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想的时候,鹰钩鼻上了摩托艇,不知怎的,他似乎感觉到后面有人监视自己,不断地回头看。
三十三潜入
太阳下山了,
黑暗渐渐袭来。
吴刑警精疲力竭,从来没有这么辛苦等过人,他已经等这个女人整整超过四个小时了。整个人难受得就像泡在水里,脚底下的烟蒂形成一座小山。
他坐在安南英公寓入口处上方的楼梯上,嘴唇发干,眼皮沉甸甸地不断往下落,最后倒在楼梯上睡着了。上上下下的人都好奇的打量他,公寓管理人也来找过他,以为是小偷,他只好拿出身份证。像吃了黄连一样,他嘴里难受得要命。在见面之前,还不能确定安南英是不是嫌疑犯,这就是刑警的命运,不得不做。他吐了口痰,拿出一支香烟,把空了的烟盒一扔,马上点起了烟。正在这时,听到高跟鞋敲打楼梯的声音。他往下一看,有个女人正朝三零一号走去。头发往上梳,穿淡绿色套装,背影很苗条。香烟从吴刑警的手里掉了下来。
女人伸出纤长的手正要摁门铃,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女人惊恐地转过头来。
“你是谁?”她双眼怒睁看着对方,视线和一个穿夹克的不起眼男人的目光相遇了。“放手!”
她使劲挣扎,可是男人纹丝不动。
“安静点对你有好处,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五个小时,就算考虑到我等你的诚意,你也该跟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啊。”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市警察局杀人课的。”
他拿出身份证在她眼前一晃,安南英就发起抖来。吴刑警看到她的脸变得苍白僵硬,心想这次总算没白等。
“有,有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说。”
“我回家一趟再出来,我的孩子正在生病。”
“志英已经去过医院,你可以放心了。”
“那,你就是把孩子带到医院的……”
吴刑警轻轻点点头。
“我来找你,结果看见孩子病了,所以就把她带到医院去看病,总共花了三千元,待会儿你还给我。”安南英被吴刑警拉着下了楼梯。
“那刚才自称是医生和我通电话的也是你吗?”
“是的。”
安南英像泄了气的皮球,呆呆地看着他,无力地一步步往下走。
宁静的夜晚,月光洒在江面上,没有一丝风。
崔九站在江边,看着平静的江水,波涛发出轻轻的声响。他从口袋里拿出贝壳,白色的贝壳
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洁白。
他紧紧握着妻子留下的最后礼物,思念就像江水在他心中翻滚,他发作似的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江中。
接着,他的视线停留在江的对岸,黑暗中,看不清楚,树林间隐约透露出一点光。怎么才能到对面去呢?没有办法,附近没有船,他又不会游泳。
过了好久,他开始沿着江岸往上游走。要是能够和相爱的妻子一起走该有多好,她一定会非常开心。他仰起头遥望夜空,今夜星光灿烂,看到了银河,找到了妻子的星座,可是不能确定到底哪一颗是她。眼泪流了下来,视野变得模糊,他重新向前走。
走了大约有一个小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前面不远处居然有一艘木船,而且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小心地走过去,那个人感觉到有人过来,也停下手里的活。寂静的江边突然出现了陌生人,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的。
走近一看,是个戴草帽的老人。
“是谁啊?”
老人用疲惫的声音问。崔九露出牙齿笑着。
“您辛苦了,您住在江对岸吗?”
“是啊……你是谁?”
老人戒备的神色并没有消失,崔九看看对岸,有一两点火光,好像是有个小村子。
“我想到江对岸去,可是没办法过去。”
“啊,是吗?到对岸干嘛?”
“有点事情要办。”
“你认识村子里的人吗?”
“啊,是的……想找个老朋友,能不能载我过去,我会给您钱的。”
“什么钱不钱的,上来吧。”
“谢谢。”崔九轻轻松了口气。
老人正在装货,东西很多,崔九帮了忙,老人很感激他,动作缓慢,边干活还边哼着小曲。
过了十多分钟,船到达了对岸。崔九帮老人把所有货都卸下之后才离开。为了不让老人怀疑,故意走进村里再绕出来沿着江的下游走。虽然也是江边,人迹罕见,很不好走,但是他毫不放弃。
过了一个小时后,隐隐约约看到了别墅的灯光,他放慢脚步,别墅的全貌渐渐呈现在眼前。
在离别墅大约一百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房间里还亮着灯,看来里面的人还没睡。不知道里面有几个人,他想如果只有鹰钩鼻一个该多好。他又小心地走近一步。
别墅周围有围墙,高到胸部。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观察里面的动静。他担心会有狼狗,还好,没听到狗叫声。他靠近门口,木门在里面锁着。他像蚂蟥一样紧紧贴着围墙,一动不动地倾听里面的动静,可是什么也没听到。
最后,他越过围墙,小心进入院子,为了方便逃走,便先把门打开,然后掏出登山用的小刀,朝窗前走去。窗里透出灯光,可是被窗帘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再到别墅前去看,有几棵大树,前面就是绝壁,两边围墙一直延伸到绝壁。到玄关开门,可是锁住了打不开。旁边倒有个小小的窗户,窗玻璃碎了一半,他把手伸进去转了一下窗栓,轻轻打开窗门。小得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过。想了一会儿,干脆砸了窗门,爬了进去,再用石头堵住。
进入的地方是洗手间,恶臭扑面而来,打开门,是走廊,首先走到玄关,放下门栓。
两端各有一个房间。
不知何时开始,崔九的脸全被汗水弄湿了,持刀的手不停发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第一间房门,里面漆黑一片。他站在那里,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这是个空房间。
他转过身来朝亮着灯的房间走去,耳朵紧紧贴在房门上听里面的动静,传来打呼噜的声音,他一把抓住门把手,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室内的场景进入眼帘。
房里,有个男人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大声打着呼噜,仔细一看,竟是鹰钩鼻。
崔九颤抖着移动脚步,感觉到自己血脉疯胀。他久久地看着鹰钩鼻,好像不甘心让这个睡得这么香的家伙轻松地死去。
这家伙身边倒着几个啤酒瓶,看来是因为喝得太多了倒下的,是因为恐惧而喝的吧,为了忘记恐惧才喝吧,这狗东西,看我怎么整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段绳子,就是常用的晾衣绳。首先把这家伙的脚绑起来,绑得结结实实的,这家伙也没觉察。接着他把他的双手放在肚子上扎住,再和腰带连接在一起。他一边做这些,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最后,崔九把绳子绕在家伙的脖子上,去洗手间舀了一杯水浇在他脸上,在他摇动脑袋睁开双眼的同时,用力拉住绳子。
三十四杀人六号
“厄格……”
遭到奇袭的鹰钩鼻挣扎起来,
抓住脖子拼命摇脑袋,可是崔九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拉紧绳子。
“你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崔九把刀凑在他眼前,鹰钩鼻停止反抗,开始发抖。他把鹰钩鼻拖到外面。
“饶命……求您饶命。”
崔九毫不留情地拖着他,鹰钩鼻的手和脚都被捆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再加上喝了太多的酒,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知道,你是崔九先生……”
“是!我就是崔九!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知……知道,我该死!饶命!”
崔九一直把他拖到绝壁边上,一路上鹰钩鼻沾满了污泥,一被放倒在绝壁边上,眼睛就被吓得翻了过来。
“我错了!饶命!您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千万要饶我一命!其实我没有罪!那天,我对玫瑰……不,对夫人没动过手。”
崔九提起穿着皮鞋的脚踩住他的嘴巴。
“闭嘴!我不想听这种话!”
他把绳子系在一棵树上。
“我只要踢你一脚,你就变成水鬼了。”
“饶,饶命!求求你!”
鹰钩鼻哭起来,崔九重新用脚堵住他的嘴巴。
“闭嘴!我不是来看你哭的!该哭的是我!我的妻子那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我俩结婚才五个月!可是你们这些禽兽把我妻子蹂躏了!我妻子成了哑巴!后来又自杀了!结果你们把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杀死了!把我的家庭给毁了!我成了杀人犯!成了废人!我人生的惟一目标就是找到你们,然后一个个杀死!你们这些该死的……”
他朝着绝壁方向踢了几脚,停下来,时间还绰绰有余。
绝壁大约有几米,底下是发黑的江水。
“好,你说!老大叫什么名字?”
“谁,你说谁?”
“你这家伙现在还装蒜!就是那戴墨镜的家伙!那个秃头!”
他用力踢了一脚,鹰钩鼻就消失在绝壁下,扑通一声,系在树枝上的绳子绷得直直的,树枝不堪重力弯下去。
崔九拉起绳子,鹰钩鼻又被提了上来。浑身都湿透了,可能是喝了不少水,不断咳嗽。
“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再把你扔下去!老大叫什么?”
“池……池冈表。”
“没有撒谎?”
“没……没有。”鹰钩鼻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们组织叫什么?”
“叫……蝙,蝙蝠。”
“蝙蝠……你们这些蝙蝠……快说池冈表的地址。”
鹰钩鼻颤抖着说出了地址和电话号码。
“你们是做毒品买卖的组织?”
“是,是的。”
“毒品是从哪儿来的?你老老实实说!”
鹰钩鼻开始一一道来。
池冈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安得无法坐下。现在连皮肤也能感觉到危险正时时刻刻逼近自己。
他拿起话筒想给别墅打电话,因为是市外电话,得通过交换台。
“没人接电话。”话务员疲倦地说。
“你再拨一遍。”
“真的没人接。”
话务员有些发火。
“喂,你发什么火?”
“我没发火,对方不接电话,你干吗老叫我转?”
“叫你转就转!哪来这么多废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不要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什么?你要知道我是谁……你这*女人!”
“*女人?气死我了!喂!你不要这样乱说话!你没有老婆,没有女儿吗?”
“*女人!总有一天让你好看!”
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用手抹去脸上的汗水,生气得无法忍受。
现在不安的感觉正一寸寸进入他的皮肤,并且逐渐转换成恐怖。已经打了三次电话,一直没人接,鹰钩鼻和老板娘肯定是在别墅里,可是却不接电话,一定是出事情了。那个叫崔九的家伙难道已经出现在那里了?
他看看手表,正好过了晚上十点。
他开始急着准备逃亡,把存折和支票深深藏进内衣口袋,出了门来。
他走到女儿房间,打开门,女儿还在睡着,关上门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他从车库里开出车子,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向着别墅方向,踩动了油门。
一个小时后,他到达了北汉江边。把车子停在一边,向着对岸发出信号,跟预料的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别墅的灯光一如既往的亮着,似乎在诱惑他过去。
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他犹豫了一下开始脱衣服,他的游泳技术没问题,而且初夏,正好游泳。
他脱下衣服和墨镜,和包一起藏在树丛里,开始向江水中走去。其他的东西带不过去,只在短裤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他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拼命地游,中途露出水面吸一口气,看看四周,已经到了江的中心。
“会不会已经被杀死了!”
他再吸了口气,重新游起来。
他游到对岸,花不了二十分钟,看见摩托艇还躺在绝壁底下。他从水中站起身,水滴不断往下掉。
他右手拿起匕首朝别墅跑去,大门开着,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用独眼环顾四周,走向玄关处拉开门把手,门开着,拿匕首的手瑟瑟发抖。
他走进屋里。
崔九你要出来就出来!让我来杀死你!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屋里像死一样安静。右边的房门开着,摸着墙壁开了灯,空着。回转身来打开另一扇门,也空着。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地上的啤酒瓶和凌乱的脚印,他跑了出去。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颤抖着向绝壁望去。一眼看到树枝上一条绳子绷得直直的,绳子一直垂到绝壁下。用手电筒照着绝壁底下,又反射性的马上关了,因为看到一幅令人不敢置信的景象。
重新开了手电筒往下看。
在绝壁之下,江水之上,悬挂着鹰钩鼻的尸体,绳子套在脖子上,尸体掉不下去,水浪拍打着尸体在空中摇晃,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啊!”
他呻吟起来,站在那里发抖,颤栗。六个手下全死了,被一个小个子男人毫不留情地杀死了。
“崔九!崔九!你出来!我来了!咱们来斗一斗!不要躲着,快出来!”他像疯了一样高喊,绝望的嚎叫声在江上久久不能消散。
什么反应也没有,也不可能有反应。他一屁股坐下哭出声来,不是为死去的手下哭,而是因为无法控制的恐怖和绝望。
过了一会儿,他止住哭泣开始思考。崔九这个家伙怎么能过了江来呢。他不相信这个小个子男人能够游泳过来。
他想起来江的上游有个小村落,那里有来往的木船。
他下了江,发动了摩托艇向着上游慢慢开去。一路上观察两边江岸,可是没有看到什么动静。
当靠近村子的时候,看见一艘船正向村子方向划去。他等着船靠在岸边。
“你是谁啊?”船上的老人问。
“啊,我是下游别墅的主人。”
“是吗?可是半夜三更的……你不冷吗?”隔着好几米,老人好像认不出他是独眼龙。
“冷什么呀。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年轻人?个子很矮……”
“我刚把他送过岸去,你找他?”
池冈表没有回答,焦急地把摩托艇驶向对岸,兴奋得握操纵盘的手都抖起来了。
一过了江,他就跳下摩托艇,快速地朝车道跑去。“你跑不远的,等着吧,崔九!”
他抓着匕首,穿着短裤奔跑的样子活像一个恶魔。
正当他跑上车道时,前面有一辆出租车停下来,有个人上了车。可能是合乘,车里还坐着几个人。
出租车迅速跑起来,他举起了手,可是没停。他跑进车道高举起双手,离弦之箭一样奔跑的出租车嘎的一声刹了车。
三十五狂人的嚎叫
坐在出租车前座的女人首先尖叫起来,
看到穿短裤的独眼男人挥舞着匕首,没人会不受刺激。
池冈表伸手去拉崔九坐着的后座的门,可是打不开。崔九坐在车里看着他,脸色像铅块一样凝重。充满憎恶的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聚,碰撞出强烈的火花。
池冈表用拳头去撞窗玻璃,玻璃碎了,他的握着匕首的手伸了进来乱刺。
“司机,快开车!”崔九喊道。
司机用力踩了油门,拉动引擎,总算在匕首刺第二刀之前开了出去。
“停车!”
池冈表抓住窗门大声喊,可是无法让车子停下,反而被车子远远地抛下。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车子扔过去。
“崔九!你这浑蛋!下次见到一定让你不得好死!你记着!你记着!”
他站在路边发抖发脾气的样子,真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魔鬼。
与此同时,吴奉岩刑警也正和安南英展开一场激烈的思想战。
“看来你还是个恋旧的人,这样守着秘密对你有什么好处?反正你所属的组织已经快完了,再怎么紧闭嘴巴也救不了它,这个时候应该作出聪明的判断。”
安南英像座石像一样坐在椅子上,好像死也不开口。但是吴刑警没有放弃劝说,他相信安南英肯定会开口的。
“这个时候,说不定崔九已经把第六个人干掉了,他是个能上天入地的家伙。你即使开了口也不会有人找你算账的,你的老大也会被逮捕或者被杀死,这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会缩短我们的时间。”
安南英的视线渐渐开始动摇,圆圆的眼睛在吴刑警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吴刑警递给她一支烟:
“来,先抽一支,好好想想。”
她接过香烟,手微微颤抖。点上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长叹一声吐了出来。
“为了快点解决问题,我们有时候也采取拷问的方式,不会因为是女人就手软,不过我不想用这种方法。”
吴刑警握紧桌子底下的右手,讨厌得真想一个拳头打在这个女人的尖下巴上,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安女士,我们根据你的协助与否来决定对你的处罚。这个你不知道吗?”
“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法出去,我可以守着你一个月两个月都没问题,可是你的可爱女儿志英怎么?”
香烟从她细长的手指尖滑落了,她也不去捡,呆呆地看着吴刑警,忽然双手掩住脸哭了起来。
吴刑警微笑着站起身,在室内踱来踱去。你看,挺不了多久的,现在终于开口了。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子时,现在是五月二十二日了。
十分钟后,安南英终于停住哭泣,用发抖的声音开了口:
“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是真的。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做坏事的组织,事实上我连组织的名称都不清楚。我做的事情就是帮他们转电话。我是两年前加入的,完全是偶然。”
在和一个有妇之夫相恋后,安南英生下了女儿志英,这时她已经被那男人抛弃。没有办法,为了生存,她也和很多其他女人一样,去酒吧当了吧女。
那是痛苦的生活,被许多男人玩弄还要忍受孤独,她希望有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正在那时秃头出现了。刚开始她知道他用墨镜遮住独眼也感到害怕,可是见面的次数越多,她就发现自己被他吸引住了,最关键的是他对她没有肉体上的要求,而且花钱很大方。
“他的名字是……”
“叫张泰然。”
“这不是本名吧?”
“这个,我也不清楚。他自称是公司老板,开始追求我,看他花钱的样子真的像老板,开高档车,常常送我贵重的礼物。我被他吸引了,他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等一下,这家伙开的车子是什么型号,号码多少?”
“据说是七八年的日产丰田,白色,号码是……汉城三马(韩文字母发音,多用于排序)三一九三。”
秃头从来没有碰过安南英的身体。
交往了三个月后,安南英终于在他的资助下开了一家洋酒店“灯盏”,她以为自己交了好运,但她完全想错了。成为洋酒店主人的同时,她也成了组织的一员,负责重要事情,就是为张泰然转接电话。从陌生人处收到联络暗号和需要的货后马上告诉张泰然。她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接着具体用什么方式交换,她就不知道了,只是想到这肯定是法律禁止的买卖,他们说的货不是毒品就是走私品。
然而她无法脱身,洋酒店老板的位子诱惑着她,尽管她也知道张泰然是多么可怕的人。
“你的命运和我们紧紧连在一起!在我们不要你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出你做的所有事情,还有我的电话号码,绝对不能说出去!你只要记住自己是洋酒店的老板娘,其他有关我们组织的事情不要问!”
某天晚上,她被带到别墅,被他们一伙人lj后听到了这样的威胁,从那时候开始,她就随时被除张泰然以外的其他六个男人蹂躏,没办法拒绝。
“张泰然为什么不要你的身体?”
“他好像不行,具体不清楚……”
吴刑警点点头。
“嗯,现在明白了。你有没有被他用木棒弄过?”
“有过,第一次……在别墅里……”她的身体抖了起来,脸蛋由于恐怖而变了形。
“张泰然的电话号码是……”
“九零转五七三三。”
“地址呢?”
“我不知道地址。”
“鹰钩鼻现在在哪里?”
“在别墅。”
“别墅的位置在哪里?”
“在北汉江边。”
“张泰然在哪里?”
“可能在家里。”
吴刑警猛然站起身。
崔九踉踉跄跄地走上楼梯,上了屋顶阳台走近房门的同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一直在房间里等他的玉花看到后尖叫着跑了出来。
“先生!先生!”
崔九的右手臂被血浸透了,她慌张地把他扶进房里,用发抖的手给他脱衣服。
“先生……先生……”
她慌得不知怎么办好,只是哭。崔九伸出手挥了挥。
“我没事,别哭了,只是没力气,不要让别人知道。”
伤口并不致命,只是右肩被深深刺了一刀,还好没刺到胸。
“先生,和我一起去医院吧。”
玉花忍住泪说,崔九笑着握住她的手。
“我不能去医院,在家里治疗就行了,麻烦你跑几趟药房。”
玉花二话不说站起来跑了出去。
冷汗不断留下来,流了太多的血,意识模糊,浑身乏力。
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脑海里老是出现池冈表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可怕的人。他
熟悉的画像上的池冈表是秃头加上深色墨镜,今天总算看见了本来的面目。
一想起他几乎光着身子像野兽一样追过来,他就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第一次看见这么可怕的独眼龙。当匕首从车窗伸进来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要不是出租车开得快,他肯定是死了。
崔九喘着粗气,闭上眼睛。在成功地杀了第六个人后,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肉体就像被乱刀砍过一样。可是不能剩下最后一个的偏执狂似的复仇欲又使他欲罢不能。更何况,最后一个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放过的。对方比起其他六个人来更加狡猾强大,这又进一步刺激了他的复仇心。
肩部的剧痛使他的脸扭曲,他像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变得更加凶暴,因为复仇和憎恶使他浑身打颤,牙齿咬得嘎嘎响。
“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三十六追踪的界限
杀人课的刑警们分成两组开始行动,
一组去张泰然的家,另一组去北汉江边的别墅。
负责逮捕张泰然的一组首先把张的电话号码报告给电话局,马上查出了他的地址,然后就迅速开始行动。找到他家后,二十名机动警察包围了房子,另外十名杀人课的刑警翻过围墙进入家中搜查。
院子里两头牧羊犬发狂地叫起来,管家跑了出来,刑警把他堵在墙上。
“我们是警察!张泰然在不在家?”
“张泰然?没有这个人。”管家吓得面如土色。
“就是你家主人!主人叫什么名字?”
“池……池……池冈表。”
“在不在?”
“不……不在。”
家里成了修罗场,在警察们搜查的时候,两名女佣、司机和管家,还有一个穿睡衣的女孩躲在客厅的一角发抖。睡到一半被叫醒,他们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后,刑警们擦擦汗疲惫地聚在客厅里。他们要找的人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时,有位刑警抱着个巨大的方便面箱子出来。
“我发现了这个!”
“是毒品。”
一打开方便面箱子,白色粉末就掉了出来。箱子里是一包包毒品。围观的刑警们显出惊讶的神色。
“这不是白粉吗?”
“看起来是,足足值几亿哪!”
刑警班长叫正在发抖的短发女孩坐在沙发上,女孩哭起来。
“不要哭,你是这家的小姐吗?”
女孩点点头。她身材高大,脸上长满了青春痘。
“你叫什么名字?”
“池……池南珠。”
“是学生吗?”
“是的,上高三。”
南珠抽泣着,用手背抹去鼻涕。
“你爸爸叫什么?”
“池冈表。”
“他的职业呢?”
“他做生意。”
“什么生意?”
“我不大清楚。”
刑警班长看看其他人,问道:
“有没有人知道?”
“我知道。”司机站了出来。
“他做房地产生意,在钟路有一家叫做第一建设的办公室。”
刑警打开影集,让南珠指出自己的爸爸。南珠指着一个秃头戴墨镜的男人,影集里有池冈表的二十多张照片,全是戴眼镜的。
“爸爸为什么戴这么深的眼镜拍照?”
“他一直戴眼镜的。”
“为什么?”
“他缺了一只眼睛。”
“是哪边……?”刑警们眼睛发亮。
“这边。”南珠用手指着左眼。
“你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
“不知道。”
问了司机和管家也都答不知道。
“可能是急着要去哪里,他亲自开车出去了。”司机补充道。
刑警们就在池家潜伏下来,安装了电话窃听和录音设备开始等待。
另外,吴奉岩正和其他刑警们一起去北汉江边的别墅,当然是在安南英的带领下。
他们到达可以看见别墅的江对面时,看见有一艘摩托艇系在一棵树上,在波浪翻涌的江面上晃来晃去。
“他们用的就是这艘摩托艇。”安南英脸色苍白地说。
“是那个家伙吗?”
“对,就是它。”
吴刑警环顾四周,江边很寂静,月光洒在江面上,对岸树木间隐约可见别墅的灯光。
“灯亮着说明还有人没睡,小心点靠近……”
刑警们点点头,上了摩托艇。
没人懂得开摩托艇,只好让安南英开,她开过几次,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还是开动了。
安南英把一切都说出来后,反而变得自觉协助而且热心了。
摩托艇一次只能载四个人,所以包括吴刑警在内的三个刑警首先上去,等到了对岸后再回来带其他人。十名刑警中六名过了江,剩下四名在对岸接应。
六名刑警弯下腰向别墅接近,别墅笼罩在寂静中,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窗边也不见什么影子,只是灯光很明亮。
贴在围墙上守了好久,刑警们才一致拔出手枪闯入别墅,和预想的不一样,别墅里面完全空着。
“咱们好像晚了一步……”
看到地板上凌乱的脚步痕迹,吴刑警轻声说了一句。这时,负责外面的刑警敲着窗喊道:
“大家快出来看!”
吴刑警快步跑出来朝绝壁方向而去,一眼看到系在树枝上的一根绳子笔直地垂到绝壁下。
“你看看这里!”
年轻的刑警叫他朝手电筒照着的地方看,吴刑警一看之后吓得倒退了一步。
“快拉上来!”
他不知觉地高声喊道,两名刑警解开树枝上的绳子,把尸体拉了上来。
“真沉……”
刑警们吃力地把尸体拉了上来。鹰钩鼻的脸完全浮肿了,两只眼睛向外突出,傻傻地盯着天空,吴刑警忍不住吐出来。
“这次的杀人方法又不一样。”
一名刑警咽着唾沫低声说道。吴刑警掏出香烟,再一次为崔九感叹。
“还是晚了一步,安南英要是早点松口就好了……”
“可是崔九一个人怎么可能?他绑他手脚时,这家伙在干嘛?论力气,崔九不是他的对手。”
“你刚才没看到房间里的酒瓶?这家伙一个人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崔九出现了。连这个也想不清楚?”吴刑警瞥了年轻刑警一眼,重重吐出一口烟。
池冈表的全身都变得像刀锋一样尖锐锋利,所有的触觉都随时预防着敌人的接近。他藏身在汉城一个普通的公寓里,机敏的他,早就置了几处公寓,以备不时之需。
他现在被两个方面追杀,一方是崔九,一方是警察。崔九再怎么神出鬼没,一对一的话就不在话下。他刚才没有刺准,下次碰到一定能置他于死地。
问题在于警方,他感觉到警方现在肯定在搜查自己,对此,他不想否认。
房间里没有电话,不大方便,好在公寓前不远处就有公用电话亭。他下了三楼朝电话亭走去。拿起话筒投下硬币拨了号码,他打的是安南英家的电话。
过了好久,才听到一个老婆婆的带浓重口音的声音:
“谁啊?”
“对不起,安女士在吗?”
“不在。你是谁?”
“我是他认识的人,叫她接电话。”
“她不在。”
“不要这样,快叫她来接电话。”
“快说,到底是什么事?”声音更加沙哑了。
“您不用太担心,就是小姐突然觉得肚子疼……”
“什么?你说什么?”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捏紧拳头。“你给我说清楚!南珠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说肚子疼,送到医院一检查。说是盲肠破了。”
“什么?然后呢?”
“住院了。”
“医生说什么?”
“说很可能变成腹膜炎,应该快点动手术。”
“然后呢?”
“叫医生做手术了。”
他在这边疯了一样焦急,对方却是慢吞吞地娓娓道来,他勉强抑制住愤怒,喘了一口粗气。
三十七巧妙的陷阱
池冈表就像被困的猛兽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不断喘着粗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的心里只有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儿的影子,想女儿想得快发疯了。虽然在别人眼里,是个不怎么样的女孩,但对他而言,却是天下无双的宝贝女儿。因为没有老婆,对女儿的爱又深了一层。即使是恶棍,对于自己孩子的感情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离解除通禁还有两个小时,现在动也动不了。
他打开窗门,夜间的空气迎面而来,真想跑到女儿身边去。他仿佛看见浑身是血的女儿躺在手术台上可怜地叫着爸爸,心里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跑进公用电话亭,重新给家里打电话。传来管家慢吞吞的声音,好像很困。
“嗯,是我。现在谁在医院里?”
“顺子在。”
顺子是他家年轻女佣的名字。
“情况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
“我不清楚。”
“TMD!怎么这样说话?你被解雇了,马上给我滚出去!”
火气直往脑门上涌,他破口大骂,可对方还是慢条斯理的:
“出去就出去,可是你得先给我工资。”
“什么?你这家伙找死啊?呀!你找死啊!”
“嗬嗬,真是……”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还笑?狗东西,看我把你碎尸万段!”
“你不要太过分了,在你家我也尽到责了,拿了工资再出去,难道我说错了吗?”
管家的这种反应还是第一次,他无法相信向来都是唯唯诺诺的管家会这么对他。再说下去恐怕自己会疯掉的,他咬紧牙关。
“好!好!我会给你工资,你等着!”他接着问,“南珠进的什么医院?”
“就是附近医院。”
“我问你医院的名字!”
“是第一医院。”
“你TMD,干吗不送到大医院送到那种地方去?狗崽子!医院电话号码是多少?”
“请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打通了医院的电话,和护士大吵一通后才勉强和院长通上了电话。
院长的声音里睡意朦胧。
“您有什么事?”
“对不起,这么晚,我是南珠的爸爸,就是傍晚破了盲肠住院的女孩。”
“喔,是的……我听说了。”
听到这种很礼节性的回答,池冈表变得焦躁起来。
“很抱歉我无法过去,我女儿的手术做好了吗?”
“是的,已经好了,但是……”
后面的话听不清楚,池冈表害怕起来。
“结果怎么样?”
“结果不是很好,还得再过一段时间观察观察……”
“结果不好?……是不是说有生命危险……”
“现在还不能肯定。”
“转到大的综合医院怎么样?”
“这个随您的便。”
听起来对方很不愉快。
“我女儿要是死了,你得负责!”
“啊,您随便!”
池冈表的脸抽搐着。
“万一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完蛋了!知道吗?”
“你说什么?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赶快把她带走!不然就赶出去!”
“做了手术你就得负责到底!求你救救她!一过了通禁时间我就过去,你等我!”
回到房内,他一直走来走去,等待通禁解除,焦躁得无法坐下。
此时的崔九正疼得厉害,玉花生疏地帮他上药,涂了止血剂,伤口不再出血了,可还是又疼又痒。玉花坐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先生,你不能死,拿出勇气来。”
每当崔九呻吟的时候,她就这样流着泪鼓励他。随着时间的流逝,处于昏迷状态的崔九渐渐恢复了知觉。
“对不起。”
他轻轻蠕动着毫无血色的嘴,玉花把脸贴在他手中。
“对不起,你也累了,睡一觉吧。”
“没关系,我不累。”
他呆呆地看着她,要是没有她不知会成什么样子,于是感激地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谢谢!”
短发少女轻轻摇摇头,伏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吓死我了,从现在开始千万……”
“我也害怕,可是没办法。”他也流下了眼泪,不知不觉的。
“基督说要爱你的仇人,原谅他们吧,把过去全忘掉。”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做不到,我不会爱仇人。”
“你可以爱,你完全能做到,现在也不晚。”
“是吗……”
他的心一点点软下来,拿过少女递过来的香烟,狠狠吸了一口。
“求求你,啊?”
“不要拦我。”
“你很危险,这一刀是那家伙砍的吧?”
“对,是老大砍的,现在他们只剩一个了。”
“第六个也杀死了?”
“嗯,天亮了就再帮我买朵玫瑰。”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恐怖布满了她的脸。过了好久,她又哭起来,比刚才更厉害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先生不会那样干的!”
他像哑巴一样看着天花板,眼前一片模糊。
“先生要是再不停手,我就去报案。……我恨你!先生我恨你!怎么可以把六个人……还嫌不够,要把最后一个也杀死?”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他低下视线静静地看着少女。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不要干涉我。报不报案随你的便,悬赏金有一千万。”
玉花停止了哭泣,怨恨地看着崔九。
“我要坚持到最后,这个家伙才是最该死的。现在我碰到对手了,这家伙刺我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眼睛,可怕的独眼龙,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可怕的人。”
他一直抽着烟,直到手指发烫。
时间一过凌晨四点,池冈表就发动了车子。通禁刚刚解除,街道上没有人影车影,只有无边的寂静。
他疯狂地朝女儿住院的医院驶去,会不会是陷阱?这样的想法在他脑里一掠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三十分钟后,他到达了第一医院。这时,他的情绪突然变得不安。他缓缓地开着车子,看见医院门口的卷帘门被放下了,似乎拒绝某人的到来。要是警察占领了这里,卷帘门应该是向上的。他转个弯重新朝医院方向驶来。没有关上油门,小心地环顾四周,不要说人,连只蚂蚁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缓缓把车子靠近人行道后,关了油门,下了车,拿出手枪,又看了一遍周围,根本没人。
医院隐藏在黑暗之中,是一幢四层楼的建筑。他摇摇卷帘门,好久都没反应,他就用穿着皮鞋的脚去踹。过了十分钟,一名护士才出来,吵了一阵后才好不容易拉上卷帘,开了门。
一看到这个戴墨镜奔跑的男人,护士不禁后退了一步。
“池南珠的病房在哪儿?就是做盲肠手术的那位小姐!”
“二……二楼四号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