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三海妖》作者:[美]欧文·华莱士【完结】 > 三海妖.txt

第 4 页

作者:美-欧文·华莱士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4

雷切尔听着,心在收缩着,她想:你什么都知道,米切尔小姐。

雷切尔的思绪又回到过去,她和米切尔小姐的孪生问题在不远的过去交汇在一起了。在她整个医学院及后来的生活中,都曾有着男人,有时是学生,有时是大一些的男人。也曾有过求婚,有令人愉快的求婚,也有颇具吸引力的求婚。会是非常美满的,雷切尔,你工作你的,我工作我的,我们可以雇人照看孩子,我们一次可以买两张床,享受降价优惠,哈哈。来吧,雷切尔,说点吉祥话吧。记住,组织家庭,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然而她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回答。你是个可爱的人,阿哥(或是贝利,或是迪克,或是约翰),可是你瞧……除此之外……并且还有……这就是为什么我恐怕不会答应,我真的不会。

她总是尽力减少对最成熟的友谊的感情和热情,并且每每都是成功的。只有两次,在她下定决心专业化,成为一个精神分析医生后的那一年,她允许自己建立一种超级关系来超越友谊。一个目标是她的同学,一个来自明尼苏达的笨头笨脑的瘦高个。事情安排在他那廉价的单身宿舍里,地点就是他的床(他们曾就这个同时开过玩笑)。她对此有所准备,就像补一次牙那样来对待之。她没有给予什么东西,他给予的多一点。这出戏只演出了一场。这样做只是为了追求经验——没有亲自经历的第一手知识,将来怎么能指导别人?——她同一个傻里傻气的年轻教授、丈夫的父亲般的男人调情,并同他在凯特琳娜岛上的一间旅馆平房里度过一个周末。此举提供了更高一级的专业知识,但无快乐可言。即使当他进入她体内时,她还是保住了自己的秘密。她的角色仅仅是个无辜的旁观者,不偏不倚的观察员,并且就她所知,他也许手淫过。演了3场后这出戏又闭幕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没度完这诗一般的周末就离开了。这是雷切尔第一手经验的最后一幕。从此以后,雷切尔关于官能的知识就只是来自于听课、阅读,或最终得之于她的病人。她使自己相信,她的性欲已平静地休息了,像一位睡着的公主,当合适的王子来临,她同她的感情会照常醒来。

14个月后,这一天到来,意中人来了。她和她的感情的确醒了过来,一切都按时发生。他那时40岁,现在41;她那时30岁,现在31。他是一个大块头、温厚的人,一双牛眼似的可爱的眼睛,充满生气的体魄,是个受过充分教育的单身汉,有着最好的天性、最广泛的兴趣、最高的收入,就是贾格尔、厄尔姆和摩根经纪公司的那个摩根,名字叫约瑟夫·伊·摩根。家庭也很好,她醒来了,很幸福,而他堕入情网,心甘情愿。

头10个月的流水账很简单,可节省许多笔墨。第1章,美术画廊、博物馆。第2章,剧院、电影院。第3章,夜总会、各式酒吧、酒馆。第4章,他家的屋子,他的家人,可爱的人们。第5章,她的朋友的屋子,她的朋友,美妙的人们。第6章,晚会,许许多多晚会。第7章,在拉瓜那、新港、马利埠、特朗克斯等地停车,接吻,接吻。第8章,她的宿舍,爱抚,爱抚。第9章,卡默尔周末,夜晚沿着水边散步……

米切尔小姐在啜泣,可雷切尔并不为那晚从水边的散步走开而遗憾。当米切尔小姐再次开始讲述时,雷切尔便想打退堂鼓,因为她知道接下去的是什么,以前已经听过了。

“就是那天,在里维埃拉,我觉得是对的,”米切尔小姐在说。“我像一个胆小的学生拼命逃开,而他怀着爱来追我,决心倾吐他的问题。但是我更加拿定主意,当我们驱车回戛纳时,我确信问题已经解决了,我要说是的——我要说是的,上帝,结束它,来一个幸福的结尾。可太阳还没落山,他提出我们换上泳装,到海滩去喝鸡尾酒。于是我在小屋里换上衣服,然后他也换上。当他从里面出来时,我感到有些不对劲,我是说令人作呕。这个兔鬼子穿着比基尼裤——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么粗俗——那么兽气——他作为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是一样的——可某种别的东西使之不同。我无法看他,他却摊开四肢躺在我旁边,就在此时此地他脱口说出——求婚——马上结婚——而我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我开始大哭,跑回旅馆去了。医生们不让他进——可我能说什么?——不管怎样,你看我的境况——就是崩溃,正如你已经知道的那样——就从那儿开始,从那件事——就从那开始——”

结尾,那是结尾,雷切尔想起了自己的事:

他们发现了凯默尔北面沙滩的一片寂静的延伸带,在树中间停下车,他帮着她从陡坡上下到沙滩上。沙滩上很暖和,海水在月光下轻轻泛着波浪。他们将鞋子踢到一边,赤脚顺着波浪走着,手拉着手。她知道他会求婚,这个敏感的大个子,是如此爱她,她也爱他,但她保持沉默,他却开口求婚。她冲进他的怀抱,最后想一想,最后在这一幸福来临后她连一秒钟也没有去想,只是当他轻声诉说爱慕时不停地点头。

他要庆贺一下,他要同她一道冲进水里。她不明白这怎么可能,他们没有游泳衣。他高兴地说他们现在不需要衣服,他们实际上已经结了婚。她对内心发生的事情糊涂了,默默地表示赞同,心神不定地走到突出的岩石后面脱开了衣服,解开了第一颗衬衫扣子,感到冷,站在那儿打颤,发冷打颤足足有500多秒钟。后来,她听到听她的名字和他的动静,从岩石后冲出来准备向他解释,就算是某种解释,发现他原形毕露,正像他指望她也如此那样。她脸上的恐怖样子马上消除了他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她注视着他那宽大的毛茸茸的胸脯,不情愿地,恰似在梦中,向下看去……是的,米切尔小姐,是的……她从沙滩上跑开了,摔倒了,爬起来,再跑,他喊着在后面追。

当他穿好衣服回到车上,她已等在那儿,不哭了,平静了。在回家的整个路上,好远好远的路上,他们俩有理性、有教养的可怕,以至于在早晨到来,洛杉矶出现在迷雾中时,事情便真相大白了,过错都是他一个人的。他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些,你瞧。女人同男人不同,更容易紧张,更富于感情,你瞧。男人好向前闯,好冲动,好忘事。她的职业同她的脆弱女性毫不相干。她已应允了一次结婚,并且被弄垮了,紧张过度。同意吗?他们将会结婚,一切事情都会解决。事情总是如此。我爱你,雷切尔。我爱你,乔。事情会好的,雷切尔。我知道,乔。最好开始考虑定个好日子,雷切尔。我会的,会的,乔。那么,明天晚上怎么样?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一直持续了4个月,有的约会如约了,有的则没有。约瑟夫·摩根想逼出个婚期来。雷切尔则运用女性历史上的一切招数来避免确定日子。她的防御都是建立在急诊、一次业余出诊、写精神病学报告、参加会议、招待亲友、患病未愈等借口上。一直拖到了上星期。发生了一场战斗。他说,她在耍他。如果她不爱他,为什么不明说?她说,她真的爱他,非常爱。那么为什么要逃避他,骗他,真正地拒绝同他结婚呢?事情会弄明白的,她说,不久就会明白的。然后他说了她又说,他说了最后几句话,这几句话是:他不想再逼她了,但他的愿望还是那样,他的允诺不变,当她想好后必须到他那儿告诉他。

这场毁灭性的争吵发生在上周。

昨天晚上,她在报纸的好莱坞栏里读到,有人看到摩根同一个意大利年轻女电影演员一起进餐。

她晚上有3个小时没睡着。

她猛地感到时间到了。她看了看桌上的钟表,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好了,米切尔小姐,恐怕时间到了,”雷切尔宣布说,“这是一次最有用的会见,尽管你感觉不到,那便是有了进步。”

米切尔小姐已经坐了起来,理着头发,最后站了起来,脸上比先前轻松多了。

雷切尔站起来。“周末愉快,我希望星期一的同一时间再见到你。”

“好的,”米切尔小姐说。她向门走去,雷切尔留在后面,她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我——我希望能像你那样,德京博士。我能吗?”

“不能,你也别要那样。很快,有一天你就会完全成了你自己,一个你评价甚高的自己,那就足够了。”

“我会照你的话去做的,再见。”

病人走后,雷切尔·德京倚在过道墙壁上,感到了莫名其妙的迷惘。用了好大劲,她才弄明白已到中午,直到4点不会再有别的病人。为什么是这样呢?突然,她想起来了。她要去参加一个讨论会,在贝弗里希尔思高中的讲台上,同塞缨尔森博士和林德博士一道。讨论会议题是青少年和早婚,随后会议就对参加旁听的父母和老师们开放,来听取发言中的问题。对此,几个月以前就做出了安排,这将占用她今下午1点到3点的时间。邀请一到,她就欣然接受了。她总是喜欢这种事情中的给予和拿取,精神挑战和刺激。现在,她感到软弱和担忧,对乔感到不快,对自己感到憎恶,对自我估价不高感到沉闷。她并不处在精力旺盛、才华横溢和精神病学方面才智发挥的最佳状态,她需要独自一人来恢复一下精神,想一想,自我解脱。可是,她知道不能不如约参加答应过的会议,她从没这样干过,而且现在也不能这样做。找人代替已经太晚了,她只得走一遭了,还要尽上自己的最大力量。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整理了一下面容,拽上外套,离开了办公室。路过接待室时,她看到了放在灯台上的早晨邮件,有半打信,她将信塞进口袋里,锁上办公室门,钻进电梯,下到办公楼的大厅里。

外面,冷飕飕的,天色昏暗阴沉,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她原打算乘上她的敞篷车开进贝弗里希尔思,在一家好点的餐馆里来上一杯,安安静静地吃顿饭,然后在1点前赶到讨论会上,但现在,她心境不佳,难以那样喝上一杯,吃一顿真正的午饭了。于是,她走上威尔什尔大街,安步当车,朝拐角处的快餐店走去。

柜台上差不多都坐满了,仅有两个位子空着,她坐进了就近的一个,为的是想要清静些。订了一碗豆汤、不老不嫩的吉司汉堡包和咖啡后。便坐了下来,两手在桌子上叠在一起,努力想从近几个月的废墟中建立起的某种东西。

她不能因为乔和女影星约会而责备他,或者因为将来的一些约会而责备他,这是十分清楚的,他也有他的生活,他不得不过他的生活。他的约会并不一定就意味着他的感情已经移入别处,这或许不至于走到私通的地步。乔上次还说过他要同她结婚,对此她心里明白。唉,该死,她要同他结婚,对此她也清楚。她当时看出,明智的做法是到他那儿去,坦率地和盘托出,暴露自己,暴露她感情抑制的程度,他是有精神上的准备的,他会理解的。有了他的理解和支持,她会去找她的精神分析医生教练,找出症结所在,最后,她是能够嫁给乔的。

对她的精神病学者的自我来说,这是简单的,也是唯一的程式。可是,她的女性的自我——她的绝对女性的自我——不赞成。她不想把自己的基本问题展示给他。这对事情有点影响,很小的影响。新娘有一个问题,她不能揭去面纱。这是愚蠢,病态的愚蠢,可这是客观存在。她又感到困惑了,曾经是非常简单的问题现在又向包围在四周的复杂性屈膝了。

午餐厅里热气蒸腾,有点闷人,当她脱外衣时,触到了口袋里的邮件。她叠了叠外衣,放到身旁的座位上,从口袋里将邮件拿出来。

她一边用匙搅着汤,一边扒拉着邮件。没有一件令人感兴趣的,于是拿起了最后一个信封。回信地址是:“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市雷纳学院莫德·海登博士。”这令人惊奇。雷切尔对莫德·海登相当了解,她将莫德看作是由于职业关系经常相见的熟人,如此而已。她从没去过莫德的家,莫德也没来访问过她的住所。在此之前她们谁也没有给谁写过信。她想不出莫德·海登为什么要给她写信,可是她对这位她认为在人类学界佼佼者中是如此伟大的老大姐的敬慕,令她迅速将信封撕开。信就放在她面前,接着她就进入了遥远的三海妖世界。

喝完汤,细嚼着吉司汉堡包,呷着咖啡,雷切尔·德京继续读下去。她读了一页又一页,如饥似渴地读完了伊斯特岱报告的节录,她的私人世界已经被她自己同约瑟夫·摩根、同米切尔小姐的问题给充得够满了,现在又有这么多人挤了进来,亚历山大·伊斯特岱、拉斯马森船长、托马斯·考特尼、一个叫莫尔图利的波利尼西亚人和他的头人父亲鲍迪·赖特。

莫德·海登的信和所附材料令她飘然升空,将颤颤抖抖地她带到了一个寂静的、没有落脚地的、古怪的星球,一种由马林诺夫斯基的博亚瓦、在塔利的《极乐鸟》中之梦境南海和德·赫·劳伦斯的拉格拜大厦。她想把自己置于三海妖这幅图画中,发现她的理智的自我被这种文化所吸引,但又为这种文化中的明显的色欲主义所排斥。早些时候,当她的神经过敏还不这么厉害,压抑还舒舒服服地深埋心底,她一定会感兴趣,一定会立即给莫德·海登去电话的。

正如莫德在信中提到的,雷切尔也记起了一年前她曾自愿要求参加一次在一名能够教给她许多东西的师傅指导下的实地考察。她曾对婚姻习俗感兴趣,极端感兴趣。那是在一个不同的时期,那时她的思想、她的工作和她的社会生活(当时刚刚开始同乔一道出去)都是井井有条、按部就班的。今天,参加这样一次旅行就显得愚蠢,研究无节制的性表演和美满的婚姻,这对她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她对此已失去客观性或平衡。此外,她怎么把同乔还没解决的关系抛在一边而离开呢?她怎能离开米切尔小姐和另外30位病人6个星期呢?当然,过去也有几次她离开病人较长时间,而且也没有什么可预示她留下来会解决同乔的任何问题。还有,在当今之时,三海妖纯属幻想,不可能有那种自我放纵的事情,切不可把当它回事。

手拿帐单的女招待出现,将她从遥远的土地上拉了回来。她看了一下表。差18分钟1点,得赶快到讨论会上去了。

她匆忙从快餐店出来直奔汽车,驾车去贝弗里希尔思高中。她到达讲台后面时,正好会议主持人在叫她的名字。听众们已经就座,礼堂都坐满了,眼下——今天下午的一切活动对她都有着一种魂不守舍、昏然欲睡的特性在里面——她发现自己已坐到了桌子后面,在塞缨尔森博士和林德博士之间,正在参加一个关于十几岁青少年婚姻的生动讨论会。

时间过得很快,她明白自己在争论中扮演了一个被动的角色,听凭塞缨尔森博士和林德博士左右听众,占尽上风,只有点到她的名字而不得不讲时她才开口。通常,她在这种争论中表现都是不错的,可今天下午,她心里明白,表现得太差劲了——说错话、说废话、生搬硬套——就差没骂出口来了。

雷切尔模模糊糊地觉察到,讨论已经结束了,听众们的问题正在向他们3人涌来。有两个问题是提给她的,而她的两位同事则要对付一打以上的问题。墙上的钟告诉她,罪快要受够了。她靠到椅背上,考虑着同乔的可能的摊牌。

突然,她听到叫她的名字,这意味着有人给她提出一个问题。她在木椅里挺了挺身子,想把问题完全听明白。

听完了问题,她装出思索的表情——乔可能早已看透了她这一招——然后开始回答。

“是的,我明白,太太,”她说。“我没有读过你提到的他的深受欢迎的那篇东西,但如果其内容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声明无论如何我决不会动一动深受欢迎的那话儿……”

她的声音犹豫、迷惑。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听众的沉寂,紧接着是咯咯笑声,现在又爆发出一阵不高的窃笑和嗡嗡的说话声。

雷切尔迟疑了,迷糊了,胡乱地了结道。“——好了,我相信你掌握了我说的要点。”

令人费解的是,全部听众一齐大笑起来。

喧闹声里,雷切尔无可奈何地转向林德博士,而他两颊红红,两眼死死盯住前方,好像不得不假装没有偷听一场桃色事件一样。雷切尔赶紧转向塞缨尔森博士,他在拐着嘴笑,也是正直向前看着听众。

“他们是怎么了?”雷切尔对嘈杂的声音小声说。“他们笑什么?”她想记起她说了些什么,关于不要动那篇杂志上的文章去寻求任何东西——寻求任何东西——那篇文章——那受人欢迎的一篇——篇——东西——忽然,她喘了口气,对塞缨尔森博士耳语说,“我是……”

而他,仍然两眼盯着前方,用一种令人兴奋的低嗓门从嘴角里回答道,“恐怕,德京博士,你那说漏嘴的毛病又犯了。”

“噢,上帝,”雷切尔咕噜着,“你是说我说漏嘴了。”

主持人敲他的小槌子,秩序很快恢复了,于是后面的问题和回答将漏嘴事件湮没了。雷切尔告诫自己不得再说话了。继续呆下去,木然坐在那儿亮相,是对性格的一次考验。当别人的说话给她提供了一道保护的屏障时,她的心思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和当时读的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日常生活中的精神病理学》中的“语失”:“一次,有个少妇在社交界表现自己——她说的话令人感到是在激情的伴随下和在许多种发自肺腑的情感的压榨下冲出口边的:‘是的,一个女人如果要使男人高兴,她就必须长得漂亮。男人则轻松多了,只要他有笔直的‘五肢’就足够了!……在我所用来治疗和消除神经过敏症状的精神治疗法过程中,我经常面临着从病人偶然嘣出的话语和冒出的幻想中发现其思想内容的任务。尽管病人尽力想隐瞒其思想内容,然而又会无意地背叛了自己。”

雷切尔沉思了一会这个,又用几秒钟想了想自己的“语失”,发觉讨论会已经结束,宣布休会了。她站起身,走下讲台,悄悄地离开,她清楚今晚要写两封信,一封给约瑟夫·摩根,是好是坏,向他吐露她的问题真情,让他决定是否愿意等她,直到她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另一封给莫德·海登,告诉她雷切尔·德京将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准备在六、七月份随队到三海妖去呆上6个星期。

莫德·海登拿起克莱尔打出并寄给在新墨西哥州阿尔布开克的萨姆·卡普维茨博士那封信的复写本,读信前,她转向克莱尔。

“我希望这能打动他,”她说。“我们很需要萨姆参加。他不仅是位出色的自由植物学家,而且是位杰出的摄影家,少数具有创造性的人物之一。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见鬼,萨姆是个顾家的人,而我偏偏忘了邀请他的妻子和女儿一道去。也许他们去不成问题,但我尽力想使考察队小一点。”

“如果他坚持要带上全家又怎么样?”克莱尔问。

“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当然,萨姆对我太重要了,我想任何条件我都会接受,即使带上他的爷爷、鬈毛哈巴狗和温室……得了,我们还是往好处想吧,没有过不去的独木桥。我们等着瞧萨姆怎么说吧。”

------------------

06

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萨姆·卡普维茨锁上暗房门,穿过几码宽潮湿的草坪来到石阶上,疲惫地登上石阶跨进门廊,在门外的柳条躺椅旁停住了脚,吸进一口凉爽、干燥的夜空气,清凉一下头脑里的暗房气味。吸进的空气像美酒一样令人陶醉,他闭上眼睛,连着吸入和呼出几次,然后睁开眼,欣赏了一刹成排的路灯和向格兰德河延伸的星散的住宅灯光。路灯好象在闪烁和移动,带着黄色的威严,就像他去年在墨西哥的萨尔蒂约和蒙特雷之间看到的一个夜间宗教队伍的火把一样。

他静静地站在屋廊下,不愿放弃这个地方和在此看到的景色所带来的快乐。他对这周围的环境,对附近阿克马和圣菲利普的尘土飞扬的村庄、平坦的牧场和浇过的辣椒地、蓝色的美丽山峦等的感情是深厚和不可动摇的。

他痛苦地想到是什么带他到这儿,对一个从诞生到长大成人对纽约的布朗克斯一无所知的人来说是一个如此不令人喜欢的地方。战争——希特勒战争期间,他结识了厄恩尼·派尔。萨姆是一个新闻官员和信号部队摄影师,他在大学里的生物学学位派不上用场只好不提;派尔则是一名战地记者。在3个太平洋岛子上他们曾一块长途跋涉,萨姆总是大谈太平洋植物生态学的奇妙,而派尔在萨姆的催促下则讲他对家乡新墨西哥州的宁静的感情。派尔在一次战斗中死去数月后,萨姆从部队退役来到加利福尼亚。他买了一部破旧的车子,自东南部向纽约开去,决心在埋身于首都教育的单调生活之前看一看这个国家。

他的路线穿过阿尔布开克,一到这个城市,他就觉得不拜访一下派尔太太、厄恩尼的茅屋及其周围的一切就无法离开;他已故的朋友生前经常怀着无限的爱谈论这一切。萨姆在爱尔瓦拉多旅馆的一个4块钱单间里住了下来,圣费车站就在旅馆隔壁。洗整、吃饭、到服务台问了一下之后,他驱车穿过热乎乎、静悄悄的商业区,路过村庄式的大学,上了吉拉德大道。他向右拐上一条铺过的街,由于他死去的朋友生前的描写,这儿显得是那么熟悉和亲切,向前走了1英里,两旁尽是土坯房子,再往前街面变成了石子路,过了几个街口,便到了吉拉德大道和圣莫尼卡大道的拐角处。厄恩尼·派尔曾说过,他的茅舍在南吉拉德大道700号,一幢有灌林丛的拐角上的房子,水泥门廊,一只叫奇塔的狗,房子是白色的,但屋顶是绿瓦,表示向往和平。

萨姆停下车,走到屋子跟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保姆,他说明了身份和来意。保姆告诉他,派尔太太病得太厉害了,难以见任何人;但她又提议说,如果他是厄恩尼的朋友,也许愿意看一下厄恩尼的房间,自从他离开后从来没有动过。在萨姆头脑里的那双眼睛经常见到过这间房子,所以,一切似曾相识,没有什么可惊奇的。在某些方面,这间屋子比爱丝苔尔正在那儿等他的那间在布朗克斯的公寓房更像他的房问。他在房中转了一遭——打开的字典还在架子上,洛的带有签名的画,两壁图书,镶在镜框里的厄恩尼同艾森豪威尔和布雷德利交谈的照片,挂在衣钩上的一顶脏乎乎的绿垒球帽——最后,萨姆带着对派尔太太的感激崇敬之情离去。

一走到外面,萨姆便沿着石子路向前溜达着,一位正在修剪草坪的邻居点头致意,望了望远处大学的房子,在几处驻足询问了一下,还不时停下来凝视着远处的山峦,最后他回到汽车上向城里开去。

他在阿尔布开克不只过了一夜。他住了一星期。这期间他到新墨西哥大学求得了一个职务,然后才开始他的穿越祖国旅行。

1年后,他成了那所大学的一个讲师,有一个个人实验室和一架崭新的复合显微镜;两年后,他在南吉拉德大道上有了自己的土坯房。

他今晚就站在这儿,这所房子的房廊下。他从未为他的搬迁后悔过,爱丝苔尔也没有。只有在当他因公出差必须离开阿尔布开克的情况下,他才感到遗憾。

他最后一次吸进沁人心肺的空气,使之充满那瘦瘦的胸膛,感到或多或少地恢复了一些精神,通过开着的餐厅玻璃门走进房子里。他关上门,喊道,“爱丝苔尔,来点咖啡怎么样?”

“早好了,正等着哩!”她也喊着回答。“在会客室里!”

他发现爱丝苔尔蟋缩在宽扶手椅里。她的紫灰色头发用卷发器卷起来,肥大的浴袍将她胖大的身躯和椅子一起罩了起来。他肯定,她很像一顶舒适的印第安人帐篷。她正在读里斯曼的《个人主义再思考》,那种专心致志的劲头表示着她的自我完善。现在,她放下书,站起来,从微型电热盘上取来咖啡壶。萨姆走向对面的扶手椅,就像由吊车放下来似的,将瘦长的骨架吱吱咯咯地安放进椅子里。他一坐下,两条细长腿伸出去,便轻松地呻吟了一下。

“你的动静像个老翁,”爱丝苔尔说,一边将咖啡倒进漆木桌上的杯子里。

“《圣经》上说,男人到了49,泰然呻吟有自由。”

“那就无病呻吟好了。你完成不少了吧?”

“洗了一些我在小瀑布周围拍的资料。这墨西哥太阳太亮了,要找到正确的清晰度就得像丧家犬一样。还好,《皮塔哈亚》进展顺利,差不多快完了,我想再有几星期就可脱手。你打字打得怎样了?”

“我赶上你了,”爱丝苔尔说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你一写出剩下的那些说明,我就把它们打出来。”

萨姆尝了尝咖啡,用劲吹着,最后有滋有味地喝起来,剩下半杯放了回去。他摘下无边方眼镜——他女儿称之为“舒伯特眼镜”——因为上面蒙了一层蒸气,随着又感到不太对劲,顺理了一下凌乱的黄灰色头发,用一个手指将高耸的眉毛逐个抿了抿,最后寻找到一支雪茄。他正准备点烟,突然扫视了一圈。“玛丽在哪儿?她回来了吗?”

“萨姆,才10点15分。”

“我以为比这还晚。我的双腿感觉时间比你说的要晚。”他点燃雪茄,又喝了一口咖啡。“我今天几乎没见到她——”

“我们难得见到你,在后面那个黑洞里,一趴就是几个小时,一个人起码应知道来吃饭。你吃了三明治了吗?”

“见鬼,我忘了拿碟子和盘子来。”他放下空杯子。“对,我涮过碟子。”又吸了一口雪茄,喷出一团烟云,问道,“她什么时间出去的?”

“你说什么?”爱丝苔尔已经重新读起书来了。

“玛丽。她什么时间离开的?”

“7点左右。”

“今晚是谁——又是沙夫尔那小子吗?”

“对,尼尔·沙夫尔。他带她到布罗菲家的一个生日晚会上去了。你想,莉昂娜·布罗菲17岁了。”

“你想,玛丽·卡普维茨16了。我无法想象的是玛丽能从那个布罗菲家女孩身上看到什么。她是绝对空虚的,而且她穿戴的……”

爱丝苔尔将书搁到膝盖上。“莉昂娜没什么可说的,值得你反对的倒是她的父母。”

萨姆嗤之以鼻。“我讨厌任何将所谓美国精神的标志贴到自己车上的人——上帝,我经常想这些人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为什么有人将他们是美国人这一事实在美国四处招摇。不用说,他们是美国人,可我们也是,在这个国家的几乎所有人都是。真他妈的令人怀疑,他们想说明什么——想标榜他们是超级美国人、特殊美国人、比一般美国人更美国的美国人?他们是否想证明,一切别人或许在某一天想推翻政府,或者向一股外国势力出卖机密,而他们贴上的标志则证明他们保准不会那样做,一生一世都不会?在那些煞费苦心来证明自己的公民权和忠心的人们的内心世界里,究竟是一些什么样的奇怪而黑暗的东西?为什么布罗菲老头老是带着一枚有‘婚后主义’、‘男子主义’或‘上帝主义’字样的领扣?”

爱丝苔尔耐心地接受了丈夫的发泄——事实是,在这义愤填膺之时,她暗地里是喜欢他的——当看到萨姆发完了脾气,她从实际出发又回到问题的中心点。“所有这一切同莉昂娜或者她的生日晚会或者玛丽的出席都毫不相干。”

萨姆笑了。“你是对的,”他说,端详着雪茄。“这个沙夫尔家的小子——玛丽同你谈起过他吗?”

爱丝苔尔摇了摇头。“萨姆,你不是对他吹毛求疵吧?”

萨姆又笑了。“说实话,我是的,但仅仅有一点。我对他也只有过有个初步印象罢了,但对她来说他是太鬼太大了一点。”

“只要你是她的父亲,并且她还在成长,他们对她来说将都是太鬼太大了。”

萨姆很想来上一句俏皮话,但没有说,只代之以平静地点头表示同意。“说得对,我觉得你是正确的,做妈妈的最知道——”

“——最知道做爸爸的,这是肯定的。”

“跑题了。”他观察着漆木桌。“今天有电话、客人、邮件吗?”

“一切照旧,邮箱里只有一张桑地亚地宫聚餐舞会的请柬——几张账单——从公民自由权联盟来的一份报告——《新共和报》——又一些账单——大概就是——”她突然改了口。“噢,亲爱的,我差一点忘了——有一封莫德·海登给你的信,在餐厅桌子上。”

“莫德·海登?我正纳闷这位老大姐现在在哪儿?也许她又要出台了。”

“我去把信取来。”爱丝苔尔说话间已经站起身,脚上的卧房拖鞋踢嗒作响,向餐厅走过去。她拿着一个长长的信封回来,交给萨姆。“是从圣巴巴拉寄来的。”

“她正在变得能坐下来了,”萨姆说着,打开了信封。

在他读信的当儿,爱丝苔尔站在一旁强压回一个阿欠,但在她得知所有事情之前是不会离开的。“有什么重要事?”

“就我所理解的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继续读着,是那样专心。“她在6月间要到南太平洋搞一次实地考察。她需要有人同行。”他把看完的那张信纸递给她,漫不经心地摸索他的眼镜,挂到耳朵上,继续往下读。

5分钟后,他读完了信,若有所思地等待着。当妻子读完伊斯特岱的附件时,他抬眼看着她。

“你怎么看,爱丝苔尔?”

“很迷人,当然了——但是萨姆,你答应过今年夏天我们呆在一起,我不要你撇下我们,自己跑开。”

“我没说要那么干。”

“我们的房子有许多事要去做,许多活你得干,我们不是已经答应我娘家,今年他们可以来……”

“爱丝苔尔,别急,我们哪儿也不去。对我来说,我看不出三海妖比波利尼西亚的其它地方会有任何不同之处。只不过——你瞧,首先,同老莫德在一起很有意思,同她结交是件好事。其二,应当承认,听起来像是一个真正古怪的地方,那样的风俗——我得带上像机——或许会出一本能卖出去的画册,不像以前那样。”

“我们过得挺好,不指望卖什么画册,我厌恶当游牧民或者植物寡妇。我们应该呆在家里像一个家庭一样呆上一个夏天。”

“瞧,我也厌倦了,我和你一样喜欢呆在这儿,我只不过是在瞎想,我根本没打算离开此地一步。”

“好,萨姆。”她俯下身,吻了吻她。“我都睁不开眼了,不要睡得太晚。”

“一等到玛丽……”

“我允许了她半夜回来。你这位格罗弗·惠伦等着欢迎她不成?她有把钥匙,自己知道路。睡觉吧,你需要睡觉。”

“行。你一从洗澡间出来我就去睡。”

爱丝苔尔上楼到卧室去后,萨姆·卡普维茨拿起莫德的信,悠闲地重新读了起来。除去战争以外,他只到过南海一次,呆的时间很短,就在莫德到那儿的第二年,在斐济群岛上搜集标本。他收集到了一批相当好的野生薯蓣,有几个品种他从未见过。在他不辞劳苦地加以测量、学习其名称和生长过程之后,却在保存上出了某种差错,归途中全都烂掉了。再搞一套会是很有价值的,就是说,如果三海妖上也生长那些东西。还有,有可能那本画册将得到补充,甚至得益于莫德肯定会写出的畅销书。是吸引人,可萨姆明白吸引力还不够大。爱丝苔尔是对的,家庭是首要的,要让它根深蒂固。在阿尔布开克会过个好夏天,他主意已定,不再介意,实际上,还很高兴。他将莫德的信整整齐齐地叠好,装回信封里。他关上灯,只留下一盏,前厅灯也亮着,等候玛丽。

他到了卧室,灯已经关了。瞟了一眼,看到床上那一堆就是爱丝苔尔睡在那里。他摸索着走进洗澡间,关上门,打开刮脸灯,做着过夜准备。完事后已是零点过10分了,这令他吃惊。他拉了拉褪了色的蓝长袍罩在睡衣上,决定对玛丽说晚安。

在走向她房间时,他看到房门开着。到了门口,看到床还叠得好好的。他失望地踱进了拥挤的书房,将桌上的学生台灯重新打开,拉开百页帘。外面,吉拉德大道空无人迹。玛丽以前不这样,萨姆心烦意乱,转过身去。他想再点一支雪茄,但已经刷了牙,便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在桌旁坐下来,不停地用脚轻轻拍打着,一页页地翻弄着一些生物学杂志。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汽车驶近的声音。壁炉台上的钟表指着12点34分。他立刻跳了起来,关上学生台灯,拉起百页帘,可以看出尼尔·沙夫尔的史蒂贝克小型汽车的轮廓。汽车掠过房子,掉了个头,靠近路边停了下来,发动机不响了。萨姆如同被烫着一样放下百页帘,做一个关心子女的父亲,没问题;但做一个间谍,决不能。

他那苍鹭式的双腿载着高而瘦的身躯慢慢地向床边走去。他扔掉长袍,爬进被窝,仰面而卧,脑子里想着玛丽,甚至想到了她的儿时;转而又想到莫德,回想起曾同她一道搞的那次实地考察,随后又想到战争及后来的日子;突然又想到玛丽,全无睡意。他一直在竖着耳朵听,没有听到她进屋。恰在此时,好象故意捉弄他,听到了钥匙的金属声响,折页的吱扭声和关门时木头相碰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脸在黑影里挂着笑容,静静地等着听她从起居室向卧室走的脚步声。

他等着那自然会有的脚步声,但没有听到。他更加清醒了,用力听着,还是没有脚步声。奇怪。他控制住自己,翻了个身,摆出要睡觉的架子,但耳膜却始终在等着。没有动静。这非同往常,他现在有点神经质了。他肯定,从她进门起码已经过75分钟。他再也忍不住了,便掀掉毯子,蹬上拖鞋,披上长袍,走到过道上。

他再一次向她的房间走去,没人在里面。他来到起居室,里面静静的,看起来好像没人,可他看到了她坐在他的椅子上。她已经将她的高跟舞鞋——他从来都看不惯的那种——甩到一边,直挺挺地坐在那儿,没感觉到有人进来,茫然地盯着前方。

奇怪啊奇怪,他想着,转到她的面前。“玛丽,”

她抬起头,秀气的桃子般的脸是那么可爱和娇嫩,那么年轻,以至于可以明显看出她的眼睛有点不对劲,好像是哭过。“嗬,爸,”她低声说。“我以为你睡了。”

“我听到你进屋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没听到你上床的声音,就放不下心。没什么事吧?”

“没有,我想是没有。”

“你以前不这样,一个人这样呆在这儿干啥?已很晚了。”

“只是想一想,我不知在这儿干啥。”

“你肯定今晚没发生什么事?玩得痛快吗?”

“还算可以,同往常一样。”

“是沙夫尔家小伙子送回你来的吧?”

“该当他送……”她清醒过来,在椅子里向前挪了挪,准备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噢,没什么,爸,请。”

“好吧,如果你不想告诉我——”

“没有什么可告诉你的,真的,他只不过有点讨厌。”

“讨厌,这话倒新鲜?”

“意味着讨厌。接个吻是一码事,可当他们以为他们拥有你。”

“我恐怕不懂,或者我可能也明白。”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爹——”萨姆知道,当她生他的气时,当他是一块冰块时,她才称他“爹”。所谓“冰块”在她的词汇里是指古板守旧。“别小题大做,”她说。“这让人心烦。”

他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保持父辈权威和父亲形象的需要怂恿了他,但她正在成熟起来,要保持一些个人的秘密。当她拾起钱包时,他看着她,修饰过的棕色头发,美丽的黑眼睛镶嵌在洁玉似的甜脸盘上,新的红色礼服裙紧贴着纤细的身躯,只有那出奇地坚挺着的胸脯显示出已近成年。对这个不想让自己害羞的半是孩子半是成人的女儿,有什么可说的?“好吧,什么时候你想说——”萨姆说了半截,打住了。

她拎起钱包和鞋子。说,“我去睡了,爸。”

她迈出一只脚,打他前面走过,看起来走路有点吃力,一个膝盖好像受了伤,支撑不住,坚持往前走,挣扎着保持平衡。他只离着一步远,及时扶住了她,帮她站直。这时,她的脸蹭了他的脸一下,她呼出的气味证明她喝酒了。

她想往前走,口里叨唠着感谢的话,但他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决计不再犹豫,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喝酒了,玛丽。”

这种不动声色不同意,使玛丽的泰然自若态度一下子消失了。她不再是26岁,而只有16岁——或者是6岁。一时间,她想厚着脸皮再混一下,把眼睛转向一边,站在那儿,这个年轻的女儿。“是的,”她承认,声音几乎听不清。

“可你从不——”他说。“我认为对此我们有默契。你是怎么了?喝了多少?”

“两杯或3杯,我记不清了。抱歉,我不得不喝。”

“不得不?这倒是新鲜事,谁逼你了?”

“我无法解释,爸,我在那儿就得做点什么。总不能做个倒霉鬼,只是大煞风景,所以,我权衡了一下这样做要比其他做法好——”

萨姆感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胸膛一阵紧缩。

“还有别的事吗?”

“你瞧,”她说,一只手玩弄着钱包提手。“他们都要你干,如果不干,你就不属于那帮人,每人都干。”

“干?干什么?”他不留情面地紧追不舍。“你是指性交吧?”

“是的。”

他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每个人都干?”他继续追问。

“是的,几乎是。”

“几乎是,你是这样说的,你的意思是有的女孩没干。”

“唉,是的,但她们不会这样下去很长时问。”

“你的朋友——那个莉昂娜——她干了吗?”

“这不公平,爸,我不能……”

“那么她干了,”他说。“这就是所谓同沙夫尔家小子一起时的讨厌。这是他要你到那儿去要干的事情。”

她的眼睛低垂,一声不吭。看到她那样子,那样天真无邪,他再也不想充当严厉的法官了,他的心对她充满了怜爱之情,只想关心她、保护她,从她那洁白纯真的王国里消除一切不愉快。

他抓住她的胳膊肘,轻声说着。“来,玛丽,我们在厨房坐会,喝点奶——不,最好是茶——喝杯茶,来点饼干。”当她6岁、8岁、10岁之时,打梦中醒来,睡眼朦胧,头发蓬松,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还拖着一匹小毡马走来,他常常带她到厨房去一起喝牛奶吃饼干,睡觉前给她讲上一个寓言故事,领她回到小床上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