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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圆寂白眉

作者:踏叶逐风 当前章节:7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05

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佛看一生真清苦,一生看佛苦清真。

……

下午的日头已经转西了,我们穿过一片林子,前面是上几个矮丘,矮丘上面长着一些桃树,桃树丛中,一个人静静地站立着,我远远望去,那人好像是白眉大师。

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带着大家急忙跑了过去。可是走近一看,原来并没有什么白眉大师,但地上却有一行繁体字,上写“禁刀法阵至此而止”。

我和颜姐对望一眼,然后对那些个武警们说:“咱们的枪现在可以使用了。”

大家闻讯后并没有很高兴,几个武警战士把收集起来的枪分给大家,这时远远地又能看到勾陈的追兵了。

“现在怎么办?”承道大哥对我说。

我看了看那些武警说:“你们能不能联络到这里的警方,如果可以的话,向他们求助吧。”

一个三十多岁的武警走了出来,“我去吧,一会儿在哪里会合?”

“结善寺。”我想了想说。

小风带着大家向结善寺急奔,我们并没有坐公车或是人力,翻过了那几座矮丘,又穿过一个繁花似锦的浅谷,终于看到结善寺的寺门了。

我停住了脚步,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迈出去,既担心白眉大师,又害怕我们的不速而来,会给他招至麻烦。

小风猛地抬起头来,对着那边的天空发愣,众人随着他抬起了头,只见结善寺上方的黑色云团不住地靠拢,像是要挤在一处一样。

“要出事。”小风撇下这一句话,接着人影不见了。

我们紧紧地跟随其后,冲进了结善寺。

寺庙的前院里,小风一动不动地站定,对面,两个莲台相峙而立,两个人颔首闭目坐在上面,左手边的人是白眉大师,右手边的人穿一身黑色风衣,在这个炎热的季节里面,自然显得十分扎眼。

那人长了一头血红色长发,遮住了脸,但看身形应该是一个男人。他盘腿坐在莲台上,似乎比白眉大师还要镇定。

静。

死亡前的寂静么?当我想到死亡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庙门大开,白烛光带着一伙杀手闯了进来,我们队伍里的武警一个个持枪相对,一场仇杀又要展开。

但庙里实在是太静了,静的连盘香燃烧的声音仿佛都能听到。大家刚刚血性的一面,在这种禅的幽静下有所收敛,不少人只是摆了架势,却不动手。

只有烛光,中了邪似的,不顾一切地向我们冲了过来。

白眉大师猛地睁开了眼,目光投在了烛光的身上。行进中的烛光浑身打了个冷颤,不自主地停了下来。这时候,对面的红发黑衣人抬起了头,似乎也睁开了眼。

“敢问施主尊姓大名?”白眉大师笑脸迎向烛光。

“白烛光。怎么了老和尚,有什么指教?”烛光满不在乎地说。

“阿弥陀佛。指教不敢,贫僧有只想化解施主的痛苦。”白眉大师微笑着说。

“痛苦?哈哈……你是不是疯了,拜佛拜多了吧?我有什么痛苦?!”烛光不屑地说。

“善哉——”白眉大师从莲台上走了下来,向我们微微一笑,然后缓缓走到烛光的身边。

“施主最近可曾作过噩梦?”

“没……没有。有什么噩梦好作的,一觉睡到天大亮。”烛光身子微向后仰着说。

“木鱼非鱼,为何我们都要叫它木鱼呢?”白眉大师摇摇头,对烛光说,“放下吧,放下屠刀,施主就会海阔天空,否则,施主的噩梦会愈发可怖,那委实不是梦魇,而是施主的心头魔。”

“少在这里招摇撞骗,我们是来这里抓几个人的,于你无关,再胡说,小心我杀了你。”烛光咬咬牙说。

“杀生何其容易,施主以为,结束他人的生命,借以显示自己的能为,如此就能得到赏识重用么?”

烛光好像是被大师说中了心事,不由地又退后了半步,他的喉结动了动,从嘴里软软地挤出一句“你胡说。”

“施主不要以为掌握了杀人的手段,便以为幸事,那实则是将你带入罪孽的苦海。有一人,倚仗自己身高过人,摘得高处的果子吃掉,便说此乃是本事能为,不好笑么?可这一点能为,较于那辛苦种出这果树的人,又何其渺小?同样地,手握长刀,结果一个人的性命,与那高人摘果岂不雷同?又有什么可以引以为豪的呢?”

“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讲那么多大道理管个屁用!”白烛光有些不耐烦了。

“善哉……争勇好胜,莫不会仇上加仇……”

“够了!”烛光不待大师说下去,一拳朝白眉的心口打来。

白眉大师也不躲不闪,甚至连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任由这一拳结实地打在自己的身上。

“嘭”的一声,大师向后踉跄了几步。

白烛光笑了,“自身难保,还讲什么大道理。真搞不懂,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一帮苍蝇……”

我急在一边扶住了白眉,“大师,这个人已经魔障了,你不要白费苦心了。”

白眉大师摇摇头,还想说什么,白烛光却已经扣了一枚石子,向我弹来。我正待要挡,白眉大师呼一声将我拉在一边,那枚石子正打在他的肩头,鲜血染红了僧衣。

“大师,为什么不躲不闪,硬要挨打呢?”想起明公,青云道长的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今日太阳落山之时,我就要化作尘世的飞灰了,临走之前,我想再渡一人。”白眉大师缓缓道。

他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个莲台上的红发黑衣人“嗯”了一声。

白眉大师又朝烛光走了过去,我伸手拦在了他的前面,“大师……不要……”

白眉大师微微笑笑,又轻轻摇了摇头,“人生甘苦,到了我这个年纪,那是真的看清楚想明白了,用我佛的话来说,贫僧已经彻悟了。你还有大任在身,好自为之。”

白眉大师放下了我的手,轻步走到烛光面前,丝毫没有理会我表情上的痛苦。

烛光大感烦恼,“老和尚,你还要教训我么?你知不知道你就要被我打死了。”

“贫僧知道。”

“那你还来送死?!就像你说的,杀人不算本事,可是你连这个本事都没有,被我杀掉了,还能救人吗?”

“试试便知。”

烛光实在是不耐烦了,一把抢住老僧前襟的佛珠,用手扣住一枚,用力向大师弹去。

呼呼风动,是小风的脚在在烛光手腕上点了一下,才让他的手打偏,救得大师一命。

“大师,这个人顽固不化,你何苦浪费你的生命呢?就算你死了,也不足以把这个浑球感化,白白搭上你的性命,多划不来呀!”小风早已经看不过去了,“不用你感化他,让我把他结废了,从此他就不能再杀人了。”

白眉大师仍然是摇了摇头,“打来打去,最后并不能解决痛苦,还是交给贫僧……”

小风还是想阻拦,这时候坐在那边莲台上的红发人咳了一声,我和小风竟然手脚冰冷,一动不能再动了。一个没留神,我们就沉得头发昏,眼发花,不自然地软在了地上。

“人家要光大佛法,你们两个捣什么乱?!”那个声音沙哑无力,好像是嗓子里在咳血。

就是这一句话之间,在场的人全部都动不了了,当然,除了白眉大师和烛光以及他本人。

白烛光见无人拦阻,更显张狂,除了对那个神秘的人心存顾忌,他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了,“老和尚,现在没人帮你了,你如果后悔了,向我说句倒歉之类的话,我也许放过你,不然的话,”烛光从掉落在地上的佛珠之中拣起一颗,头也不抬地向武警队伍里弹了去,一名武警不声不响地死在血泊里。

白眉大师笑了笑,对烛光说:“请施主动手杀死我吧,我的骨头硬得很,轻易死不掉,请施主使用最最厉害的杀招。”

“见过要钱要女人的,还真没见过要死的,好,我就让你死在这佛珠之下,让你死了也不离开佛祖!”烛光说着,抖手一枚佛珠弹射出来。

“完了!”我急得要哭出来,可就是一动不能动。

那枚佛珠并没有离开烛光的手指,但见烛光咧嘴呲牙,也僵在那里。

对面莲台上的看客终于跳了下来,他走到烛光的身边,拍拍他的胸口:“我不是要拦着你杀人,只是白眉现在还不能死在你手上,你稍等片刻。”

说完,那人又走到了大和尚的身边:“怎么样大师,言出应当必践,今天你先睁开的,破了禅定,你输给我了,是不是应该履行诺言,把千金方交给我?”

“呵呵……咳……”大师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出家人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回。”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红发人说着拍拍烛光的肩,烛光一下子活动自如了,“你们两个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着,红发人静静地站在了一边。我想说什么,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样的邪术,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一次白烛光毫没有留情,手中的那一枚佛珠的速度快过了子弹,从大师的前心透过了后背,大师连动也没有动,只是微笑着就倒在了地上。

我想号叫,我想把烛光……可是我动不了,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这样任人宰割。

白眉大师倒下了,正如他所愿。

烛光杀了白眉,脸上并没有任何痛快的表情,相反的,似乎正陷入极大的心理矛盾。

但很快的,他就好像是为自己找到了平衡,他缓缓地把脸转向了红发人,“我要杀了你。”

红发人大笑,沙哑的嗓音越发嘶心裂肺,“你?你凭什么?就凭你的‘霸王神鼎’么?这个把戏不过是孩童弹玻璃球的伎俩,也要在我面前卖弄卖弄?”

显然,烛光不堪这种折辱,他咬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吧,来杀我,试试看。”红发人相当从容地挑衅烛光。

烛光被激怒了,也被逼上了出手的绝路,他咬了咬牙,对着空气弹了一指,这一指夹着一股劲风向那红衣人径直打了过去,那红衣人微微一下同时向后跃去,也是一个弹指相还,地上突然划起一个圆圈,把石砖都割裂了,烛光的手指突地流出血来,他痛的急忙收手,检查伤情,确定指头只是被割破一层皮,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离着地上的圆圈仅一臂之遥,刚刚自己伸出的指头正好在圆圈的正上方。

“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不要那么目中无人,如果我在多使一分力,刚才那一刀就能把你一分为二。霸王神鼎不过是能改变万物的飞行速度,但不管外物飞行多快,也是在你出手之后,你是有弱点的。”

这一番话好像是在睛天之中打了个霹雳,烛光不由地坐倒在地上。一直以来,让他引以为豪的神技,让他当成闯当天下的资本,在别人面前竟然不堪一击,真就像是孩童在弹珠一般,一时间,他怎么能接受这种心理打击,他爬了起来,也不管不顾带来的人手,歪歪斜斜向庙门外走去。

红发人啐了一声,走到白眉大师的身边,“大师,你的镇寺之宝,千金方,是不是应该交给我了?”

白眉大师还残存着一口气,但努力地张开了嘴,含含糊糊地咬出三个字“大佛……首……”说着,他的目光穿过了前院,直盯在正殿的佛像上,确切地说,是那佛头上。

红衣人兴奋地跑进正殿,不多时就抱了大佛的佛头跑了出来,他的脚刚踏出院子,天边那轮红日就突地跳下了西山。

白眉,死了。

红衣人对着他的尸体笑了笑,说一声“多谢你了,大和尚”,就要匆匆离去,临别之前,他的手打了个响指,我们这一群人才恢复了正常。

“你……你是刀鬼头的师兄?”我问。

“不错……看来,你就是杀我师弟的仇人了?”

我点了点头。

“真不敢相信他会死在你这种庸庸小辈手里。不过今天我没空和你动手,回去好好练练,别让我取你人头时太轻松了,记住,我叫啖血。”

我不善舌战,所以不知道怎么反攻,就在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红发人不见了。

我们急着来到白眉大师的身边,他已经彻彻底底的死去了,死的很安祥。寺院里叫不上名字的树,那树上叫不出名字的花突地凋了,一片片散落下来,铺在白眉大师的身上。

我想把大师抱起来,然后找个地方把他安葬,苏聿拦住了我。

“这里就是他老人家的归处,不要动挪地方。”颜姐哀伤地说。

寺里的四面突地刮过一阵香风,跟着四面的红烛都亮了起来,把这个寺院照得通亮,在这个本应寂静的早夜,我们的影子不平静地在地上摇曳着。

这时候,承道大哥突然拔足便奔,径直闯进了正殿大门。我们不知所以,也跟了进去。

承道大哥进了大殿,用眼环视了一周,然后跑到一个供桌面前,哗一下揭开了桌布。

我们众人都惊呆了,那供桌的下面,竟然藏着一捆定时炸弹!旁边是一个死人,看样子,是在装完炸弹要逃跑的时候,被刀鬼头的师兄啖血杀死了。

“还有半分钟,”承道大哥边说边搜那个死人,希望从他的身上找出遥感器,但除了一张照片和一串钥匙,什么也没翻出来。

还有二十秒。

要赶快离开,否则就会变成炮灰,谁知道这寺里还藏了多少炸弹,我们的生命这时候已经不在我们手中。

一个女孩子闯了进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承道大哥首先喊道:“有炸弹,危险!”

那个女孩子听说有炸弹,神色也很是惊慌,她急跑到殿侧的一个金刚的身边,“过来一个人帮我搬开它。”

搬?难道那里面还有个密道不成?

不及多想了,小风第一飘身过去,使出风门拳,借着御起的风力猛地一抖肩膀,那座金刚像应声倒地。

女孩子见金像被搬倒,下面确实露出一个黑洞,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多亏承道大哥手快,不然她一定会窒息休克,然后一头撞在下面倒竖的竹剑上。救过女孩后,承道大哥深吸了一口气,纵深跳进了洞里,很快手捧了一个金钵上来。

“是不是这个?”

“是。”

女孩子说着抢过金钵,放在佛像正前的供桌上,伸手抓过香炉,把里面的香灰都倒了进去,然后跪倒在地,心咚咚直跳。

大家不知道她在作什么,经过这么一番动作,再想跑开这里已经来不及了。

炸弹没响?!!!

女孩子怎么这么神?

“请问……这位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承道大哥躬身问。

“哦,我……我叫刘芳……”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刘芳显得很拘谨,“那个……是大师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寺里起火或是要爆炸,就让我从大力金刚像下的洞里取出一件金钵,然后把供桌上的香灰洒进去,这样就能救我和大家一命,我今天是拜访大师来的,没想到……真得被他说中了。”

躲过了起劫,大家这才放松下来,刘芳却哭了,哭得是大师的死。

“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更何况,大师是为了救人而离去的。”承道大哥安慰道。

“可惜那镇寺之宝让啖血拿走了。”小风说。

“什么?”刘芳抬头看了看大佛像,然后长出一口气,说:“还在。”

“还在?”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镇寺之宝不是在佛首里,而是在佛手里。”刘芳说。

“你是说你是个女孩子,又不是女孩子?”小风接着她的话说。

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笑出来,我们对刘芳的话也确实没有听懂。

刘芳想了想,才知道自己太着急,没有说清楚,“千金方并不是在佛头里,而是在佛手里。”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肢体比划,我们这才明白,原来是“首”,“手”同音的缘故。

刘芳跑到了金像前,用力摇了摇大佛平端着的金手,那手竟然一下子断开了,刘芳小心翼翼地把那大手抱在胸前,“各位之中,有没有一位叫洛益的?”

“哦,我是。”

“大师生前有言,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要我无论如何把这个交给你。”刘芳吃力地抱着大手对我说。

我走过去,把这个沉甸甸的大手接过,然后交给了赤鳞。当女孩子知道我身边还有个“隐形人”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对了,我刚刚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承道大哥把刚刚摸出的照片递给了我。

“确实,在哪里见过……”翻过照片,背面写着“6月24日,杀”五个字。

“是张民晋……就是出席群芳会的那个政界官员……好像职位还不小呢!”我突然想了起来,是那天第一个入场的人物。

“对,没有错,是他。”承道大哥也想了起来。

“糟了,勾陈要对政界动手了,他们越玩越过分了!”颜姐大呼不好。

“看来,勾陈这次是大举行动了,非要把整个城市弄个地覆天翻不可。”苏聿咬咬牙说,“旧帐还没算清楚,到添了不少新仇。”

“还有两天,”我说,“后天他们就要行动了……”

“一定不是只有张民晋一个这么简单,”苏聿说,“勾陈一向野心不小,我看他们一定已经锁定了多个目标。诸位武警大哥们,麻烦你们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保护这些领导人的安危,否则一定会天下大乱的!”

事在紧急,经商议,跟我们一起的武警战士兵分几路,各自展开行动去了。

我们怀着惴惴的心,离开了大殿。

“苏聿,这次是陈士心大动干戈的一次,他已经把我们赶到绝路上了。”我沉声说。

“所以,我们不可以输,一定要和他们周旋到底!”

“没错!”众人同仇敌忾。

院子里,落花盖满了白眉大师的全身……

……

生命的始终本来是重合的,

可他画出了最美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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