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刘妈的死讯以后,刘家的亲戚全赶到了白家,这些人平时对白家非常的恭敬,可是今天一个个情绪全有些失控,一个女人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大哭着:“我的好姐姐啊,你还没享过几年福,怎么就去了啊,你死得太早了,我一想起来心里就痛啊……”
刘妈的媳妇脸上倒没有泪,但气势最咄咄逼人,她指着白太太的鼻子,恶狠狠地说:“我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死在你们家,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你们白家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妈的尸体你就别想我们抬走!”
白太太的语气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刘妈的确死得很突然,可是法医的尸检结果说她是死于心肌梗死。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你不要假惺惺,别以为你们有钱就可以仗势欺人。我妈怎么会突发心肌梗死,肯定是你们虐待我妈,让我妈受了气,才引发心肌梗死,气死了。”
刘妈媳妇的话太蛮不讲理,本来不想多说的白傲雪气愤地说:“请你说话讲点证据好吗?刘妈死了,我们一样很伤心。可是你说我们虐待她,她在我家干了那么多年,我们白家对她怎么样,我想你应该知道的。而且,如果我们白家是那种刁钻尖刻的主人,刘妈还会留在我们家干那么多年吗?”
“对不起,白小姐,我老婆激动了一点。我妈是突发疾病死的,这件事与你们无关。”说话的是刘妈的儿子,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异常冷静。他微潮的眼里还泛着点点泪光,看得出他心底里隐忍的悲伤。
刘家的人最终还是抬走了刘妈的尸体。虽然刘妈的儿子,那个憨厚的男人一再表示母亲的死与白家无关,但白太太还是表态要赔偿给刘家一笔抚恤金,以弥补这么多年与刘妈的主仆情义。
一
送走了刘家人,白傲雪的精神一直处于一种迷离状态,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刘妈的影子在她脑海里如反复重播的电视剧,来来往往。想起了十几岁的时候,一天晚上她发高烧,是刘妈为她煮好姜汤,一直照顾到天亮。想起了平时,刘妈待她如亲闺女一样。虽说她们之间并无血缘,但十几年的相处,已经让刘妈成了白傲雪心中不可或缺的亲人,她的突然故去,就像一根针刺进了心脏,让白傲雪又冷又痛。
一直坐到黄昏,才从迷离的状态中脱离,走到窗边,看见楼下院落里的那棵桂花树,在夕阳下迎风起舞,金黄色的花蕊被风吹落,铺了一地。回想起刘妈死时的样子,白傲雪心里又是一酸,连忙转身,不忍再看。走了几步,一个问号突然自脑子里跳出来,刘妈怎么会心肌梗死死在桂花树下,昨天晚上白傲雪回房后,刘妈返回桂花树下干什么,难道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心跳越来越快,白傲雪飞快地跑下楼,拿着锄头,来到桂花树下,在昨晚埋下包袱的地方拼命地挖着。泥土被一锄一锄地挖开了,看着坑越变越大,每一锄就像挖在自己的心上,最后,白傲雪颓然地坐在地上,抱着膝,低低地哭泣起来。
戏袍不见了。谁会偷走这样一件戏袍?除了它的主人还能有谁?心中已经猜到,刘妈是被殷先生吓死的。想起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刘妈,白傲雪心如刀割。
“傲雪,怎么哭了?”背后响起白太太的声音。白傲雪站起身,抱住母亲的肩,把头靠在她后背上,一开口就是泣不成声:“妈,是我害死了刘妈,是我。”
“傻孩子,胡说什么,我知道你跟刘妈感情很深,可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接受这个事实吧。”白太太温柔地拍拍白傲雪的背。其实对于刘妈的死,她的心里何尝不痛苦。只是她不能如女儿一样,把痛苦写在脸上。自从丈夫去世以后,她事事好强,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女强人。许多挫折和困难,她都一一挺了过来。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女人,独撑着一家之主的责任,身心的疲累以及守寡的寂寞和痛楚,又有谁知道?
“妈,你不懂的,真的是我害死了刘妈。”白傲雪哭得更厉害了,心中明明有话,可什么都不敢说,只有不停地哭,让眼泪来宣泄自己无法诉说的痛楚。只一会儿,就弄得白太太的肩头满是泪迹。
“好了好了,你是个好孩子,别哭了。”
白傲雪强抑制住抽泣,说:“妈,让傲冰回来吧,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觉得好孤单好害怕。”
“其实妈从来没有反对过傲冰回家,只是这丫头自己与我赌气。什么时候你看见她了,就与她说,我让她搬回来住。”
“妈。”悲伤与感激交加,白傲雪将母亲搂得更紧了。
回到房间以后,白傲雪又躲在被子里流了半天泪,心中的痛苦怎么也止不住。直到夜色渐深,才挨不过睡意,头一偏,睡着了。
“费小姐——费小姐——”
是谁在呼唤,白傲雪缓缓地睁开眼,听见呼唤声就在自己的耳畔,声音悠长缥缈,还夹带着少许的沙哑,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手指动了动,触到自己的大腿,用力地掐了一把。有痛感袭过来,原来这不是梦,是真的。
是他来了吗?白傲雪撑着手坐起来,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将房间照得雪亮一片。四下环顾,看见椅子上有一片暗红。细看,才看清那是一件衣服,是那件已经消失了的戏袍,此刻,它舒展地搭在椅子上,袍身自椅背上垂下,两只袖子放在扶手上,仿佛一个人坐在那里。
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也许是刘妈的死,让她对他产生了憎恨,从而变得坚强起来。望着那片暗红,白傲雪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你现身吧,前世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执意要索我的命,我也认了。只是这一切与他人无关,希望你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那片暗红始终缄默着,寂静反而让白傲雪有点不知所措。这时,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声,转头,看见房门在缓缓地打开,开得很慢,也很轻。门开了,外面没有人,也没有鬼,就像一口深不可测的湖塘,散发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他就在外面等着自己!白傲雪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光着脚,向外面走去。每走一步,脚底就传来刺骨的冰凉。过道里黑蒙蒙的,由于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白傲雪只有凭着感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费小姐——费小姐——”耳边又传来鬼魅一样的呼唤,声音就在前方,仿佛故意诱惑着白傲雪向它走近。大脑已接近茫然状态,白傲雪顺着声音,向前面摸去。
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月光,是走到了通向一楼的楼梯口,白傲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正向楼下飘移,身形摇摆柔软,仿佛一片轻盈的落叶,随风飘动。“是殷先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白傲雪从茫然的状态中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二
是跟上去还是放弃?想起刘妈的死,白傲雪突然迸发出莫大的勇气,不,不能放弃!看他究竟要搞出什么名堂出来。怯懦的双腿顿时无比稳健,一步步地向那个背影走去。
黑影飘到一楼就消失了。白傲雪站在客厅里,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月光从缝隙里泻进来,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惨淡而苍白。冷风从没有关好的窗户里不时吹进来,将白傲雪额前的几缕长发拂起拂落。他躲到哪儿去了?是在窗帘后面,还是在沙发旁边?她警惕地张望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并不时地回头看一下,生怕他会出其不意地从后面偷袭自己。
地板上有一个黑影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白傲雪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待看清楚了,才发现黑影不过是窗外的树影映在地板上的一个影像罢了,因为有风吹过,树影跟随着舞动,所以其形其姿都特别像一个张牙舞爪的人。
“费小姐——费小姐——”呼唤声又响起了。白傲雪微微怔了一下,顺着声音一步步地走去,走到一间卧室门前,才发现面前居然是刘妈生前住过的房间。
他去了刘妈的房间!也许死人的房间阴气重,鬼魂更喜欢在里面藏匿。可是对于一个活人来说,刚刚死过人的房间是阴森可怕的,虽然这个人是她最亲爱的长者,也无法给她带来一点安心的感觉。惧怕鬼魂,也许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意识。
手落在门把手上时,她犹豫了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她应该尽快离开这个令她感到不安的地方。可是另一种声音在心里响起:走进去,勇敢地面对他。否则,你会一直被他欺负下去。
门被推开了,一股阴凉的气味扑面而来。这种感觉,与她第一次推开殷先生家里那两扇木门的感觉一模一样。摸索着去按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没有反应,原来家里停电了。
月光从窗外倾泻了进来,将房间的摆设照得朦朦胧胧。恍惚间,看见刘妈就坐在她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侧着脸,在那里飞针走线。“刘妈。”白傲雪喃喃地叫了一声,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摸刘妈,没想到手在空中摸了个空。定睛一看,眼前只有一张空空的椅子,哪里有刘妈的影子?
大脑如同被冷水浇了一下,白傲雪骇然想起来,刘妈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房间里。刚才,肯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急促的声音如落进滚油里的黄豆,打破了寂静,白傲雪偏过脸去,看见衣柜的两扇门在自己抖个不停。而“啪啪”的声音就来自衣柜里面,仿佛里面有一只手正在急切地拍打着柜门。
白傲雪深呼吸了一下,作好应变的心理准备后,走向衣柜,毅然拉开了柜门。柜子里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景象,但也让白傲雪倒抽了一口凉气,黑暗中,有两只绿莹莹的眼睛诡异地瞪着她,眼睛亮而圆,如两枚幽冷的宝石。绿莹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白傲雪的反应,与白傲雪在黑暗中保持着对峙的状态。白傲雪很快冷静下来,她断定这是一只动物的眼睛,但究竟是什么动物,她也不能确定,只有呆立在那里,静观其变。
绿莹莹的眼睛不耐烦了,闪电似地从白傲雪的身边掠过。看着它一掠而过的身形,白傲雪才知道这是一只黑猫。黑猫扑向一个黑色的角落,又咬又抓,似乎在与某个人展开激烈的厮杀。可是角落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难道黑暗中隐藏着一个人?这么一想,白傲雪感觉好像有一根绳子穿过她的心,将心捆绑住,向上猛提了一下,身体亦跟着哆嗦了一下。
黑猫突然翻了个跟斗,如同被某个人掀翻了一样。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它掉转了方向,一步步地向白傲雪走过来。借着月光,白傲雪惊讶地发现,黑猫的身体曲拱着,背上的毛发根根倒竖,双目圆睁,流露出凌厉的杀气。它要干什么,难道准备攻击自己吗?白傲雪心慌意乱,步步后退。
黑猫紧紧地盯着白傲雪,怒吼了一声,双爪往地上一扣,箭也似地朝白傲雪扑了上去。
三
白傲雪本能地尖叫了一声,身子一闪。但瞬间之后,发现黑猫并没有袭击自己,而是扑向自己的身后。转过身,看见黑猫龇牙咧嘴,从黑暗中叼出一团东西,边咬边用爪子拨玩着。看到那团东西,白傲雪惊得目瞪口呆,因为黑猫正在拨玩的是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骷髅头又出现了!脚底的冰凉感更甚了,腿肚子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微微地发抖。
黑猫叼着骷髅头,突然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白傲雪连忙跟了出去,只见黑猫穿过客厅,灵巧地跳上楼梯,直奔二楼去了。白傲雪亦不误一秒地跟上,但黑猫跑得太快,等傲雪跑上二楼,已不见黑猫的踪影。
不见了黑猫,白傲雪就像一个暗夜迷路的人,心情急切而迷茫,这时,黑猫像是洞知了她的心情似的,“喵——”地叫了一声。
猫叫是从她的卧室里传出来的。白傲雪一愣,向卧室里走去。
借着月光,看见黑猫就趴在窗台上,嘴上叼着骷髅头。它仿佛特意等待着白傲雪进来,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告诉她什么,又似乎在与她告别,然后身子朝窗外一纵,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着窗外望了好一会儿,确认黑猫不会再出现了,白傲雪才从恍惚中恢复到常态。一阵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让白傲雪突然惊觉,她的窗户明明是关上的,怎么会被推开一半呢?刚才是谁推开了她的窗户?再看向那张椅子,心里又打了个冷战,戏袍居然不见了。
地板上有一个影子在逼近白傲雪,而且,这次不是树的影子,也不是其他什么物体的影像,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的影子。
影子伸出长长的手,向她的肩膀摸去,白傲雪回过身,大喝一声:“谁?”
面前的人显然受了惊吓,愣在了那里。而那只伸出来的手举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整个就像被定格下来的一个电影镜头。
“妈,是你啊。”看到来人的面容,白傲雪浑身都放松了。
见白傲雪认出自己了,白太太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举在半空的手又伸了过去,替傲雪整理着凌乱的头发,说:“刚才我在屋里睡觉,听见客厅有动静,连忙起床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傲雪,你怎么在半夜里起床了?”
“妈,我肚子饿了,所以刚才去楼下厨房找东西吃。”白傲雪撒着谎。
“那找到吗?”
“找到了,吃了几片面包,现在肚子不饿了。”
“既然不饿了,那就好好睡觉吧。”
“好的,妈,你也回房睡吧!”
“让妈拥抱你一下再走。”白太太张开了双臂。
白傲雪笑着上前抱住了母亲,嘴角的笑刚展开,又猛地收住了,窗户外面,一个男人正凌空站着,他满脸血污,血污之间,有两道阴冷的目光直射过来,如两把冰冷的匕首,戳进她的心脏。而他身上的衣服,就是白傲雪再熟悉不过的那套黑色中山装。
白傲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傲雪,你怎么了,身体怎么在发抖?”白太太感觉出了白傲雪的异样。
也许因为受到连番惊吓,对他有了免疫力,也许出于保护母亲的本能,此刻,白傲雪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表现异常,而是强抑制住颤抖,将母亲搂得更紧了,说:“妈,没什么,我……好爱好爱你。”
白太太果然没有察觉,笑着拍拍傲雪的背,说:“傻女儿,我也爱你。好了,妈走了,你也上床睡觉吧。”
望着母亲转身,白傲雪心中恰似有千万只兔子在跳个不停,生怕母亲会突然扭过头,看向身后。好在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听着母亲下楼梯的声音,伪装的坚强如失去了支撑,顿时土崩瓦解。看向窗外,他的身体如薄纸一样凌空飘了起来,月光映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得人有一种穿透骨头的惊惧感。冷风吹拂,他居然直直地越过窗台,朝着房间里飘进来。白傲雪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大脑一阵眩晕,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上。
四
半夜,白傲雪被地板的冰凉给惊醒了,抬起头,看见窗帘轻摇,一轮明月高悬在深蓝色的苍穹中,充满了宁静高远的意境。他已经走了吗?回到床上,白傲雪用被子裹住身体,生怕他又会从某个角落里突然出现。她一直在紧张中坐到天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早餐是白太太亲手下厨做的虾仁面。吃饭间,白太太又在傲雪耳边软语宽慰,其用意无非是希望傲雪能够走出失去刘妈的伤心,早日振作起来。面对着母亲的苦心,白傲雪隐忍着心酸,不让泪珠溢出。刘妈的死固然让她伤心,可眼前还有一个人更令她疼惜,那就是坐在面前的母亲。心里暗暗拿定主意,就是千难万阻,也要设法和殷先生做个了断,她已经失去了刘妈,不想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悲剧。
等母亲去了公司,白傲雪就打车去了安然的影楼。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感觉这世界上唯一能给她依靠的人就是安然。见到了他,还未开口,白傲雪眼睛就先泛红了。
“傲雪,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轻言细语,为她递上了一张纸巾。
控制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白傲雪说起了这两天的遭遇。听完,安然叹息着摇摇头,说:“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那天你来我这里的时候,听你说他一直没有出现,我还为你感到欣慰。早知如此,我们就不应该如此麻痹大意。”
“亡羊补牢,还未晚矣。”白傲雪抹了一下溢出的泪,说,“刘妈已经被吓死了,我不能再让母亲受到他的伤害。安然,我们继续把费玉清的事情查下去吧。”
“可是王小翠已经死了,我们怎么查?”
“你不是说过天无绝人之路吗,我想,我们再去老婆婆的屋子里找找看,说不定她在临死之前发了善心,给我们留下了当年证明费玉清不是负心人的证据。”
“傲雪,你这个想法是不是太过于幻想了?”
“是的,我是在幻想。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白傲雪激动地提高了声音,“若他真的只是索我的命,我也认了。可是现在,他伤害的不仅仅是我,还牵连到我的家人,吓死了一个刘妈,还剩下我的母亲和傲冰,她们全是无辜的,我不能再让悲剧发生。如果你不愿意陪我,我一个人去。”
白傲雪转身就朝外走,安然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爱怜:“傲雪!不要生气,我陪你一起去。”
一
明知这是一场徒劳的努力,安然还是尽着朋友的职责,陪着白傲雪来到了老太太的屋前。果然出师不利,门前挂着一把铁锁,将他们的脚步一下子挡住了。
“安然,你想个办法,今天我们一定要进去。”盯着那把铁锁,白傲雪斩钉截铁地说。
安然去四周察看了一会儿,回来说:“我们只有从后院翻进去了,后院的院墙不过一人来高,我用点力,跃上去应该不成问题。”
后院的院墙果然不高,只要搬来一块石头做垫脚用,以安然的个子,跃上墙头绝非难事。安然扶着墙头正跃跃欲试,白傲雪看见二十米开外一个妇女朝这边频频张望,看样子她对他们的行为已生警惕。白傲雪心中顿觉不妥,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连忙拉住安然的胳膊,说:“等一等,安然,我们还是等天黑了再过来吧。”
“天黑了再过来?你不怕吗?我们要进去的可是老婆婆的灵堂。”
“不怕!现在有人在注意我们呢。”白傲雪示意安然看向那位妇女。
安然扭头看了一下后,拍拍被尘土弄脏的手,说:“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天,等到夜幕降临,又一起返回了老屋。本打算翻院墙进去,没想到门竟是开着的,屋内还透出昏黄的灯火。
“安然,既然门开了,我们还是直接进去吧。”
安然点点头,走进去,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鼻而来,白傲雪连忙捂住口鼻。屋内没人,老婆婆的灵堂较之那天看起来,添了几分阴森的味道。在昏黄的烛火里,相框里那张风干的脸忽明忽暗,黑与白对比鲜明。
白傲雪对着老婆婆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虔诚地说:“老婆婆,若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我绝不会来打扰你老人家。希望你老能原谅我今天晚上的冒失。我已经知道你是我前世的丫鬟王小翠。看在我们曾经的主仆情义上,希望你老今天晚上显灵,给我一个想要的答案吧!”
安然在旁边插了一句:“傲雪,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指望她能够帮上你吗?”
“安然,不许你这样说话。”白傲雪不高兴地瞪了安然一眼。
一阵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里面的烛火也跟着跳跃不定,紧接着,烛火一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安然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明亮冲破了黑暗。但明亮并不能让白傲雪安心,她忐忑地说:“安然,一定是你刚才那句话得罪了老婆婆,所以老婆婆显灵了,把烛火给吹灭了。”
“傲雪,你怎么会这样想?”安然真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向傲雪举手投降,朝着老婆婆的遗像鞠了一躬,说,“老婆婆,刚才是我这张嘴没关拢,乱说话,小辈的向你道歉!”
“道歉了就好,老婆婆是大人大量,不会与我们计较的。”白傲雪又对着老婆婆的遗像鞠了一躬后,对安然说,“走吧,我们现在去老婆婆的卧室里找找,看看她有没有为我们留下什么线索。”
二
两人走进了卧室,安然将手电逐一扫过房间里的摆设,当亮光扫视到那张藤椅的时候,他们同时吓了一跳,藤椅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你是谁?”安然紧张地问,将手中的亮光移到那个人的脸上。因为受不了手电强光的照射,面前的人眯起了眼睛,那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满脸的皱纹,就像一张晒干了打了褶的橘子皮。发须银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他发出老年人苍老的声音:“小伙子,不要把光直接照着我,好吗?”
见他开口说话了,安然才放松了戒备,将光线从他的脸上移开了一点,问:“你是谁?怎么会坐在这里?”
“我是专门在这等候你们的人。”
“等候我们?难道你知道我们要来?”
“是的!”
安然和白傲雪同时呆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白傲雪问:“老爷爷,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老人望着她,问:“你是费小姐吧!”
费小姐?他也知道自己前世的事情!白傲雪的心跳加快了,点点头,说:“是的,我就是费小姐。”
“费小姐,我总算等到你了。我是受故友王小翠生前之托,来转告给你几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做错过一件事。那一年,她在一个富贵人家里做丫鬟,那户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个唱戏的年轻人,两个年轻人非常相爱,可是因为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小姐的父亲竭力反对他们来往,并很快给女儿订下了婚事。见父亲太狠心,小姐只有暗暗与情人约定私奔。可是在约定私奔的那天,小姐的父亲像是早有防备,对女儿看管森严。见实在无法逃脱,小姐只有写了一封约定改期私奔的书信,托她交给那个年轻人。”
原来费玉清真的是有隐情才失约的!白傲雪不禁喜从中来,问:“那后来呢,她把信交给那个苦苦等着小姐的年轻人了吗?”
“没有。”老人摇摇头,说,“她接过小姐的信后,暗自藏了起来。并非是她不想成全这对年轻人,而是害怕小姐在出嫁之前不见了踪影,她这个贴身丫鬟难逃主人的责罚。后来,她随着小姐出嫁,去了小姐的夫家。有一天,她正要外出买菜,一个人上前交给她一封信,说是那个唱戏的年轻人让她转交给她家小姐的。她揣着信,正要去交给小姐,迎面却碰上了小姐的新婚夫君。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小姐的新婚夫君起了疑心。在她身上搜出信后,小姐的新婚夫君醋意大发,他仿照小姐的笔迹,给那个年轻人写了一封绝情信,并威逼她去送给那个年轻人。”
白傲雪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事实的真相,那封绝情信是假的,殷先生是在一个天大的误会中含恨而去的。而更冤的是费玉清,她背负了几十年负心的名声,直到死,直到投胎转世,也得不到他的谅解。
老人继续说着:“信送过去了。后来,她听说那个年轻人因为那封假的绝情信,气火攻心,病情加重,病死了。她愧疚不已,嫁人后不久,将家迁到这个弄堂,一直与他比邻。每逢清明,去他的屋子为他烧些纸钱,以弥补良心的愧疚。本来,她不想道破真相,怕说出真相后会被魂灵怪罪。可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对我说,如果那个投胎转世的费小姐来了,告诉她,只要在他的灵前烧了费小姐当年写给他的书信,并说清那封绝情信的真正来历,他的怨气就会散去,所有纠缠在费小姐身上的鬼戾之气,也会从此消失。”
白傲雪激动地问:“那么书信在哪呢?”
“她在去世之前,将书信放在了34号的旧宅子里。”
“在殷先生的家里?”
老人点点头,说:“在二楼的右边厢房,移开墙壁上那个年轻人的相框,你会看到一个檀香木盒子,盒子里面就是书信。”
“老爷爷,谢谢你。”白傲雪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看着老人,心里、眼里只有浓浓的两个字——感激。
老人微微一笑。白傲雪一怔,老人的笑容怎么看着好生别扭。盯着老人的眼睛,越看越觉得那双眼睛她似曾相识。也许是被傲雪盯得不高兴了,老人闭上了双眼,冷漠地说:“我的话已经转达到了,现在请你们走吧。”
白傲雪悻悻地低了下头,无意间瞥见老人的手,心头又是一震。本想再细看,安然却将手电的亮光从老人的身边移开,他拍拍傲雪的肩,说:“傲雪,我们走吧。”
白傲雪只有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突兀地问一句:“老爷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殷先生吗?”
老人沉默了,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就在白傲雪以为老人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开口说话了,是让白傲雪失望的三个字:“不认识!”
三
走出老屋,安然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面前的空气,惬意地说:“傲雪,追查了这么久,今天总算查出了结果,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
“是啊,我本来是抱着幻想来这里的,没想到还真让我给找到真相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看是你的执着感动了上天,若不是你坚持要来这里查找线索,我们就不会遇上老爷爷,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说来说去,还是要感谢老婆婆,是她临死之前的醒悟,才给了我们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白傲雪快乐地握住双手,说,“今天我好开心啊,费玉清终于沉冤昭雪了,她果然不是负心女子,没有辜负我对她的一片期望。”
“看你那么高兴,今晚不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那可说不定,不过……”白傲雪用手指敲打着脑门,说,“我感觉这位老爷爷有些奇怪。”
“哦,什么地方有些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心里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这些老人都是那种高深莫测的样子,那个老婆婆是这样,现在来个老爷爷,也是这样。”
安然笑着耸了耸肩。
“安然,明天白天我去殷家取信,你陪我去吧!”
“为朋友帮忙,当然是要帮到底了。只是上午我要忙一些影楼的事情,只有下午有时间。”
“那就下午去,明天下午我去影楼找你。”
“好,一言为定!”
安然一直把白傲雪送到家门口才走,转身的时候,白傲雪的心一跳,脱口叫他:“安然,我怕!今天晚上他会不会再来?”
安然回头,走到傲雪的身边,双手拥住她的肩,轻声说:“傲雪,别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的!”说完从颈上取下一个红色的坠子,交到她手上,说:“这是我随身佩带的护身符,你戴在颈上,能驱鬼避邪。”
那是条用红色的丝线织成的吊坠儿,两股线交错纠结,纠结的模样就像—个小八卦图。白傲雪将护身符捏在手心,脸不禁贴上他的胸膛,心里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仿佛疲惫的船儿找到了休憩的港湾。也许这就是靠在爱人怀里的感觉,不求浪漫激动,只要一种能相依永远的感觉就好。
有了这个护身符,晚上白傲雪果然放心了许多,本想早点入睡,心情又久久不能平静,老爷爷的话她在心里回味了一遍又一遍。怕自己真会失眠,她翻开床头的一本小说,想借看书来催发眼皮的困乏。一打开书,书中掉下一张纸来,一看,是马老先生写给她的那首诗。那日她回家以后,信手将它夹在了这本书中。反正无事,于是将诗拿在手上,反复吟读:
天地乾坤无大小,忠奸善恶皆由心。只要事事良心安,驱鬼去邪是必然!
忽然,白傲雪如被针刺了一下,猛然坐起,这竟是一首藏尾诗,把每一句诗的最后一个字合起来念,就是:小、心、安、然。
马老先生提醒她要小心安然!为什么要小心安然,难道安然有问题?可是安然有什么问题?白傲雪的大脑一片茫然,自从认识安然以来,他一直无私地帮助着自己,去殷宅探秘,去老婆婆家追踪,去沽河村寻人,这一路走过来,他陪伴着自己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至今无怨无悔。他对自己的真诚,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马老先生为什么会煞费苦心,给她这样一个提示?回忆起那天,她和安然坐在马老先生的佛堂里,马老先生突然对安然发出一连串问话,当时,安然回答紧张,虽然刻意掩饰,还是可看出他内心的慌乱,难道马老先生就是在那时看出了一些端倪?
又回想起马老先生对她讲解鬼的那段话:“鬼就是人死了以后的魂。既然是魂,就无根无附,说是有形又是虚无。所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它看似有形,实则虚无,只要你心怀正气,不被它可憎的外表所迷惑,一个虚无缥缈的鬼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心灵豁然开窍,难道马老先生在暗示自己,世界上并没有鬼,所谓的鬼都是假的。他给自己写下这首诗,就是提醒她可能是安然在背后捣鬼!心里吓了一跳,抱住头,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他们一路追查到今天,好不容易查出了真相,如今,她怎么可以凭着一首没有任何根据的藏尾诗,而怀疑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呢?手摸到颈间的护身符,更坚定了对他的信任。
四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上午,白傲雪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安然的影楼,一进影楼,店员就迎上来,说:“白小姐,你是找安先生吧,真是不巧,安先生刚刚出去。”
“他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白傲雪拿出手机,本想打安然的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出了影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一个地方。
白傲雪去了殷先生的家。她想孤身一人过来,看看殷家究竟有没有鬼。在门前站了几分钟,白傲雪咬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自上次和安然匆匆逃离这里以后,已经过去了许多天,如今,屋内弥漫的潮湿、发霉的味道比往日更重了。忍住呼吸的不适,白傲雪反身将门关上,走向二楼。
上楼梯的时候,楼梯又是颤个不停,好在已经走过两次,梯身的摇晃没有让白傲雪有太多的怯意。
四米、三米、二米、一米,白傲雪的脚步停在了那间卧室的门口。
进去之前,她深深地提了口气,她怎能忘记在这间卧室里经历的一切,想起那副人体骷髅,至今恐惧仍能穿透骨头。可是不管面前等待她的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今天,她都要走进去。
推开门,温吞的阳光散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因为有阳光的照射,房间里少了阴森逼人的味道。也因为有阳光的照射,那些落满灰尘的家具看起来更加陈旧,把房间的气氛渲染得败落而颓废。
白傲雪壮起胆子,走到了那张雕花木床前,她决定再看一眼那个人体骷髅,看看殷先生的遗骸。白傲雪运足了全身的力气,正要掀开被子,楼下突然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人在上楼梯!白傲雪四下张望,见只有衣柜可藏身,连忙躲进了衣柜。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人进来了。白傲雪轻轻推开衣柜的门,露出一条缝隙,看见来人正侧着脸,朝着相框走去。望着那张棱角无比熟悉的脸,白傲雪心里一惊,是安然,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走到那张遗像前,突然停住了脚步,朝白傲雪躲藏的衣柜看过来。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白傲雪莫名地紧张起来。
他的眼神扫过衣柜后,又向其他方向扫过去,然后,伸手去取墙上的相框。
松了口气,原来他只是习惯性地、警觉地回头望了一下,并不是发现了她。
相框被他取了下来,后面出现一个格子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放进去,然后挂上相框。做好这一切,他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转身离去了。
又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是安然在下楼梯。等了一会儿,确定安然已经离开了,白傲雪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取下相框,看到一个颜色陈旧的檀香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封纸质发黄的书信,信封是旧时的格式,上面用柳体书写着:殷健亲启。信纸薄得一触即破,浅淡的墨迹写着:
健,父亲看管太紧,无法脱身,私奔之事只有改期。明日我出嫁之日,我定想法逃脱,晚上八点,你在老地方等我。若逃脱失败,今生今世,此心也只属于君一人。费玉清字。
白傲雪心中犹如堵着一团棉花,说不出的难受,原来安然和那个老爷爷是一伙的,根本就没有费玉清的书信,一切都是安然在她背后捣的鬼。往事从脑海里不停掠过,一个个疑团在安然的身上扩散、消失,又扩散、又消失。白傲雪头疼痛不已,究竟,他是在帮她追查真相,还是引她走进一个早已布置好的迷局?究竟,他背着她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惘然地看着四周,这间屋子,真的有鬼吗?白傲雪又走到那张雕花木床前,掀开了被子。没有尖叫,没有眩晕,那一刹那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只是,骷髅头不见了,没有了骷髅头的骷髅,就像没有瞳孔的眼睛,折射出来的恐怖色彩顿时黯淡了许多。
骷髅头去哪了?想起前晚在家中出现的骷髅头,白傲雪心想,难道是被那只黑猫叼走了?白傲雪鼓起勇气俯下身仔细看,突然,她惊讶地发现,这副人体骷髅不是真的,而是一个石膏制成的骷髅模型。若不细看,这副假的人体骷髅完全能以假乱真。
原来这个人体骷髅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犹如阳光冲破了重重迷雾,白傲雪豁然明白了,原来所有的幽灵都是假的,前世是假的,费玉清是假的,王小翠是假的,昨晚那个老爷爷也是假的。
白傲雪真想放声大笑,折腾了自己这么久的遇鬼事件,竟是一个人为的骗局。但心底涌起的却是阵阵的酸涩,她曾以为可以对安然托付终身,曾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和傲冰以外,唯一能给她温暖和依靠的人。可是揭破了鬼屋的真相后,她对他的信任、亲切、爱慕,还有很多对他们未来的憧憬,都在刹那间被粉碎。
一
离开殷家,白傲雪去了一家咖啡厅喝酒浇愁,她宁愿这世上真的有鬼,宁愿殷先生是真的,前世是真的,宁愿安然还是她心中那个热情、正直、勇敢的安然。可是无情的事实无法改变,她只有借酒精麻痹一下疼痛的神经,让伤痛不至于朝心灵深处蔓延。
手机响了起来,是安然打过来的,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傲雪,刚才听店员说,你来找过我?”
压抑住心里的痛楚,白傲雪用往日的口吻说:“是的,我去的时候,店员说你刚刚离开,你去哪了?”
“一个朋友让我去帮他修理一下摄像机,他的摄像机坏了,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朋友是个生手,所以不懂得处理。”
他在撒谎!白傲雪在心底冷冷地一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喂,傲雪,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喝酒!”
“你在喝酒?傲雪,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一刻钟后,安然推开了咖啡厅的门,他一坐下来,就去夺傲雪手中的酒杯,说:“傲雪,你今天怎么喝酒了,你一向很少喝酒的。”
“不要你管。”白傲雪粗暴地推开他的手。
“呃?”抚着被傲雪推开的手,安然惊讶地望着她,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傲雪第一次对他表现出不耐烦。他对她笑了笑,非常勉强。
“安然,你说,人与人之间有真正的友情吗?”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盯着安然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也许嘴巴能说谎,但是眼睛却不能。
“当然有。”他回答坚定。
白傲雪冷笑了一声,说:“我一直都以为,人与人之间,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一杯陈年佳酿,越是久远,就越香醇。可我现在才发现。有的友情只是一杯兑了水的酒,非常的虚假。哪怕对他再真诚,换来的也只是伤心和失望。”
“傲雪你怎么了?难道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他满脸焦急的样子真让人想大笑。如果在昨天,她会为他的焦急感到安慰,可此刻,他的一字一句和每一个表情都令她反感。他怎么伪装得这么好,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以前她以为自己看他是一片透明,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太自负了,就是这种自负蒙住了她的眼睛,跟着他一步步走进了他的陷阱中。
“没事,只是刘妈刚死,心里伤心。店也关了,无聊就会胡思乱想。”白傲雪喝了口酒,对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松了口气,说:“傲雪,过去的一切不幸都即将结束了。等殷先生消失了以后,你的生活又会恢复灿烂和笑容。”
“安然,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白傲雪眼神柔软起来,如果他现在能把这一切说清楚,对她坦诚相待,她还能原谅他。
“我能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傲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心里想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白傲雪有些嫌恶地偏过头去,这张看似真诚的脸,暗藏了多么深沉的心机,这个男人,不再是她认识的安然。从今以后,彼此形同陌路。她猛地喝了口酒,苦涩满口地钻,胃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苦而隐隐作痛。她也学着他那样故作轻松地说:“走吧,现在我们去殷家取信。”
二
又一次来到了殷宅,只是这一次,白傲雪心里充满的全是不屑。这里没有鬼,只有虚伪的人心,只有躲在暗处设计出来的一个个阴谋诡计。当阴谋诡计被暴露在阳光底下,这座旧宅子不再给人阴森的感觉,反而是身边的人,让人感受到阵阵寒意。
上楼梯的时候,安然朝傲雪伸出手,他想牵着她上去。白傲雪反感地将手放在背后,说:“我自己能上。”
进了卧室,两人的眼睛一齐落在殷先生的相框上。安然走过去,对着相框鞠了一躬,说:“殷先生,为了解开你的心结,今天晚辈要把你移动一下。得罪之处希望你不要计较。”
白傲雪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看他装得多逼真,若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的行为,她今天又被他给蒙骗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相框,看到那个檀香木盒子,欣喜地说:“傲雪,你看这里果然有个檀香木盒子。”
白傲雪笑了,她是在笑他等会儿打开檀香木盒子,会有怎样难堪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