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落了下去,暮色如薄纱一样笼罩着世界。如果不是出租车司机将白傲雪带到这里来,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这座现代化的都市旮旯里,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处古老陈旧的弄堂。路是石板路,房屋是青砖垒成的,所见之处,弥漫的都是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正是掌灯时分,弄堂里十分的冷清,间或有老人的咳嗽声和小孩的哭闹声从屋里传出来。白傲雪像走迷宫一样走了几圈,也没有找到殷先生的家。也难怪,这里的胡同大大小小、纵横交错,初来乍到,想找对人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来了!”一个苍老而浑浊的声音在白傲雪的身后响起,回过头,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她佝偻着背,斑白而杂乱的头发,好似一堆枯草,脸上的沟壑纵横交错,深得可以藏进任何的表情,深陷的眼眶里嵌着一对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珠子,同样深陷的还有她的嘴,干枯得如同一个已经干涸了的小潭。
白傲雪不禁倒退了一步,这个老太太苍老得实在骇人,简直就是行将就木的样子。还有,她开口就是一句“你来了”,仿佛认识白傲雪似的。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白傲雪笑了笑,说:“老婆婆,你好!”
“你是不是找34号殷先生的家?”她又冒出了一句。
这次白傲雪彻底惊呆了,她张了张嘴,说:“是的,老婆婆,你怎么会知道?”
老太太并不回答,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如两口幽深的古井,迸发着诡异的光芒。
老人的沉默让白傲雪有些尴尬,她解嘲似地朝四处看了看,自顾自地说:“这天都快黑了,弄堂又那么大,找起来,还真是有些费事。”
“姑娘,其实你已经快找到了,你前面的那栋屋子就是。”老太太指着弄堂尽头的一间旧宅子说。
白傲雪的心头涌过一阵喜悦,“谢谢婆婆。”正要走,老太太喊住了她:“等一等,姑娘。”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颤巍巍地递给白傲雪说:“把这个东西带上,那屋子黑,你进去的时候用得着。”
老人的手枯瘦得只剩下一张皮了,五个手指就像鸡的爪子,模样弯曲而狰狞。白傲雪忍住害怕,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里的手电筒。
道了谢,正要走开,老太太又在她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姑娘,小心啊!”那声音阴森森地,惊得白傲雪浑身打了个冷战。
四
站在那两扇黑漆的木门前,白傲雪踌躇了一会儿,她想自己是应该敲门呢,还是应该离开,因为此时宅子里没有灯光,可能殷先生并不在家。可是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不敲门试探一下,也有些说不过去。斟酌了一下,白傲雪还是轻轻地叩了叩门:笃笃笃!
也许是叩门的声音太轻,也许是屋里真的没人,总之,没有听见任何回声。白傲雪试着将手放在门上,稍微用力一推,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开了。原来这门是虚掩着的。稍一迟疑,白傲雪抬脚走了进去。
一阵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屋子里很长时间没有开过窗通过风。白傲雪不由得捂住了鼻子,四下打量,这是一栋年代久远的宅子,窗棂破败,光线昏暗。偌大的客厅,就摆着一张八仙桌,空荡荡地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殷先生。”白傲雪大着胆子喊起来。一连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光线太暗,白傲雪打亮老太太给她的手电筒,照过去,愕然发现那张八仙桌上面,竟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那灰尘起码一寸来厚,一看就是长年累月没有擦拭的结果。再把光柱朝屋子上方移了移,四处结满了灰尘蛛网,还有小虫子在墙上慢悠悠地爬着。那墙壁也是斑驳脱落,苔藓处处,散发着潮湿、陈霉的气味。看来这屋子真的许久没有人住了。既然如此,这位殷先生为什么要给她留这个地址呢?难道纯粹是他的一场恶作剧?
白傲雪越想越生气,她一向以诚待人,没想到却被一个不怀好意的顾客愚弄了,真是人心隔肚皮。算了,今天就当自己白跑一趟了,暂时把戏袍带回去,等那位殷先生来店里取的时候,她要好好地数落他一顿。
白傲雪正准备离开,耳边忽然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那唱腔抑扬顿挫,低柔婉转,听得白傲雪不禁有点走神。她想这唱戏的一定是殷先生,他说过自己是剧团的演员,这会儿,他肯定是在家练嗓子来着。想到自己并没有白跑一趟,白傲雪又隐隐高兴起来。
顺着声音,白傲雪穿过堂屋上楼梯,因为年月久远,木制的梯子一踏上去就“吱呀”地响,还伴着轻微的颤抖,手又不便搭在扶手上,因为上面也是蒙着厚厚的一层灰。颤巍巍地上楼后,有昏黄的亮光从一扇半开的门里溜出来,而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走到那扇门跟前,唱戏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白傲雪想,一定是殷先生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连忙停止了练唱。
“殷先生,是你吗?”白傲雪站在门口喊。
还是没有人回答,无法,白傲雪只有试探着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刚迈进半脚,一团毛茸茸的黑影从房间里蹿了出来,惊得白傲雪“啊”的一声尖叫,手里的电筒险些落地。黑影发出了“喵喵”的声音,很快逃窜得不见影。白傲雪这才知道是一只猫,她拍拍自己的胸口,为自己被一只猫吓得花容失色而感到好笑。
房间里没有灯,一支生了锈的烛台上点着一支白色的蜡烛。放眼望过去,里面的摆设倒不像外面那么简单,有床、桌子、凳子等几样古色古香的家私。正对面是一个暗红色的衣柜,衣柜上有一面试衣镜,将白傲雪的正面照了个正着。因为光线昏黄,镜子里白傲雪的样子有些模糊。正准备转移视线,镜子里忽然多了个人影,那人影也是模模糊糊,就站在白傲雪的身后。白傲雪的心一悬,猛一转身,却发现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白傲雪满腹狐疑,继续打量着这个房间,奇怪,刚才那唱戏的声音明明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可是现在看来,这屋子里并没有人,那么刚才是谁在唱戏呢?顺着烛光望过去,白傲雪的头皮像触电似的一阵阵发麻,墙上竟然挂着一个人的遗像。那是一个男子的遗像,嵌在黑色的镜框里,闪耀着阴森森的凉意,尤其是他的眼珠子,仿佛活了一样,直直地盯着白傲雪。虽然,白傲雪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可是眼下,她却莫名的恐惧。而且,镜框里的那张面容,看上去有些眼熟,像是——殷先生。恐惧与好奇之间,好奇心占了上风,白傲雪壮着胆子,一步步地向那张遗像走去,距离一米远的时候,她停住了,将手里的光线雪亮地照在那张脸上,终于,她彻底看清楚了,那相框里的男子,就是殷先生。
一
手电筒吓得“啪”地掉到了地上,雪亮的光线熄灭了,世界又陷入一片昏黄中。而相框里殷先生的那张脸,是那么的栩栩如生,他的眼睛、嘴角都带着冷冷的讥笑,仿佛在嘲笑面前的白傲雪,你太愚蠢了,愚蠢得那么容易走进了我的圈套。然后,他的眼睛像是眨了一下,整张脸从相框里飘了出来……白傲雪的腿几乎站立不稳了,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后,提着戏袍向外面逃去。
下楼梯的时候,由于太慌张,白傲雪脚底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挣扎着坐起来,除了腰有些疼痛外,手掌被地面磨破了点皮。不过还算没什么大碍。脚刚站稳,却踩到一团肉乎乎的小东西,那小东西“吱吱”地叫着,吓得白傲雪连忙移开脚,脚刚一松开,地上的黑影就腾然飞起,沿着屋顶扑棱棱地飞起来。
原来是一只蝙蝠。白傲雪稍微松了口气,这间老屋阴暗潮湿,蝙蝠、野猫都把这当窝了。正准备夺门而逃,突然,一阵风从外面刮了进来,“哐”的一声把大门重重地带上了。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白傲雪在屋中央站了一会儿,眼睛才从黑暗中适应过来,正一步步摸向大门的方向,一团黑影跌落在她的肩膀上,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黑影从傲雪的肩膀上弹落后,扑棱棱地飞向屋顶。原来又是一只蝙蝠!
扑棱棱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强烈的气流在头顶上盘旋。抬起头,白傲雪惊恐地发现,屋子里盘旋的蝙蝠,已经不是一只、两只了,它们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越聚越多,横冲直撞,很快就像乌云一样黑压压的一大片……天啊,这屋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蝙蝠!恐惧潮水般地向白傲雪淹没过来。
门又“嘭”的一声开了,一缕清冷的月光投泻进来,给黑暗的房间带来了苍白的光亮。蝙蝠们像是受了惊吓,纷纷躲了起来。白傲雪惊魂未定,抬起头,看到大门中央立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晚风吹拂着她头上的白发,给她苍老的身躯更添了几分凄凉。
“老婆婆!”白傲雪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来救了自己。曾经看上去让她感到害怕的老人,此时此刻,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老太太如雕塑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说:“姑娘,吓着了吧!”
老人关切的一句话,让白傲雪心里的委屈如决堤的河流般奔腾而出。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一直以来,她都是温室里的花朵,被人宠着、呵护着,哪怕一个咳嗽也能让家里的人如临大敌。
可是今天晚上,她却不明不白地遭遇了一件这么恐怖的事情,这一切怎么不令她惊慌、伤心呢?
她点点头,泪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转,“是的,老婆婆,谢谢你来救我。”
白傲雪以为老人会继续安慰她几句,没想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老人转身蹒跚着离开了。
白傲雪不甘心,她追了出去,跟在老人的后面问:“老婆婆,我有一些问题不明白,想问问你。”
老人并不回头,手中的拐杖点击在石板路上,发出“嘚嘚”有节奏的声音,“姑娘,别问了,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他找上了你,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老婆婆,你说的‘他’是指殷先生?”
“除了他,还有谁!”
“老婆婆,我不明白,你说他找上我是命中注定?为什么这样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姑娘,你问得太多了。”
“老婆婆,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殷先生他现在在哪呢?”
仍然没有回答,白傲雪只有眼巴巴地望着老人走进一栋老屋里,“吱呀”合上两扇重重的木门,将整个世界拒绝于外。
二
回家后,白太太不在客厅,这让白傲雪稍微松了口气,她可不愿意让母亲看见她吓得脸色苍白的样子。蹑手蹑脚地上了楼,白傲雪才想起自己下车的时候居然把那件戏袍忘在出租车上了。本想追出去找,但她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车子肯定跑远了。而且经过刚才的遭遇,她还不知道那个殷先生究竟是人是鬼,若是鬼的话,那件戏袍不也是一件不祥之物吗?若那样的话,丢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白傲雪拿着睡衣,去洗澡。她放好热水,浸泡在浴缸里,慢慢地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古老的宅子、神秘的老人,以及不知是人是鬼的殷先生,这一切,构成一个巨大的疑团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殷先生要把她引到这座旧宅子里来,为什么遗像里的人会是殷先生。白傲雪觉得,要想揭开谜底,她需要再亲自去那座旧宅子走一趟。还有那位神秘的老太太,也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听她话中有话,仿佛洞知了一切似的。理清了思绪后,白傲雪才放松了紧张的神经,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温水的按摩。
耳边传来婴儿的哭声,一声一声,哭得凄厉又伤心。家里怎么会出现婴儿?睁开眼,看到浴室的门上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影,而婴儿的哭声就是那里传过来的。“是谁?”白傲雪惊恐地抱住双臂,大声地问。人影一动不动,而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且声音愈发急促刺耳,像是电锯正在钻墙壁。
白傲雪又急又怕,她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出来,你给我出来……我不怕你的……”
“姐,你怎么了?”这时,白傲冰慌张地推门而入。
白傲雪睁开眼,看到是傲冰,猛地一下抓住她的手,急急地说:“傲冰,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好可怕……”
“姐,别害怕,刚才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影是我。”
“可是,还有婴儿的哭声,我听得真真切切,那声音好大,就在我们的周围。”
“姐,那是我买的一个卡通娃娃发出的声音。”白傲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卡通娃娃,歉疚地说,“姐,刚才我是故意和你开玩笑的,没想到却把你吓着了,真对不起。”说完,她用手按了一下娃娃肚子上的一个小开关,果然发出了“哇、哇”刺耳的婴儿哭声。
知道是白傲冰捣的鬼后,白傲雪的恐惧化为了生气:“傲冰,你太淘气了,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姐,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你开这样的玩笑了。姐,你洗完了没有,没有洗完的话,我来帮你搓搓背。”白傲冰笑嘻嘻地拿起旁边的浴球要替傲雪搓背。
白傲雪挡住她的手,说:“不要你献殷勤了,替我把浴巾拿过来,我要起来了。”
从浴室里出来,白傲雪的气就已经消了,每次傲冰淘气,她生气的时间总是不超过三分钟,这一是因为傲冰事后总是百般讨好她,二是对于傲冰她始终抱着一颗宽容的心,想着做姐姐的,对于妹妹应该凡事多迁就,而不应该小肚鸡肠去事事计较。
白傲雪擦着头发,问:“傲冰,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点事情,不过我看姐姐今天晚上好像有点累,还是明天再说吧。”
“既然来了,就说吧,别这么吊人胃口了。”
白傲冰坐在床上,跷起二郎腿说:“那我就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下个星期我想在家里举办一个周末Party,把我那帮朋友全邀请过来闹一闹,但我又怕妈不同意,所以呢,就想请姐姐帮我在妈面前说一些好话。”
“你自己和妈说吧,你没说,怎么知道妈不会同意。”
傲冰撇撇嘴,说:“妈一直看不惯我和我那帮朋友,如果我和她说了,她还不是又冷着一张脸,说我疯疯癫癫。但姐姐若在旁边帮我说几句话,妈一定不好反对,因为她最疼姐姐了。”
“其实妈也很疼你,她平时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争气点。”
白傲冰捂住耳朵:“好了,这话我都听得耳朵生茧了,姐,你就回答我一句,帮不帮我?”
“当然帮你了!不过,妈同不同意,我可没有把握,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有尽到力。”
“姐,只要你肯答应为我说话就行了。”白傲冰高兴地站起来,说,“姐,我回房去了,明天早上见。”
傲冰走后,白傲雪觉得困极了,她无暇再去思考那些古怪的事情,头一碰到枕头就进入了梦乡。这一夜睡得异常的安稳,一直到天亮她才睁开眼睛。
三
早晨,白傲雪本来想与傲冰一唱一和,说服母亲同意傲冰在家里举办周末Party的事情,但白太太一直无暇与她们姐妹俩聊天,匆匆忙忙地吃了几口饭,就喊司机一起去公司。见没有合适的时机,白傲雪只好与傲冰交换了一个眼神,告诉对方只好暂且把这件事放一放了。
白太太走后,白傲雪也随之去了时装店。上午忙碌依然,应酬完几个顾客后,白傲雪对店员简单交待了一下,就打车去了柳树路23号。昨天晚上的遭遇历历在目,白傲雪怎么也不情愿相信,她遇到的殷先生是鬼。傲雪记得自己小时候,胆子总是特别的小,晚上睡觉望着窗外,总幻想黑夜里藏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女鬼,随时都会从窗户里爬进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白傲雪对于鬼的幻想渐渐地消失了,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所谓的鬼只藏在人们的心里,用佛家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由于已经来过一次,又因为是白天,这次,白傲雪很容易就找到了殷先生的家。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座老宅子更加突现它古老的风采,门户高大、屋檐飞扬,但那股破败的气息,始终如弥漫不去的阴云,给人的心头增添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门口有两个小女孩在踢毽子,大一点的正在很认真地踢,小一点的在旁边数着:“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哇,姐姐好棒啊,你今天踢够了六十个。”小一点的女孩突然举起双臂欢呼起来。望着这对快乐的小姐妹,傲雪恍惚回到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她和傲冰还不是这样如影随形,亲密无间。想不到时光荏苒,一转眼,她们都长大了,但欣慰的是,她们姐妹的感情还一如小时候那般浓烈淳厚。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准备推门进去,白傲雪还是有些心悸。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阿姨,你要进这间屋子吗?”
白傲雪回过头,见说话的是那个小一点的妹妹,她笑了笑,说:“是啊,你们认识这屋子的主人吗?”
“阿姨,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屋子里有人住过。”
“哦?”虽然有点惊疑,但由于昨晚已经进去过,傲雪的心里已猜到这是一座废置的宅子。
“阿姨,你不要进去啊,那屋子里有鬼!”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唇边,做出惊恐的样子。
“妹妹,不要说了,咱们快走吧。”姐姐的脸色一变,拉住妹妹的手,从白傲雪面前跑开了。
虽说童言无忌,但白傲雪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她想了想,放弃了推门而入,凭着记忆,来到了老太太昨晚进去的那间老屋门前。这也是一间被风雨侵蚀得满目疮痍的老屋,屋子结构低矮,外貌破旧。但门前那一株爬墙草,生长得碧绿鲜嫩,顺着墙壁、瓦顶随意地蜿蜒下来,给这老屋倒添了一丝水墨画般的灵秀。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很显然,屋子的主人出去了。白傲雪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最后打算回去。
她一走出这条胡同,刚才踢毽子的姐妹俩就跑到了胡同口一个坐着晒太阳的老人面前,说:“陶奶奶,我们刚才按你的话说了,把那位阿姨吓走了。”
“乖,来,大燕,小燕,奶奶给糖你们吃。”她摊开手,掌心中露出几颗五颜六色的奶糖,阳光投射在糖纸上面,发出光怪陆离的光。
“谢谢陶奶奶。”妹妹接过糖,和姐姐一起欢快地走开了。
老人望着白傲雪消失在胡同尽头的背影,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皱得更厉害了,她干瘪的嘴巴蠕动着,用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出一句话来:“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你还会再来的。”
四
一回到时装店,白傲雪就遇到一个女顾客在和店员扯皮,说是做出来的时装不合心意,要求重新再做一件。“白小姐,我可是专门慕名而来你的店做衣服,你可不要为了这件小事砸了自己的招牌。”扯皮的女顾客阴阳怪气地对白傲雪说。
张姐在旁边据理力争:“夫人,你的这件衣服,我们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做的。当初样图出来的时候,你对衣服的款式也是非常满意的。可如今衣服做好了,你却挑三拣四,若是衣服尺寸做得大小不合适,我们可以再改,直到你满意为止。但你说要重新做一件,你这不是存心与我们过不去吗?”
“你说什么?”那个年逾五十、一身珠光宝气的胖女人伸出指甲搽得鲜红的手,怒气冲冲地指着张姐说,“你是谁,你一个小小的裁缝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我存心与你们过不去?难道我还会在乎一件衣服的布料钱?我喝一顿早茶的钱就能买下你们这里一套衣服,这点钱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店家坑蒙顾客的行为!”
张姐气得又要与胖女人争论,却被白傲雪拦住了。“夫人。”白傲雪彬彬有礼地说,“这件衣服既然你不满意,我们就按你的要求重新做一件,我的店员说话冲动了点,希望你不要怪罪。”
“还是白小姐识大体,做老板的就是做老板的,和员工的素质就是不一样。”胖女人白了旁边的张姐一眼,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得意。
打发走了胖女人以后,张姐委屈地对白傲雪说:“白小姐,这件事情的过错又不在我们,明明是那个女人无理取闹,你怎么就让步了呢?”
“张姐,我们做生意的,还是以和为贵。遇到这些刁蛮的顾客,能不冲突尽量不要发生冲突,就算我们吃点小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这件她不愿意要的衣服,我们挂在店里,还是能卖出去的。这么一想,我们也吃不了什么亏,还能在顾客心里落下一个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张姐佩服地说:“白小姐,你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心胸就是比我们开阔,我们就只知道围绕着原则,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白傲雪笑了笑,把手搭在张姐的肩膀上,说:“只是委屈你了,刚才那个女顾客对你出言不逊……”
张姐连忙接上话说:“白小姐是大家闺秀,都能够忍受她的无理,我们这些做手艺的,更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见张姐想通了,白傲雪也放宽了心,站在那里又聊了几句后,她走到饮水机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后,准备回到办公室。
一晃眼,发现那件深红色的戏袍赫然挂在那一排衣服当中,此时,它看上去颜色陈旧,款式颓废,与周围那些高雅的时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这件戏袍,她不是掉在出租车上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店里?白傲雪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莫非冥冥之中是它自己回来了,这么说,她是真的见鬼了?她不禁高声喊了起来:“小高,这件戏袍怎么会在这里?”
叫小高的门市小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白小姐,这是一位出租车司机送过来的。他说你把衣服掉到他车子上了,是他照着袋子上印刷的地址送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白傲雪这才想起来,昨天给殷先生送衣服的时候,用是就是自家店里的礼品袋。想起刚才自己神经兮兮的,她不禁笑了。
白傲雪走上前,将那件戏袍收了下来。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通了,何必再去追究殷先生是人是鬼的事情。那座老宅子,那位神秘的老太太,她再也不想去理会了。而现在,这件戏袍刚好失而复得,她就暂时把它收好,以后那位殷先生就是来了,她也与对方有了交待。所以,她决定不去操那份闲心。
一
接连几晚,白傲雪都很晚才关门。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能守候到那位殷先生的到来,取走他的衣服,了却她的一件心事。但几天下来,一直都不见殷先生的踪影。心里虽然有点惆怅,但最终她还是说服自己随遇而安。那位殷先生或许是生病了,或者是有事出远门了,才没有如约来取戏袍。而且,戏袍取不取走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自己不再遇到古怪的事情就好。
这天,白傲冰趁着母亲心情不错,说起了周末想在家里开Party的事情。果然,白太太一听就表示了反对:“没事搞什么Party。而且,你也知道妈向来喜欢安静,你把你的那帮朋友全请到家里来,不是又要闹成一锅粥,这不是存心让我不高兴吗?”
白太太的态度在姐妹俩的意料之中,白傲雪连忙为妹妹说话:“妈,这年轻人,哪一个没有几个朋友?傲冰的那些朋友想到我们家里来玩一玩,也是看得起咱们白家,想见识一下我们白家的尊贵和气派。这次你若不肯答应傲冰,傲冰的那些朋友肯定会以为我们家的家长盛气凌人,看不起他们那些做小辈的。妈,我想,你一定不希望在别人的心里落个这样的坏印象吧。”
白太太轻轻地“哼”了一声:“傲雪,这么说,我不同意开这个Party,就是我这个做家长的盛气凌人,不是个好家长了?”
“不是的,妈,我只是把这件事情分析给你听,当然主要的还是希望你能答应傲冰。我怎么敢说妈妈的不是呢?”
“你怎么不敢,刚才你就说了,是不是,傲冰?”白太太把眼睛投向白傲冰。
白傲冰怔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反问她。不过,她脑子转得快,连忙回答说:“妈,姐姐怎么会说你呢?说来说去,她都是为了我,是我让她替我在妈面前帮帮腔。若妈妈不喜欢的话,我就与那些朋友说,Party不办了,让他们取消这个打算。”
“傲冰,你不要这么容易灰心,妈还没有最后表态呢,你怎么知道妈就不同意呢。”白傲雪边说边对傲冰使眼色,她可不愿意傲冰的心愿落空,本想继续与母亲磨一会儿,没想到傲冰这么快就打了退堂鼓,弄得她暗暗着急。
白傲冰偏不领会傲雪的心意,依然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不想惹妈不高兴。算了,办Party的事情我放弃了。”
白太太瞟了姐妹俩一眼,说:“傲雪说得对,年轻人谁没有几个朋友。傲冰,你办Party的事,我同意了。”
“妈,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也许是太高兴了,白傲冰一反常态,走过去在白太太的脸庞上“啪”地亲了一下。白太太本来想继续保持冷淡的面孔,但此刻实在于心不忍,摸住傲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慈爱的微笑。
二
“丁零零……”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白傲雪拿起来,里面传来傲冰快乐的声音:“姐,你怎么还没有下班啊。快点回家,今天晚上的Party,你也是主角,我们都在等着你呢。”
转眼就到了周末,白天出门的时候,白傲冰就拉着傲雪的手叮嘱,晚上早点关店回家,来参加他们的周末Party。当时为了应付傲冰的热情,白傲雪口头上答应了她。但这一天在店里忙下来,白傲雪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不是傲冰的来电,她还真想不起来了。
“傲冰,你们自己玩吧,不用等我了,我手头上还有一些活没有做完,要晚一点才能回家。”
“姐,你的活可是永远忙不完的。别找借口了,赶快回家吧,你若不回来,我的Party就没法开始了。”
听傲冰这么一说,白傲雪下意识地看了看墙壁上的石英钟,七点刚过半。虽然觉得这个时间回家早了点,但是难得傲冰在家里举办一次Party,又难得她这么兴致高涨,所以,她还是不要扫她的兴,早点回家给她做伴吧。
得知今天可以这么早下班,两个门市小姐收拾店面的动作都比往常利落了很多,将卷闸门拉上以后,白傲雪和两个店员说了声再见,向路口走去。
虽然还不到晚上八点,但因为这几天气温陡然下降,这条路明显不如往常热闹。晚风夹带着凉意席卷而过,冷得一些行人不禁缩了缩脖子。逛商店的人比平时稀少了很多,灯火明亮的商铺,沉寂得连灯光都焕发着萧条的光芒。路旁卖玉米的、麻辣串的小贩,生意的下降也给他们带来一脸无聊的表情,看到白傲雪向他们这边张望时,连忙投射过来一抹希冀的目光。看到他们转瞬失望的表情,白傲雪的心里不由产生了隐隐的愧疚。在这条路上开店这么久了,她从来都没有光顾过他们的生意。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去买的,每当看着那些情侣手拉着手站在路边吃麻辣串的情景,白傲雪就会幻想自己有一天,也会和那些女孩子一样,拉着自己并不是很有钱的男友,在街头吃上一串廉价的、热乎乎的麻辣串,那种幸福想必是金钱所不能买到的。虽然自小生长在有钱人的家庭里,但白傲雪对于生活的愿望却很简单、质朴。也许正是因为一直没有为金钱发愁过,所以,对钱的愿望反而淡了。
坐上出租车后,白傲雪的心就飞到了家里,从小到大,家里也大大小小地举办过不少Party。但那都是父亲在世的时候。父亲从商多年,为了生意的需要,经常在家里举办朋友聚会。说是朋友聚会,其实带着商务性的,所来的宾客均是与父亲有着生意往来的。那时白傲雪姐妹俩还是青春少女,每逢家里办酒会,白太太就会将她们装扮一新,带至众人的面前。当大家一致称赞两姐妹的可爱、美丽时,白先生和白太太就会露出自豪的微笑,好比自己心爱的宝物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艳羡似的。
父亲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举办过类似的酒会。母亲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在外面参加那些热闹的场面,都是因为生意的关系,才不得不去。所以回到家里,她就刻意保持着这片宁静,让身心得到彻头彻尾的安宁。这次能答应傲冰带朋友来家里办Party,算是格外开恩了。
白傲雪正浮想联翩,出租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她没有防备,身体整个向前猛倾了一下。
坐稳了身体,白傲雪问:“先生,怎么回事?”
“小姐,不好意思,车轮下面可能被一个东西卡住了,你在车上坐一会儿,我下去看看。”司机下车的时候回头望了白傲雪一眼,这一眼看得白傲雪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司机的半边脸颊全是丑陋不堪的疤痕,看上去让人头皮直发麻。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紊乱的心跳,“啪、啪、啪!”外面传来三声手掌拍打车窗的声音。
难道是司机要对她说什么?想起他丑陋的半边脸,白傲雪胆怯地将车窗打开了一点,但是外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人。
壮着胆子,摇下全部车窗,把头探出车外,四下看了看。这里是途经她家最偏僻的一个路段,前后都没有路灯,除了车灯照耀的范围内,四处都被黑暗吞没了。路的两边是两座被城墙拦起来的高山,白天看起来,山上树木茂盛,郁郁葱葱,还很有一番景致。但是晚上看上去,却是黑影幢幢,高大森然,让人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
正因为这里偏僻黑暗,附近又没有人烟,所以也是报纸上报道的凶杀案发生最多的地段。白傲雪赶紧缩回头,摇上了车窗,那三声莫名其妙的拍窗声,让她不得不有所顾忌。
“啪、啪、啪!”又是三声手掌拍打车窗的声音。
白傲雪这次没有贸然去开车窗,但拍窗的声音并不停止,且拍得急促有力,似乎不打开车窗就不罢休。只有硬着头皮,试着将车窗又摇下一点,刚打开一条缝隙,一只手从外面猝不及防地伸了进来,白傲雪吓得身子向后一倾,那只手没抓着白傲雪,就在空中胡乱抓动着,那五个长长的手指,如褪去了皮肉的白骨,格外的触目惊心。白傲雪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门儿上,再骤然冻结。白傲雪想大喊一声,牙齿却在不停地打战。就在她与那只手僵持的时候,前面的车门打开了,司机从外面跨了进来,边坐上驾驶座边说:“是被一块石头卡住了,我把它移开了,现在可以开车了。”
那只手也在倏忽收了回去,车窗外面又是一片夜色。车子发动后,司机抱歉地回头说:“小姐,没有耽误你的时间吧?”
白傲雪仍盯着车窗,大气也不敢出。
“小姐?”
白傲雪这才注意到司机的问话,回了个神,眼睛落到之处,又是司机那半张布满疤痕的脸,于是惊慌得喉咙堵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司机连忙扭过脸去,自嘲地笑笑,说:“几年前遭了一场火灾,脸就被烧成了这样。我一般白天不敢出来拉客的,只有晚上才出来做点生意,好挣点钱维持生计。希望小姐不要害怕。”
“不,不会的。”白傲雪勉强笑了笑,听他这么一解释,心里的恐惧顿时减去了不少。
车子开动了,白傲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扭头看向车后,借着汽车的尾灯,她看到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子,如鬼魅一样立在路中央,他带着诡异的微笑,冲着车内白傲雪摆摆手,那摆手的动作如受了牵制的木偶一样机械。白傲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腔,因为,他就是殷先生!车子很快开远了,浓浓的夜色淹没了这神秘的一切。
三
接着一路上再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当出租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自家的门前后,白傲雪才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她下了车,按响了门铃。
大门很快自动打开了。回到家中,家里已经不同于往日,灯火辉煌,笑语声声。客厅中央的那盏水晶吊灯,今天也特意打开了,绚丽的光芒给白家添了不少华丽的气氛。白傲雪正左右环顾,白傲冰雀跃着迎了上来:“姐,你总算回来了,我的朋友都在等着你呢。”然后,挽着白傲雪的胳膊,在大家面前郑重地宣布:“诸位,这位就是才华横溢、美貌无双的时装设计师白傲雪,也是我唯一的、最亲爱的姐姐。”
白傲冰的朋友都是些与她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孩子女孩子,傲冰的话一落,他们就跟着起哄起来:“白傲冰,怪不得你平时总是把你姐姐挂在嘴上,今日一见,可真是名不虚传。”
“是啊,白傲冰,你不但有一对会挣钱的父母,还有一个端庄大方、才华横溢的姐姐,可真是让我们羡慕死了。”
白傲雪不禁笑了笑,这些年轻人,连说话的腔调都和傲冰差不多,怪不得傲冰和他们玩得来呢。对在场的一一颔首微笑后,白傲雪客气地说:“欢迎大家来我们白家做客。傲冰是家里最小的,所以呢,也不太懂待客之道。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说完这番客套话,白傲雪对傲冰小声说:“我先上楼去了,去换件衣服,等会再下来。”
“姐,你快一点,等会我们还有好节目呢。”
白傲雪回到了卧室,被家里喜悦的气氛一冲,心跳已经平稳了很多。她打开衣柜,边寻找着要穿的衣服边沉浸在思索中,刚才在路上,那只拍打车窗的怪手肯定是殷先生的。只是她想不明白,那位殷先生为何行踪诡秘,总是装神弄鬼来吓唬她?或者,他本来就不是人,而是鬼……白傲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连忙晃晃脑袋,拼命安慰自己说:“别胡思乱想,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鬼,鬼都是人想象出来的,是假的。”
安慰了自己一会儿,心总算平静了下来。在衣柜里找出了一件她亲手设计的洋装,换好后下了楼。
客厅里越发热闹了,他们打开了家庭影院,播放着刘若英的歌曲《后来》。但那歌声远不如他们聊天的声音大,也许是聊到了开心的地方,几个年轻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一对甚至就在沙发上滚打嬉闹起来。看到他们男女不分、打闹成一片的样子,白傲雪才知道,妹妹平时的生活有多闹。怪不得母亲会不喜欢,以母亲传统的思想,她怎么看得惯傲冰这群人的行为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傲冰在美国生活了几年,受西方思想的浸润,行为方式开放了点,也是必然。
“姐,过来吃点水果吧。”见到白傲雪,白傲冰连忙喊了起来。
白傲雪冲他们笑了笑,说:“你们吃吧,我在旁边听听音乐。”
四
白傲雪端了一杯葡萄酒,站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看着傲冰在朋友中间笑语不绝的样子,她心情感慨,虽然说她仅仅大傲冰三岁,但相比较,傲冰的浑身洋溢着青春、活泼的气息,而自己却显得老成持重。其实性格如傲冰这样,也是一种难得的可爱。只是那些上辈人过于保守,不懂得欣赏这种可爱罢了。
“白小姐你好。”闻声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头发乌亮,梳成三七开,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星目炯炯有神。他上身穿一件米白色的夹克衫,下身是一条暗黄色的裤子,一身的亮色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
“您好。”白傲雪对他点点头,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好像没有发现他,之所以这样觉得,是因为他的年龄和打扮明显比这群年轻人惹眼,这种惹眼,就是他的身上多了一层让白傲雪喜欢的那种成熟的气质。
他对白傲雪儒雅地一笑,说:“白小姐,虽然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但我早就久闻其名了。”
“哦?”白傲雪诧异地问,“你听说过我吗,从哪听到的?”
“令妹时常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所以,虽然以前没有见过面,但我早就将你的模样在心里描绘了一遍。”
听罢,白傲雪不由得暗笑自己愚钝,他是傲冰的朋友,当然是从傲冰那里知道她这个人的。不过,白傲雪并不擅长与异性调侃,她笑了笑后,没有说话。
“白小姐。”他继续不失风度地说,“据说你是一位时装设计师,我想你身上的这套洋装,就是你自己设计的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在设计这件时装的领口时,是看到了百合花,才在一瞬间迸发的灵感。”
白傲雪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惊讶地抬起头,说:“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看到百合花,才把领口设计成这种花瓣形状。先生对我的设计理念如此熟悉,莫非你也是同道中人?”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白小姐,时装设计也是一门艺术,虽然我不是白小姐的同行,但对艺术的追求却是一致的。”
“哦,这么说,你在艺术方面也是一个颇有造诣的人?”
“白小姐过奖了,只是我也比较喜欢追求美丽的事物,在平常的摸索中也懂了一些皮毛,哪敢谈什么造诣?”
白傲雪笑了笑,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她对眼前的这位男子就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就在这时,白傲冰从旁边走了过来,她挤眉弄眼地对面前的男人说:“安然,你今天迟到倒也罢了,可是你不和我们说话,却跑到这来找我姐姐套近乎,究竟是什么居心啊?”
他风趣地回答:“傲冰小姐,看你说的,对于你姐姐我只有高山仰止,哪敢谈什么居心?”
“算你有自知之明。”白傲冰对他露出一个骄傲的微笑,然后对白傲雪说,“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安然,是个摄影师。对了,前些天我找你借衣服,就是他给我们拍的照。”
“原来是安先生,幸会幸会!”白傲雪对他微微欠了欠身,谦卑又不失高贵。
他也不卑不亢地回道:“白小姐过谦了,今日能够认识你,也是我安某人三生有幸。”
“你们别在这互相欣赏了。”白傲冰在旁边提醒他们说,“现在唱歌比赛开始了,你们还是过去给大家鼓鼓掌,或者当个评委。”
三人来到客厅中央,一个女孩已经关掉刘若英的《后来》,重新拿了一张碟片塞进DVD里,几秒钟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香港两位男女歌星的情歌对唱:
我要花儿开个不停,陪我们永远年轻,每朵花代表了纯净的爱情,我要种出一个森林,陪他听落叶回音……
白傲冰上前拿起麦克风,关掉了原音,冲在座的男孩子喊:“我先来唱,谁和我做搭档?”
“我来!”一个长得挺帅气的男孩子举手走了出来。
傲冰和那个男孩子刚对唱了几句,客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电视屏幕也刷地变黑。“怎么回事,难道停电了?这下可怎么办?”黑暗中,几个年轻人扫兴地喊着。
白傲冰高声说:“也许是保险丝烧坏了,大家都不要动,谁有火,借一下。”话一落,有人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火光跳跃,把那个人的脸映成半明半暗,他是安然。他举着打火机,递过去,说:“傲冰小姐,我这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