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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16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4

“这种实践在美国也会令人满意的。”马克冷冷地说。

“我相信会的,而且现在有时候也可以。”考特尼回答道。“然而,从我作为一个处理民事诉讼的律师的经验看,从我的阅历看,我认为在美国这种实践所受到的欢迎比它们应该受到的要少得多。现在我已经在两个决然不同的社会中生活过,回首以往,我相信我所发现的最不可思议之处是——我们身处所谓文明国度,有着强有力的教育、学识,有着各个领域的交流和科学知识,有机器用来洗衣和晾干,有机器用来在全国到处乱窜,有机器来透视我们的内脏,有机器把一个人送到地球引力之外——拥有这一切,可我们还没有发明出简单的机器,或者改进人类的机器,来培育孩子们聪明懂事,使婚姻幸福,使生活轻松。而在这儿,在这个遥远的岛子上,没有一种机器,没有一件西服或连衣裙,几乎没有一本书,什么‘轨道’、‘引力’、‘X射线’、‘喷气机’没有任何意义,这儿的人却能创造和维持一个使孩子和父母都幸福无比的社会。

“最后一点。人类是所有哺乳类动物中情感最复杂的,然而像其他哺育动物一样,在配偶问题上是最简单的。一个凹进去,另一个就凸出来。将他们结合在一起,就会产生自然而然的乐趣,有时候就形成生殖。可是,在西方,我们没有把握住本性的方向。尽管我们也将凹凸结合起来,而结果往往是生殖,绝少乐趣。我们拥有各种专门知识、进步和天才,却没能解决世界上所有民族的这个首要问题。但在这儿,在太平洋的这一块突出的土地上,两百名白棕混血、几乎是裸体、半开化的人解决了这个问题。我想,在6周后,你们将同意我的观点。我希望如此……在任何事件。”他从鲍迪和莫德那儿转向克莱尔。“我为我的过长的讲话道歉,海登夫人。这会使你不再问我有关我最了解的话题。今晚我已经讲了比近4年来讲的还要多的话。都怪卡瓦,是卡瓦酒和棕榈汁所致,令人越来越想成为一个传教士。”

克莱尔的朦胧双眼一下子睁大了。“传教士?”

“对。我想带领一批神父,从海妖岛到纽约、到伦敦和罗马去,将那里的异教邪道皈依自然之道。”

克莱尔面对丈夫,两眼注视着他。“我们应改变,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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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别急,亲爱的,”马克说。“我不能听风就是雨,考特尼先生也许有些夸张,也许是在用诗歌式的语言赞美这个地方。”

克莱尔认为,马克生气了,因为他讲话的嗓门很高。但马克的面部表情是有控制的,他虽是继续对妻子讲话,可有意说给所有人听。“毕竟,如果考特尼先生没有不满足,他怎么会离开自己的国家这么长时间呢?并且,如果他不具有观察事物的能力会一呆就这么久吗?”

马克看了看考特尼,看到他的表情无动于衷,不想争吵。“考特尼先生,不要错怪了我,”马克继续说。“我只不过重复了今天上午说的话——长期在海上漂荡的水手,变得焦躁不安之时碰上了这些岛子,于是他们便觉得这儿比实际样子更舒适。我不是说你是一位富有想象的人,我也不想争论什么问题,可是,你瞧,我是一名社会科学家,队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科学家,我们喜欢用公正的、不带感情色彩的、科学的标准来判断一切现象。我只是说我将保留自己的判断,直到我见到并加以研究,亲眼见到。”

“十分公平,”考特尼说。

在所有这些唇来舌往的过程中,土著妇女们未置一辞,像木偶一样静静地坐在那儿。现在,特呼拉甩了一下她那长长的黑发,跪坐起来,抓住考特尼的胳膊。“并不十分公平,汤姆!”她大声说。她拿眼睛直接盯住马克。“这不需要你所说的科学研究,全部是真的——关于美国,我不了解——但关于这儿海妖岛上的事情我了解,是真的。汤姆说的每一件事完全符合我们民族的行为方式,我是本民族的一员,所以我了解。”

马克突然献起了殷勤。“我压根就不想反对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的意见。”

“那以,你就必须听这位年轻女士的话,哪怕是一点。我想给你讲一个关于托马斯·考特尼和特呼拉·赖特的美妙故事。”

马克冷冷地抱着胳膊,脸上现出勉强的微笑。莫德翘着脑袋,一副人类学家全神贯注听发言人讲话的神态。只有克莱尔的表情反映出她内心的激动,就像在等待幕布升起,开演一出揭示考特尼之迷的戏。

特呼拉用胳膊从下面挽住考特尼的胳膊,又认真讲下去。“很早以前,当汤姆初到这儿时,他并非你们今天见到的样子,他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他——我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悲观,他悲观,并且——汤姆,你怎么说?”

考特尼考虑着她的问话,一脸温情宽厚,流露出某种内心的快乐,说道,“他是穿着洗后即干布料的衬衣和薄条纹布西装的奥德修斯;在他的贴身口袋上挂着奥格几亚、伊利昂、埃奥利亚以及其它麦迪逊大道上的战斗勋章的绶带;他决定,既然没有佩内洛普在等着他,他就没有理由回伊萨卡。他设法从船桅杆上挣脱出来,听从海妖的召唤,投向她们。他受了某位邪恶之神的影响,甚至像奥德修斯的波塞东,感到厌倦、无精打采、冷漠、玩世不恭,对生活失去信心。他投向海妖是因为对他的旅程已经厌倦,祈求她们能给他力量以继续前进——或者留下来。”

特呼拉紧紧挽着考特尼的手臂。“一点不假,”某种隐秘的表情在他们中间传递着,随即特呼拉再一次将注意力转向别人。“他被带到村子里,变成我们中的一员时,他的不良精神没有了。他同我们一起生活,变得生气勃勃而且好奇。他想弄明白我们干的每一件事情,以及为什么那样干。像音乐一样,我们的生活是一首古老的歌曲,许多月以后,汤姆就像完全脱掉他那可笑闷热的衣服一样,终于脱离了他那些陈旧思想,变得更有同情心。我从第一天就渴望得到他,当他理解了我们,更富有同情心后,我便能向他表示我的爱。后来我知道,他对我有着热烈的感情,我们马上成了恋人,太美了,对吧,汤姆?”

考特尼抚摸着她的手。“对,特呼拉,非常美。”

“但也并非一开始就那么美,”特呼拉对大家讲。“起初他并不好,他有许多长处,但在性亲昵方面,他不怎么好。他太拘谨,太担心,太生硬。”

考特尼低下眼睛盯着桌子,插话说。“他们可以理解,特呼拉。我们已经讲到过我老家在爱情上的压力——双方都有——压力很大,是酒精和毒品、敌意和罪恶的一种混合体,是焦虑、恐惧和压抑。”

“但我就不一样,我没有遭遇这种事情,我只知道其中的幸福。”特呼拉对海登家的人说。“于是我就把我所学到的教给汤姆,来享受这一运动、这一游戏的乐趣,没有沉重的思想,没有沉重的躯体,就像波浪的起伏一样自然,像微风吹拂树林一样自由。许多个月过去了,我们在一起的生活,有温柔,有激情,在我们自己的草房里——”

马克奇怪地盯着她。“那么你们结婚了?”

特呼拉的面部表情变了。“结婚?”她高兴地叫了起来。“噢,永远不!我们不结婚,我们在许多方面互相不合适。我们只是在身体上互相爱慕,到去年结束了。我已经充分得到了汤姆的身体,他也充分得到了我的,我们不再需要彼此的爱。另外,我对另外一个人——华特洛——有更深的感情。现在,汤姆和我不再是情人,但我们是朋友。当我有麻烦,我就到他的草房中讲啊讲,他便劝导我。当他需要更多地了解我的民族时,他就来到我的屋里,坐在那儿吃着芋头,谈论我的和他的民族。我告诉你们汤姆和我自己的事情,是因为我为我们曾经相爱过而骄傲。当我第一次告诉村子里的人时,汤姆大吃一惊。他说,在他的国家,一个未婚女人是不会向人们说出她的身体之爱的,可是你看,正像他所了解到的,我们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我们很快乐,并且我为些而骄傲。”

“我也为之骄傲,特呼拉。”考特尼平静地说。

鲍迪咳嗽了一声。“我们初次会面已经谈得不少了,时间很晚了,该开始友谊庆典的仪式了。”他摸索着倚在椅子旁的多节木手杖,抓过来,敲了两下桌子。他将手杖指向莫尔图利和爱特图身后的台子。

每个人都转向台子,正在注视特呼拉和考特尼的克莱尔看到莫德和马克都朝她转过来,便想从他们熟悉的面孔上看出点什么。显然,莫德很欣赏特呼拉的坦率、利落、毫无愧色的讲话,从中为她的论文找到了丰富的材料。马克紧绷着脸,克莱尔猜测是他对这群思想开放、头脑简单的土人不断增强的厌烦所致。转向舞台以后,克莱尔试图确定一下自己对特呼拉自白的反映。她所感到的是不安和自惭形秽,在圣巴巴拉或洛杉矶的聚会上,当别的夫妇通过透露一些他们性生活的情况证明他们的婚配比别人都优越时,她曾产生一种感觉,克莱尔现在就被这种感觉所折磨。他们有魅力,她没有。他们健康,她却不健全。她因为马克而倍受折磨,而他比她更脆弱。之后,她不再去想特呼拉了。

一个修长的、轻巧、雕像般的最多不过19岁的姑娘早已出现在台子中央,她一动不动,伸着胳膊,叉开双腿,脖子上挂着两个夺目的木槿花环,部分遮住了她那年轻的小乳房。腰间挂着两条短白塔帕布,一条挂在前面两腿间,一条在后面,光溜的臀部和大腿完全暴露无遗。

房间里充满了打击乐和吹奏乐的声音,在桌子四周的人们中间漂荡。随着音乐不断增高,台子上那位高高的黄褐色姑娘在原地动了起来,全身上下除了双脚都在动。她那蛇一样游动的双手在空中摆来摆去,面部和身体的部位开始舞动,先是一部分动,然后另一部分,最后所有部分都灵活地舞动起来。她的眼睛忽闪忽闪地舞动,嘴一张一合,她的小乳房在花下忽隐忽现,她的腹部在摇动,那诱人的臀部也跟着旋转。开始,波动的节奏很慢,但节奏逐渐加快,她的脸一闪一闪,身影在肌肉的抖动中摇动,直到一跳跃向空中,然后慢慢下降,蹲坐在台子上。

克莱尔惊喜异常,知道刚才表演的是什么,爱之狂野销魂已表演完了,接下来的是生殖和分娩之痛苦,这将带来友谊的出世。

舞蹈者躺在舞台上,仰面朝天,支起双腿,仅仅把身子向上抬起。几乎是赤裸的骨盆肌肉伴着音乐收缩,拉紧,突起,克莱尔紧紧地抱着双臂,感到口中发干,喉咙跳得厉害,体内狂动着一种欲望。对她来说带讽刺性的这一幕由于她的醉意和泪眼而变得模糊起来,她妒忌舞台上的这种象征,她需要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一个要她的男人,来到她身边,播下新生命的种子。突然,当音乐戛然而止、舞蹈者挺起身子并静止下来时,克莱尔胸中哽噎了一下,保持住没有失态。

高个舞蹈演员又一动不动了。两名年轻男子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大木碗来到舞台上,放在舞蹈者面前,餐桌上发出一声敲击声,是鲍迪的手杖敲出的。

“莫德·海登博士,”他在说话。“现在到了我们传统友谊盛典的最后一项,一种在近几个世纪来不常使用的典礼。我们血统的一个女性和你们当中一个你们血统的女性将共同登台。她们将分别站在舞蹈者的两边。她们将脱去上衣,托起裸露的乳房涂上圣油,这样便在友谊我们两个民族便融合在一起了,对陌生人的禁令也便去掉了。对我们的家庭,我指派女性是我去世的兄长的女儿,名叫特呼拉。”

特呼拉向鲍迪鞠了一躬,放下交叉的腿,优雅地一跳站起来,登上舞台,站到舞蹈者的一边。

鲍迪又开始对莫德说话了。“你指定哪位你们血统的女性来代表你的小队?”

莫德紧闭嘴唇,思考了一回,然后说,“我相信最好是我代表我的家庭和我们的小队。”

“玛蒂,看在基督份上,”马克说。

“别犯傻,马克,”莫德干脆地说。“当你爸和我进行实地考察时,我曾参加过好几次这种典礼。”她对鲍迪说,“我们对所有文化中的接受典礼都熟悉,我还曾就米里塔岛的典礼写过一篇文章,那儿的习俗是献上一位妙龄女子来接受一位来访者。当她献出她的爱,她便收到一枚硬币,这样交换之后便有了友谊。”

莫德吃力地站了起来,马克却拦住了她。“见鬼,玛蒂,我不让你爬到那上面去,我们另找别人。”

莫德面露怒色。“马克,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病,这是一种部落习俗。”

克莱尔看着这场争论,突然感到在这些土人面前为丈夫和她自己害羞。她知道她不会让莫德走上去显露干瘪、松弛的胸部。她知道她自己,克莱尔,特呼拉的对手,应该去扮演这个角色。这个想法抓住了她,卡瓦酒和棕榈汁在她身下涌动,于是她站了起来。

“我来吧,莫德,”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她摇摇晃晃地开始向台子走去,马克想抓住她,但落了空,傻乎乎地跌回到垫子上去。“克莱尔,别去!”

“我要去,”她向回大声说,“我想让我们成为他们的朋友。”

在台子上,她绊了一下,终于在一动不动的舞蹈者的另一边站好位置。她略为看了一下,注意到了下面那一圈面孔,莫尔图利赞许,马克愤怒,莫德担忧,鲍迪和考特尼不动声色。

高个子舞蹈者已经移向特呼拉,正在慢慢地剥下缠在她胸上的塔帕布条。布条扯下,掉到地面上。一取下上衣,特呼拉的乳房似乎一下子挣脱崩了出来。克莱尔本不想去瞧,但好奇心驱使着她。她必须知道特呼拉这位懂得爱的人将什么样的东西献给了考特尼。克莱尔从眼角审视着她的对手,她看到特呼拉倾斜、光亮的肩膀确实非常完美,线条流畅地向下隆起曲线,挺着两只带着鲜红奶头的高耸乳房。

舞蹈者又转向克莱尔,而这一时刻真的到来之时,克莱尔反而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了。随后她明白了为什么不怕,但在还未能好好想一想之前,她意识到那个舞蹈者需要她协助。这位棕皮肤舞蹈者从未听说过西方的衣服如何穿如何脱。克莱尔点了下头,非常理解,伸手到背后,解开黄色山东绸连衣裙上的挂钩,将拉链拉下,扭动着身子将上半身脱下来,搭在腰问。她带着新的透明花边乳罩,并为此感到高兴。她又一次飞快地将手伸向后面,解开它,然后垂手等待着。那位舞者懂了,立刻扯住乳罩的带子,从克莱尔的双臂上拉下来,这样以来,她上半身一丝不挂地站在那儿。

当她的白色乳罩被拽开后,克莱尔挺直身子。她可以看到她曾忌妒的特呼拉正在用羡慕的眼光盯着她,于是克莱尔明白了她为何不害怕。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高耸的乳房、其坚挺度、其外形,都是女人美丽的标志,她确乎具备某些。她的乳房凸出而坚挺,棕色奶头四周很柔软,衬托着胸沟中的宝石项坠的晶莹闪光,更显她的女性美,为爱做了一幅广告。这揭示出,她不再在特呼拉之下,而是与之平起平坐,或许在下面这些人眼中,她还占上风。

舞蹈的女孩跪了下来,将双手探进碗里,捧起一些热油。她向特呼拉张开的手上倒了一些,向克莱尔的手上倒了一些,然后示意她们走上前,在友谊之碗上方碰面。特呼拉伸出手,轻轻地将油抹到克莱尔奶头上,克莱尔意识到她也应该这么做,也将油抹到特呼拉的胸前奶尖上。特呼拉微笑着退回去,克莱尔也学着她后退。

舞蹈女孩用波利尼西亚语大声喊了一个字。

鲍迪头人用手杖敲了一下桌子,颤巍巍地站起身。

“典礼结束,”他宣布道“我们欢迎你们到三海妖的村庄来。自此以后,我们的生活便是你们的生活,我们就像同一家族的人了。”

15分钟以后——差不多是半夜了,克莱尔走在马克旁边,穿过黑暗和沉睡的村子,只有溪流两旁的几只火把闪烁着亮光。

自她穿好衣服,道了别,自他们一块走进场地,莫德同考特尼落在后面,马克既不看她,也不同她说一句话。

他们在沉默中走着。

当抵达他们的草房时,她停了下来,看到了丈夫脸上的怒气。

“今晚你恨我,是吧?”她突然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然后,突然颤抖着连珠炮似地说道,“我恨任何一个——我恨任何喝得烂醉的人——任何胡扯许多难听的性话题的人——任何举止像个混帐妓女的人。”

即使在黑夜的温柔包裹中,他的话也深深地刺痛了她。她站在那儿,摇晃着,为他而羞耻,简直羞惭难言。在婚后近两年中,他从来没有用这种毫不掩饰的愤怒同她说话。往往他的批评是有节制的,一旦说出了口,她很少回嘴便接受下来,但是现在,在这个夜晚的这个可怕时刻,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口所饮的这一切,都在支持她,鼓励她放开胆子,要自由地体现自我一次,她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情。

“而我,”她低声但勇敢地说,“我恨任何一个可耻的、思想肮脏的道学先生。”

她等待着,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去揍她。随后,她知道他太软弱了,不会打她。他只是厌恶地盯了她一眼,转身背向她,呼地推开门,进到草房里。

她站在原地,颤抖着,最后,她从连衣裙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点上,慢慢地朝小溪走去,然后又回到草房,这样来回走着,吸着烟,回忆着同马克结婚前的生活,回忆着婚后的生活,想象着特呼拉同考特尼在一起的情形,重新温习着今晚的欢迎仪式,然后,又想起了旧梦和美好的希望。半个小时后,她平静了下来,当她看到他们房里的灯全灭了后,便开始向门口走去。

他已经同她一样醉了,肯定睡着了。她感到对他友善一些了,什么变得好一些,当她走进屋里时,她已确信早晨醒来时,他们俩人都会变得很理智,不计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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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克莱尔好像睡在一个深井里一般,被一片黑暗和死寂包围着,沉睡不醒,一动不动。最后,是新一天早晨的太阳伸出的细长手指抚醒了她。它们从藤条墙中钻进来,发现了她,用指尖烧灼她,直到她睁开眼睛。头一晚在铺着垫子的地面上睡觉使她感到左边的胳膊和臀部僵直麻木。她感到嘴唇裂了,舌头焦干肿胀,于是终于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捡起手表,是早晨8点20分。

听到脚步声,克莱尔翻了个身,将盖到了头上的尼龙睡衣扯下来——她还记得是昨晚就盖上了——一直扯到已经公开了的乳房下面,她看到马克在后窗旁,拿着一面椭圆形镜子,仔细梳弄着剪得短短的头发。他已经穿戴整齐,运动衫、工装裤、旅游鞋,如果他觉察到她醒了,他也不会承认。对在莱尔来说,阳光的侵入,白日的清新,丈夫的活力,使先前9个小时的活动和谈话似乎变得遥远、模糊、不肯定了。

“嗨,马克,”她说。“早上好。”

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镜子。“你睡得死死的。”

“是的。”

“你听到卡普维茨来过吗?他带来玛蒂一个口信,她要我们全体10点钟到她的办公室去。”

“我就准备好。”她坐起来,感到没有醉意了。“马克,”

这次他转过了身,承认她的存在,但却一言不发。

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完她的话。“马克,我想我昨晚是醉了,对不起。”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什么。”

“我不想一上午都怨恨自己,我——我也为我们相互说的话抱歉。”

他弯下腰,将镜子和梳子丢到他的个人物品堆上。“好啦,亲爱的,让我们忘掉它吧,忘掉算啦。我没说我说过的话,你也没说你说过的,一笔勾销,让我们仅仅——都记住我们是谁,不要花任何人面前降低我们自己的身份,让我们保持我们的尊严。”

她没说什么,希望他起码会走过来,抱起她,吻她,仅仅吻一吻她,可他已在去起居室的门口了,只是留下一个通知。

“别晚了,克莱尔,周末已经结束,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我会准时的。”

他走后,她将自己的和他的睡袋弄整齐,发现他已经将穿过要洗的衣服齐齐地放在旁边,然后胡乱地解开睡衣扣子。她已经对自己公开了的乳房没了兴趣,只是注意到宝石项坠仍然挂在它们中问。她取下它,跪下去放进自己的皮珠宝盒里。在这种姿势下,她非注意到自己的乳房不可,看着它们的雪白轮廓,就这个样子招徕男人的眼睛——莫尔图利、鲍迪、考特尼(还是个美国人!)——看它们,现在,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感到懒散和没有羞耻感。此时,她没有责备马克的发火。她是一个妻子,美国妻子——她差一点再加上“一个母亲”,但没有,可她在外出的第一个夜晚表现得完全是一个慕男狂。直到现在,她脑子里仍然保存着这种令人厌恶的关于行为的怪念头,在陈词滥调辞典里被确切地标为“严格的教养”、“男人尊重庄重的女人”和“爱情、荣誉及服从。”她的禁区之墙是由“娴淑”、“端庄”、“贞洁”及别一块砖——对,是“顺从”筑成的。她昨晚是怎样和为什么将之推倒的?她任性过了,现在,她又在一块砖一块砖地重砌禁区之墙,不知道能否忍受再一次见到考特尼或别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她决定必须让马克清楚她的羞愧,她欠他的。然后,她在衣服中找出白罩衫和白网球短裤,意识到她在为某件事,为微不足道的傻事、轻率的发言、记忆的差错、行为的不慎而向马克道歉,这令人不快,老是采取守势就是令人不快,而且也不公平。但昨晚不是小事情,是一种特殊的失败,当她看到他时会更加强烈地向他道歉。

她飞快地穿上衣服,然后有点不情愿地朝共用厕所走去。她小心翼翼地进去,谢天谢地只有玛丽·卡普维茨一脸不快、一声不吭地在那儿。出来后,克莱尔慢慢地在热辣辣的阳光下走到他们的草房。在前间,她着手化妆,画完唇后,她发现有人,马克或土著仆人,已经送来一大碗水果和凉熟肉作早餐,靠近碗旁,高高地堆集着他们带来的罐装食品和饮料。她仔细悠闲地吃着土人碗里的东西,差不多快10点时,她从屋里出来走上阳光下的村中场地去找马克,表达自己的歉意,和别人一道进到莫德的办公室。除了在溪边的小孩子,大街上空旷无人。在村庄的尽头,社会共助棚和学校前,好像有人在活动,来来往往。然后,她看到莫德房前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马克,他正在同奥维尔·彭斯认真谈着什么。

她向前走着,想当面向马克表示歉意。

“马克,”

他抬头看了看,突然脸色阴沉起来,他碰了碰奥维尔的胳膊,向她走过来。

“马克,”她说,“我正在想——”

他伸出手打断了她的话,在她面前向下挥去,示意她整个人停步。“天哪,克莱尔,你知道你究竟是在到哪儿去?”

她吃了一惊,心快跳到嗓子里。“怎——怎么了?”

他站在那儿,双手放在屁股上,观察着她,一脸厌恶地摇着脑袋。“那讨厌的网球短裤,”他说,“瞧,刚到大腿根,你怎么了?关于实地考察不穿短裤你知道的不少了。”

她被这批评打楞了,张口结舌。“但——但是马克,我不知。”

“你当然知道。我听到过玛蒂在圣巴巴拉警告过你和所有妇女。她总是引用老克罗伯的话——在有关性的问题上仔细点,别穿短裤,别引诱土人。你谁的话都不听,或者听,现在也不在乎了。你似乎要打破一切规矩。昨天,你关心性,今天你穿着短裤,还有什么没打破?同一个土人睡觉?”

“噢,马克,”她语无伦次,泪如泉涌。“我不——我不知道。这么热的天是可以理解的,穿得不算少了,这比那些草裙要强百倍了。”

“你不是野人,你是个文明的美国人。那种装束不仅显示了不庄重——土人对你的期望很高——而且是明显的挑衅。现在去换下来,最好快一点,每个人都在办公室里等着哩。”

她已经转过身去,不想让他为看到她的难堪而心满意足。她一言不发,走向草房。她迈动着木头似的双腿,看不起自己竟然想向他道歉,看不起他把每一天弄得难过。不是他变得更糟了,她心里想,就是她自己扮演他的妻子这个角色更差劲了。是一个或者另一个或者——不,有第三个可能性,这样说更确切:三海妖的影响,自从伊斯特岱的信将之带进他们的生活那天早晨起,到此刻站在村子的场地上——该负责任。这些岛子的魔力已经在他和她身上起了作用,将他的最卑鄙的一面显露出来,每一个弱点和缺陷,更加清晰和无情地进入她的视野,于是她看到了他,他的基本自我,并未因她的内疚而有所改变,她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在一起曾经过的、正在过的和将要过的那种猥琐的生活。

到达他们的房门口时,她已经完全瞧不起他了。她的双肩朝后,双乳将罩衫高高挺出,她为昨晚骄傲。她希望男人们曾目不转睛地长时间看过她,她希望他们曾欣赏她。当她感到自己还这么有力量时,她厌倦了,厌倦了,厌倦了不痛不痒,如果世界上哪怕有一个人理解……

克莱尔15分钟后回到莫德的办公室,穿着别人可接受的人类学者制服——宽罩衫和棉花格衬衫,发现除莫德外所有人都到齐了。他们在房间里分成几堆,马克仍然同奥维尔·彭斯一块在靠近桌子的地方,其余队员都围在长凳旁或坐在上面,热烈地交谈着。

克莱尔没理马克和奥维尔,穿过铺着垫子的地面,走向卡普维茨一家和哈里特·布丽丝卡那一堆。他们在讨论昨晚参加的宴会,是鲍迪的近亲,一个叫奥维丽的土著妇女举行的,她还负责即将到来的节日周。他们旁若无人地复述着亲眼所见的那场闻所未闻的哑剧,克莱尔便走开坐到在远处长凳上的雷切尔·德京和丽莎·哈克费尔德身旁。

丽莎是那么激动,几乎没同克莱尔打招呼,雷切尔则高兴地向她眨了眨眼。克莱尔想接着丽莎的话头说话。

“想想我有多烦,我实际上有多伤脑筋,”丽莎继续说着。“那些贵重的瓶子是我亲自包装的6个星期的供给,用棉花套子分隔。”

“什么瓶子?”克莱尔问道。“苏格兰威士忌?”

“比那还重要得多,”雷切尔·德京朝克莱尔善意地皱了皱眉头。“要怜的哈克费尔德夫人带来了一批备用过氧化物和染发剂,今天早晨检查板箱时,发现所有瓶子都碎了。”

“没了,全都没了,”丽莎嘟哝着。“没有人有什么可借给我的东西,我该哭了,我该怎么办,克莱尔,我可以称你克莱尔吗?也许你有什么东西。”

“我真希望我有,丽莎,”克莱尔说,“可我连一两也没有。”

丽莎·哈克费尔德绞着双手。“我从来就——自从我长成大人——一直使用染发剂,从来没有一个周离开过它。现在我会怎么样呢?一连几周,只是原色。我从没看见自己那个样子——天啊,想一想我长出灰白头发是啥样子?”

“哈克费尔德夫人,这算不了什么,”雷切尔用肯定的口气说。“许多女人还认为少白头漂亮。”

“没有白发,可以这么说,”丽莎说,“一旦有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屏住呼吸。“我不再是个天真的黄毛丫头了,”她说,“我40了。”

“我不相信,”克莱尔说。

丽莎带着明显的感激之情看着她。“你不信?”然后她又想起了目前境况,凄苦地说,“过一、两周你就会相信了。”

“哈克费尔德夫人,”雷切尔说,“一、两周后,你会忙得没空想这码事。你将——”她猛地停住,转了话题。“海登博士来了,她一定有许多消息,我们大伙都急于想知道。”

人人都落了座,有的在长凳上,有的在地面垫子上,只有莫德站在她的桌子旁,等着最后的私下交谈停下来。且不说她的奇特装束——她戴着一顶宽沿草帽,几绺白发从下面散落出来,太阳晒黑的胖脸一点也没修饰,几串染色的珠子绕在脖子上,肉乎乎的胳膊从无袖的印花连衣裙中伸出,土黄色侦察兵长袜直到膝盖下,方型的鞋好像火星人穿的,她比房间里的任何人都显得更专业和更有味道。

同事们沉寂下来后,莫德·海登开始对他们讲话,口气由机敏的科学家变成了母亲式的絮语。

“我想你们大多数都想弄清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她说,“我便召开首次会议来告诉大家。我从天一亮就同头人鲍迪·赖特及其妻子胡蒂娅·赖特在一起,直到刚才。他们俩人都是聪明友好的人物。胡蒂娅对我们还有些不放心,在允许我们看什么和做什么上常常有某些保留,而鲍迪头人每次都驳了回去。既然我们在这儿了,他决定我们将看和做我们想看和做的任何事情。他相当信赖——他对此也很清楚——信赖考特尼先生的话,即我们将尊重他们的风俗、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尊严、他们的禁忌,诚实和科学地报告我们将观察和学到的东西,同时还要保住他们岛子的总体位置。”

“现在,这么说吧,每件事情都不是现成的。开始时,将会有人引导我们,给我们提供所需要的一切情况、介绍和合作。此后,很明显,我们将全靠自己了,要尽一切努力同村子及其日常生活融为一片。我要求这样,我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我不需要为我们作出任何让步和更改。我不要他们把我们当作动物园的游客;我也不要你们中任何人把这儿当作一个动物园。达成的谅解是,我们在这儿将尽可能地被看作来自岛子另一端的本部落同胞。而现实中,我知道不会像想象的那样,但鲍迪答应尽他的最大努力,我也代表大家答应这也应当是我们的态度。一句话,我们在这儿不仅仅是事外观察员,而是参与其中的观察员,有可能就应同他们一起吃饭、劳动、打渔、耕种和嬉戏,参加他们的典礼,像游戏、运动、节日等。就我所知,这是发现他们真正的文化形式的唯一途径。我们在这方面的成功程度决定着我们每个人通过研究三海妖将对人类学和所从事的领域作出何种贡献。”

“你们中有几个人参加过野外考察。卡普维茨一家——萨姆、爱丝苔尔、玛丽——曾经参加过好几次,马克几年前也去过一次,奥维尔,我想,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可以直呼名字了,奥维尔已经参加过数次了。然而,克莱尔是新手,雷切尔哈里特、哈克——丽莎也是,因此,尽管对有经验的人来说是老生常谈,但我还不是要求耐心听我为新手们作些讲解。当然,在某些专门知识上,对你们当中的老手也会是有价值的。所以我再重复一遍,耐心听我说,你们所有人都要耐心听,我讲完后,我想你们就会更加了解你们在这儿的作用,对你们的期望,初步弄清能干什么和不能干什么,以及我们面临的任务。”

“现在,社会人类学及实地研究比你们认为的还要陈旧。头一批离开家,走出去对另一个社会进行观察的人中有一位年轻的学者,叫亨利·斯库克拉夫特——他的窝在纽约的奥奈达。他到奇珀瓦印第安人中,做笔记——绝好的笔记,记录下了无数令人惊奇的习俗——例如,当一个奇珀瓦妇女触摸到一个物体,这个物体便自动被玷污了,从此以后部落里的男子都要躺避这个物体。”

“然而,许多人将英国贵格会教徒爱德华·泰勒看作是使社会人类学成为一门科学的人。在他长长的一生中,他做过许多次实地考察旅行,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是到墨西哥。他给了我们两条重要的教诲——一是再现,意思是说当你走出去在加拿大、秘鲁、埃及或萨摩亚发现了一种相似的习俗或一段民间传说,这就会给你一种启示来再现那里以前的历史——一是遗存,意思是说某种过去保留下来的看上去毫无目的行为,可能在某个时期有着实实在在的目的。这些先驱者给将来的野外考察工作以更强的动力。”

“我从你们中某些人的脸上看出,你们害怕老莫德要作一个长篇讲演,不必担心,这不是教人类学的适当时间和地方。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将你们越过大洋送到这个奇怪地方的历史动力。再讲一两件有关历史的参考材料,然后我保证,不再多讲了,我们将埋头实际事务中。第一个考察队,同我们这个队差不多,走到野外对文化进行科学研究的是大约在1898年由艾尔弗雷德·哈登领导的。几年前,哈登曾访问过新几内亚附近的默里火山岛,生活在巴布亚人中问。第二次,他带着一队专家回到那儿——两位心理学家、一位摄影师、一位音乐研究员、一位语言家、一位医生和他自己,人类学家。心理学家在绘画和知觉上对土人进行测试——他们为雷切尔和奥维尔将做的事情开了先河——至于哈登和其他人,因为这个岛子已经受到传教士和白人长官某种程度的破坏,便辛辛苦苦地忙着复兴旧日的典礼和仪式,当时的巴布亚男人赤身裸体到处走,妇女们只穿着条条裙。考察队在野外工作了8个月,当他们把发现带回剑桥后,便证明了一队专家的价值,也为将来的人类学家开辟了新的途径。”

“关于对我们今天早晨能够在这个地方有着间接影响的伟大的人类学家和野外工作者,我可以继续讲上几个小时。我希望借此机会给大家讲讲德国天才弗朗兹·博厄斯,是他教给我——也教给鲁斯·本尼迪克特、玛克丽特·米德、艾尔弗雷德·克罗伯——那么多关于搜集,不倦地搜集原始资料。你们知道吗?博厄斯曾经对人发变白产生兴趣,他跑遍纽约的理发馆,直到搜集并加以分类到100万缕头发,我想他并不喜欢在野外生活,但他决心通过第一手调查材料来证明每一条理论。他不断地到野外、从25到北冰洋同爱斯基摩人住在一起的那次初期旅行开始,直到70岁同印第安人在一起的那次旅行。通过了解博厄斯,还有其他人类学的巨人——德尔海姆、克劳利、马利诺斯基、洛伊、本尼迪克特、林顿、米德和我那可敬的丈夫艾德莱·海登——你们可以学到多少东西啊。当然,明白我们是他们的继承人,明白由于从他们那儿学到的东西,我们就能更准确地研究海妖岛社会,这就足够了。”

“当然,你们大概还不清楚我们的发现将是什么科学真实。我随时准备承认,人类学就是在科学和人道之间的无尽对立中执其中。科学家批评我们在实地考察中太草率,说我们想衡量经不起统计分析的质量。人道主义者则总是批评我们将无限复杂的人类生活简化为平淡枯燥的教条,从而剥夺了诗人的职权。我始终坚持,我们作为联结科学和人道的桥梁,必须兼顾两边。我们有关土著的情况绝少完全可靠,这是事实。我们可以测量一间草房或一个头盖骨的宽度,但不能测量一位部落人爱和恨的最深感情,这也是事实。还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当我们相传播我们的发现,有时甚至吸引和感动了读者听众却因为在传递事实上受到限制而表演得像个抒情诗人。这就是我们的限制,然而,不管这些,我们必须继续为期待着的世界科学地探求,人道地传译我们的发现。”

“现在,在这儿——你们正在问自己,下一步干什么?我将告诉大家。我提到过的那些考察者已经教给了我们,这也是我自己的经验,在实地考察中带有进攻性或生意味是一种失败的政策。叫土人按照预约来,一坐3、4个小时、并想一下子把他们知道的全挤出来,这种方式很少奏效。盲目地闯入他们中间也是相当不愉快的。如果你这么做了,就可能同村子里的错误部分结成联盟,得到的是敌意,并同大多数疏远。最聪明的办法是研究这个社区的力量结构,仔细地选择最可靠的调查对象。建立关系的最佳途径是不要用压力。最好是在一个社会中间安顿下来,耐心等待,玩一下等的游戏,靠他们的好奇本性和你自己判断何时采取行动为宜的本能。关键问题是要找到关键调查对象,即一个连结过去和现在的人,一个诚实的人,一个能自由地谈论他自己的世界并想了解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人。”

“在建立联系上,我们极其幸运,我们有我们的准入证。从技术上讲,我们是应邀而来的。昨晚,我们被接纳为这个社会的一部分。我们不是有一个关键知情人,而是一开始就有两个。我们有头人鲍迪·赖特,领袖角色,聪明人物,我们还有托马斯·考特尼,在这里已呆了相当长时间,了解他们的方式,也了解我们的。我将同鲍迪一道工作。我相信我们之间将建立起出色的人际关系。至于考特尼先生,他已经答应为你们所有人服务,在你们各自的领域指导和帮助你们。”

“已经为你们安排了某些简便方法,但大部分时间由你们自作主张。当遇到单独难以克服的困难时,建议你们带着问题来找我,或者安排同考特尼先生讨论一下。半小时后,考特尼先生将到这儿来,帮助大家启动起来。他将把你们介绍给村里,介绍到你们想看的地方、想观察或者想参加的活动,介绍给已知道你们并可能帮助你们的潜在知情人。一旦你被如此介绍了过去,你便独立了,我们便期望你靠自己取得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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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现在一个一个地谈一下,从你开始,哈里特。在实地考察队中,护士不是标准的人员,但常常有人参加,并且常常证明非常有用处。我想起了罗伯特·雷德菲尔德到尤卡坦去研究昌考的玛雅村时带了一个护士。玛雅人对他们不友好,但这位护士通过治愈了他们的某些病疼和介绍现代卫生学交了朋友,于是整个部落受到感动,开始合作了。你们会发现海妖岛上有一个相当规模但粗糙的诊所,或者叫做药房,一个叫维尤里的年轻人负责。考特尼先生今天将带你去见他。已经形成了一条谅解,就是你获准去协助这位维尤里工作。你到这儿的职责之一,哈里特,是照看我们,但你更重要的作用将是尽可能掌握当地的疾病和医疗,并将你的发现作详尽的笔记。同时,如果维尤里是可教的,你可以介绍治疗和卫生的新方法,当然,要当心别触犯了他们可爱的风俗和禁忌。”

“至于你,雷切尔,我费了半天牛劲想给鲍迪和胡蒂娅解释精神分析,但毫无用处,他们认为那是孩子戏,但我想我向他们证实了一点,精神分析是一种特别的魔法,对心情不好的人们能发生奇妙的作用。尽管这个岛子看起来没有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但确有一小部分不幸福的人,精神失调的人。胡蒂娅领导着一个由5位老年男女组成的委员会叫做婚姻主事会。所有对婚姻的不满、未决的离婚申请都去找他们。所以,她每月一次行使职权,便掌握了类似的病史。她同意让你从6、7个现有病例中选择3个病人,尽量用你那套治疗方法来治疗他们。你今天会见到胡蒂娅,可以询问一些病例的情况,自己作出选择,着手工作。顺便告诉你,考特尼先生将为你的诊断准备一座单独草房——今天下午就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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