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三海妖》作者:[美]欧文·华莱士【完结】 > 三海妖.txt

第 29 页

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4

“有什么?”考特尼要问明白。

“我认为她说‘马克’,”哈里特迅速地说。“我也可能听错。”

“你也许没错,”克莱尔说。

“然后,”哈里特说,“有件事我不明白——也许是波利尼西亚语。开始她说‘问’,说了两次‘波玛’。波玛是什么?”

“是个人,是个女孩,特呼拉的朋友,”考特尼说。

莫尔图利已经平静下来,站在考特尼身旁。“她说,‘问波玛’?”

哈里特有些为难。“我认为是这样。”

莫尔图利和考特尼私下交换了一个眼色。考特尼点点头,莫尔图利宣布说,“我去找波玛,去告诉她我们的特呼拉死了,去问波玛她知道些什么。”

莫尔图利飞速地消失在黑夜中。

“还有一件事情,”哈里特说。“我现在该提一提。伤口是在脑后上部。但是在前面,在嘴和一面腮上有稍轻一点的伤痕。有浮肿和瘀痕。好像她是被击中,但不是用器物,我不认为是用器物,但是一击。也许有人打她一拳,将她打倒,这样她就倒在了那石头东西上。”

考特尼的神态没有任何表情。“谢谢,哈里特。”他四下看了看。“我提议最好有人去通知鲍迪。我要在这儿等——”

“我去,”哈里特自告奋勇。“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再进去一下,弄个明白,然后,我就去见鲍迪。”

莫尔图利还没回来,哈里特到屋里做护士对死者该做的事情去了,留在门外的那些人们更紧密地凑地到了一起。有人在抽烟,人们继续沉默着。萨姆·卡普维茨彻底荒了神。由他的珍贵照片和影片被盗引起的这场风波,其来龙去脉他还不明白,他太敏感了,以至于不好意思开口问个究竟。莫德的无语与其说是为死去的女孩,倒不如说是为她的儿子伤心,事情已经很清楚,儿子同她有着某种联系。她内心深处仍然抱着一个希望,事实不是如此。克莱尔的沉默,像考特尼一样,是向特呼拉致哀,一股那么明亮的火焰竟突然熄灭。然而,笼罩着所有这些个人想法的阴影是疑团。发生过什么?谜底会是什么?

10分钟过去了,15分钟过去了,莫尔图利从黑暗中出现了,现在他不是悲伤而是愤怒了。

没有人问什么,没有人插话,生怕耽误莫尔图利的火急消息。

“波玛醒过来后,开始不想说今天的事情。后来我告诉她我们的特呼拉死了。她哭了,并说出了真情。我简单一些,因为今晚有许多事要做。特呼拉来找过波玛,要用她的兄弟和他的船离开这个岛子。是在今晚上和早晨,在远处海滩。特呼拉说是她一个人走,波玛也假装相信她。昨晚,当波玛和特呼拉在这儿时,有人来找特呼拉,他们在外面呆着。波玛是个鬼精灵,她禁不住想探听这种秘密。通过后窗,她偷看偷听。来找的是——是海登太太的丈夫——马克·海登博士。”莫尔图利停了停,然后接着说。“海登博士计划今晚来这儿,在午夜他同特呼拉要去远处海滩。波玛还听到他们提到过一个外国名字,一个叫‘加里蒂’的名字,他在塔希提等他们。”

莫德的声音使人们静了下来。“马克拿了你的照片,萨姆,他要去找雷克斯·加里蒂。”

考特尼对他的土著朋友说,“波玛还说别的了吗,莫尔图利?”

“只说了马克今晚和特呼拉一起,过了午夜他们就离开,天亮到达海滩。没有了。”

他们都忘了哈里特·布丽丝卡,但现在她来到他们中间,高举着一个苏格兰威士忌空瓶。“我发现了这个。”

考特尼接过它,看着克莱尔,她点头认可。“是马克的牌子,”她说。“他在这儿过。”

考特尼转向莫尔图利。“根据各种证据,发生的事情已经相当清楚。马克今晚在这儿同特呼拉在一起,并且他喝了酒。他抓住特呼拉同他在一起,不管什么原因他可能已经做到了。他也拿了他所能拿的有关海妖岛的影像证据,他和加里蒂打算出卖这个岛子,剥削这个岛子,将它变成一个热门的地方。但是,今晚在特呼拉和马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马克打了她,她倒在了她的石头偶像上,伤重而亡。并且十有八九,马克正带着他的战利品去找他的同伙加里蒂,现在正在去海滩的路上。”他盯着克莱尔和莫德,没有一点缓和的口气。“对不起,这就是事情的真貌。”

“汤姆,我们必须阻止他。”是莫尔图利在讲话。

“当然必须,如果他走掉了,这些岛子就毁了。”

“如果他走了,”莫尔图利毫不客气地修正着,“特呼拉就不能瞑目。”

这两个人同意他们必须马上去追赶马克·海登。他们不顾其他人,迅速地制定了计划。马克比他们早走几小时,然而他只熟悉一条去远处海滩的路,那条远但安全的路,并且晚上走路使他更慢。还有一条更陡峭、更难走的近路,沿海边,土人经常走这条路。考特尼和莫尔图利决定用这条路。他们不敢肯定能赶过马克,他们只能试试看。

二话没说,他们走了。

其余的人走进场地。哈里特离开众人去向鲍迪头人报告这个坏消息。萨姆·卡普维茨同莫德和克莱尔分了手,迈着一种沉重的步伐,到妻子和女儿那里去了。这帮人中只有莫德和克莱尔,这两个海登家的人,站在场地上,在莫德的草房前,默默注视着溪流两旁的火把。

过了一会,克莱尔说,“如果他们赶不上他会怎样?”

莫德说,“一切就会失去。”

克莱尔说,“如果他们赶上他呢?”

莫德说,“一切就会失去。”

她苍白、衰老、凄惨,转身蹒跚走向她的草房,竟忘了说句告别话。莫德进屋关上门后,克莱尔慢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早晨的到来。

早晨逐渐来到了三海妖。

新的一天的开始好像是从地平线的裂缝中冒出来的。最后的黑暗向扩大着的光明挑战,但却无心恋战,在黎明的灰色进军前连连退却,最后在太阳跃出水面后的光辉下逃得无影无踪。

新的一天是个无风天气,会热得灼人。在这块高地上,通向远处海滩的两条道路在一块巨大的石拉子上合在一起,椰子树静静地直立着。在深深的峭壁下,蓝蓝的大海在轻轻地冲刷着默默忍受的崖脚。

他们两个爬出峡谷,穿过浓密的草木,来到两路交汇处,在这儿两条路汇成一条弯曲的小路,向下通到海滩。莫尔图利浑身沾着灰色尘土的汗珠,考特尼的衬衫湿透,粘到胸和背上,裤子被荆棘和树枝挂得支离破碎。

他们歇在宽大光滑的石拉子上,像已经窜了一夜的动物那样大口喘着气,想现在恢复正常呼吸和体力。

终于,莫尔图利转过身,沿较宽的那条路向后走去。有几次,他跪下来研究这条经常有人走的路,考特尼满怀信心地注视着他。村民们在追踪方面有着奇异的本领,尽管他们并非游牧善猎民族。但他们的追踪技术是因为他们的一项传统体育运动发展起来的。他们曾教过考特尼,追踪者的本事在于能够观察出某种东西最近离了原位。一块翻过来的石头,甚至小石子,它的嘲湿的一面翻到上面,还没被太阳晒干,就会证明几分钟或几小时前有脚步使它移动了位置。

考特尼等待着。最后,莫尔图利得意地回到朋友这儿。“我想今天还没有人走过这儿,”莫尔图利说。

“大概你是对的,但我们最好弄准一些,”考特尼回答说。“下到海滩只有半小时,船可能仍然在那儿,否则就是载着他走了。”

他们开始行动,朝海滩的方向走去,突然莫尔图利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考特尼的肩膀,使他站住了脚。莫尔图利平举起他的一只手,示意安静,轻声说,“等等。”他迅速俯下身,专心听着地面,听了很长一会,然后站起来。“有东西或者有人来了,”他宣布说。

“你认为是?”

“是的。很近了。”

他们自动地分开来,莫尔图利隐身到树丛里,考特尼在一棵椰子树旁找了个位置,分别在路的两边,等待着,希望那个人从草地的拐弯处登上石拉子。

1分钟过去了,又过了1分钟,突然他完全出现在眼前。

考特尼眯着眼,走近的身影越来越大,他的背上有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提着一捆什么,看上去他疲劳至极。英俊的面容没有了,现在一脸失魂落魄,整洁的外表现在乱成一团,得体的衣服现在已脏乱不堪。

开始他没看到他们,沿着老路从下面的平地到石拉子上。他停了一下,换了换背包的位置,又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前走起来,眼睛看着地面,一直走到两条路的会合处。他犹豫了一小会,然后顽固地沿会合后的小路走去。

突然,他停住了,大惊失色,就像有个巨人在他的大嘴和下巴上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他左右看了看,开始还不相信,后来惊慌失措。

他站在那儿不相信地摇摆着身子,考特尼和莫尔图利一起来到他前面几码远的地方。

他舔着嘴唇,被他们的出现吓呆了。“你们在这儿干什么?”马克·海登的声音是从干嗓子中嚎出来的,是一个整个晚上都没说话。整个白天都不想同人说话的男人的声音。

考特尼向他迈了一步。“我们来追你,马克,”他说。“我们在等你,整个肮脏的勾当都暴露了,特呼拉死了。”

马克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然后眼皮不解地抖动着。他扔掉了手中那捆破烂东西,下意识地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放到地上。“她不可能死。”

“她确实死了,”考特尼平静地说。“你不必说任何事情。她的朋友波玛已经知道了我们该知道的一切。我们要带你回去,马克。你将在头人面前接受审判。”

马克的双肩耷拉下去,但脸上仍然不示弱。“鬼会受审!”他向前冲了一步。“是偶然事件,她想杀死我,而且——是自卫——我不得不打倒她。她绊了一下,向后倒在一块石头上,但是我离开时她还很好,她没有问题,是偶然事件,我告诉你们。也许别人杀了她。”他喘着气,凶狠的眼睛由考特尼转向莫尔图利。“你们没有权利阻止我!我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现在不行,马克,”考特尼说。“必须有场听证,你可以到那里去说。”

“不!”

“你生活在三海妖上,你得遵守他们的法律。”

“我太该遵守了,”马克嘲笑说。“虎落平阳,这就是我的机会。那种有色人的袋鼠法庭,光腚野人,朝着他们的小娼妇还有我吆二喝三——不,决不!”他的语气带有乞求的味道了。“汤姆,看在基督份上,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你更清楚这一点。如果真发生了意外,有人要我的看法,要事实真相,那么让我有一个公平的机会——在塔希提,加利福尼亚,任何文明的地方,在像我们这样的人中,而不是在这个鬼马桶一般的岛子上。你知道他们将说一通废话,并且吊死我。”

“这儿没有人会吊死任何人,马克。如果你没有责任,就不会发现你有罪,你会自由的。如果你有罪。”

“你疯了,你是他们的人,”马克厉声打断他的话。“你想让我独自站在某间小屋里,面对他们的证人,那个波玛,她那白痴兄弟以及其他别的棕色杂种,听他们胡编乱造?你想要我,一个学者,一个科学家,一个美国人,由他们来审判?老玛蒂和克莱尔又会怎样,你想要我站到她们面前,看到她们两个像部落里的人一样冷眼看我和恨我?你在开玩笑?在我开口说话之前就会宣判我死刑。我告诉你——”

“马克,冷静些。我再说一遍,不会有死刑。相信这一点,证据对你非常不利,但仍然有你说话的机会。如果你不能自圆其说,如果你被判定对特呼拉的死负有任何责任,就会被宣布有罪并判刑。但是,你会被允许活下去,可是你得留在这儿,为特呼拉的亲属补上她的时间,就是她可能活在世上的时间。”

马克的眼睛冒火了。“你是要我在这个鬼地方当上50年奴隶,你这个肮脏的杂种?”他喊道。“见你的鬼,见你们两个的鬼,我不干!滚开!”

考特尼和莫尔图利都没动。“马克,”考特尼说,“你过不去,你没有去路了。除了回村子你没有地方可去了,放聪明些!”

考特尼一边说着,一边同莫尔图利向马克·海登靠近。是考特尼伸向马克的胳膊使他像通了电一样,立刻,他用上所有的余力,一拳打了出去。他的拳头打中了考特尼的下巴,将他打得失去了平衡,歪进莫尔图利的怀抱里。

马克憋住气,粘涎顺下巴流着,立刻冲向峭壁旁,准备绕过他们,冲向海滩。但他们已经离开小路,双双挡在那儿,无法冲破。马克站住脚,打量着他们,扫视着他们的两旁,然后脸上显示出走投无路的表情:考特尼说对了,没有地方可去了,没有任何地方了。

他们再次稳步向他靠近,莫尔图利压着怒火说,“我要捉住你,我要捉回他去。”

这时,马克绝望了。正在逼近的凶猛的土著人瓦解了他的抵抗。恐怖眼睛里看到的是失败:“文明之墙已经倒塌;野蛮的部族正要吞食他。”他那狼狈的容貌似乎在向某个不在这儿的人恳求什么。“艾特莱,”他喊了出来。他转身后退,但莫尔图利几乎就要抓住他。“不!”马克尖叫着。“不!我要先到地狱!”

他转过身就跑,磕磕绊绊地跑到石拉子对面峭壁的边缘。他背对大海,面对他们,危险地前后晃动着,挥着拳头,但不是对着他们——考特尼想,多么奇怪——而是对着天。“该死!”他大叫着。“所有的永恒,该死!”

考特尼伸手挡住莫尔图利,大喊道,“马克,不,不要!”

马克放声大笑,在悬崖的边缘平衡着身子,然后开始狂叫,抽动的脸上一阵痉挛。突然,他转过身去,面朝无底的大海,不理会他们,只有他的守护神同他在一起。他扣人心弦地做了个高台跳水的姿势,但没有像运动员那样跃入水中。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走进虚无之中,在苍天和地狱之间悬浮了一会,然后落下去看不到了,一缕可怕的、拉长的、越来越弱的呼声是他同人类社会的最后联系。

“马克!”考特尼几乎同时大喊一声,但那儿没有人了。

他们奔向他站过的地方,考特尼跪到地上,向下搜寻,峭壁垂直落下令人目眩心凉,至少有200英尺高,在最下面,峭壁向外伸出,形成一个乱石突兀的半岛,逐渐没入水中。

莫尔图利拍了拍考特尼,指着下面,考特尼看出了马克·海登的样子。他的微小的躯体悬浮在两根石笋间,也许像蛋壳掉到水泥地上一样摔得粉碎了,他们仔细看着,可以看到海水的泡沫在推拥着他的遗体,并且终于使那个小小的尸体从石头上滑下来,转眼间滑进了绿色的大海,然后被淹没了,从视线中消失了,也许永远消失了。

现在,他们两个站起身,谁也没有看谁,回到了来的路上。随后,考特尼长叹一声,背起背包,莫尔图利拎起那捆东西。

莫尔图利先开腔说话。“这样最好,”他轻声说。“有的人生来不是为了活着。”

他们不再说话,踏上了返回三海妖村子的长路。

------------------

43

简直让她难以置信,他们已经在三海妖的这个岛子上生活和工作了5周零6天,这是明早离开前的最后一夜。

克莱尔·海登赤着脚但仍然穿着她的薄棉连衣裙,跪坐在她的草房前屋里,背朝着吊灯以便看得更清楚,试图继续读她的哈克路依的袖珍本《航行》。

没有用,她的眼睛和思想跑开了,一本十六世纪的英格兰旅行和探险的文集离她今晚的需要太远了。她捡起书本如其说是为了增长知识还不如说是催眠,可它并不起作用。她的思想宁愿自己去进行暂时航行,驶过今天,本周,以及马克去世后的将近3周。她并不瞌睡,把小书放到了膝盖上。

点燃香烟,克莱尔回想着几个小时前她拒绝同婆母一起吃饭,共同度过海妖岛上的最后一个夜晚有没有错。她的借口是她需要抓紧时间收拾行装。奥利·拉斯马森船长和理查德·哈培在早晨7、8点钟会到达场地上。全队人员接到命令把他们的行李准备好,土人们将把它们搬到远处海滩。实际上,克莱尔回绝婆母的邀请并非因为要整装,而是因为在最后的夜晚她想独处,这样会更舒服些。

她知道,她的同事和朋友们已经举行了一次会餐。他们看起来像是士兵在集合,在回到美国前集结待命。克莱尔自己做了饭,是当地口味的,独自吃完了,她还没收拾一件东西。

说真的,没有多少可收拾的,所以这个任务并不艰巨。马克死后几天,她和莫德两人果断地擦干眼泪,已经从他的影响,他的衬衫、裤子、短裤、短袜、鞋、书、雪茄、威士忌、领带和所有文明男子的其它物品中走了出来。莫德要求保留几件物品,优秀大学生联谊会的钥匙、镀金手表和一本注解的马林诺夫斯基的《野蛮社会里的犯罪和习俗》,以提醒她,她和艾德莱还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克莱尔答应了她的每个要求,她自己什么也没保存,因为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一个丈夫。这时令她伤心的只是当她试图理解这个老太太的感觉以及选出这几样东西会是多么艰难。

当清理完马克的生前财产后,最令克莱尔心碎的时刻是看到婆母一脸惊奇,口里喃喃地说,“可他的笔记,他的笔记在哪儿?”

在马克的行李中没有任何他的工作的成果,每一本空白的记事本和笔记本都向她们两人明白显示,他从来没有工作过。不但他的行李和外套中没有他在三海妖期间所做的任何记录,而且考特尼送回来的背包中也没有丁点儿。即使莫尔图利带回来给他们的那捆东西中也没有证实他是位实地考察人类学家的任何证据,有的却是莫德自己工作笔记的复写件,是克莱尔留下来存档被马克偷走的。其中,雷克斯·加里蒂给马克的信证明马克给他写过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证据证实马克在海妖岛上除了策划阴谋外还做过任何一件事情。是这种可怕的空白,最深刻地刺痛了莫德,使克莱尔看到她的伤心而难过。

这是最不幸的。莫德没有保留的儿子的其它物品都被捆在一起,在拉斯马森再次来访时给了他。经克莱尔允许,船长按要求把马克的那点财产在塔希提卖了,用这笔钱为特呼拉的亲属买了些炊事用具,为维尤里的诊所买了些药品。

今晚,那次清理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那么模糊,与眼下好像没有任何联系。克莱尔的手表告诉她已经10点一刻了。莫德和其他人现在大概已经结束告别宴会,回来收拾行装了,心里充满了所有旅行者在就要离开异国他乡,回到他们更舒适的熟悉的家和不安宁的生活老路上的前夜的那种欣喜的伤感。克莱尔审视了自己对离去的感情。她感到既不欣喜也不伤悲。她好像在某个没有空气的地带,没有什么感情能使她感动。

在她的近来生活中,自从来到这儿一切都变了,然而又一切都没变。显然,她应该有一个寡妇的感觉,因为寡妇们都有所感觉,感到她生命的某个重要部分被拿走了,被夺走了,被收回去了,使她成了残废。别人就是这样来感觉她的,但她自己却不是这样来感觉自己。她机械地接受着别人吊慰,让那些认为她悲伤而安慰她的人满意,但她有一种造假和欺骗的感觉,因为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当然,莫德知道,可能考特尼也知道,尽管他可能还不相信她。但是,她不是在马克离她而去时就告诉考特尼她是前海登夫人了吗?

她一直是前海登夫人,从新婚蜜月直到结束。如果要她写写前马克·海登的秘闻轶事,她的作品会像马克自己的工作记录一样一片空白。她不了解他的内心世界,只了解他难以亲近这一缺陷。马克不可能信赖别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既无恨也无爱。即使他们结合的明显部分,肉体部分,也是摆设。几周前,为了入睡,她在脑子里作了个催眠游戏。她试图回想并计算一下两年间他们的同房次数。数到18次就再也记不起来了。也许还会多几次,但她记不得了,也记不得他的身体是什么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她在那栋屋子里总是个受压抑的客人。

如果别人知道了全部事实会说什么,不是莫德或考特尼,也不是有着精神分析医生那种理解力的雷切尔,而是在这儿和家乡的其他人会说什么?如果他们知道她对他终于离开她的生活感到高兴又会说什么呢?

从头脑里驱除这种感情,或者只让它深埋心底,激发了她的另一面,就是顺从情感和世俗。啊,她并没有要马克用这种可怕的方式走出她的生活。老天在上,她不可能希望他或世上的任何人死去。但他逝去的这个事实,且不管方式如何,确是一种宽慰。他死前那几周对她的虐待几乎是难以忍受。想到这儿,她可以为自己的无情找到原因。他曾辱骂过她,伤害过她,利用她的软弱和胆小玩刻薄的游戏。还有其它所有庸俗的把戏,同猪猡加里蒂搞阴谋,同特呼拉密谋,准备跑掉而让她成为一个可怜的傻瓜,她不会忘掉这些。因为他已经自杀,没有跑成,因为他死了,由此,根据她的社会的准则,就足够宽恕他的那些可怕的恶行了。通过意外死亡,他已经洗刷了自己,却把她置于了寡妇的地位。鬼魂可以对话,她这样想,创伤无法愈合,年华无法挽回。他的一死治不好她的百般创伤。对恶鬼就得虚伪一些,再见,走得好,马克,你这个可怜的病态杂种。

在海妖岛上的最后几周,她要求独处,她的愿望得到了尊重,可人们尊重她的愿望的原因是不同的。每个人,或许连本应更清楚一些的汤姆·考特尼,都认为她需要一段哀悼的时间。她要求独处其实只是因为她想松弛一下马克给她生活带来的紧张。炼狱式的折磨已经结束,她需要假期。

她继续漫想着马克。即便马克葬身水底以后,克莱尔相当坚强地记录下莫德给大众媒体和人类学期刊的词藻考究的讣告。共有十几封信,其中包括给雷纳学院的教职员和莫德在全国各地的同行朋友。每个重要人物都已周知。马克在实地考察中的最有价值的工作中偶然和悲惨地倒下了。令克莱尔感兴趣的是所有这些正式的讣告和非正式的信函竟然都集中到了莫德现在正在秘密进行的实地考察和莫德同艾德莱过去做过的事情上来。连他的死亡也要同他的强大的合作者共同利用,马克会是多么痛苦。

拉斯马森已经把消息带了出去,带回了唁电和报刊上的讣告。并且,在一篇电头注明帕皮提的文章中,雷克斯·加里蒂为美国最有希望的年轻人类学家、他的亲密朋友的突然逝世而悲伤。在同一篇文章中,加里蒂宣布,他在塔希提的短假结束后,就离开去特立尼达,从那儿去英属西印度群岛的多巴哥小岛,据传说鲁宾逊·克鲁索在那儿沉船的。加里蒂是受布希艺术和学术局的派遣在28天内体验克鲁索28年的与世隔绝的生活。他向他的广大追随者发誓,将忠实地扮演海难余生的角色,除了食品、甜酒、木匠工具箱、手枪和火药等克鲁索也有过的东西,不再多带什么物品了。

公开表演之后,克莱尔继续记录莫德关于海妖岛的口授笔记和她给沃尔特·斯科特·麦金托什和赛勒斯·哈克费尔德的冗长报告。枯燥的速记工作消磨了时光,克莱尔再没走远过,只有一次斗胆走出莫德的办公室或者说她自己的草房。她是去参加特呼拉的火葬礼,并且在特呼拉的亲友旁流了泪,因为这是一场真正的悲剧。并非思想上的毛病,只是来自外部的腐蚀,就像早期法国殖民者带给岛民的古老瘟疫一样,给这个年轻的生命带来了末日。

克莱尔几乎天天见到汤姆·考特尼,但在她看来,都是公开场合。同记忆中马克的阴暗病态形成生动对比的是考特尼的鲜明的力量和善良。她无法向自己解释她对考特尼的真正感觉如何,只是感到他的到来,不管时间有多短暂,都使她感到慰藉和自信。每当他离开后,她总是有种被遗弃感。这有些奇怪,因为自从马克去世,考特尼一直非常友善,可在同她的关系上似乎更加非个人化了。她不能像先前那样直接同他接触,听他的意见,或引起他的注意。她从来没能单独同他在一起。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显得更遥远,难道他是在遵守那种尊敬寡妇的讨厌教条吗?是他对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兴趣减少了吗?或者是现在,当她孤身一人时,他害怕她需要有人作伴?

整个这一周,考特尼之谜在缠绕着她。有好几次,她决定到他那儿去,直接到他的单身汉草房去,同他面对面坐下来,告诉他她对马克及他们的婚姻的感受,对自己的感受,她是怎么过来的,前途会怎样,以及为应付世俗而装出的假象。他们会推心置腹,彻底结束装假。然而,她不能这样做。她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跑到男人那儿去,才可以给他们打电话,把他们召来,或直接前去。对克莱尔来说,这种进攻性行动是难以想象的,除非她经过充分考虑。

克莱尔坐在明亮的灯前,书放在膝盖上,三支香烟已经抽完,这时意识到在思想漫游中已经过了1个小时。她必须现实一些,想想将来。明天就到塔希提,后天就到加利福尼亚。钱上近期还没有什么问题,马克几乎没有入什么寿命保险,因为他对自己之外的任何生命都很少感兴趣,不过因为他一直财政上很困窘竟没忘了保证生活入保险。他有一份保险,所以便有了足够她活一年用的钱。

莫德基于对她的海妖岛的报告将带来的结果信心越来越足,曾邀请克莱尔,如果事情如愿,就到华盛顿特区同她住到一起,可克莱尔一直含糊其词,但心里已经决定,她不想继续充当莫德的秘书和被监护人。克莱尔决定,到那时,她将回到圣巴巴拉家中,先不作什么计划,静观一段时间看看会发生什么,生活会对她做些什么。最后,她将在洛杉矶找个住处,找份工作(那儿有许多朋友),将重温青春旧梦,学着做一个单身妇女,参加这参加那,决定约会,永远如此,该死。

有一天,在不同的心境下,她曾考虑留到三海妖,看一下会有什么效果。如果不起作用,拉斯马森总是可以搭救她的。但是,这样没有意义,绝对不会有意义。对平凡的她来说,这太戏剧化了。她对这种变化缺乏勇气。啊,如果汤姆·考特尼提出这种建议,她幻想她也许会答应,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管她自己是什么意思,留下来看看后果会是什么。他没有提出,所以她把这个幻想抛到了脑后。

她对自己说,再抽支香烟,然后,一边从卷烟盒中抽着烟,从而也在吸收着在三海妖生活中的各种记忆。她出生和成长在一种如此不同的文化中,她可以从这个岛子带回去的对她有益的东西很少。她最欣赏的东西正是她曾在其中成长的环境所极不能接受的东西。然而,这儿的人们,他们的风俗,却实践了她所抱有的某些秘密信仰,这是好的。他们的行为已经使她进行了更多的内心反省,对她以前过的并且马上又得回去过的生活的反省。除了一件损失外,确是不虚此行。

她的手表不停地走着,越来越接近明天了。明天的准时到达和不可避免使她今晚头一次感到不安。她不想离开这个与世隔绝的岛子上的舒适和自由。几乎一夜之间,她将被抛进虚情假义的紧张之中和做寡妇的可怕境地,而在这儿这种必要性就少得多。离开一个比行将回去的家更有家味的地方是多么可怕啊!然而,在不必装假之上和之外,她真真正正怀念海妖岛的会是什么呢?她没有同任何一位土人亲近过。那么,是什么呢?在她的这间屋子里,没有人在周围,没有打扰,没有窥视,绝对独处,她可以面对自己,面对事实。于是,她最终可以承认,她将怀念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汤姆·考特尼。

对他的这份友情,她心里明白,他却不知道,这使她心焦。她熄灭香烟,呆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部肌肉,走进后屋换上睡衣,在收拾行李前睡一觉。

她慢慢地脱着衣服,发觉他又进入了她的脑海。她原谅了他。汤姆·考特尼的什么东西使她不愿离开他?她怎么能怀念一个从他近来的言行中看不出在她一旦离开后会怀念她的迹象的人呢?

在她套上皱了的白色尼龙睡袍时,最后那个问题还在纠缠着她。他今晚能回答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就好了,然后,她就可以毫无保留地离开了。如果她不是现在的她,并且有脸……

他的藤门上的轻轻叩击声,在黑夜和白昼之间的寂静中似乎格外清脆。

门几乎立即被打开了,他们两人对站着,他在门里,她在门外,都感到吃惊。她以前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像一个白色土人,仅穿着囊袋,她意识到他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私下肯定是这个样子,外出穿的衬衫和裤子是对文明之队的让步。她把宽松的粉红罩衣拉得更紧一些,裹住她的睡袍,站在那儿,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做。或她该说什么。

“克莱尔,”他说。

“我搅醒你了,汤姆?抱歉,这很荒唐,肯定是午夜后很长时间了。”

“我没睡,”他说。“我在黑暗中躺着想事情——呃,对,在想你的——”

“是吗?”

“进来,进来,”他说,意识到他穿着的样子,又迅速地说,“嘿,等一下,我换换衣服——”

“别像孩子,”她说,“因为我也不是孩子了。”她从他面前走进房问。

他关上门,走向竹烛台。“我点上灯。”

“不,汤姆,不要,就这样,这样说话更随便,从窗子进来的月光足够了。”

她已经坐到了露兜树叶草垫子上了。他走近她,没等她看清他的面孔,便坐到了离她几英尺远的地方。

“我以前从没去找过一个男人,”她说。“我应当先送给你一只节日贝壳。这儿是三海妖,不是吗?”

“你来我很高兴,”他说。“昨晚,今晚我多次想去找你,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更困难。”

“为什么,汤姆?这是我有勇气来——来这儿的原因。不弄清你的情况,我明天无法离开,从你这儿消失。我们如此友好地度过了一段时光,这对我很重要。你不知道有多重要,可马克死后,你突然不是那样了。为什么?是尊重寡妇吗?”

“是又不是。不是你所认为的原因,我害怕单独同你在一起,就这个,真的。”

“害怕?为什么?”

“因为一夜之间你就有可能了。以前,你不可能,可突然之间你可能了,因此我怕我可能对你说什么或做什么。我对你有着强烈的感情,从你到达的那天就有了,但我不得不掩饰起来。后来,转眼之间,我意识到可以向你表达。同时,我又意识到我不清楚你对我的感情会有何种感觉。我在像一个白痴那样说话,可我的意思是——以前,有丈夫这个盾牌,你可以对我显示兴趣。而不怕啥。没了防护,你也许就没有这种兴趣了。如果我闯进——”

“汤姆,”她温柔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感谢你使我来到这儿同你在一起而不会在今后的日子里为之脸红。”

“克莱尔,我说这一切并非想——使你宽慰。我是在用一种4、5年前不可能说出的方式向一个女人说话。事实上,是我应该感谢你,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是的。”

“你使我长大了,而你从没觉察到。我在海妖岛上4年使我成为一个男子。我认识你使我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直到今天,我一直想无限期地在这儿呆下去。仍是老原因。这是一种舒适、随意和享受的生活。你可以不用脑筋,而依然可以生活。你在这个小池塘里还很重要。在这种情况下要回家就越来越困难了。如果回了老家,你就会失去重要性,就会成为同别人一样的人。你不得不为新的重要性而努力工作。你不得不用脑筋,而不是单凭体力生活,你不得不穿上紧身的进步之衣,跟着钟表走,跟着法律走,跟着用文明包装起来的世俗走,并且还有各种不许做。但是,今天我改变了主意。我去问莫德我是否可以在早晨同你们大家一起回到塔希提和美国。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克莱尔。”

克莱尔静静地坐着,一只手抓住罩衣的下摆,浑身有一种无力和温暖的感觉。“你为什么离开这儿,汤姆?”

“两个原因。原因一:我已经长大,我肯定我能够把握外面的世界。克莱尔,近些年我是在躲避,躲避生活。是你的到来你引发的思想,使我意识到我的自我放还是虚妄的幸福,同你所代表的东西相比浅薄、空洞、盲目。看到你,也许还有某个别的人,使我难以安心,深感不足,甚至为自己惭愧。这就是在我认识到我什么问题也没解决,永远也不会解决的时候,认识到只有在你们的世界,也是我的世界,才能解决问题。”

他停了停,避开她的目光,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接着又抬眼看着她。“我——我不想就回归到一种绝大多数男人都认为很自然的生活中作长篇大论。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我充分认识到,在老家不会像这儿这样舒适和浪漫,在美国生存会更加艰辛和麻烦,但是,我已经开始相信,我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生在那个叫做家乡的地方,就得在那儿过日子,面对现实,做一个男人必须做的事情。可我没有这样,在生活艰辛的时候,我一走了之。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我是千万人中的一分子。每个男人都有自己逃跑的方法。有的在他们内心逃避,有的像我这样见诸行动。一次不成功的婚姻、一场战争、一份使人醒悟的工作,于是我就真正逃跑了。我认为在这儿的4年解放了我,确实如此,然而,只是局部的。总的看,我是一个懦夫。成熟的男人不逃跑,留在他出生和成长的平凡世界里,他应该是一个显示出一种英雄气概的人。那是真正的应该歌颂的英雄主义,直面碌碌的生活,敢于面对平凡的工作、婚姻和生儿育女,并且还能把它变成美好的事情。神秘岛上的欢乐、椰子树和黑黝黝的女郎都属于梦想。如果家乡的生活不如这个梦想,那么,改善家乡的生活,使之更好,这正是一个男人的职责,要在他的家中、邻里、社区和国家中为之奋斗。重要的是在你自己的战场上同生活面对面地较量,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这就是我要回去的原因。”

他停下来,等着,但克莱尔什么也没说。

“克莱尔,”他说,“你还没问我回去的第二个原因。”

她没说话。

“是为了你,克莱尔,我爱上你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了你。我要靠近你,你到那儿我就到那儿,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她能够听到自己在黑影里的呼吸声,她被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吓呆了。“汤姆——你真——你真是这样想?”

“比我用千言万语表达还要真。我太爱你了,以至于无法确切地思想和表达。自从你来到这儿我就想你,今晚我一直在想你,我要你在我今后的一生中都属于我。这——这是我能说出来的所有的话语——并且这也是直到现在我一直不敢说又想说的话。”

她发现自己已经用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汤姆,你为什么会想到我今晚来这儿?”

“克莱尔——”

“我也想你,我需要你,我今晚需要你,只要我们两人活在世上,今后的日日夜夜我都需要你。我从未——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她已经进入他的怀抱,把头埋在他那赤裸的胸膛上。

“也许对我来说现在承认这些是不合适的。”

“人类对爱情的感觉永远是对的。”

“那么,这就是我的感觉,汤姆。永远爱我。爱我,永不停止。”

最后一天早晨8点,一股凉爽的风轻拂着三海妖村庄上方的棕榈叶。

莫德·海登停下对磁带录音机的口述,从桌子后面通过她草房开着的前门,观察着场地上早晨的最初活动。年轻的土著男子,有4、5个人,在向溪流岸边搬运箱子柜子。

莫德的目光离开场地,停在手中的银色麦克风上。刚才半个小时,她录下了她的关于海妖岛的记录的剩余部分。今天早晨和6个周的早晨所录下的东西是重要的和非凡的,她知道她可以使之发挥的作用及其在她的同行和全国中产生的影响。自从她沉浸到悲痛中以来——那个可怕的星期,她曾两次控制不住自己而暗暗啜泣——她头一次感到,如果说自己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至少是有了希望。眼睛周围的肿胀消失了,胸口的刀刺感觉没有了,她从骨子里感觉到自己成就感的治愈力量。她默默地感谢他们所有的人,伊斯特岱、拉斯马森、考特尼、鲍迪、还有远逝的丹尼尔·赖特阁下,使她功成名遂。工作不再是一种谋生手段,一种空虚的东西。工作现在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生命的意义。

几乎没有时间了,她看了看屋子里的包裹,眼睛又一次落到手中的麦克风上,还有什么要录的呢?

一段最后总结不能省略。她的食指按下机身上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她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了起来。

“还有个想法。三海妖上的爱情和婚姻实践,通过我的直接观察,绝大部分同我所知道的世上任何别的制度都大相径庭。对这些土人,通过学校教育,那么多代的调整,这种实践看起来很完美。然而,我确信这种完美的模式不能嫁接到西方我们自己的社会。我们是一个竞争和不安的社会的继承者,这个社会有利也有弊,我们必须在我们的感情方式范围内生活。我在三海妖上见到的成功实施的东西,在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俄罗斯或现代世界的任何地方也许不会奏效。但是我认为,我认为:我们可以向海妖岛这样的社会学习;我们能学到一点点;我们不能过他们那样的生活,但可以从那儿学习。”

她让磁带空跑了一会儿,然后按下标有“停”的按钮。

她觉得,还需要加点别的,需要充分表达一下参加这次往往地艰难和令人不安的实地考察的社会人类学者和同事们所作的所有探索。当她想到他们工作的价值,他们为搜集原始材料所经历的一切,他们各自经历的一切,他们做出的牺牲,她想起了她自己敬慕的一个人所做的一个声明。

她弯下腰,打开了她的书包,查看了几本书,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本。她右手仍然握着麦克风,打开了罗伯特·洛伊的《原始社会》,翻到简介上,往后翻了十几页,找到了那个声明。

她在这次旅行中最后一次按下了录音键,注视着磁带的走动,对着麦克风慢慢地读着洛伊的文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