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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宛如 当前章节:15046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5:53

此时此刻,白傲雪顾不上女儿家的羞涩,把手交到了安然的手上。在安然的帮助下,白傲雪总算走完了那截木梯。

二楼有左右两个厢房。只一眼,白傲雪就记起她那天进去的是右边的厢房,因为,那扇门还是半掩着的,如同她那天来的时候一样。它仿佛一个冷血的怪兽,半张着幽深的大口,就等着食物自动送上门来,然后吞没、咀嚼、消化。

走到门前,白傲雪的心跳又莫名地加快了,她知道这是害怕的反应。“所有的秘密也许就在这间房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保持镇定,好吗?”这句话,既是白傲雪对安然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是真的有鬼魂,白天也是不敢现身的。”安然轻松地说。也许他没有经历过那些怪异的事情,所以他的语气里全是勇敢和自信。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重重地叹息声:“唉——”

“安然!”白傲雪一把抓住安然的胳膊,惊恐地问,“你听见了吗?”白傲雪本来想说:你听见了男人的叹息声吗?但是由于太紧张,后面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安然显然听见了,他对白傲雪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在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拍拍白傲雪的肩,示意她不要紧张。但白傲雪仍然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这叹息声她实在太熟悉了,在安然的摄影室里出现过,在她回家的出租车内出现过,而现在,又在这间宅子里出现了……

“安然,要不我们回去吧。”对未来不可预测的害怕让白傲雪打了退堂鼓。

“不,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进去。傲雪,难道你想一直被‘他’所扰吗?难道你不想查明事实的真相?傲雪,跟我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

安然的鼓励让白傲雪的丹田里冲出了一股热浪。她坚定地对安然点点头,然后跟在他的后面,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房子里的摆设和那晚白傲雪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看起来更清楚,更一目了然。一张雕花的木床,床上还铺着被褥和床单。一个古色古香的衣柜、一把油漆剥落的桌子和凳子,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漆箱子。

面对着墙壁上殷先生的遗像,白傲雪没有第一次那么惊慌失措,或许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或许是安然在身边。总之,

此刻他看上去只是一张呆板的人像,没有一点阴森逼人的味道。相片已经有些发黄,看来也是年代久远。

“你看到的殷先生就是他,是吗?”安然盯着相框问。

“是的。”白傲雪也望着相框,说,“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死人还是活人。”

“若是活人,我们当然不用怕。若是死人,就更不用怕,他人都死了,我们还怕什么?”

“你不怕鬼吗?”白傲雪故意阴着声音说。

安然还是一脸的轻松,说:“若真的有鬼魂的话,我们正好可以见识一下。我想你我都没有见过鬼魂那东西,今天就是看见了,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知道了鬼魂真实的样子,免得总是凭空想象,你说是吗?”

白傲雪忍不住“扑哧”笑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保持风趣。

两人将屋子里的家私一一打量起来。站在那个一人多高的衣柜面前,白傲雪好奇地拉开柜门,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柜门刚一打开,一团白影就飘然而出,吓得白傲雪“啊”的一声尖叫,后退了一大步。再定睛一看,那只不过是挂在衣架上的一件白色的衣衫,男式的,胸前是一排对襟的扣子。因为它的布料极其轻薄,所以一见风,就容易轻飘飘的。

“傲雪,怎么了?”听到傲雪的尖叫声,安然连忙跑了过来。见到这个情景,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白傲雪又羞又气,脸上红得像搽了两团胭脂。她羞的是自己胆小太小,居然被一件衣服吓到了。气的是安然不但不安慰她,还笑话她。

安然连忙收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地说:“好了,不笑了,傲雪小姐,我们继续查找这屋子的秘密吧。”

接下来,白傲雪再也不敢贸然行动了,她跟在安然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衣柜右下方一节节的抽屉,抽屉里装的都是给死人用的花花绿绿的纸钱。这让白傲雪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殷先生送戏袍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的钞票,好像就是这种冥钞。回想到当时的情景,一阵凉意又浸入了白傲雪的脊背。

“咚!咚!咚!”突然,背后传来沉闷而轻微的响声。是什么声音?白傲雪和安然同时转过脸去,发现声音就来自那个红漆箱子里。

两个人与红漆箱子对视了几分钟后,安然对白傲雪使了个眼色,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见安然已经起身走过去,白傲雪也只有紧张地跟着。

“咚、咚”的声音还在继续,走得近了,就听得更清晰了。箱子没有上锁,上面的金属扣环已经生了锈。安然试着去打开它,但试了几次也没有成功。 “看来得用点力才行。”安然说着,暗暗运足了一口气,一使劲,箱盖果然被揭开了。只是由于用力太猛,蒙在箱盖上的灰尘像雾一样地扬了起来。

安然和白傲雪顾不得灰尘扑面,向箱子里面望去。里面是几件陈旧的戏服和一些钗花、头饰等唱戏用的道具。可是,这“咚、咚”的声音是怎么来的呢?安然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手套,将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箱子里的东西,那几件戏服表面看上去是完好的,但一翻动,就可以看见它们都有破损,一看就是被老鼠咬的,咬破的丝绸碎末还沾在上面。突然,戏服里钻出一只灰色的大老鼠,它把安然的手当作梯子,飞快地爬过,一溜烟跑了出去。安然没有防备,被这只老鼠吓得大喊一声,然后瘫坐在地上。

这次轮到白傲雪哈哈笑了起来,她边笑边指着安然说:“看来你也是胆小鬼啊,一只老鼠就把你吓得面无人色。”

安然也觉得羞愧,他红着脸为自己辩护:“刚才那只老鼠出现得太突然了,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才会那样。其实别说一只老鼠,就是这屋子里出现许多只老鼠,我也面不改色。”

“得了,害怕就害怕,还想逞英雄啊。”白傲雪不屑地说。

安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究竟是狗熊还是英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不过现在我们弄清楚了,刚才那‘咚咚’的声音,是这只老鼠弄出来的。”

“是的。那晚,那位殷先生来送戏袍的时候,说他的衣服是放在箱子里被老鼠咬的。现在看来,还真像这么一回事。”

“我看这位殷先生的确是个唱戏的。我们再找找,看还有什么可以证明殷先生身份的的东西。”

两人刚转身,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膜。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是殷先生!”白傲雪的心跳又猛然加快,“我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是唱这个段子。他是不是故意唱戏来引我们过去的?”

安然紧蹙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声音是从楼下传过来的。傲雪,你在这呆着,我下去看看。”

“安然,别去!”白傲雪突然变得不自信起来,她担心安然下去以后,会遇到什么意外。

安然丢给她一个微笑:“傲雪,我要证明给你看,我绝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男人。”

听着安然下楼梯的声音,白傲雪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时间在她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过了七八分钟,她终于听到了安然在楼下的喊声:“傲雪,下面没人,我这就上楼来。”

白傲雪摸摸自己的心口,松了口气。她把目光移到那张雕花木床上,走过去,打量着。床上的枕头、被褥都是老一辈的人喜欢用的丝绸被面,只是由于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上面落满了灰尘,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华丽。被子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呢?她拈起被褥的一角,慢慢地掀开,手举到半空时,白傲雪倒吸了一口深深的凉气,沾满污渍的床单上,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赫然出现在眼前。颤抖着手继续掀下去,一幅完整的人体骷髅以仰卧的姿势躺在床单上,仿佛它的肉身就是在这张床上慢慢腐烂、销蚀,最后就剩下这堆狰狞的白骨。彻骨的寒意盖住了白傲雪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当心脏跳动到极限的时候,她无法遏制地尖叫起来。

安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楼,“傲雪,发生了什么事?”

白傲雪像看到救星一样扑到安然的怀里,哆嗦着说:“安然,我们离开这里,快点。”

回去的路上,白傲雪的身体一直像筛糠似地颤抖,连安然在旁边轻轻安慰她的声音,她也听不见。一直持续到出租车停到家门口,她才恢复了听力。按响了家里的门铃后,白傲冰跑出来开了门,看到安然和白傲雪在一起,她一脸的坏笑,问:“安然,怎么是你送我姐姐回家?你不会真的是在打我姐姐的主意吧?”

“傲冰小姐,你姐姐有你这么厉害的妹妹,我怎么敢打她的主意呢?我只不过是送相片给傲雪小姐,后来在一起聊得太晚,就顺便送她回家。”安然隐去了和傲雪一起去老屋探秘的经历。他是个懂得分寸的人,没有傲雪的同意,他不会随便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我看你不是顺便送我姐姐回家,而是有意吧。”

“傲冰小姐这张嘴可真是厉害。是的,我是有意送令姐回家的。傲冰小姐,你不会有意见吧?”

“你们男人的心思,我一看就明白。至于对你有没有意见,那要去问我姐姐才对。姐,你说呢?”

白傲雪还沉浸在惊惶中,对于白傲冰的问话,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时,白傲冰才注意到白傲雪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姐,你怎么了?”不等白傲雪回答,白傲冰就气呼呼地对安然嚷开了:“安然,你是不是欺负我姐姐了?你说,是不是?”

“傲冰,不关安先生的事。”白傲雪连忙阻止住傲冰的无礼,“是我自己觉得身体不舒服,才不愿意说话。”又对安然说:“谢谢你送我回家。你回去吧,有事情的话,我会再联系你的。”

“那好,白小姐,再见。”

“再见。”

回到卧室,白傲冰关切地问:“姐,你哪儿不舒服,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白傲雪无精打采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没事的,只是最近店里接的活太多,工作太劳累所致。”

白傲冰连忙脱了鞋,坐到床上替白傲雪捶起肩膀来,边捶边说:“姐,你何必那么辛苦地工作,咱家又不是没钱。要不你干脆把时装店给关了,就到咱家的公司来上班,那样既不用事必躬亲,同时也可助妈一臂之力。”

“公司里目前有妈在打理,还不需要我去。而且,开时装店也是我的兴趣,虽然累了点,但若让我放弃,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妈迟早退休的,而且,咱们家的产业是咱爸几十年来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到了咱们的手上,可不能把它给毁了。所以,姐姐还是早点学会公司的业务比较好。”

“原来你对咱们白家还有这份忧患意识啊,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就不好好地跟妈学习一下公司的业务,成天就知道和你那些没有上进心的朋友混在一起?”

“姐,你知道我天生就爱贪玩,而且,我对做生意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幸好我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姐姐。将来呢,就由你来全面打理我们白家的企业,而我呢,就在你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

“你想得倒美,我看你呀,简直就是一只贪吃贪玩的小老鼠,不劳动还想得食。”

“姐,你敢骂我是老鼠,看我不挠你痒痒。”白傲冰笑着把手伸向傲雪的胳肢窝。傲雪最怕妹妹这一招了,连忙“咯咯”笑着求饶。

两个人打闹完了,白傲冰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傲冰一走,白傲雪的思绪又飘到了那间老屋。一想起那副白森森的骷髅,内心就打了个寒战,床上怎么会有骷髅呢?难道那间老屋曾经发生过凶杀案,骷髅就是冤死了多年、一直不曾被人发现的受害者?既然如此,自己是否应该去报警?手摸到手机的数字键,又缓缓地移开了!算了,还是不要一时冲动,惊动警察。骷髅的真正来历她也无法确定,也许那就是殷先生的遗骸,也许当年他无亲无靠,死后一直没有人将他入殓,才自然腐化成了一堆白骨……那本来就是一座废置了很多年的宅子,既然那么多年都没有人去管那堆白骨,肯定有他们不管的理由。所以,她何必去管呢,如果去管了,说不定会为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想起殷先生阴魂不散的样子,白傲雪浑身哆嗦了一下。

窗外黄昏迷离,给人犯困的感觉,白傲雪打着呵欠,突然很想睡觉。于是脱了外衣,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白傲雪的眼皮合上不久,耳边传来了“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唱戏。大脑意识一点点地清醒过来后,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果然是有人在房间里唱戏,而且唱的就是白傲雪熟悉的《霸王别姬》的段子。抬起头,看到一个古代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在那旁若无人地翘着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着: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你是谁?”白傲雪坐起身子问。

她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用铅华描画得非常美丽的脸,凤眼柳眉,朱唇瑞鼻。她看了白傲雪一眼,并不回答,甩着水袖继续唱起戏来。婉转的唱腔空荡地回响在房间里,折射出一种空洞、凄凉的感觉。仔细一看她的穿着,白傲雪心里一愣,那不是殷先生的戏袍吗?龙凤呈祥的刺绣,胸襟处玉米粒般大小的珍珠,一切都与殷先生的戏袍一模一样。再看向那张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白傲雪顿时毛骨悚然,她认出来了,他就是化妆后的殷先生。

“你是殷先生。”白傲雪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被褥。

他像是默认了,停止了唱戏,眼神宛如冰冷的利刃,直刺白傲雪的心脏。所有的害怕都聚敛到掌心,化作一片濡湿。白傲雪揪着被褥,再次问:“殷先生,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

他发出压抑的吼声,然后,脸在一瞬间由苍白变成了青绿。于是,原本俊美的一张脸变得如恶鬼一样可怕。接下来,他“咯咯”地扭动着脖颈,像是颈椎骨在里面断裂、错位。他似乎很难受,颤巍巍地举起五个苍白的手指,抓了一把自己的脸,脸上的皮肉顷刻被抓掉一大块,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他再抓一把,又被撕下来一块皮肉。白傲雪看得胃部一阵阵痉挛,酸水一股股翻涌。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强撑着难受,看他究竟自残到何时。

他又将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睛,两个血淋淋的眼球被他生生地抠出,低吼变成了凄厉的长嚎,两只没有眼球的眼睛,则不断地朝外冒着鲜血……

白傲雪惊恐得想大喊一声,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闭上眼睛,抓起面前的被褥,将自己整个儿遮住。他的吼声停止了,房间里静悄悄的,但白傲雪更加心惊胆战,因为安静往往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预兆。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有人走路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就向床边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侵袭了上来,白傲雪闭上眼睛,等待着、等待着……可怕的等待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怦!怦!怦!急促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一只手将被褥拉开了,冷风吹在脸上。与其这样坐以待毙,还不如奋力一拼,求个活路!这么一想,白傲雪果断地睁开了眼,没想到睁开眼睛后,她所有的勇气都被眼前的景象击溃了,因为面前站着的不是血淋淋的殷先生,而是一个比他更让人毛骨悚然的骷髅。骷髅咧开嘴,像是对白傲雪一笑,然后,那双手骨向她扼过来……

“救命啊!”当白傲雪艰难地从喉咙里喊出这三个字时,她也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转溜着眼睛望着四周,她好生生地躺在床上,什么殷先生、骷髅都消失了。撑着手坐起来,觉得身体软绵绵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回想起梦里的情景,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幸亏这只是一个梦!

房门被人从外面扭开了,白傲冰从门缝里探进头来,说:“姐,快点起床,该吃晚饭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淡淡的暮霭笼罩在人的心头,让人不免徒生惆怅。白傲雪轻轻叹了一声:“这一天的光阴,过去得真快。”

随便披了件外套后,白傲雪连头发也懒得梳,就下了楼。白太太和傲冰已经在餐桌边坐好,迎着她们望过来的视线,白傲雪强打起笑脸,坐好,拿起面前的那碗海带排骨汤,不声不响地喝起来。

埋头喝了一会儿汤,白傲雪才发觉气氛有些异样,抬起头,见白太太与傲冰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而一动也没动她们面前的碗筷。

“你们怎么都不吃饭啊?”白傲雪诧异地问。她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与平时的她有多么的不同。平时吃饭的时候,她总是主动找母亲和妹妹说话,而今天,既显得邋遢又过于沉默。

白太太颇感担心地问:“傲雪,傲冰说你最近有点神思恍惚,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白傲雪责备地望了傲冰一眼,她是不情愿让母亲为自己担心的,可是傲冰这丫头就是管不住嘴巴,把她这点隐私也告诉了母亲。

她连忙挤出笑容,说:“妈,没事的,只是工作忙了点,有点累而已。你别听傲冰瞎说,她就是喜欢夸大事实。”

傲冰不服气地抢白说:“姐,我哪里夸大事实,上次我们一起坐出租车回家,你的手心突然出那么多冷汗。今天你回家的时候,我与你说话,你理都不理我。再看看你现在,无精打采的,不是生病了是什么。还有,刚才我上楼去喊你吃饭,我听见你在房间里面念着什么,好像是‘救命’。”

听到白傲冰后面的那句话,白太太的脸色一变。被妹妹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自己,白傲雪无话为自己辩解了,她只有故作轻松地说:“刚才我做了一个噩梦,睡觉的时候手压着胸口了。不过谁睡觉不做梦啊。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是不是?”

白太太并不回答“是”还是“不是”,而是说:“虽然只是做梦,但与现实中的心情还是有关联的。傲雪,刚才傲冰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你还是把时装店关了吧,来公司帮我。一来你不用那么辛苦,既要打理店里的生意,又要绞尽脑汁设计时装。二来我也想早点让你接管我们白家的生意。”

“妈!”一时间,白傲雪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说自己目前还不想放弃时装店去白氏企业,但是这些话说出来,肯定会让母亲不高兴。但若答应了母亲的话,又违背她的心意。情急之下,她只有说了一句迂回的话:“妈,这件事情过一段时间再说好吗?毕竟我的时装店开了两年了,那些员工跟着我那么长时间了,我总不能说关闭就立刻关闭,总得给她们一些心理上的准备。妈,你也是做老板的,应该能体会我对员工的这份情谊吧?”

白傲雪的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听得白太太频频点头:“傲雪,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以后你做了我们白氏企业的老总,也会是一个受员工爱戴的好老板。”

见母亲认可了白傲雪的态度,白傲冰连忙说:“妈,既然你也觉得姐姐这样做是对的,那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答应了姐姐吧,姐姐一定会很感激妈妈的。”

“好吧,傲雪,我答应你,关掉时装店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再说。”

见母亲表了态,白傲雪高兴极了,她对傲冰抛了个眼神,感谢她刚才为自己说了句话,傲冰则调皮地回了个鬼脸。多年来,姐妹俩已经有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在母亲面前,她们都习惯于为对方帮腔。这种亲密无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有血浓于水,才会一直维持这么多年也不曾改变。

因为那个噩梦一时半会还无法从心里拂去,这一夜白傲雪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去时装店,而是直接来到了安然的影楼。安然刚刚打开店门,正一个人在楼下营业厅拿着抹布打扫卫生,见到白傲雪,他意外地说:“白小姐,那么早啊。”

“是啊,那么早就来找你,没想到吧?”白傲雪朝四下望了望,“咦,店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安然丢下了手里的抹布,说:“还没到上班时间,所以员工都没来。”

白傲雪恍然大悟:“是啊,这还没到上班时间,你看我多马虎。”

“呵呵,谁都有马虎的时候。白小姐,我们楼上坐吧。”

“不了,就在楼下坐着谈。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也不怕别人听见。”白傲雪冲安然一笑,然后在大厅中央的玻璃茶几边坐了下来。

安然走过来,问:“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也不是第一次来你这里,何必那么客气。”

“你说得也是,太客气了就见外了。那我就不倒茶了。”安然坐好后,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是一个敏感的人,白傲雪这么早来找他,肯定是有话要对他说。

白傲雪看得出安然此刻很心急,想听听她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她偏偏要与他开个玩笑,一直微笑着迎视他的目光,就是不开口说话。

安然果然沉不住气了,低声问:“白小姐,昨天回家后,你是不是又遇上了异样的事情?”

见安然一脸紧张的样子,白傲雪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看来,他对这件事的关心程度一点也不亚于自己。白傲雪摇摇头,说:“那个倒没有,但是做了一个噩梦,也挺吓人的。”

“什么噩梦?”

“我梦见了殷先生,还梦见了那个骷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能梦见那些东西也很正常。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平安无事只是暂时的。”白傲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那个殷先生的鬼魂还会找上我。所以,我要尽快查清殷先生的来历,查清我和他之间的瓜葛,那样我才知道驱除他心里的怨气。”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位神秘的老太太吗?”

“记得,你是说,我们去找那位老太太,从她的口中探知殷先生的来历?”

“是的,以她的岁数,一定知道殷先生生前的身份。我第一次去殷先生家的时候,我与她素不相识,她却像是认识我似的,还知道我找的就是殷先生。而且,她说话奇奇怪怪的,让人不得不猜疑。”

“我相信你的直觉,那位老太太,可能就是这件事的知情人。但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说。”

“她不肯说,我就求她说。她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肯定不会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吧。”

安然想了一会儿,果断地说:“那好吧,等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一

一个小时后,安然和白傲雪再次来到那条胡同。因为还不到上午十点,阳光虽然普照,却没有一点暖意,走进胡同,仍能感觉到空气中凉凉的湿气。再加上脚下的青石板路,和周围苔藓丛生的青砖老屋,更让人有一种凉气扑面的感觉。

来到老太太的老屋前,那株爬墙草立刻入了他们的眼帘。阳光照耀在那抹碧绿上,如绿色的绸带闪闪发光,看得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安然不禁又赞美道:“这株爬墙草简直就是这间老屋的点睛之笔,若没有它,这间老屋只能用‘破破烂烂’来形容了。但是多了这点绿意,效果立刻就不一样了。”

“我的摄影家,你是不是又想说,若你的摄像机举起来,它一定能被你拍出艺术的美感来,让所有的人都从照片上看不出来,这间老屋原本是如此破旧不堪?”经过与安然一番相处后,白傲雪对他的感觉又亲近了几分,于是说话之间,也有些大胆和顽皮了。

“又被你取笑了。看来下次和你在一起,我要少说话,多做事。”感觉到白傲雪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安然的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高兴。

门是虚掩着的,看来那位老太太在家。以示礼貌,白傲雪还是敲了敲门,问:“老婆婆,在家吗?”

屋里没有人回话。等了一会儿,安然说:“说不定那老太太耳背,要不我们自己推门进去吧。”

白傲雪也觉得有理,于是伸手推门。木板门一推开就发出“吱呀”的响声。走进去,明亮的视觉顿时一暗,由于这间老屋结构低矮,屋内的摆设简陋破旧,所以看上去,非常的压抑和灰暗。打量着四周,堂屋正中悬挂着一幅《寿星摘桃》的牌匾。下方摆着一张半人高的小桌子,小桌子旁边还配着几把竹椅,每一把竹椅上面,放着用颜色不一的粗布缝制的小坐垫。石灰脱落的墙壁上,挂着几个农家才用的菜篮、簸箕。屋子的南侧,有一个用砖土垒成的鸡窝,地面上还沾了好几坨新鲜的鸡屎,让人看了胃部顿时不舒服起来。

“老婆婆,请问您在家吗?”白傲雪忍住胃部的不适,又问了一声。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安然无奈地看了白傲雪一眼,说:“我们还是自己在屋子里找找吧。”

白傲雪同意了,老太太卧室的门是敞着的,这正好方便他们直接走进去。进去一看,又是一个让人压抑的空间,一张木床占了卧室几乎一半的空间,床的上方架着蚊帐,蚊帐像百衲衣一样,上面补满了大小不一的补丁。那床上的铺盖也是旧的,但床单整理得平平整整,被褥折叠得方方正正,看上去清爽洁净,并不让人生厌。然后就是一个缺了腿的衣柜和一张老式的梳妆台。衣柜缺腿的部位是用半块砖头顶起来的,而梳妆台上的镜子只有巴掌般大小。相比较如今气派亮丽的家具,这些家具的款式真是寒碜。

老太太也不在卧室里。与安然从卧室里退出来后,白傲雪发现屋子里还有一道后门,门也是虚掩着的。打开那扇门,前面出现一个小小的后院,后院有一间带烟囱的小房子,一看就知道是厨房。

安然嗅了嗅,说:“傲雪,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肉香?”

白傲雪也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肉香,而那香味,就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

“怪不得我们喊她,她听不见,原来老太太正在厨房炖肉,准备中午打牙祭。”安然开着玩笑说。

白傲雪也一笑,说:“我们进去吧,只要老太太在家,我们就没有白来一趟。”

然而走进厨房后,并没有看到老太太的身影。但却能看见人来过的痕迹,因为灶台上的那口锅里,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而那股肉香就是从锅里传出来的。安然走过去,好奇地揭开了锅。锅一打开,他就忍不住深吸了一下,“什么东西这么香啊?”说着,他拿起锅台上的勺子,翻了一下。顿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惊得安然一把将勺子扔了出去,并将灶台上的酱油瓶打翻。白傲雪走过去一看,那竟是一只皮毛未剥的狗头,那狗的眼珠子暴睁着,就像正在怒视着他们!她用手捂住胸口,好不容易才忍住反胃的呕吐感,说:“安然,你太鲁莽了,趁老太太还没回来,我们快点把东西收拾好。”

安然惊魂未定,说:“这老太太也太恐怖了,居然连狗头也炖着吃,还连皮毛都不剥。”

两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整理,一个苍老而严厉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老人的声音就像一记闷雷,惊得白傲雪和安然心头触电似的一麻,同时回过身来。望着面前拄着拐杖、面带愠色的老人,两人慌乱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人将目光移到白傲雪的脸上后,脸上的愠色很快退去了:“姑娘,原来是你。”

白傲雪这才有了说话的勇气,说:“老婆婆,我们是来找你的,找着找着,就找到这间厨房来了。

我的朋友是闻到狗肉的香味,一时好奇,才不小心把酱油瓶打翻了。真是对不起。”

“算了,也没弄坏什么东西。”老人说着,向灶台走过来,安然和白傲雪连忙闪开了身子。只见她将手上的拐杖放在一边,拿起勺子,一边在锅里搅动着一边念叨着:“大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本应该善待你,将你送终的。可是谁让你不听话,把人家的小孩咬了。我纵然再怎么舍不得你,也只有把你给杀了。因为你做了坏事,就应该得到惩罚。我活到这把岁数,尝够了世态炎凉,有时候,养一个人还真不如养一条狗。大黄啊,你跟我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亲生儿子去了,做娘的心里难受啊。”

白傲雪听得心里一酸,寥寥几句,透露出了老人凄凉孤独的晚年。

“大黄啊,别怪我无情,与其让你被那户人家活活打死,还不如让我来吃了你。”老人说完,从锅里舀起一块狗肉,咧开干瘪的嘴,放进去,吃得“咕噜咕噜”地响。听声音,很是津津有味。

安然在旁边碰碰白傲雪,轻声说:“她对这条狗那么有感情,可是吃起它的肉来,一点也不嘴软。”

“你在说什么?”老人回过头,有些愤怒地望着安然。她的嘴角还挂着一小撮狗肉,狗肉显然没煮熟,还渗着血水。看到这个老太太连生狗肉都吃,白傲雪的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安然也够机灵,连忙回答:“老婆婆,我是说,你对这条狗那么有感情,我们也挺感动的。把这狗杀了,也的确挺可惜的。”

“对,老婆婆,他就是这么说的。”白傲雪也随机应变地说了一句,她向安然投去狠狠地一瞥,怪他没事多嘴。

还好,老人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说:“你们年轻人,哪能理解我一个老婆子的孤单,大黄虽然只是一条狗,却很通人性,这么多年不是它陪伴着我,我早就去见阎王了。”她将白傲雪和安然又打量了一遍后,冷冷地问:“你们怎么还不走?”

白傲雪急忙上前一步,诚恳地说:“老婆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殷先生的来历。我最近遇到了一些怪异的事情,都是与那个殷先生有关。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或者说给我指点一下迷津,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殷先生?”

“姑娘,我不是说过了吗,他找上你,是命中注定的。是你首先对不起人家,所以就不要怪人家后来来找你。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是老婆婆,我和这位殷先生素昧平生。若说有对不起他的事,那就是我曾经擅自把他的戏袍借了出去,可是后来我尽力弥补了,不只是说免了他衣服的工钱,还亲自把衣服送到他的府上。难道就因为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他就对我有那么大的怨气吗?”

“你说的只是今生的事情!”

“今生的事情?老婆婆,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什么,明确地告诉我好吗?”

老人深深地看了白傲雪一眼后,不再说话了,拄着拐杖,向堂屋走去。

但白傲雪的好奇心已起,老人不回答,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她跟在老人的后面问:“老婆婆,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吗?你就帮帮我吧,你的恩情,我白傲雪是不会忘记的。”

“姑娘,回去吧,话只能点到为止,这因果轮回的事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虽然目前你有些凶险,但是这世上也有‘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一说,所以,你也不必太紧张。”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否则,我的心会一直不安。”

老人再也不搭理白傲雪,走进了卧室,“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老婆婆,若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在屋外等着,等到你愿意说为止!”白傲雪冲着里面喊。

老人进去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房里干什么。也许她是故意不弄出声音,用寂静来让白傲雪知难而退。可白傲雪打定了主意要知道真相,一直固执地守在门外。

时间显得特别漫长,见太阳都照到了堂屋中间还不见老太太打开门,安然忍不住劝白傲雪说:“傲雪,我们明天再过来吧,这个老太太看来也不是一般的顽固,我们只有慢慢地打动她。”

“不,我今天就要打动她。安然,你能明白我此时的心情吗?眼看谜底就在眼前了,却无法去破解,我的心就像火烧一样。”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傲雪……”

“你不要再说了,今天我不等到老婆婆开口,是不会回去的。”

安然顿时哑然。见白傲雪如此执着,他横下心来,说:“傲雪,不管你今天等到什么时候,我都陪你一起等。”

“安然,谢谢你!”

又过去了一段难熬的时间,就在白傲雪心急如焚、无数次把眼光投向那扇门的时候,房间里总算响起了老人的声音:“姑娘,你进来吧。”

白傲雪欣喜地去推门,安然正准备跟着进去,里面又传来一声:“姑娘,就你一个人进来。”

安然自觉地退后。白傲雪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在外面等着自己,然后身子一侧,进了房内。

老人坐在一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藤椅上,她佝偻的身躯陷在里面,使她显得更加老态。“姑娘,看你是一片诚心,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老人说完,望着前方,她像是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深陷的眼眶里,眼神变得迷蒙而缥缈。阳光从窗棂里筛进来,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见,随着老人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略显慵倦的午后,顿时变得宁静而神秘起来。

那要从民国十七年说起。那时候,这胡同里住着一户姓殷的人家,男的是个教书先生,女的则在家相夫教子。他们膝下有一个儿子,叫殷健,殷健长得眉清目秀,还天生一副好嗓子,平时甚得左邻右舍的喜欢。有一年庙会,殷太太带着十岁的儿子去看戏,小殷健看台上的演员唱得好听,也学着哼了几句。当时戏班子老板就在他们旁边,他一眼相中了殷健,觉得殷健是个好苗子。于是殷太太回去后,他带着重礼来到殷家,说明了想让殷健去学唱戏的来意。戏子在当时是属于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殷先生自然不肯让儿子去。没想到戏班子老板前脚一走,殷健后脚就跟了去,拉住老板的衣袖要跟他走。一个要去,一个不让去,这样僵持了几天后,殷先生见儿子实在是喜欢唱戏,只有随了他。

殷健果然没有辜负戏班子老板的期望,六年后,他已经成了戏班子的台柱子。他是以演花旦见长,他唱腔甜美,扮相俊俏,在台上袅袅婷婷地一站,没有人会看出他个男的。转眼,殷健就成了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了红透江北的名角,当时,许多名门闺秀、富家千金都对他着迷不已。

正当殷健青春年华,前途不可限量时,一个女子的出现,将他的人生彻底改变。

那一日,戏班子来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客人,他出手阔绰,一下子就包了他们一天的场子。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费老板要来听戏,而出手阔绰的客人正是中丰洋行费老板的手下。关于这个费老板,那可是声名显赫,他是当地商会的董事,他开的中丰洋行专门做进出口贸易,生意涉及西药、皮毛,甚至军火。对于这样一个大人物,戏班子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紧锣密鼓地准备。

第二天,费老板一行来到了茶楼听戏,同行的还有费老板的小女儿费玉清。那费玉清正值妙龄芳华,人又长得如花似玉,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那天,戏班子一共演了三出戏,最后一出戏是《霸王别姬》。当殷健扮演的虞姬光彩照人地走出来后,满堂都是喝彩声。而那费小姐,更是被舞台上天姿国色的虞姬给迷住了。演出结束后,费老板派手下去后台打赏演员,费小姐自告奋勇,也跟着一起去。其实她的目的是想去看看扮演虞姬的演员。当费小姐找到殷健后,他刚好卸完装,露出了男儿本色。

“原来你是男的。”看到“虞姬”居然是个俊美的男人扮演的,费小姐惊奇不已。

“是的,小姐。”殷健礼貌地回答,类似费小姐这样的惊奇,他见得太多,所以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真是看不出来,你的女声完全能以假乱真。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只要不怕吃苦,什么唱功都能练出来。”

“这么看来你吃了不少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姓殷,单名一个健字。”

说出“殷健”这个名字,只要是喜欢看戏的人,定是如雷贯耳。可是费小姐一直在女校读书,平时也不大看戏,今天学校放假,闲来无事才随父亲一起前来,所以这个名字她还很陌生。“殷健!”费小姐念了一遍后,朝殷健一笑,说,“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正准备再聊几句,打赏的人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说:“费小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老板还在外面等着呢。”

“好了,不用你催,我这就走。”费小姐不满地瞪了来人一眼,然后对殷健绽放出一个笑颜,“殷健,我走了,有空的话,我再来找你。”

费小姐走了几步后,突然回过身来,又冲殷健一笑,那一笑明媚干净,还带着女儿家浅浅的羞涩。殷健的脸不由得一红,其实从费小姐一出现,他就从她身上的衣着、佩饰,判断出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唯一的意外是,她居然就是今天来听戏的、大名鼎鼎的费老板的千金。

那日与费小姐的邂逅,殷健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从艺这些年来,对他一见钟情的富家小姐不在少数,但是真正能付出感情的,却从来没有。她们都只是迷恋他俊美的外表,心底里却是看不起他这个戏子的。殷健也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奢望会与某一个富家小姐有什么感情纠葛。

几日后,殷健正在台上演出,竟一眼看见了坐在台下的费小姐。和那日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的是蓝衣衫、黑裙子,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放在前面,非常的纯真、朴素。四目相交,殷健冲费小姐会心地一笑。原来,那日她临走时说“有空的话,我再来找你”并不是信口之言。演出结束后,费小姐来到了后台,那日,他们在一起聊了很久,直到黄昏,费小姐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此后,隔三岔五,费小姐都要从学校里偷偷溜出来,来看殷健唱戏。渐渐地,殷健被费小姐的一片痴心打动,他们很快由相识、相知到相恋。

在那样的社会里,怎么容得下这样不般配的爱情?费老板知道女儿和一个戏子来往后,雷霆大怒,他利用自己的势力对这对恋人百般阻挠。一方面,他找到了殷健教书的父亲,对殷健的父亲利诱加恫吓。另一方面,他赶紧替女儿物色了一个夫婿,并定下了过门的日期,想从此断绝两人之间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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