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戏袍怨》作者:宛如【完结】 > 戏袍怨.txt

第 9 页

作者:宛如 当前章节:12431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5:53

他打开了盒子,脸上的欣喜骤然冻结。

“安先生,信在我的手上。”白傲雪举起了那封书信。

“傲雪,原来信你已经拿到了!”他冻结的笑容如冰块一样,在脸上融化开了。

他真会随机应变!可是他今天的随机应变在她眼里看来是那么的拙劣,白傲雪嘲讽地说:“是的,我已经来过,而且还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安先生,这封书信是你伪造的是吗?”

他的脸憋得通红。白傲雪冷冷地望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蛇的芯子,咄咄逼人:“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鬼,这一切都是你和殷先生在背后操纵的。昨天晚上那个老爷爷,就是殷先生假扮的是吗?”

所有的伪装顷刻土崩瓦解,安然颓然地垂下肩膀,说:“昨天晚上我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你没有看出破绽,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昨天晚上我的确对那个老爷爷产生过怀疑,因为他微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竟然呆板如初,这不像是一个老人真实的皱纹。另外,一个人的皱纹可以化装,但是眼睛却是无法化装的,他的眼睛也泄露了自己,让我联想起他和殷先生的关系。更重要的是我临走时看见了他的一双手,那是一双指节修长、皮肤光滑的手,一个年迈的老人怎么会拥有那么年轻的手?当我正想看个仔细的时候,你却将手电的亮光移走了。”

“当时我注意到你看老人的手,立刻意识到你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将手电的亮光移走,希望能蒙混过去。”

“你的确将我蒙混了过去,由于你及时地将手电的亮光移走,使我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切,所以回家以后,我并没有对你们产生怀疑。后来,是马老先生的一首诗提醒了我。”

“马老先生的诗?是上次我们一起去他家的时候,他为你写的那首诗?”

“是的,由于我太信任你,开始我一直没有看出这首诗的奥妙。还是昨天晚上,我才茅塞顿开,看出来了他给我写的是一首藏尾诗,把每句诗的最后一个字合起来念,就是,小、心、安、然。”

他叹道:“没想到他那么厉害!”

“不是他厉害,是你的心虚暴露了自己。我想马老先生是深谙心理学的,他能通过察言观色,来判断一个人内心的正直和邪恶,那天就是因为你面对他发出的一连串提问时,回答紧张,眼神慌乱,所以他才看出了端倪,暗暗提醒我,你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

他低下头:“也许就是你所说的那样。”

“因为破解了马老先生的诗,那天晚上,我把过去回想了一下,对你的一些所作所为不由产生了怀疑,可是那都是没有证据的怀疑。于是今天早上,我决定独自来这间老屋看看,看看这里究竟有没有鬼。结果我刚一上来,就听见你上楼的声音。”

“你就是这样识破了我。”他抬起了头。

“这只是一个方面,让我真正明白所有的事件都是假的,是床上那个假的人体骷髅。”白傲雪指向那张雕花木床。

安然的意志彻底被打垮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穷途末路的苍凉:“事到如今,我也无须隐瞒了,是的,从头至尾,这都是我的阴谋,殷先生是我花钱收买的一个朋友,他是配合我演好这场戏的。那晚他去你店里送戏袍,是这个计划的开始,目的就是要把你引到这座旧宅子里来,让你相信你遇到了鬼。本来我们还想多费些心思,没想到傲冰悄悄地偷走了戏袍,让我们那么快地就把你引到了这儿来了。”

“所以那晚我来到这里,看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切。记得当时我在镜子里看到身后有个人影,那个人影是谁?”

“那个人影是我,那晚你来的时候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那么不用说了,那个故去的老婆婆也是你用钱收买的。”

“是的,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这世界上,没有用钱收买不了的人,更何况是一个贫穷的老太婆。”

“这个道理,我在昨晚才想明白。可是在傲冰为我举办生日Party的那晚,出租车中途熄火,殷先生怎么会突然神秘地在半路上出现?”

“因为他事先就躲在了出租车的后备箱里,所以你看到他中途出现,并不奇怪。”

白傲雪惊诧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怎么会躲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

“因为那个半边脸颊都是疤痕的出租车司机,就是我假扮的。”

“那个司机就是你!”白傲雪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后来你来我家的时候,揭掉了脸上假的疤痕,所以我才没有认出你来。”

“是的。但那是我第二次假扮出租车司机,第一次是在你遇到殷先生的那晚,还记得那个问你为何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出租车司机吗?那也是我。”

白傲雪再次讶然,苦笑着摇摇头:“可惜当时我一点也没有注意你。那么后来我在你影楼拍照听到的叹气声,在出租车里听到的叹气声,也都是你捣的鬼。”

“不错,那些声音是我用录音笔提前录制好的。你听到的是录音,当然是只闻声音,不见其人了。”

“那么后来你送给我的那些站着殷先生鬼影的相片,也都是你的‘杰作’了?”

“用电脑制作人鬼合影的相片,对我来说是小儿科。我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进一步让你深信自己遇到了鬼,从而向我寻求帮助。”

“所以,你顺理成章地带着我查起了殷先生的来历。殷健和费玉清的故事,也是你指使老婆婆说的。”

“是的。”

“可是,我不能理解的是,老婆婆怎么会知道我的肚脐处有一个胎记?”

“那是傲冰与一个要好的女孩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无意间说出来的。当时我在旁边,听了进去。为了让你相信自己是费玉清转世,我把你的这个身体特征告诉了老婆婆,并告诉了她你的一些生活爱好,以使你更相信她。”

“原来是这样!再通过你的推波助澜,使我完全相信了前世的鬼话之后,你又趁机为我分析殷先生的寻仇之因,促使我去了沽河村找王小翠。”

“王小翠开始在我的计划中并不叫王小翠,是老婆婆说起当年有个知情人可能在世,那个人就是费玉清丫鬟的时候,你自己脱口问那个丫鬟是不是叫小翠,老婆婆才机灵地改了口,因为她姓王,就顺口说成王小翠。就是这样一个巧合,使你对前世的故事深信不疑了。”

白傲雪自嘲地笑了几声,说:“你把我引到了沽河村后,又和殷先生串通好,你知道我们听到怪笑声后会害怕,会向你求助,所以,你又可以不露痕迹地把我引到竹林里去,让殷先生拿着骷髅头,再次吓唬我。”

心中所有的疑团都被解开,如有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地凌迟,白傲雪把手捏成愤怒的拳头,咆哮着喊:“为什么你要布下这一切,装神弄鬼来吓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又一直把你当作最信赖的朋友,而你,却处心积虑、一步步设下陷阱来害我,若不是我意志坚强,早就被你吓疯了。”

“对不起!”他的眼眶变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你是白家的大小姐,又是白太太最宠爱的女儿,将来肯定是白氏企业的继承人。哪个男人不想找一个像你这样家世显赫的女子做女朋友?可是凭我一个不起眼的摄影师,你怎么看得上眼?我只有利用这个办法,一步步地接近你,博取你的好感,直到你爱上我。”

“你太卑鄙了。”白傲雪情绪失控,甩了他一个耳光,“就是因为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才做出了这一切?可是你为什么要吓死刘妈?刘妈是无辜的,她不应该死的。”

他捂住脸:“我没有吓死刘妈!”

 “就算不是被你亲自吓死的,也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见刘妈的死让我伤心欲绝,要去老婆婆的屋里找线索,所以你又心生一计,让殷先生假扮老爷爷,用一个后续的谎言再来欺骗我,是吗?”

“傲雪,我承认我是在欺骗你,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恶意。与你接触以后,你的善良,你的真诚,让我蒙垢的心灵一次次地受到了拷问,受到了洗礼,从沽河村回来,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计划。这一次,我既是最后一次骗你,也是帮你编一个完美的结局,让你从此从殷先生的阴影中真正解脱出来。”

“不要再为自己狡辩了。”气愤化为了伤心,泪水不可遏制地流了一脸,“在昨天,我还是爱你的。可是现在……”白傲雪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但不爱你了,还会恨你一辈子。”

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白傲雪跑了出去。

回到家,白傲雪翻出抽屉里的一本相册,一页页地打开,那里面是她和傲冰还有安然在沽河村旅游时拍的照片。其中有几张是她和安然的合影。那是他们在漂流结束后,安然主动提出要和傲雪拍几张合影,以作留念。拍完以后,记得傲冰还在边上酸溜溜地说,安然只和姐姐拍合影,却不和她拍,不公平。后来,安然和傲冰也拍了几张,算是扯平。

白傲雪把那几张相片扯得稀烂,从窗口里丢下,看它们散成一朵朵五彩的蝴蝶,飘下。回到床上,她两眼瞪着天花板,心如死灰,手摸到颈间的那个护身符,一把扯下来,丝线被扯断了,串在上面的两颗水晶珠子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嗒嗒”弹在地上,滚到床下。望着手中那个红色的小八卦,她觉得无比刺眼,将它狠狠地丢在了地上。

天色越来越暗,在黑暗里,白傲雪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低,两眼空洞地盯着电视机。那是一部泡沫爱情剧,两个男孩女孩在那里爱得死去活来,但他们动人的爱情表白,在白傲雪的耳边却是一片“嗡嗡”的噪音。其间白太太来敲过门,白傲雪应了一声,推说已经上床睡觉了,打发走了母亲。

盯着屏幕,直到两眼酸楚,还是睡意全无。白傲雪在这种一半清醒一半混沌的状态下看了很久,电视突然“啪”的一声,熄灭了。

又停电了!

白傲雪倦怠地闭上了眼睛。静谧的空气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均匀而虚弱。不,不仅仅是自己的呼吸声,耳边还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像是用脚尖落地,但是在寂静的夜里,再细小的声音,也难逃耳朵的灵敏。

外面有人!难道是母亲上楼来了?不可能,若是母亲上楼来,走路绝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只有害怕被人发觉,走路才会轻得唯恐发出声音。

不是母亲,那就是另一个人了?

白傲雪下了床,扭开了门,外面如一条狭长幽深的通道,没有一点光亮。而脚步声也消失了,四周静得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错觉。

可白傲雪知道,那绝对不是错觉,刚才一定有人在她的门外经过。那个人只是借着黑暗,把自己掩护了起来。

黑暗中的那个人是谁,是来行窃的小偷,还是殷先生故伎重施,又来装鬼吓自己?真相不明,白傲雪只有虚张声势:“我看到你了,你出来吧!”

没有人出来。面前只有寂静,可怕的寂静!

手心因为紧张开始冒出冷汗,白傲雪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将背靠在门上,等待了一会儿,脚步声果然又响了起来。声音依然很轻,像是“飘”在地面上一样。

这是白傲雪的计谋,故意以退为进,引那个人出来。听到脚步声渐近,她一把拉开了房门,淡淡的月光从房间里泻了出去,在月光的范围内,她看见一个影子仿佛受惊了,闪了一下,又躲进了黑暗。

白傲雪心里有底了,这个影子更加惧怕自己!她故意提高声音说:“不用再躲了,我知道你是谁。”

这一次的吓唬奏了效,黑暗中的那个人走了出来。月光笼罩着她的身影,虽然朦胧但白傲雪还是能认出来,她就是白傲冰,白傲雪惊喜地拉住她的手:“傲冰,是你?”

“姐,是我。”白傲冰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傲冰,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刘妈死了,你知道吗?”

“我听说了。没有想到刘妈会死,虽然她平时不大喜欢我,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很难受。”

“傲冰,我知道你的心肠是最善良的。”望着消失多日的妹妹,白傲雪又怜又爱,“妈已经不生你的气了,你也别再生妈的气了,好吗?回来以后,我们还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不,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马上就走。”

 “傲冰,不要走。”知道傲冰要走,白傲雪急了,说,“我和妈妈真的很需要你。刘妈这一去,家里就更没有人气了,而且,让你搬回来住,也是妈妈亲口说的。”

“姐,你不要说了,我想回家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现在我要走了,不要告诉妈我回来过。”白傲冰不由分说挣脱了白傲雪的手,她打亮手中一个微型的手电筒,在黑暗中照出一条路来,向楼下走去。

虽然没有挽留住白傲冰,但见到了傲冰的面,白傲雪还是欣喜大于失望。第二天早上,她告诉了母亲傲冰昨天晚上偷偷回来的事情。白太太听完,笑了笑,说:“看来她还在生我的气,这丫头的脾气就是倔,我的气都消了,她还在耿耿于怀!”

“妈,傲冰的倔脾气还不是爸爸的遗传。我记得爸爸以前的脾气也很倔,那么多年来,你还不是一直那么爱他。”

“死丫头,又在胡说。”白太太的脸不由红了。

“哪里是在胡说,妈,你和爸爸以前的感情多好。以后我若嫁人了,一定要找爸爸那样的好男人做老公。那些对爱情三心二意的男人,我才不要呢。”

“好了,说这些也不怕害臊。”听了傲雪的话,白太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白傲雪以为母亲害羞了,嘻嘻地笑着,转移了话题,说:“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公司上班?”

白太太惊讶地说:“你要上班吗?我看你因为刘妈的死那么伤心,所以打算让你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了心态,再谈上班的事情。现在没事了吗?”

“当然没事了。妈,女儿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而且以后,我要以妈为榜样,做一个坚强又能干的女人。”一夜之间,白傲雪仿佛成熟了很多,内心的那点脆弱经过伤痛的磨砺,反而变得厚实而坚硬起来。

“傲雪,你真的是长大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公司吧。”白太太的嘴角露出了宽慰的笑意。

自去公司上班了以后,白傲雪变得忙碌了许多。由于不熟悉家族的业务,许多事情都要重新学习,每天不是抱着一大堆文件翻阅,就是跟着母亲去四处应酬,忙得焦头烂额。好在繁忙的工作让她变得充实起来,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脑海里会浮现出安然的影子,但往往是一闪而过,并不会驻留太久。过去的一切仿佛都真的在她生活中结束了。

傲冰依然没有回家,但电话经常打过来,姐妹俩在电话里总是谈得极其投机。但只要傲雪一问她何时回家,她就闪烁其辞,然后挂了电话。虽然傲冰没有搬回来,一直是傲雪心里的疙瘩,但因傲冰常常与她联络,加上自己的工作又很忙,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天天盯着傲冰问。

那一天,安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傲雪,我的影楼已经和别人签了转让协议,明天,我就要去另一座城市了。在临走的时候,我能否见你一面。”

“有这个必要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傲雪,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这一次我离开了,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见面了。这是我临走的时候唯一的一个愿望,否则我会一辈子都不安心。”

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见面的要求。虽然这个人曾经欺骗过、伤害过自己,但面临他苦苦的哀求,白傲雪也不想做得太绝情。而且,她向来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晚上,白傲雪去了他们约好的咖啡厅。手握着咖啡杯,心里矛盾不已,等会儿安然来的时候,是冷漠面对还是应该给予一点微笑?坐了半天,也不见安然的影子。不得已打他的手机,却是关机状态。怎么回事,难道他戏弄了自己?愠怒地买了单,正准备拂袖而去,又觉得今晚的情况太不正常,于是让出租车司机掉头,去了影楼。

影楼已经停止了营业,一楼没有开灯,透过窗帘,看见二楼的办公室亮着灯光。白傲雪摸着楼梯扶手上到二楼,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她扭开门,里面竟是一片凌乱,垃圾桶被打翻在地,茶杯、水壶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地板上沾着湿漉漉的水,一看就是被泼洒的茶水。

难道刚才这里有人发生过争执打斗?一股异味钻鼻而入,白傲雪嗅了嗅,空气中竟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一步步地向前,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重,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安然出现在眼前,他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也不动。而他周围的地面,是一摊鲜艳的血红。白傲雪颤抖着走上前,蹲下身,把他的身体翻过来,他的身体已了无生息,胸口处凝结着深红色的血块,一把尖利的水果刀就躺在附近,刀身被血湮没,已看不清它原有的光芒。

其实静下来的时候,白傲雪一直都不敢去深想安然,生怕摧毁自己心中对他伪装起来的那无法谅解的仇恨。可是现在,巨大的痛楚还是从心脏中央不可遏止地蔓延开来,搂住他,眼泪不停地流,嗓子喑哑,发出隐忍的哭声。

是谁杀害了他?从未听他说过与人结过仇怨,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谁会对他下此毒手?悲痛化为了满腔的愤怒,眼睛掠过之处,看到落地窗帘下露出了一双脚。紧紧地盯着那双脚,脑中忽然清醒,杀害安然的人还没有走,他就躲在窗帘后面!空气中回荡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浓重的血腥味熏得白傲雪几乎窒息,静静地望着那双脚,心如刀绞,她有些惊诧于自己的镇静,站起身,脚步如灌了铅似地朝门外走去。白傲雪在外面徘徊了约半个小时,才颤抖着手,向警方报了警。

在警察局里,白傲雪的情绪一直处于惊恐的状态,那个四十多岁的警官在她耳边反复地问:“白小姐,你去现场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吗?”

“没有,我和安先生本来约好今晚七点在咖啡厅见面的,我等了他半个小时后,见他还没有过来,就去了影楼找他。没想到一进去就发现……”白傲雪不忍再说下去,捂住脸又低声啜泣起来。

“白小姐,根据我们现场对死者鉴定的死亡时间,你去的时候离安先生遇害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根据我们的推断,那时候凶手也许还没来得及离开,因为现场没有作任何清理,通常情况下,凶手杀了人后不是特别惊慌的话,一般都会在现场为自己的罪行做一些掩盖。”

白傲雪惊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警官交换了一下眼色,合上案卷,说:“白小姐,谢谢你的合作,你可以走了。如果有什么疑问,我们会再找你的。”

从警察局里出来,白傲雪失魂落魄地拦了辆出租车回家。路上,手机一直固执地响,她不想接听,耳边兀自回响着警察的问话:“白小姐,你去现场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吗?”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内心本能地逃避着,逃避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可是脑海里还是禁不住浮现出那双躲在窗帘后面的脚,她是认得那双脚的,脚上的玫瑰红带蝴蝶结的方头皮鞋,是她和傲冰在一起逛街的时候,她买给傲冰的。傲冰一直很喜欢这双皮鞋,穿了很久也舍不得丢。

难道是傲冰杀害了安然?不,不会的,这只是一个巧合,那双脚不是傲冰的,傲冰怎么会杀害安然呢?她和他之间的关系那么单纯,不可能冲突到杀人!可是,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呢?白傲雪掩住脸,欲哭无泪,傲冰为什么要对安然下毒手,她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白傲雪才知道自己不仅不了解安然,对傲冰也是一知半解。她一直以为傲冰是她眼里那个大大咧咧、毫无心机的女孩,在她面前,傲冰永远是有什么说什么,对她掏心掏肺,没有丁点儿的隐瞒。现在才知道,傲冰并非她想象中的那样,傲冰也有自己的秘密,也有不让她知道的事情。

到了家,已是深夜。路灯下,一个人影正朝她这边急切地张望,是白太太。看见女儿下了出租车,白太太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傲雪,怎么那么晚回家,我真是担心死了。”

“妈!”白傲雪抱住了母亲,暗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刚才,看见母亲在路灯下孤独而疲惫的身影,突然觉得她是那么的柔弱。她失去了丈夫,已经承受了人生莫大的不幸,能支撑着她坚强而出色地走到今天的,也许就是她的两个女儿。可是现在,她又即将面临一次人生的重创,也许明天警察就会找过来,当她知道了这个真相,不知道她那颗看似坚强实则羸弱的心能否承受得住?

白傲雪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痕,用平常的口吻说:“妈,今天遇到一个大学同学,所以在一起玩得比较晚。”

白太太嗔怪地说:“那就打个电话回家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心。打你的手机你又不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妈。”

“好了,别说对不起了,回来了就好,走,回屋去吧。”

整个晚上,白傲雪都坐在床上,木然地望着窗外,她多么害怕天亮,天一亮,不知道世界就会变成什么样。夜从来没有如此短暂过,看着夜色如把握不住的流沙,一点点地消失殆尽,白傲雪的心也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空气里仿佛隐藏着一颗定时炸弹,只等着时间一到,就会将现在的平静摧毁炸碎。坐到黎明时分,白傲雪动了动发麻的身体,走了出去。

路过傲冰的房间,房门竟是虚掩着的!是傲冰回来了!白傲雪激动地推开了门。

白傲冰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衣物,听见声音,吓了一大跳,扭过头,见是傲雪,连忙合上皮箱,拎起来就向外走。

“傲冰,你要到哪儿去?”白傲雪拦住了她。

“姐,我出了点事,要出去躲一段时间。”

“真的是你杀了安然?”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破灭了,白傲雪痛心疾首,“傲冰,你为什么要杀他?你和安然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我不是有意杀他的!”白傲冰如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我没想到他会死,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他,没想到刀真的插进去了,其实我不想杀人的,呜呜!”白傲冰哭得双肩不停地耸动。

“傲冰!”看到傲冰这个样子,白傲雪的心都碎了,她扶住傲冰的双肩,急急地说,“你是失手杀了他的是不是?不要怕,姐姐带你去警察局,我会向警察解释,我和妈妈也会为你请最好的律师,为你作无罪的辩护。”

“不,我不要去警察局。”白傲冰甩开傲雪的手,大声地喊着,“我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你想我死是不是?我知道,只要我死了,白家的财产就是你一个人的。”

白傲雪无法相信白傲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气愤地大吼一声:“傲冰,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明白得很。现在我没有时间和你理论了,你给我让开。”

“不,你不能走,我要带你去自首。”

白傲冰欲夺门而逃,白傲雪再次用身子拦着她,两人推搡之间,傲冰手里的皮箱“啪”地摔到地上,里面的衣物从磕开的箱子里散落了出来。

在那一堆凌乱的衣物之间,露出一截深红色的丝绸袖子。白傲雪疑惑地蹲下身,翻出那件衣服,心里一惊,果然是那件戏袍。抚摸着胸襟处熟悉的珍珠,白傲雪抬起头,问:“傲冰,这件戏袍怎么会在你这里?”

白傲冰心慌地后退了一大步,面对着傲雪逼视过来的眼光,牙一咬,豁出去了:“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不瞒你了,上次安然被你发现以后,并没有告诉你事实的全部真相,其实,策划殷先生事件的幕后主谋,是我。而安然,只是我的帮凶。”

白傲雪如遭雷击,她怎么能接受这个现实?她最信赖,最疼爱的妹妹,居然一次次地想置她于死地!白傲雪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是亲姐妹啊!”

“正因为我们是亲姐妹,我才要这样做。自从爸爸死了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家再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所以,我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只有装鬼把你吓疯了,这个家的财产、地位才会全部属于我!”白傲冰尖叫着。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害安然,他并没有出卖你。”

“是的,他没有出卖我。但是他的感情却背叛了我,他是我的男朋友,可是最后他却爱上了你。”白傲冰愤怒地指着傲雪。

白傲雪颤抖着:“所以你就把他给杀了?”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白傲冰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昨天晚上,我知道他要去见你,与他吵了起来,他不听,我就拿刀威胁他。可是他不但不怕,还夺我手中的刀。想起他对我的冷漠无情,我拿着刀,刺进了他的胸膛,没想到我会那么用力,看到血从他胸前流出来时,我害怕了,可谁知,这时他还喊着你的名字,我狠了心,又刺了他一刀。结果他死了,被我亲手给杀死了。”

白傲雪再也无法听下去了,眼泪止不住地流,安然居然是因为她而死的,这么多天,她一直在恨他,以为他对自己全是一片虚假。今天才知道,原来他的内心,对她的爱是那么的深。

“哈哈哈,你心痛了是吗?”白傲冰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有些事情我说出来,你更会加心痛。知道吗,刘妈是被我吓死的。”

“是你?你的目标不是我吗?为什么又要吓死刘妈?”

“我只是在偷挖你埋在土里的戏袍,是她自己要走过来,她的死是自找的,怨不得我。”

“我明白了,刘妈死了以后,半夜里出现在家里的那个黑影也是你。”

“是的,那只黑猫也是我放进来的,你看到飘在窗户外面的殷先生,其实是我用绳索吊下来的一个假人,就是那么一个假人,把你吓得居然晕死了过去。哈哈哈!”白傲冰大笑完了,又变得恶狠狠的,“没想到尽管这样,你还是没疯,所以,那天晚上我再次潜回家,准备继续装鬼吓唬你。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化装,就被你发现了。于是我将计就计,说自己回来拿东西,你这个傻瓜,果然相信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不知道。”白傲冰得意地看着傲雪,说,“还记得那个杨博士吗,其实那天他车上根本就没有避孕套,那只避孕套是我放的,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拆散你们这对金童玉女,我不能眼看着你比我幸福。从小到大,你得到的幸福都比我多,既然老天不公平,我就只有靠自己,来还自己一个公平。”

白傲雪的心疼到不能呼吸,这就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妹妹吗?这么多年来,她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傲冰的骨子里其实是如此自私、险恶。是什么扭曲了她那颗本来纯洁无邪、无忧无虑的心灵,是什么让她的内心世界充满了不公,充满了仇恨!

“你这个畜生,居然这样对待你的姐姐!”背后响起了一声怒吼,白太太径直走到傲冰面前,响亮地打了她一巴掌。

“打吧,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白傲冰的脸扭曲了起来,因为愤怒,牙齿将嘴唇咬得几乎出血,“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因为——”白傲冰手指向白太太,加重了语气:“我不是你亲生的女儿。”

又是一次雷击,白傲雪本能地望向母亲,看见母亲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先前的气焰如被一盆冷水淋下,顿时浇灭了。

望着呆若木鸡的白太太,白傲冰冷冷地笑着,说:“在我十岁的那一年,有一天晚上我路过你们的房间,听见你和爸爸在争吵,就是那次争吵中,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我的亲生母亲是爸爸多年前在婚外找的一个情人,可惜我一出世,我母亲就大出血死在了产房。母亲死后,爸爸将我抱回了家。当时,你为了保全婚姻,委曲求全接受了我。可是我的存在,始终是你心头的一块暗伤,你恨我的母亲占有过你的丈夫,你把这种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冷淡我,疏远我,不就是在报复我母亲当年对你的所作所为吗?”

白傲雪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切是真的吗?白傲雪想从母亲的眼里去寻找答案,看见母亲眼里的光芒越来越黯然,显然,她默认了傲冰所说的一切。

白傲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与她一起长大的妹妹竟然与她同父异母,在她眼里完美无缺的父亲,其实也是一个背叛过妻子的男人。而母亲这么多年来对傲冰的冷漠,也是源于内心自私狭隘的报复。这么多年来,这个家看似平静,其实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股暗流涌动。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了鼓里。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白傲冰愤恨地看了她们最后一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白傲雪慌忙跟了上去,刚跑出大门外,一辆疾驰的车子正冲向横穿马路的白傲冰。白傲雪惊恐地大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傲冰娇弱的身躯被撞到了三米开外,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地面,那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傲冰,如一朵凋零的百合花,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白傲雪的心猛然一窒,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气力一样,她奋力奔过去,捧着傲冰的脸,那张脸,已血流满面,鼻孔里似还有微弱的气息。抱着傲冰,她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并冲一边吓得不知所措的肇事司机发疯般地吼着:“快叫救护车……”

白傲冰死了,死在了去医院的途中。傲冰死的第二天,警察就来到了白家,他们查出了杀害安然的凶手。可是傲冰已经用她的死,结束了这一切。傲冰死后,白傲雪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长久地发呆,碰上职员找她有事,也是有一句答一句,还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职员们都知道白家遭遇的不幸,对此,都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挂着怜悯的表情。

消沉的并不止是傲雪,还有白太太。傲冰死后,她的精神越来越委靡。一直以来,白太太都比同龄的妇人显得年轻,特别是她的头发,每一根都如泼过桐油一样乌黑锃亮,而且是粗粗的一束。而那天早上,白傲雪站在阳台上为她梳头,木梳过处,许多根白发从她的发林中冒了出来,且头发如抽丝一样,不住地脱落。白傲雪的心一酸,就落下泪来。

“傲雪,怎么哭了,是不是在想傲冰?”白太太背对着傲雪问。

“妈!”白傲雪强抑制住抽泣,说,“没,没有。”

“你别骗妈了,我都听见你的哭声了。”白太太深深地叹了一声气,说,“是妈错了,傲冰的死,我难辞其咎。我对不起你爸爸,他临终的时候,让我善待傲冰,可是我却没有做到。这么多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见你爸爸还有傲冰,他们全来找我索命……”

“妈,你不要说了,傲冰的死和你没有关系,她是被车撞死的。”说到这里,白傲雪哽咽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这么多年来,若是我能像傲冰的亲生母亲一样关心她、爱她,她就不会变得这么冷漠自私,而这一切,更不会发生。傲雪,妈累了,觉得自己已难以撑起这个家,以后白家的一切,只有靠你了。”

接管了白家的事业后,白傲雪很快从消沉中走了出来,变得果敢而干练,她的身上,仿佛重现了白太太当年的影子。但白傲雪也如母亲一样,在强硬的外表下面,其实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痛楚。空下来的时候,白傲雪会拿出一个用红丝线编成的小八卦,抚摸端详,那是她在家里的地板上找到的,除了那些回忆,可以让她怀念安然的,也只有这个东西了。她常常想,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一定会收回当初对他说过的会恨他一辈子这句话,一定会收回……

小说下载尽在 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下载论坛@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