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的血,
永不会干。
它将永远随着人间的正气,
豪迈地流淌!
……
这一夜,未锥狂风大作,冷雾连天。虽然都还在因为覆水的突然出现而兴致冲冲,但这样的天气还是使得人们早早地关门闭户,各自睡去了。
琼灵塔边,黑纱罩着的“气死风”还亮着,但光芒却照不了多远。四个凝沙兽已经焕散了,沙体正一天天地向下流着,像泪。
塔的顶端,乌云闭月,两个人影忽地出现在上面。
“章伯,睁开眼吧,我们到了。”小风说。
章伯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在琼灵塔的顶端,敢忙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
“章伯,这塔身怎么才能修好?”小风问道,“我们只有今晚这几个时辰,动作可要快呀!”
“支持塔身的四根大柱从中开裂,这是最难办的,要把这四根大柱重新钉好,再在外面涂上丹漆,其余的砖瓦是些小活……”
“修柱子是么?是这四根吗?”小风指指残瓦当中露出瓦眼的下方。
章伯点点头。
小风浅笑了一下,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他的宝贝,然后在塔尖一点,迅速消失了。
风更加猛了,本来黑暗的天色,在这呼呼的风声中好像更加黑暗了。章伯的心头揪得紧紧,两腿不自然微微发起抖来。他急忙抱紧了塔尖的那个木珠,生怕被这风吹下塔去。
狂风渐渐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这琼灵塔,章伯竟感到风劲变小了。突然,屋上的瓦片被掀飞到空中,塔身里的四根大柱一下子从下面冲了上来,一直飞上天心。
章伯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四根大柱都被抽出来,这塔岂不是要倒掉了……天,这是何大的罪呀!”
然而,塔身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全线溃倒,而是摇摇曳曳地站立着,像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娃娃。
空中传来了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声,章伯才算明白,小风是用大风托着塔身,而他自己正在空中修理那四根大柱。
时间不长,章伯又听到嗖的一声,原来四根大柱子已经归位了,眼前人影一现,小风出现在他的面前。
“章伯,我要下去涂漆了,上面的瓦片先交给你了!”话音刚落,人影又没了。
章伯看了看空中下落的瓦片,他松开了塔珠站起身来,用双手去迎接。就是这个先前委委懦懦的章伯,这时候就像一个艺术家一样,飞快地摆弄着这一堆瓦片,手法之巧,速度之快,拿捏之准,竟然到了鬼斧神工的地步!
时间也不很长,章伯已经把塔顶的瓦片铺好,原来破裂的也换好了新瓦。这时小风也已经把四根大柱漆毕,他又出来随章伯把余下十六层的瓦片全部修葺完毕,看看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好了,章伯,做正事吧,圣像!”小风说着,抱住章伯稳稳落在了地上。
进了塔中,章伯急跪倒在从中开裂的圣像下,“小人章洪冒犯圣像,还请覆水大神多多原谅!”
“琼灵前辈,”小风也跪在地上,“如果你能看到我们的话,请保佑我们吧!”
其实他们心里应该明白,琼灵子的灵体已经和洛益的身体一起被炼化了。
“章伯,你看我们怎么办好?”小风问道。
“这圣像是纯金打铸,裂缝在正中央,不过好在不深。要将圣像开裂的两边紧紧挤在一处,然后一瞬间将裂缝两边的金熔化,接着迅速吹干,并同时雕出原来的花纹图案。”
“哇,看起来挑战蛮大的。”
“是啊,熔化得过慢就可能把整个圣像全部化掉,不能把金水迅速凝固也会破坏圣像的神姿!”
“好吧,一点一点的,从上而下。”小风说着,圣像前的供桌下取出了了些火油,“还是云伯伯办事周到,先看我的。”
小风说着,噌一声跳至金像的胸口,同时间手中的火油甩进缝中,接着从背后取出家伙就是一劈。扑——
章伯在下面只看到白光一现,接着花白色火苗从圣像的裂缝中直钻了下来,一滴油滴在地面上,火苗都蹿起一尺多高。
章伯慌将身子向后一错,险些坐倒在地上,他将头抬起时,小风已经跳回地面上。
“怎样?”
“差一点,”小风说道,“温度还是差那么一点,只能烧化一层表皮。”
“那看来还是差很多的!”章伯说,“看来这活儿是作不了了,要是弄坏了琼灵圣像……”
“好了好了……”小风急忙止住了他,一听到那些“担不责任”之类的话就头疼,“我再试一试,别这么早灰心。”
说着,小风掐手作指念起道咒来,这一次却一点风也没有了,但见那金像越发地红起来,像是被要被熔化了。
“快停,快停,不然就坏了!”章伯急喊道。
小风听到这里忙睁开眼睛,纵身跳了起老高又是一个斜劈,扑——
这一次火吐的更猛,火苗从裂缝里钻出半丈。一瞬之间小风从上面跳下来,两脚地地上一弹抓起章伯,说一声“动手”,即又跳了上去。
小风提着章伯飞快地跳入了火中,这时烈焰腾腾,两个人一接近就烧着了他们的衣服和毛发,但这时候章伯的脸上,只剩下了喜悦,因为那金像的裂口果真被这火烧熔了!
天呐!能把金烧化了,那是什么手段!
章伯飞快地把弄着手中的雕刀刻具,火光之下,笔走龙蛇,那两只手边银光闪动,噼噼啪啪不只点划了百下,速度之快已经超过了人的视力所能及。
小风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速度,让章伯在空中落得平稳,两吸之间,两个人已经落在了地上,章伯看了看裂缝,满意地笑了笑。
“还有一条!”小风说着,拉起章伯又向空中跳去,这时火温已经下来了,金像已不像之前那么发红了,依然按照从前的办法,两个人迅速地修整好了另一条大裂缝。
小风喘了口气,坐在了地上,“终于弄好了。”
章伯也长出了一口气,看看圣像,欣喜地笑了。突然,他收住了笑容,把视线定格在圣像的脚上,原来,那只脚上还有一条细细的裂痕。
“叶公子,这里……”
小风早已经跟着注意到了,他将章伯向旁边一拉,挥动背后那个宝贝家伙对着金像的脚就是一劈,这一劈火星四溅,那只脚竟也烧熔了。章伯见机不可失,忙跑上前去,扬起手上下翻转,将脚的形雕饰完美。
“叶公子,这里交给我了,请你用这个将上面的金身打磨平整。”章伯说着,拿出一张铁纱递给了小风。
小风应一声,一点地又跳了上去。
本来一只脚应该是很简单的,可是章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怎么也不能将那脚趾雕好,甚至雕刀跟本不能在那脚趾上划出痕迹。
明明是熔到恰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刀在上面划不出印迹来呢!
章伯有些慌了,一辈子看惯了世态风云,这个时候对待人生,竟也有了很大的悲观,更别说覆水之死给他带来的打击。他越是用力,越是不济,心急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直吐在这只脚上。
章伯更加慌了,他急忙用残破的袖子去拭那血迹,可是怎么也擦拭不净,一急之下,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时候小风已经听出了不对,他纵身跳了下来,一把扶住了章伯。扶到章伯的手那一刻,小风赫然感到,章伯的手好冷!
他的内脏……他的内脏受伤了……怎么会?
难道是刚才祭起的大风火伤了他?
突然,章伯站起了身来,他兴奋地看着金像的大脚,又一口血喷在了上面,然后迅速转动手上的雕刀和短锉,一点点精心雕琢起来。
“章伯……”小风本想拉他到一边休息,但这时候章伯脸上铁一般的表情,让小风不禁后退了一步。
章伯一点一点地刻,一点一点的磨,速度较之从前是大大的不如,而他苍老的身子在发抖,好像很冷的样子。
小风看着章伯的背影,好一阵的感动,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塔外的夜色,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小风回头的那一刹,章伯倒在了地上。小风急忙抢了过去,翻起章伯那瘦骨嶙峋的身子。
这时章伯的脸已经是惨白,没有一点血色。他没了呼吸!
章伯,笑着死了,在死之前,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胸腔里的血,才是最热的!
小风忍着泪看了看圣像,他竖起双指祭起一道强风。大风过后,灰土盖住了圣像,丝毫看不出被人修整过的样子,就像是他自己长好的一样。柱子上的丹漆也被吹干了,漆味全失,也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办妥了一切,小风转回圣像的前面,他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抱起章伯人影不见。
第二天,未锥的风更冷了。
天空中乌云压得很低,只是在琼云塔的正上方,没有一点的云彩。太阳的光直射了下来,正打在塔身上,壮观得很。
不少人兴致冲冲地来到琼灵塔,看到外伤痊愈的琼灵圣像之后,更加兴致冲冲地四处奔走相告。
未锥,就被这清晨寒风中的一道阳光,煮沸了。
这个时候的琼云舍,却在偷偷地为章伯举行一个庄重的葬礼。大家都知道,未锥能有现在的一番气象,那是章伯用血和生命换来的。
女孩子都落了泪,为章伯的死,也为了“覆水”的艰辛。
这时候一个人轻轻地走到了云伯伯的耳边,悄声对他说了些话。耳聪目明的小风听了个明白,他看了看苏聿说道:“海边渔人伯伯们发现有快船绕过了未锥,神神秘秘地向海外的新居群岛去了!”
“神神秘秘?”苏聿警觉和神经崩直了,“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姑且不说,”云伯伯接过话头,“王老伯发现有个人在船上拿了个东西夸耀,很像是大忠李家的家传之宝——鲤鱼琴!”
“什么?”杜羽心一听来劲了,“我去抢回来!”
“且住!”苏聿拦住他说,“一起去。”
海风很硬,小风、苏聿、杜羽心、颜姐、云音、千叶乘一艘木船悄悄地向新居岛群出发了。
船行了半天,才缓缓接近了新居岛群的岸边。新居岛群虽然纬度较高,可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却比未锥要暖和不少。
苏聿叫船夫费伯伯远远地抛锚停下了船,对大家说道:“我们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们不能把船靠得太近。大家要想法子弃船登岸。”
“有理,”小风说,“云音,颜姐由你带过去。我先把苏聿和羽心送过去,再回来接千叶。”
云音点点头,动手拉开背上的衣口,两条白翅钻了出来,云音拉起了颜姐,抖双翅向对岸轻巧地飞了过去。
小风被这优美的姿态惊了个呆,但是顾忌到千叶在侧,急忙收回心神,他用双手拉住苏聿和羽心,嗖一声不见了。
只剩千叶了,她正坐在船上等着小风回来。这一下子还不知道要去多久,“哼,死小风,只丢下我一个人!”
“哦……又发脾气了!”风声一动,小风已经回来了。
千叶怎么也不会想到小风回来的这么快,几个呼吸之间,已经走了个往返。她撇了撇小嘴说道:“是啊,只丢下我一个!”
“这样剩下我们两个,才有机会带你浪漫一下呀!”小风说着,一抱千叶嗖一声跳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平飞,而是一下子纵向了高空。千叶只感到耳边风声虎虎,定神一看,自己和小风已经跳到了不知道多高的地方,下面的一切都小得可笑。
“喂?……这有什么好浪漫的呀!”千叶说:“跳得高了不起么?”
“不是呀,你看看我们的周围……”
千叶向两侧一看,两行水鸟正排着队向前飞去,而小风和她已经到了这队伍的中间。
“能和这些鸟儿一起飞行,够不够romantic?”小风坏笑着说。
“好漂亮的鸟儿!”千叶高兴地说,“是什么鸟?”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它们一前一后都是一雄一雌的一对儿,你说叫‘小风千叶鸟’好不好?”
千叶的脸有些红了,“讨厌。才不要这名字呢。你看那雄鸟多专情,你怎么比得上!”
“哦,那你是说我花心啦?本来我也很专情的,被你这么一说,倒非要去再找几个老婆不可了!”
“你敢!”千叶说着,一肘磕在小风的胸前。
“哦……”小风胸口吃痛,气息不顺,两个人在空中翻着滚就向下面掉了去。
还好,正下方正是岛边的沙滩。快要落地时,千叶的头发一竖,身子在空中转了起来,平平稳稳地落了地。
而我们的小风则大张着嘴一头扎进沙子里,“咚——”
众人不禁笑起来,小风把头拔了出来,抖抖沙子,哭着说:“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凶,我可不敢要了。苏聿,你看千叶多漂亮,你们来交往吧!”
这一句话可是犯了众怒,大家挥拳擦掌呼一声朝小风围了过来。
就在大家要对他动手之际,小风的脸色一下子恢复了严肃,“低头,有人。”
大家忙将身子倒了下来,警觉地看了看周围,哪有什么人?!
这时候的小风已经远远跳开到一边,笑嘻嘻地赔罪说,“这次是我不好,不过正事要紧,大家先把这笔帐记下好了。”
说的不错,来了毕竟不是游玩来的。大家提起了精神,一起去寻找那些神秘鬼祟。
新居岛的气候果然要比未锥暖一些,虽然海风很大,却不那么冷了。这里的岛屿甚多,要找到那些人好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风笑了笑说:“刚才故意和千叶跳得老高,我已经看到那些人了。”
“哦?”苏聿兴奋地问:“在哪儿?”
“大家轻些跟我来吧。”小风说着,放轻了步子第一个朝东北方向走去。一连过了好几个小岛,终于来到一个面积较大的岛上,这里阳光充足,风似乎也不那么强了。小风说,如果看得不错,那几个人就在这岛上。
他说的不错,众人刚走不远,就看到远处的岩石高处,四五个人正在摆弄什么,一边动作还一边叽叽喳喳不停。
“可是让我逮到了!”小风咬咬牙说,“这下给你们尝尝海水什么滋味!”
苏聿刚想和他说“先别冲动,看看再说”,可是小风已经不见人影了。
……
“马爷,是不是放这里?”大鬼正摆弄着手中的鲤鱼琴,仔细端详着脚下岩石上的花纹。
“看起来是不错的,可为什么放下来之后,一点反应也没有!”马爷有些灰心,“按理说,如果放对了这里会狂风大作的!”
马爷的话刚说完,果然狂风大作起来。几个人乐得蹦了起来,“果然没有错,这里就是东青龙鲤鱼琴的正位了!”
“没错,这里也是你们的正位!”风中传来一个声音。
“谁?”马爷机警地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可是哪里有人在?
风,狂得咆哮,其猛烈程度已经让众人忘记了刚才的兴奋。他们又叫又喊,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可是任他们喊声再大,风还是湮没了所有的声响,只能听到这恐怖的虎虎。
风声过去了,几个人的性命也就在这风声中湮没了。死亡可以不留痕迹:这几个就好像是睡着了,只是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小风定下了身子,看了看死去的五个人,撇了撇嘴,然后在马爷身上翻了一阵,从里面找出一张图张来。
苏聿他们已经走了过来,“小风,这是什么?”
“一张图。画的是我们脚下这个位置所在,看来他们已经找对了地方。”小风一边审视着图纸一边说。
“等等,这外边的东西是什么?”苏聿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细的圈说,“好像是一个什么样的范围。”
“会不会是这鲤鱼琴的什么范围?”小风说着,伸手把鲤鱼琴抱了起来。
呼——
立竿见影,立刻,本来半睛的天空乌云满布,一阵秋雨夹着零星的雪飘了下来。
“不会这么灵验吧!”小风吐了吐舌头,“这是什么阵势?”
“危险的讯号呀。”颜姐说,“弄不好这是陈士心的一计,故意把我们引过来的。”
“哦,很有可能哦。”小风微笑着点点头说。
“喂?”千叶皱皱眉头说,“你怎么不疼不痒的,万一陈士心又对我们用什么毒计怎么办?”
“用就用喽,”小风耸耸肩,“反正已经进来了,有什么办法?”
“也是。”苏聿点了点头,“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用鲤鱼琴来引我们呢?难道只是想利用鲤鱼琴弄死我么吗?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吧?”
“鲤鱼琴是获取城市宝藏的要素之一,所以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根据图纸来看,这里确实是什么‘正位’,如果我的感觉不错的话,陈士心已经在策划着挖出这个宝藏来了。”
“不会吧?这么快?”杜羽心嗓门很大,显出甚大的惊讶。
“嗯。”苏聿点了点头,“这两个月来我一直没有放松对勾陈的监视,他们已经和七星明争暗斗了多时了,大概已经快找全打开宝藏的所有宝物了吧。”
“呵呵,看来是一举两得的棋招了,”小风说,“把我们弄死在这儿,顺便完成找寻宝藏的大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千叶说,“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先别急,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名堂,看看情况,对症下药!”小风看看天下越压厚的积云,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没多时,那雪更大了,打在人的身上就是一个冷战,小风大声叫苦,“不好了,陈士心这个鬼要冻死我么呀!”
“就算是死不了,把我们冻上一两个星期也就足够他搞鬼了。”苏聿叹口气说,“想想办法吧。”
“这个简单,”小风撇嘴笑了笑,“别忘了,洒家现在是风中之神呀!”
小风说闭,竖起两指,用脚在地上划了六道线,有实有虚,看来是六四卦之一。说来也怪,那空中降下的雪好像就是怕着六条线,都远远地避开了。正在小风得意之际,颜姐急说了一声“小心”,可为时已晚,忽地从飘雪里钻出一只孩童的小手一掌打在小风的天灵盖上。
……
黑暗中,
它盯着你,
你看不见它。
千万不要期盼着看见它,
因为看到的时候,
也就是你失去生命的时候,
因为它叫作死神!
光明处,
你看着她,
她笑着看你。
千万不要放松了警惕,
以为她肉体或是什么可以给你带来快乐,
那样的话你会死的很残,
因为她是死神界的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