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狙击手以20毫米重狙击枪一阵齐射,身着重型整体防护服的敌侦察兵立时被20毫米穿甲爆破弹炸得血肉横飞,倒掉一片。几部身高12米的“卡鲁斯”机甲立即抬起88毫米口径的“阿弗洛”霰弹枪朝枪响传来之处连喷数发,我面前的3部显示屏立即有两部只显出大片的灰色颗粒,前沿的监视器被霰弹打坏了,还好及时启动了备用系统,令我能亲眼从不同角度欣赏我精心布置的火力阵地创造的华丽效果。
“开火。”我对着送话器平静地下令。
上千道耀眼的光束来自瓦砾后射出,每十余束罩住一部机甲或飞车,70吨的“卡鲁斯”机甲瞬间膨胀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消散为气体和少许粉尘,在它最后存在过的地方飘成几绺淡淡的青烟。
傻了眼的敌方步兵先是被数十万粒狂风暴雨般横扫而来的霰弹子如割麦子般一茬茬放倒,接着数百枚多用途导弹在他们头顶相继炸开,散下无数以1500米/秒的速度飞行的预制破片和杀伤弹子,在这种情况下仍未变成蜂窝的人则被20毫米重狙枪逐一收拾掉。
紧跟15团之后的敌5旅14团官兵被这可怖的景像吓住了,他们花了五分钟停在原地(我军射程之外),又用四分钟将步兵收回飞车,最后仅用三分钟逃出了城外,途中被我军以单兵导弹击毁机甲、飞车二十余部,一名营长阵亡。事后,14团团长被上野枫提起领子连打了十几个耳光,不经审判就拖出去毙了--这是当天晚上被俘的一名敌侦察参谋亲口告诉我的。
敌东路和西路进攻部队也先后在我内层防线上撞和七零八落,忙不迭地撤出城外,只有北路部队较为小心谨慎,在遭遇我密集火力阻击后及时后退,脱离到我军有郊射程之外,盘踞在城北文教区,反复清剿我外层防线纵深内的游击部队。
15∶48,我命令机动团出击,对敌北路部队实施反冲击。战斗进行至17∶03,机动团在付出33部机甲损毁的代价后终于将敌压迫出我外层防线,追击中合围了敌一个步兵营和一个机甲营,经喊话后迫使其投降,缴获36部完好的“卡鲁斯”机甲。是夜,敌军从19∶00开始对我机层防线纵深实施了三个小时的火力打击,不仅使用自动追踪导弹精确打击,还以从地面搜罗来的多管火箭炮配燃料空气战斗部进行地毯式轰击,我军的固定火力点被摧毁不少,司令部所在的市政厅大楼也被炸得千疮百孔,只是由于楼外的复合防护层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整座楼才没有彻底崩塌。
12月2日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我们又挺过了一天,虽然这天的伤亡人数超过900人,外层防线纵深内的工事和地道系统损毁严重,却达成了拖延时间并予敌重创的作战目的,毙伤敌2300余人,俘600余人,击毁有人机甲390部。
00∶00,午夜,人造太阳仍锁定在我们头顶,我突然想到,上野枫怎么不去找几枚核弹武器集中销毁,但由于资金和技术限制,至我辞职时仅销毁了全球核武器的三分之一,上野枫完全可以下令从仓库中取出几枚十万到百万吨TNT当量的核弹来,让我们这些顽抗到底的战士全部化为分子、原子、电子、质子、中微子、夸克……
他只想堂堂正正地与我一战?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破我不败的神话,让众人敬服于他,不敢再起异心?他与千叶宏南的区别,正在于此吧。从另一角度来看,他算是个真正的军人。我看着监视屏幕上浓烟滚滚的废墟,心里说:“上野枫,你快要如愿以偿了。”
12月3日,敌军由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集中300部有人机甲和2500名步兵自城北方向强行突进,其余方向仅部署不到100部机甲和1-2个步兵营实施牵制性攻击。敌军在主攻方向上集中了几乎全部的支援火力为步兵和机甲开路,遇到我固定火力点即先呼叫后方火力支援,再以机甲火力进一步扫荡,最后让步兵清理战场。战斗自08∶00打响后,很快进入了白热化,我外层防线上的步兵和自由会志愿者冒着敌炽热的火力,凭借地道运动到各个工事顽强反击,导弹手放完一弹即下地道转进另一工事,狙击手最多连射3发就必须脱离,近战步兵则从各个地道出口主动出击,以光束枪和榴弹消灭脱离机甲掩护的敌步兵,可无论如何,防护单薄的步兵无法以血肉之躯阻挡具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敌机甲群。
12∶08,敌北路军突破我外层防线,在牺牲了少量机甲诱使我内层防线上的固定火力点开火后,呼叫后方将上万枚自动导弹和数十万发燃料空气战斗部的火箭弹砸到了我内层防线北侧上。整整两小时的饱和轰击后,我内层防线北侧彻底崩溃,敌军穿越了已成焦土平地的我军阵地,攻入中央公园,距市政厅不到3千米。
机动团对敌实施了反冲击,很快与敌在中央公园内胶着混战,司令部警卫连跟着投入战斗,但敌军凭借数量优势,仍接近了市政厅。
“敌人的机甲!”一名参谋指着大监视屏幕惊叫道,“两点钟方向,距离1000米!”
我也看到了那部“卡鲁斯”机甲,它正不慌不忙地将一个有它身体大半长的圆粗筒子扛到肩上,筒口指向我们。
“比莫尔重型导弹!”参谋的声音变了调。
“连发射筒总长8.5米,直径1000毫米,全重10吨,战斗部重4.5吨,穿甲爆破型威力当量为150吨TNT炸药……”我默念着“比莫尔”导弹的参数,心理清楚,若是对方朝着大楼的基角打过来,5米的复合防护层、5米的钢筋混凝土和10米的土层全都无济于事,我和总司令部全体成员都将剩不下半片骨头。
导弹冲破了筒口的易碎材料,拖着淡蓝色火焰向我们飞来,推进段在导弹出筒约100米后分离坠落,导弹发动机功率开到最大,瞬间从屏幕上消失,以3000米/秒的速度撞上大楼主体。剧烈的震动伴随着天花板上大块水泥的坠落,黑暗中我感觉左手钻心地痛,右手一摸,发现腕关节碎掉了。混乱只持续了几秒钟,备用照明系统很快自动打开,一片狼籍的司令部中,大家都惊魂未定,目目相视。
“陆云,你受伤了!”雪丽跑过来,托起我的左肘,这一举动造成了我半分钟内不得不眦牙裂嘴地面对众人。
“医生!斯巴达中尉!快过来,陆司令受伤了。”雪丽回过头来大喊大叫,被我拉住。
“我不要紧,看看有没人被水泥块压住了,先救重伤员,你自己呢,没事吧。”
“没事,刚才卡夫卡上校把我扑倒了,还好他也没有受伤……”雪丽看了一眼正扑打身上灰尘的卡夫卡,脸上泛起一点羞涩的微笑。
我叹了口气,看看左手那四根被擦去了外皮露出金属和电线的机械手指,决心出去最后一搏!
从医生那里要来止痛剂自己打了一针,又让雪丽用夹板固定住手腕,觉得状态还可以后,我跳上一张满是水泥碎块的桌子,高喊一声:“司令部的同志们,听我说!”
医生仍忙碌地抢救伤员,其他人则从大堆的土石中刨出战友,没人有空停下来专门听我讲话,但我知道,他们会听进去的。
“很幸运,刚才那枚导弹没有钻进这里来,但我们若一直窝在这地下室里,必然死路一条!当然,我们可以从地道转移,但是,整个花都城都在燃烧,敌人到处都是,没有哪里真正安全。以其坐以待毙,不如拿起武器到外面去决一死战,是死是活,搏过之后才知道,就算战死沙场,也是尽了我们军人的武德,没什么可遗憾了!”
雪丽抄起一枚单兵反机甲导弹,用力爬上桌子,迎着我叫道:“我跟你去!”
卡夫卡上校翻出一挺20毫米重狙击枪,举到肩上,振臂高呼:“我听陆司令的!”
众人纷纷转向我,齐声道:“我们听陆司令的!”
“好!”我挥手下令以,“军医斯巴达中尉挑几个人护理伤员,阿德兰德夫人带几个人到备用工事里重建司令部,卡夫卡上校去找一台小型挖掘机来,挑两个人寻找被埋的同志,其他人跟我去仓库领武器。”
卡夫卡上校扯住我:“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不会像步兵那样作战了吗?”
雪丽也吵吵嚷嚷道:“我刚才说了,要跟你去。”
我狠劲夺过他们的武器,厉声道:“这是命令!总司令的命令!”
“可是……”雪丽还不甘心。
“没有什么可是了,既然你让我当司令,就得听我的,快去做你的事!”
十分钟,我带领三十几名司令部人员上到地面投入了战斗,所谓的地面,是烧焦的废墟堆,所谓的战斗,一开始只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导弹急袭,半分钟里,十二人阵亡--虽然我们已经在一平方公里范围内散开了。
上来之前我就已经安排大家两人一组,游动作战,谁想刚出地道口跟我一起的那个年轻参谋就在我身后二十多米处被一枚自动跟踪导弹直接命中!
伴着炽热的气浪,一只烧焦的手掌稳稳落在前面的碎石上,发散出几丝白烟,我用脚蹭过几块碎石,把它掩盖住。
身背全重13公斤的单兵导弹,肩扛10公斤的20毫米重狙击枪,我独自在扭曲成各种形状的钢筋水泥中钻爬前行,此时,司令或将军的头衔都毫无意义,我,陆云,只是一名狙击步兵。
能量探测器“嘀嘀嘀”响起来,头盔显示器上标明右前方2点钟方向,有机甲一部,距离仅500米,并且正迎着缓慢进行。我戴好氧气罩,关闭密封头盔,打开反生命探测仪,按电子地图找到一处侧对着中央大道的射击掩体,检查好脱离通道,确定了转移路线和下一个射击掩体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将半个火柴盒大小的监视摄像头放在三根手指粗的观察孔中,接好摄像头与头盔显示器的连线,坐待目标进入有效攻击位置。几分钟后,生命探测器也发出了警报,先是两个目标,在那部机甲前方三十米长,然后又是三个,在机甲右后方五十米,这是个不够标准的机步协同巷战队形。待这支战术小分队推进到我的监视摄像头视场内时,步兵只剩下了三名,前二后一,显然被另一名狙击兵攻击过。我的首要目标是机甲,步兵留到最后解决——如果打烂那部机甲后我还能战斗的话。
我当然不会像新兵蛋子那样看见机甲就找起单兵导弹狂射一气,“卡鲁斯”机甲的前装甲十分厚实,一枚单兵导弹最多只在上面啃出个小坑,伤不了筋骨,而机甲上的探测系统很快就能发现射手的位置,中央电脑将自动锁定目标予以反击。
我决定先用重狙击枪攻击机甲的探测瞄准设备,再通过地道绕到它后面,朝它的飞行排气口放一枚导弹,就算不引爆它的发动机,至少也能让它半身不遂,失去机动能力。
最后检查了一遍遍狙击枪,装上个30发的大型弹鼓,将射击方式定为全自动,瞄准镜倍率调到3X,打开保险。深吸一口气,猛地屏住,向内拉开射击孔护罩,将枪管往射击孔里一塞,枪托紧抵肩头,右眼贴上瞄准镜后缘,十字线锁定那部“卡鲁斯”的流梭状头部,轻轻扣下扳机。枪托微微震动了两秒钟,我等不及射出最后几发20MM穿甲爆破弹和脱壳穿甲弹,立即放开扳机拉上保险,一把抽出狙击枪,抢着枪奔向脱离通道口。我想我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跳进脱离通道口,顺着条拐了三个弯的管道滑入了狭窄阴暗的地道,几乎在我落地的同时,管道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接着一些垃圾碎石从管道口滚落下来,死神没有咬着我的屁股。我还不能停,要趁敌方注意集中到这边的机会,赶快绕到他们后边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打开夜视仪,我在低矮地地道中弯腰狂奔,地板上的碎石不时硌到我的脚,我只祈求在这关键时刻千万不要被扭到,自己一个人处在敌后又不能快速移动的话,完蛋的概率将不小于90%。谢天谢地,总算完好无损地及时赶到预定的射击掩体,趴在观察孔一看,那部机甲正背对着我,以手中的“巴拉克”机甲用自动步枪掩护两名步兵向我刚才所在的掩体攻击前进。我扔下狙击枪,解下背上的单兵导弹发射筒,检查了一下瞄准具,便按下电池启动按钮为导弹充电预热。间隔了不到一秒钟,我迅速拉开射击孔护罩,单膝跪下,肩扛导弹筒中部,左肘托起导弹筒前端,右手紧抓握把,以手动瞄准方式锁定了65米外那部“卡鲁斯”机甲背部底端的一个飞行排气口,屏住气息,轻扣扳机,导弹轰然飞出,几乎在我扣动扳机的瞬间击中了目标。虽然在整体式头盔上的辐射涂层及时起了效果,眼睛仍被闪耀的强光刺得发痛,一团暗红的火球占据我全部视野,迫使我的心脏加速运动。这次我没有立即逃跑,我下意识地提起狙击枪,塞入射击孔中,眼凑上瞄准镜的刹那,发现100米外的那两名步兵已经无影无踪,我犹豫了一下,睁大眼睛想看仔细些,瞄准镜内视场的3点钟方向,探出了暗绿色的单兵导弹发射筒筒口。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我手一动,枪一摆,弹鼓剩余的七八发子弹全甩了出去,一团青烟升起,我活下来了。但我明白同样的幸运不会再有第二次,我放开枪,疾速扭过身,发疯般地狂叫着冲向脱离通道口,在飞身跃向通道口的同时,身后感到了冲击波的压力。我像被狂风卷挟的叶片,重重地撞上通道口内壁,大脑顿时“翁”地一阵轰鸣,几乎昏厥过去。滑出管道,我仰胸落地,又几乎窒息过去,待缓过气来,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痛,全身松软无力,没办法,先趴着休息一下吧。
生命探测仪却突然发出警报,一个目标正从地道中快速接近,确认为敌人,再拐三个弯就能踩着我的头了。
“白痴,总算找到地道了吗?”我苦笑一声,摸摸腰间,光束手枪已经不冀而飞,只抓到一枚高爆手榴弹,上帝真是慷慨,为什么当初我不信教呢?来吧,一局决胜负,我们都活不长啦!
突然,氧气瓶的告警系统响了起来,提醒我储备的氧气将要耗光,必须关闭反生命探测仪,打开密封头盔后重新充氧。真是太妙了,这种时候要让对方发现我的位置的话,我的胜算起码要减去大半——这该死的氧气瓶!
我只好憋住气,静待对方靠近,可恨那小子畏畏缩缩地,走两步停一下,拐个弯要磨半天,三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到达我计算好的攻击位置。不行,实在憋不住了,我抓紧手榴弹,按开保险钮,打开头盔一跃而起,连跨几大步拐过前面那个弯,那家伙正在前方三十米开外,光束步枪已抵在肩头。我迅疾向侧方一个横滚,臂一甩,手榴弹飞出去,又急忙向来时的方向滚回去,在即将避入对方射击死角的刹那,左臂上某一点由灼热感猛然转为撕心裂肺地痛,我的嘶叫与手榴弹的爆炸声一起在地道中低沉地轰鸣……
左肩关节上一个焦黑的大洞,跟心脏还差十几厘米,可我似乎感觉不到了心跳,从左胸到腹部,都泛着麻痹和僵硬,整条左臂则已完全不在我控制中。我咬紧牙坐起,头朝拐角那边急速晃了一下,看见那个近战步兵已经仰面朝天倒下。
呼吸急促而混乱,空气在喉咙中磨擦出无规律的声响,我抬起右手,准备打开无线电发送按钮,却又沉重地放下了。我的脑子还清醒得很,知道战场上空必然密布着对方的无人巡逻攻击机,一旦被他们截听到无线电讯号,不但发送者会死无葬身之地,接收者若是回应也免不了遭受攻击,我完蛋就算了,不想再连累别人。
上帝很仁慈,终于轮到我了,是不是?只要我死掉,就不会再有人因我而死,对不对?不用再保护谁,不必背负什么责任,不会有阴谋、背叛、内讧来烦扰我,那样,不是很好吗?
“你这头猪!”我朝墙壁吼道,是在骂自己。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手扶墙走了两步,腿脚依然灵便。狗娘养的,这样就能让我认输放弃吗?有种打我心脏,打我头,打坏手臂顶个屁用!我好好活着呢,还能走路,右手也没事,待我捡上一枝枪,照样可以杀人,来啊,过来跟我拼一场啊!
路过那个倒下的近战步兵,捡起他的枪一看,已经被手榴弹弹片穿透了枪管,正要随手扔掉,那个死不掉的杂种突然拉住我右脚。“找死!”我举起枪,对准他脑袋狠劲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面罩破碎了,鲜血涌出了,脑浆迸飞了……正文 第三十五章 我决定了
一只手拉住了我:“陆司令,快停下!这个人已经死了!”
转头一看,是卡夫卡上校,和另一名军官一起。
我放下那条破枪,转向他们:“你们敢违抗命令,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陆司令,你受伤了!”卡夫卡惊叫一声,不容分说架起我就走,此时我已虚汗直冒,全无力气,也就不再废话。
回到新司令部,医生斯巴达中尉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口,告诉我必须立即动手术,截去左臂并取出背部的弹片,我点点头:“你先去准备吧,我有话要跟卡夫卡上校和阿德兰德夫人说。”
雪丽扶住床沿,眼中含着泪花:“陆司令,安心动手术吧,这里有我和卡夫卡上校顶着……”
卡夫卡也用眼神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我苦笑着摇摇头:“现在你们看到了,我并非是不败的,当一支超现代化军队的司令官不得不在前线与敌人近距离肉搏时,这支部队也快走到尽头了。告诉我,你们后悔吗?因为信任我,你们才无所顾忌地发动这场起义以及把赌注押在我这边的吧?”
“别这么说,”雪丽扭过头去抽咽起来,“你已经尽力了,都是我不好,明知兵力不够,却因为报仇心切,硬要你用这么少的兵力去和上野枫对抗。”
卡夫卡上校也道:“这场花都防御战无论结局如何,都绝对是个奇迹,你的指挥完美无瑕,只是敌我力量太过悬殊,要是由我指挥,连三小时都撑不过,你却带领大家坚守到了第三天……”
“别说了,”我深深叹口气,“我知道你们想安慰我,但事已至此,我也都看明白了,奇迹并没有出现,这次我是在劫难逃。有机会的话,你们就突围出去,躲起来也行,待战争结束后隐姓埋名,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上野没有彻底倒台之前千万别被他发现。”
“那你呢?”雪丽道,“你和我们一起吧,我知道有个地方上野绝对找不到。”
“我受的伤有多重我心里清楚,”我指指肩头的大洞,“和我在一起你们尽早会被连累。好了,再给我一起行使司令官权力的机会吧,我命令你们,想尽办法活下去!”
“上野枫会杀了你的!”雪丽流着泪叫道。
“我不会给他机会的,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下来,我发现这世界上除了我自己,还没人有资格杀我。”我向他们送出个坦然的微笑,右手一抄,拔出卡夫卡上校腰间的光束手枪,枪口直抵太阳穴。
“不要!”雪丽伸出手来,卡夫卡上校则一时呆住了。
我相信自己扣下扳机前脸上的笑容一定是这一生中最美的。
“自由万岁。”脑海中掠过这四个字,黑暗占据了一切……
天花板上,灯光眩着我的眼。
左臂没了,绷带严密纠缠着我的身体,轻飘飘地,软绵绵地,好像化成了天空的浮云。
粒子光束并未穿透我的脑袋,天花板上坠落的一块碎石倒让我新添了处伤口。斯诺少校以自己的生命救了我,他在敌军接近并包围住他的指挥所后下令引爆旁边的弹药库,巨大的地震波让整个城市都抖动起来,包括我的新司令部……
“自6师现已占领南京,并以17旅向桂林运动,6师师部刚刚通电全军,宣布效忠惟一合法的自由军总司令——陆云……”
“自5师13旅现已攻占诺尔洞区首府月都,并向2号大通道运动,5师师部也已通电宣布坚决服从陆云总司令的命令……”
“自7师师部通电效忠陆云了!”
“报告!敌自1师师部来电,电文如下:我自1师官兵受上野枫蒙骗,参加了这场兄弟相残的内战,随着战争的进行,众官兵逐渐认清了上野枫的真实面目,得知了他的无耻阴谋和罪恶野心,遂于3日18∶55自发起义,击伤并俘获上野枫及其死党,现自1师临时师部代表自1师全体官兵,宣布服从自由军真正法的总司令――陆云中将之一切调遣……”
“报告!幸存者人数统计出来了,全城尚存起义官兵及自由会志愿者1038名,其中671名为伤员……”
“报告!敌军投诚部队清点完毕,总计尚有官兵4906人,其中2793名伤员……”
结束了,我从地狱回到人间,天堂却早已崩塌,我只能由记忆去品味幸福了吗?
“小莹还活着。”
当我从上野枫口中听到这句话,心中反倒平静如水。
“在哪里?”我问。
“南京城外的一座私人别墅。三年了,她一直躺在地下密室的床上,一动不动,像座精美的石雕,只有电子仪器能探知她微弱的心跳。哼哼……上天注定,即使我能得到她,也无法拥有她,也许,你能让她醒来?”
“我会的……你是在那次核灾难后找到她的吧,居然瞒过了我,把她藏在身边整整三年。想除掉我,也有为了小莹的缘故吧。”
“她总有一天会醒来,在此之前,我要令这世界上有资格爱她的人,只剩下我。”
我们在同一个平面上对视,我的情敌加仇人此时也身缠绷带,不过他是躺着的,我是趴着的。
“你的伤怎么样?”我问上野枫。
“他们打得真准,一枪烧穿我了我的胃,存心不让我享用死刑前的大餐……”他很轻松地答道。
“后悔吗?”
“当然不,权力理应属于有实力者,认为自己力量足够的人不应该放弃机会,只是,上天太不公平,每次都站在你那一边。”
“上天没有站在任何一边,上天根本在存在,你的力量是很强,不过还差那么一点。对了,为什么不用核弹对付我?”
“原本想堂堂正正打败你,抹去你不败的威名,可第一天的战斗结束后,我发现自己的水平还是有限,不用非常的手段很难在短时间内摧毁你,以迫使那些坐山观虎斗的基地驻军尽快归顺于我。但我却没有机会了,澳大利亚的自5师扣押了核武库中全部剩余的核弹头。那些驻军,像斗兽场上的观众,欣赏着我们这两群角斗士生死相搏的表演,等待着强者击倒弱者,剑尖顶住弱者的喉管,然后一齐大拇指向下,宣判弱者的死刑——然后是下一场,一场接一场,这样的角斗永远不会结束。为了权力,人可以做出任何事情,你看着办吧,今天观众席上的人,明天就可能跳下场来,挥起链锤向你挑战……”
“不会有斗兽场了,”我扭头望着天花板,“那些逃避现实的观众,胜利者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你说的斗兽场我将彻底铲平,然后重打地基,新建一座吴明胜将军理想中的圣殿。”
“后者你做不到的,你没有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心,你的患得患失不知已经害死了多少人,你如果真有能力创建民主自由平等的世界新秩序,就不会对解放党自由军的腐败堕落束手无策,更不会给我机会发动政变,把大家拖入内战的深渊!”
“你说得对……”
“找个继承人吧。”
“什么?”
“勉强自己做力所不及的事情,待到大厦倾覆的时候,被埋葬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把责任转给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让他接过你手中的圣火,还有权力,去打造你那的谓的圣殿吧。然后你就自由了,清闲了,彻底脱离你所厌倦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真没想到,拼了命想杀我的人,也会说这样的话。”
“是的,我想杀你,我必须杀你,因为你是我夺取绝对权力的巨大障碍,但我倾慕强者,真正的强者,尤其是你。我的话你可听不听,反正我已是必死之人,也不想求得什么……”
可以完全信赖的人?难啊……
时间飞速跨入2016年,医生告诉我,以现有的技术,无法让已成深度植物人的小莹醒过来,也许,再过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还要加‘也许’?”我扯住那世界一流专家的衣领,嘴靠近他耳朵吼道。
“不要这样,冷静点。”蒙杰把我往后拉,又转向那医生:“你先回去吧。”
我转身走近小莹躺着的专用自动护理床,抓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蒙杰也轻轻走过来坐下。
“医生的话也不能全信。”蒙杰说。
“除非有奇迹,”我打断他,“可我的运气好像已经用完了,再也造不出新的奇迹了。”
蒙杰低下头,沉吟片刻,又抬头道:“前些日子你告诉我,千叶芳草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哥哥?”
“对,她亲口跟我说的。”
“三年前我得知你攻占千叶城后抛下她自己跑了,我明白,当时那种情况于公于私你都不可以放过我,我只有单独逃走才不会连累到她,而你也绝不会对无辜的女人下手……”
“你想说什么?”
“你认为我还有可能和她在一起吗?”
“她曾让我赦免你,我没有答应,我想她还是关心你的,不过,那应该和爱情无关。你还在想着她吗?”
“我死也不会忘记她。”
“等待奇迹吧。”
“有件事一直没跟你提起,半年前我和芳草结婚了,主婚人是阿德兰德夫妇,除他们之外,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我扭头看他一眼,点点头:“很好,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有向你转告我的话吗?”
“保护好自己,你救不了我,是这样吗?”
“对,她记性很好嘛。”
“要不是听到这句话,我也不敢亲自去见你。”
“那我就死定了。”
我拍拍他的肩,脑海中未来的轮廓逐渐清晰。
“蒙杰,我想听听你对这次上野枫政变事件的看法。”
“我认为……”蒙杰看看我,犹豫了一下。
“直说吧,我要听你真正的想法。”
“嗯。”蒙杰点点头,“其实这样的政变早晚会发生,理由有三:首先,没有国土和人民支撑的军队无法避免沦为私人物品和工具的结果。名义上,我们是联合国维和部队,受安理会牵制,实际上,各基地的师、旅长官往往倚仗手中的武装力量,独霸一方,营私舞弊,抢掠搜刮,在当地无法无天,阴谋家只要对这些长官许以利诱,收为己用,就有了发动政变的物质条件;其次,由于军队沦为私人物品,政治工作放松乃至被废除,官兵们看不清方向,盲从于长官命令,这便是政变的精神条件;最后——”
“说下去。”
“是你治党治军方针的失误,没有采取坚决的措施去制止军队的私人化,更没的制定出明确可行的纲领在全球贯彻实施吴明胜将军民主、自由、平等的理念,对各基地长官和各大囯政府妥协退让,绥靖放纵,最终酿成恶果,这是政变的根本原因。”
“说完了?”
“完了。”
“好,那你告诉我,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首先将地球合并为一个国家,在民主、自由、平等的原则下建立世界政治经济新秩序……”
“等等,你说合并?这里可带有强迫的意味,岂不是有违民主自由原则?”
“为了更具活力的新秩序,部分国家将不得不作出一些牺牲,但是在新建的地球联邦中,市场开放、经济援助,裁废军备、跨洲际宏观调配所带来的好处足以弥补那些心理上的损失。地球统一后,可以集中各国的航天资源,有效利用,重点发展,向太空拓展生存空间。”
“很有创见,自由军呢?你准备怎么改造这支军队。”
“第一步当然是要审查和清洗军官团,重订军队章程,分散部队主官的权力,取消师一级建制,建立基层政治军官制度,加强对官兵的政治教育和考核;第二步是地球统一后,自由军成为地球联邦的国家军队,届时规模将要扩大,并分为内卫部队和国防军两类,内卫部队负责平定国内叛乱,维持动乱地方秩序,制止联邦成员国和地区间的武装冲突;国防军负责防御外星入侵,保护航天活动及外太空联邦公民、财产安全……”
蒙杰滔滔不绝地说着,讲完了军队又讲到解放党,讲完解放党又开始勾划联邦国会组成、政府结构,似乎这些话早就在胸中憋了无数世纪,只待这一刻倾泄而出。我静静地听着,不再提问,也不评论,心里作出了决定。
“好了,先停一下,”我打断了他关于经济新秩序的论述,搂过他的脖子,“把你的这些想法,写成书面报告,要分专题,有理有据,内容详细,一周后交给我,可以吗?”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