好啦,开始吧。”

“你的委托人在什么地方?”福尔特里格向前一探身子问道,显然下面的话都将由他代表着说了。

“在医院里。医生让他呆在病房里,留在弟弟的身边。”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跟他谈话?”

“你认为你一定可以跟他谈话吗?”她注视着福尔特里格,眼睛里充满自信。

“我们需要和你的委托人谈谈,洛夫女士。”

“叫我雷吉,行吧,罗伊。”

“行,什么都可以。简而言之,我们认为他知道一些事情。”

“譬如说?”

“这个嘛,我们深信杰罗姆·克利福德自杀前,小马克曾在那辆汽车里。我们认为他和克利福德在一起的时间不是短暂的一会儿。克利福德显然想自杀,而且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他想把他的当事人马尔丹诺先生埋藏博伊特参议员尸体的地方告诉别人。”

“你根据什么认为他想告诉别人?”

“这说来话长了,但是他曾跟我事务所里的一名助手有过两次接触,暗示说他也许愿意做个交易,把秘密说出来。他害怕得要命,喝了很多酒,行为异常古怪。他十分惊慌,难以控制自己,想谈一谈。”

“你凭什么认为他对我的委托人说过?”

“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必须弄个水落石出,你一定明白。”

“我明白你们有点走投无路了。”

“不是有点,而是非常,雷吉,我对你开诚布公说了吧。我们知道是谁杀了参议员,但坦率地说,没有找到那具尸体,因此开庭审判的条件不成熟,”他顿了顿,温和地冲她笑笑。尽管他有许多惹人讨厌的毛病,但罗伊毕竟在陪审团面前见过很多世面,知道应该怎样显得真心实意,什么时候应该真诚老实。

在对付这一号人时,她也是个老手,知道怎样区别真伪。“我并不是说,你不可以跟马克·斯韦谈话。今天你跟他谈不了。但明后天也许可以。事态发展得很快。克利福德先生尸骨未寒,我们应该放慢一点节奏,一步一步慢慢地来,好吗?”

“好的。”

“那么请拿出根据证明杰罗姆·克利福德开枪自杀前,马克·斯韦与他一起在汽车呆过,好让我心服口服。”

没问题,福尔特里格看了看记录用的拍纸簿,一口气报了一长串指纹相符的地方:尾灯、行李箱、前车门把手、锁开关、仪表盘、手枪、杰克·丹尼尔威士忌酒瓶等等。此外,在水龙带上也测得相符的指纹,但还没有最后确定。鉴定正在进行。福尔特里格这下子成了起诉人,正以无可辩驳的证据来确立一个案子。

雷吉记了好几页纸。她知道马克去过汽车里面,但不知道他竟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

“威士忌酒瓶子?”她问道。

福尔特里格迅速翻过一页,查看详细细节。“是的。上面有三个清晰的指纹。毫无疑问。”

马克跟她说起过枪,但没有讲到酒瓶的事。“这似乎有点奇怪,是吗?”

“在这一点上的确非常奇怪。跟他谈过话的警官们都回想不起他说话时带有酒精味,因此我认为他没有喝酒。如果我们可以跟他谈一谈,他肯定能解释清楚的。”

“我会问他的。”

“那么,看来关于酒瓶子的事他没有对你说过。”

“没有。”

“他讲了那支枪的事没有?”

“我不能透露我的当事人对我说的话。”

“这么说,他没有把一切情况告诉你?”福尔特里格问道。

“他告诉我很多事,但漏掉某些细节完全可能的。”

“这些细节可是至关重要的。”

“我会判断什么是至关重要的,什么不是。你还掌握了一些什么?”

“把字条让她看看,”福尔特里格命令道。特鲁曼从案卷里抽出那张字条,递给了她。她慢慢地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一遍。马克没有提过这张字条的事。

“显然是用两枝不同颜色的笔写的,”福尔特里格解释说。

“我们在车子里找到了那支蓝色笔,一支廉价的比克笔,没有墨水了。我们推测,马克离开汽车后,克利福德好像想加上几句话。‘何处’这个词似乎表明那孩子已经离去,很明显他们两个人交谈过,互通了姓名,而且那小孩在车子里逗留的时间很长,有足够的时间东摸西摸的。”

“在这上面没有发现指纹?”她挥了挥手中的字条问道。

“没有,我们已仔细查过,那孩子没有碰过它。”

她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在法律记事拍纸簿边上。

“那么,罗伊,我想最大的问题是你们这些人怎样对上他的指纹的?你们怎样取得他的指纹,然后又与汽车里的指纹对上号?”她问道,口吻里充满自信,又带着嘲弄。麦克苏恩和特鲁曼四个小时前已领教过这种滋味,当时她拿出录音带来时就是用的这种口气。

“很简单。昨晚在医院里我们从一只饮料罐上取得了一个指纹。”

“取指纹前你们有没有征得马克或他母亲的同意?”

“没有。”

“这么说来你们侵犯了一个十一岁孩子的隐私权。”

“不,我们只是想取得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我敢说不是犯罪的证据吧。罪早已犯了,尸体也被处理掉了,你们怎么也找不到。在这里我们还有何罪可言?自杀?看到人自杀?”

“他看到那人自杀了?”

“我不能告诉你他做了什么或看到什么,因为我是他的律师,他信任我。他有权对向我所说的话保密,罗伊,你知道这一点。你们从那孩子身上还取到了什么?”

“没什么了。”

她哼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你们还有其他什么证据?”

“难道这一证据还不够吗?”

“我要所有的证据。”

福尔特里格迅速地翻动宗卷里的一页页材料,渐渐失去了原先那种心平气和的样子,不觉怒火中烧:“这孩子的左眼肿起,额头上有块肿疙瘩,你应该看到了。警方说他们在现场发现他时,他的嘴唇上有血迹。克利福德的尸体剖检时,他的右手背上发现了一滴血斑,血型化验表明,这血不是他的。”

“我猜想是马克的。”

“也许是,属于同一血型。”

“你怎么知道他的血型的?”

福尔特里格放下他的法律事务记录拍纸簿,搓了搓脸。能干的辩护律师部善于把辩论引离问题的要害,然后在案件的枝节问题上大作文章,以便转移原告及其律师以及陪审团的注意力,从而开脱他们当事人显而易见的罪行。如果有什么事实要隐瞒,他们就向对方大叫大嚷,指责对方违反了技术上的细节。此刻,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必须确实弄清克利福德告诉马克的一些实质性东西。本来这事很简单,但是现在这小孩子请了律师,他们反而要在这里向她解释他们是怎样取那些至关重要的证据的。本来不征得对方同意,从一只饮料罐上取得指纹是无可非议的,这是警方的杰作。然而到了一位辩护律师的嘴里,它突然成了严重侵犯隐私权,下一步她就会威胁着要向法院起诉,打官司。现在又冒出一个血型问题来了。

她是一位能干的律师。福尔特里格很难相信她干律师才只有四年时问。

“从他弟弟的入院登记中得知的。”

“你们怎样得到医院的病历?”

“我们当然有办法。”

特鲁曼作好准备等待挨骂。麦克苏恩缩在卷宗后面不敢露头。他们两个曾陷入这样的窘境,结结巴巴,无言以对,干着急。现在轮到罗伊啥这种滋味,简直有点滑稽。

但是她仍很沉着冷静。她的手指瘦削,涂了白色的指甲油,她缓缓伸出一指,指着罗伊说,“如果你们再走近我的委托人,未经允许企图从他身上获取什么,我就向法院起诉,控告你和联邦调查局。我将向路易斯安那和新奥尔良州法院起诉,控告你们违反职业道德。而且我还将送你这个笨蛋上这里的少年法庭,要求法官把你关起来。”她说这番话时心平气和,不动感情,但实实在在,从而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包括罗伊·福尔特里格在内,都知道她是言出必行的。

福尔特里格微笑着点点头。“很好。如果我们有所出格的话,请原谅。不过我们很着急,必须与你的委托人谈谈。”

“你把有关马克的所有材料都告诉我了吗?”

福尔特里格和特鲁曼核对了他们的记录材料后说,“我想是的。”

她细细地看了一遍她的法律事务记录拍纸簿后说,“我们明天再见吧。”与其说她在提建议,还不如说她在作指示。

“我们真的很急,雷吉。”福尔特里格恳切地说。

“好啦,我不急。我想我是在发号施令了,是吗?”

“我想是的。”

“我需要时间进行分析,还要和我的委托人谈话。”

这一结果不是他们所希望得到的,但事实上他们也只能得到这么多,他们不得不痛苦地接受这一事实。福尔特里格做作地拧上钢笔套,将记录材料塞进公文包。特鲁曼和麦克苏恩照着他的样子也收拾起东西来。他们整理文件、档案和一切,动作特别大,使会议桌都晃动了起来。

“明天什么时候?”福尔特里格问道,并砰的一声关上了公文包,手猛然一推,离开了会议桌。

“十点钟,在这里。”

“马克·斯韦来吗?”

“不知道。”

他们一个个站起来,鱼贯地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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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沃利·博克斯每小时至少四次与在新奥尔良的事务所通电话。福尔特里格手下有四十七名助理律师与各种犯罪作斗争,保护政府的利益。沃利负责把正在孟菲斯的主子的指示传递出去。除了托马斯·芬克以外,还有三个律师参加处理马尔丹诺一案。沃利感到有必要每隔十五分钟和他们通一次电话,把指示和有关克利福德一案的最新进展情况通报给他们。到中午时,整个事务所的人都已知道马克·斯韦和他的弟弟了。办公室里充满了流言和猜测。那个小孩子知道多少情况?他能带他们去那藏尸的地方吗?起初,这些问题只局限于对马尔丹诺起诉的三名律师中,他们低声交换意见;但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在咖啡室,秘书们都已议论开了,对克利福德自杀时留下的字条和开枪自杀前对那个小孩讲的话作出无边无际的猜测。在福尔特里格的事务所,大家除了等沃利的下一个电话外,其他的工作实际上都已停了下来。

福尔恃里格曾为消息泄漏而恼火,开除过他怀疑说话太多的人。他要求他手下所有的律师、助理律师、侦查员和秘书都具有处理各种事务的能力。他把一些敏感的消息都妥善地锁起来,防止自己手下的人泄漏出去,对他们训斥威胁兼施。

但是,罗伊·福尔特里格不是能激起手下人对他无比忠诚的那号人。助手中的许多人并不喜欢他。他玩弄政治游戏,利用所承办的案子未实现自己赤裸裸的野心。他争出风头,把一切好事归功于己,坏事归罪于下属。他指控由选举产生的官员,尽管没有多少根据,但用心昭然,为的是在报纸上登上几条消息亮亮相。他侦查他的敌人,通过新闻界将他们的姓名泄漏出去。他是个政治上不恪守信仰的人。法律上唯一的才能就是引经据典,向陪审团唠叨说教。他是里根政府委派的,任期还有一年。他手下的助理律师中,大多数人都在算着他离任的日期。他们怂恿他去参加竞选,谋求一官半职,干什么都行。

新奥尔良的记者早晨八点开始打电话询问消息,要求福尔特里格律师事务所就克利福德之死发表正式评论,但他们未能如愿。而后,两点钟时,威利斯·厄普丘奇粉墨登场,马尔丹诺虎视眈眈,在一旁作陪。事务所周围来了更多的记者,到处刺探消息。往复于孟菲斯和新奥尔良的电话数以百计。

人们都在议论纷纷。

他们站在九楼走廊尽头肮脏的玻璃窗前,俯视市中心交通高峰期川流不息的过往车辆。黛安显得很紧张,点了一支弗吉尼亚苗条烟,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这位律师是谁?”

“她叫雷吉·洛夫。”

“你怎样找到她的?”

他指了指四个街区以外的斯坦里克大厦说,“我去过她的办公室,就在那座大楼里。我和她谈过。”

“为什么去找她,马克?”

“这些警察使我害怕,妈妈。这里到处是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还有记者。我想我们需要听听律师的意见。”

“律师是不会白干的,马克。你知道,我们请不起律师。”

“钱我已付给她了,”他回答说,口气象个阔佬。

“什么?你哪能付得起律师的费用?”

“律师的聘费她要得很少,而且已经收下。我把今天早晨买炸面饼圈的五美元中所剩下的一元付给她了。”

“一个美元她就肯接受这一案子?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律师。”

“她非常行,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她什么时候来这里?”

“六点左右。她想见见你,并和格林韦大夫谈谈。妈妈,你会喜欢她的,真的。”

黛安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来。“但是,马克,我们为什么要请她?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介入?你没有做什么错事。你和里基看到那辆汽车,你想帮那个男子,但他最终还是开枪自杀了。你们两人只不过目击此事。为什么需要请律师呢?”

“这个么,一开始我的确对警察撒了谎,这使我害怕,因为我对那男子自杀未加阻止而招惹麻烦。妈妈,这真叫人胆战心惊。”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听他解释,而他却避开她的眼睛。这以后谁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吗?”她问道,语速极慢,好像她心里早已有数似的。

起初,他们在活动住房等救护车的时候,因为哈迪老在周围转来转去,竖着耳朵听。他对她说了谎。接着,昨天晚上在里基的病房里,在格林韦的盘问下,他说出了真相的第一种说法,他记得当他第二次讲时又换了一种说法,她听后显得多么伤心。他还记得她说,“马克,你从来不对我撒谎的。”她的调子是多么悲楚。

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许多磨难,现在他却在事实真相周围兜圈子,回避问题,告诉雷吉的事情多于告诉妈妈的,他心里真难受。

“妈妈,昨天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昨晚脑子里一片模糊。但今天我已在思考这发生的一切,每一步、每一分钟所发生的事我都竭力去回忆,现在我记起来了。”

“譬如说?”

“这个嘛,你知道这件事情对里基的震惊程度。我受到的影响也相差无几,只是结果不如里基那样严重罢了。昨晚我跟格林韦大夫谈话时,有些事情本该想起来的,结果却忘了。现在我回忆起来了。我这样说是不是有道理?”

这的确有道理。黛安突然感到担心起来。两个儿子都看到同一件事情,一个吓昏过去了,她相信另一个也受到了影响,这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她起先却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她弯下腰,紧紧地靠着他,并关切地问道,“马克,你没事吧?”

他心里明白自己已骗过她了,于是皱着眉,象患了偏头痛似地说道,“我想没有事吧。”

“你想起什么了?”她谨小慎微地问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么,我记得——”

格林韦清了清嗓子,突然冒了出来。马克急忙转过身子。“我该走了。”格林韦几乎歉意地说,“过一两个小时再来查房。”

黛安点点头,没说什么。

马克决定把事实真相和盘托出。“喂,大夫,刚在我正在跟妈妈说,现在我一切都想起来了,这还是第一次。”

“关于那件自杀的事?”

“对。整整一天我都在回想那件突然发生的事情和每一个细节。我想其中有些情节也许很重要。”

格林韦看着黛安说,“我们回病房去说吧。”

他们回到病房,随手关上门,倾听马克补充他原先没有说到的细节。他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瞧着地板讲,但是说出真相,丢掉包袱,的确是一种解脱。他细细地讲着,从受到惊吓开始直到受严重创伤,象演剧一样,一幕幕、一场场痛苦的经历,但他出色地经受住了考验。他不时地停下来,搜索词语来表述印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他不时地瞟格林韦一眼,但始终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他又不时地看母亲一眼,但看不出她脸上有失望的神色。他所看到的是她作为母亲的关切。

当他讲到克利福德抓住他后的那一段经历时,他看得出他们都极紧张,简直坐不住了。

他忧虑的眼睛始终瞧着地面。他讲述那支手枪,黛安紧张得直舒气。当他说到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车窗穿出去时,格林韦摇摇头。他一边讲一边担心挨训斥,因为他昨晚撒了谎。然而他继续硬着头皮讲下去。很显然,他心中十分不安,深深地陷入了思索。

他把里基可能看到听到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都详详细细地讲了,但有一个细节瞒了下来,那就是克利福德的坦白。一瞬间,那疯子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回响,那么逼真:“离开这、这、这个世界,飘飘悠悠见上帝去。”

他讲完了。黛安坐在折叠床上,按摩着头部,抱怨说吃了安定片不舒服。格林韦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放过只言片语。“就这么多了,马克?”

“我不知道,现在就只能记起这么多。”他喃喃地说道,好像牙齿痛,吐字有困难。

“你真的进到车子里去过?”黛安闭着眼问道。

他指着微微肿起的左眼说,“你看这里,这就是我想逃出车子时被他一巴掌打的。挨打后好一阵子我头晕目眩,也许不省人事了,不过我也说不清楚。”

“你告诉我说,这是在学校里打架打的。”

“我不记得这样说过,妈妈。要是我这样说的话,嗯,也许是因为我当时被吓昏了头或是什么的。”真该死,又被谎言害苦了。

格林韦心中也存在怀疑,但他所关心的是怎样治好他的病人,而不是要责备马克。他轻轻地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墙壁。好久好久,谁也没有说话。

雷吉迟到了一个小时,向大家表示歉意。格林韦已结束一天的诊疗,离院回家。马克结结巴巴地给她们互相作了介绍。她和黛安握手时,满脸笑容、热情非凡。然后她跟黛安并排坐在床上,提了十来个与里基有关的问题。

黛安十分疲倦,又容易受伤害,能和这样的一个女人交谈实在受益不浅。于是她的话匣子打开了。她是重复了格林韦说的这样那样的话。然后她又告诉她很多事,不过这些事与马克、马克的这一经历以及联邦调查局部毫无关系。在说话的兴头上她竟忘了雷吉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雷吉带来了一袋即食的三明治和炸土豆片。马克将这些食品放在桌子上。桌子就在里基的床边,上面堆满了东西。然后他离开病房去取饮料。她们几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离开。

他在休息室买了两瓶饮料回来,途中没有遇到警察、记者或黑手党歹徒。两个女人正在深入洋谈麦克苏恩和特鲁曼想审问马克的事。雷吉把这一经过讲得有声有色,以至黛安对联邦调查局的看法除了不信任外再无其他选择。她们两个都感到震惊。在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黛安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充满活力,生气勃勃。

杰克·南斯联合公司是一家办事神不知鬼不觉的公司,在广告上自诩为安全专家,但事实上它只不过拥有几个私人侦探而已。

杰克·南斯本人曾有前科,作案记录给人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但十年来他成功地避免招惹麻烦。他的伙伴名叫卡尔·西森,是个有前科的重罪犯。他曾经办了个假冒的屋顶建材公司,进行惊人的诈骗活动。他们两个合伙专为有钱人干肮脏的勾当,日子混得挺不错。他们曾被一位富翁雇佣,折断了一个男孩子的双手,这男孩才十来岁,是那位富翁女儿的男朋友,仅仅因为他打了她一个耳光,就遭到此厄运。他们还为三两个浪荡公子毁掉计算机中的程序,而这些公子都是纨绔子弟。他们使用暴力毫无顾忌,他们多次狠揍一位商人,只因为他是他们委托人的竞争对手、抢了他们委托人的生意。他们还曾根据委托人的旨意,放火烧了委托人妻子和她情夫的市里的爱巢。

他们这一类的业务很有市场,在一部分人士中颇有名气,被称为两个非常险恶而办事干净利落的人。你一付钱,他们就为你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不留一丝痕迹。他们生意十分兴隆,每个委托人都是经人介绍慕名而来的。

天黑了。杰克·南斯正在杂乱拥挤的办公室里,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秘书已干完一天的活儿下班了。卡尔·西森正在跟踪一名盗保险箱的贼。那贼通过引诱和欺骗委托人的儿子做了此案。南斯四十岁左右,个子不大,但挺结实,十分敏捷。

“我找杰克·南斯,”那敲门的男子说。

“我就是。”

那人伸出手来,两人握了手。“我叫保罗·格朗克,可以进来吗?”

南斯把门开得稍大了一点,示意叫格郎克进来。他们站在秘书的办公桌前,格朗克环顾四周,打量那拥挤又杂乱的办公室。

“已经很晚了,”南斯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件事要立即办理。”

“谁介绍你来的?”

“我慕名而来。”

“告诉我是谁说的。”

“好,告诉你。格兰杰说的。我猜想你帮他做成了一笔生意。他还提到施瓦茨先生对你的工作也十分欣赏。”

南斯想了想他所说的话,同时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格朗克身材魁梧,胸肌发达,四十不到,衣着蹩脚,但自己却感觉不到这一点。他说话时拉长声,吃掉尾音,南斯一听就知道他来自新奥尔良。“我出手帮忙前,要求先付两千美元的定金,而且要现金支付,不得退还。”格朗克一听,马上就从左衣袋里掏出一大叠钞票,从中抽出三十张票面一百元的大票。南斯顿时浑身放松。这是十年来最干脆的一次交易,他接过钱,指着沙发说,“请坐。要干什么,尽管吩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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