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格兰姆按下“结束”键,然后重头听一次,并从家用电话底下的一本便条纸中撕下一张,匆匆记下重点。随后他按方向键两次,查看并记下最近十个来电者的资料,以及哈丁最近打出的十个电话,第一个来电者是玛姬。除此之外——(管他的!一不做二不休)——他也查看并记下“电话簿”里的那些人名。
“你这样做是违法的。”玛姬站在门口说。
他太专注,以致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心虚地吓了一跳抬头看。“如果高布莱斯已经有这些资料的话就不是。”他将手掌摊平,然后做出左右摇晃的动作。“如果没有,依照数据保护法或许就侵犯了哈丁的权利。要视他们在搜查‘疯狂石光号’时,这部手机有没有在船上而定。”
“你归还电话时,史蒂文·哈丁不知道你曾听取过他的留言吗?我们的录音机就不会重复播放,除非倒带。”
“语音信箱不一样。如果不想保留可以删除。”他露齿而笑,“如果他起疑心,只能希望他误以为你在打电话时按错键了。”
“为什么把我拖下水?”
“因为他会知道你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号码在内存中。”
“噢,天啊,”她无奈地说,“你要我替你说谎?”
“不。”他站起来,将手高举过头,伸展着湿衣服下的肩部肌肉。他身材高大,几乎可以碰到天花板,站在厨房中间有如一尊太阳神阿波罗的巨大雕像,在一个足以容纳整个家庭的大房间里,看来架势十足。
玛姬望着他,想不透自己怎么会说他是臃肿的原始人。她想起来了,那是马丁的说法,她一想到她如何乖顺地采纳这种说法,就羞愧得无地自容,因为这句话曾引来朋友的哄堂大笑,而那些她原本视为朋友的人,如今对她避之有如瘟疫。“呃,我愿意。”她忽然坚决地说。
他将手放下,摇摇头。“那对我没什么好处。你不能靠说谎来自赎。对了,顺便一提,这使我受宠若惊,”他在她又要皱眉时说,“所以也没有必要再打我了。我不欣赏会说谎的人。”
“对不起。”她绷着脸说。
“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取笑你的。”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现在要去哪里?”
“回住处换衣服,然后赶到查普曼之池的船棚。我下午会再过来看看,然后去看哈丁。你说得对,我必须替你做份笔录。”他停顿了一下,“这个我们稍后再详细谈,不过,今天你在他出现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碎石滑落?”
她摇头。“我只记得当时一片沉寂。所以他才会吓我一大跳。我原本独自一个人,忽然间他像只疯狗般地蹲伏在我面前,真的很诡异。那边杂草丛生,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听到我走过来的声音,才藏起来。”
他点头。“他的衣服呢?是否湿淋淋的?”
“没有。”
“脏吗?”
“你是指他满身是血之前?”
“是的。”
她再度摇头。“我只记得当时在想他没有刮胡子,不过我不记得认为他很脏。”
他将保鲜膜包着的物品、笔记本、那部移动电话全部放在一起,然后抱离桌面。“好。太好了。我下午过来做笔录。”他与她对视了一阵子。“你不会有事的,”他告诉她,“哈丁不会回来。”
“他不敢。”她说道,紧握住拳头。
“如果他有头脑的话就不会。”印格兰姆低声说,与她保持距离。
“你家里有白兰地吗?”
这种转变突如其来,令他不得不花点时间思考。“是——的,”他谨慎地低声说着,担心若问她干嘛要问,会再挨她一拳。他怀疑四年来的愤怒与挫折全都借着刚才那一拳发泄了,他真希望她找哈丁当练拳的活靶,而不是他。
“能否借我一些?”
“当然。我要到查普曼之池时顺道送过来。”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不过你要等我一下,我先去告诉我妈妈一声。我可以自己走回来。”
“她不会找你吗?”
“才一个小时,不会。止痛剂使她昏昏欲睡。”印格兰姆将吉普车停在家门旁时,柏狄躺在门前的阳光下。玛姬从来没有踏入过尼克的小屋,不过她一向很讨厌看到他花园那种井然有序的模样。园中有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水蜡树篱笆及一簇簇的绣球花和玫瑰,整齐地排列在小屋的黄石墙壁之前,花团锦簇的样子好像是在谴责不懂得园艺规划的邻居。她经常觉得纳闷,他的余暇都花在船上,哪来的时间养花莳草;而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会认为他很无聊,将每天的生活按表执行。
柏狄抬起毛茸茸的头,尾巴在垫子上重重拍打着,然后悠哉地站起来伸懒腰。“原来它是跑到这里来了,”她说,“我常在纳闷。你花多少时间训练它,我很好奇?”
“不多,它很聪明。”
“你为什么要训练它?”
“因为它喜欢乱挖,我受不了我的花园到处都是坑洞。”他淡淡地说。
“噢,天啊,”她愧疚地说,“抱歉。问题是它从来不甩我。”
“它有必要甩你吗?”
“它是我的狗。”她说。
印格兰姆打开吉普车的门。“这一点你跟它讲清楚了吗?”
“当然。它每天晚上回家,对吧?”
他伸手到后座拿取一堆证物。“我不是问谁是主人,”他告诉她,“我是问柏狄知不知道它是一只狗。对它而言,它是你住处的老大,有饭它先吃,沙发它在睡,大啖你餐盘里的食物。我敢说你睡觉时甚至会挪开身体让它睡得舒服一点,对吧?”
她脸色绯红。“是又怎样?我宁可让它睡我的床,也不要让以前那个骗子睡。反正,它就像我的热水袋。”
印格兰姆笑出声来。“你要进门,还是要我将白兰地拿出来?我保证柏狄不会让你丢脸。上次它在我的地毯上抹屁股,让我臭骂一顿之后,已经很懂得规矩了。”
玛姬犹豫不决地坐在车子里不动。她从来不想踏进他的房子,她无意知道这个男人的任何事,而这是避开的一个法子。至少房子会干净得让她受不了,她想,而她那只该死的狗也会让她出丑。
“我进去。”她挑衅地说。
卡本特正要前往查普曼之池时,接到来自达特茅斯警局的电话。他听那位警员叙述一个法国人提供的录像带画面,然后问:“他长得什么样子?”
“五英尺八,身材中等,有点小腹,稀疏的黑头发。”
“我以为你说他是个小伙子。”
“不。至少有40岁了,他的女儿14岁。”
卡本特蹙眉。“不是那个该死的法国人,”他咆哮,“是录像带里面那个人!”
“噢,对不起。是的,他很年轻,大概20出头吧。黑色长发、无袖T恤、运动短裤、肌肉结实、古铜色的皮肤,总之是个帅哥。拍他的那个女孩说他看起来像尚格·云顿。她现在觉得羞愧万分,她想到他那玩艺儿像大香肠,不相信她自己竟然不晓得他在做什么。这家伙拍色情电影铁定可以大捞一票。”
“好啦,好啦,”卡本特急躁地说,“我明白了。你说他用手帕自慰?”
“看来好像是。”
“会不会是小孩子的T恤?”
“或许,很难说。事实上,我很讶异那个法国佬竟然能看出那个混蛋在搞什么。他做得很谨慎,只是因为他那玩艺儿实在太大了,所以才能看得一清二楚。我第一次看到时,还以为他把橘子摆在大腿上剥皮。”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狂笑,“然而,你也知道大家对法国人的看法,他们都喜欢自慰。所以我猜那个法国佬才能一眼就看穿了。我说得没错吧?”
卡本特休假时常跑到法国玩,他竖起拇指与食指对着话筒做开枪状——该死的种族歧视者,他想——不过开口时并无怒气。“你说那个年轻人有个背包,能否描述一下?”
“标准的露营背包,绿色的,里面似乎没有装太多东西。”
“大吗?”
“噢,是的,是大型背包。”
“他怎么处理这个背包?”
“坐在背包上自慰。”
“地点?在查普曼之池的哪个位置?东边,西边?把当地景物说给我听听。”
“东边,那个法国人拿地图给我看。这个手淫者在艾米兹山下的海滩上,面对着海峡。绿色山坡在他后方。”
“然后他怎么处理这个背包?”
“不晓得,录像带到此结束。”
卡本特要求派专人将那卷带子火速送来,并附上那个法国人的名字、假期的预定行程,以及他在法国的地址,向那名警员道谢后挂断电话。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玛姬在印格兰姆穿着制服下楼时,望着火炉上那个瓶中船的模型问道。
“是的。”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做的,和这栋房子的其他东西一样,那么”——她将手中的杯子在空中比划着——“中规中矩。”
她原本也想和高布莱斯描述哈丁的船一般,使用阳刚、简朴等字眼,不过不想失礼。房内摆设就如她所料想的,干净、无趣得让人无法忍受。一看就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索然无味,苍白的墙壁、苍白的地毯、苍白的窗帘以及苍白的装潢,架上有时会放个小摆饰。她没有想过他的房子就像他的工作,即使想过,她也认为整齐划一中也应该有一些个人色彩。
他笑出声来。“我觉得你似乎不喜欢?”
“不,我喜欢。它——呃——”
“装可爱?”他提示。
“是的。”
“我12岁时做的。”他在她面前弯曲手指头,“我现在做不来了。”他将领带拉正。“白兰地如何?”
“很好。”她坐在椅子上,“非常有效。”
他接过她的空酒杯。“你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
“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她闭上眼睛,“我要睡觉了。”
“我由查普曼之池回来时,会顺道去探望你母亲,”他边穿着夹克边向她承诺,“这段时间,不要让你的狗坐在我的沙发上。那对你和你的狗都不好。”
“如果我办不到会怎么样?”
“下场就和柏狄上次在我的地毯上抹屁股一样。”
虽然又是个阳光普照的日子,查普曼之池却空荡荡的。西南风刮起恼人的大浪,游客为防晕船呕吐,纷纷打退堂鼓。卡本特和两名刑警跟着印格兰姆由船棚走到岩岸一处用漂流木做记号的地方。
“当然,要看过录像带才能正确找出位置,”卡本特说着,依据达特茅斯那位警员的描述,试图找出哈丁所坐的地点。“不过看来似乎没错,他确实是在海湾这一侧。”他们站在海岸线的一块板状礁石上,他用鞋尖拨动一颗小鹅卵石。“你就是在这里找到那件T恤的?”
印格兰姆点点头蹲下来,将手伸入礁石底下的海水。“不过卡得很紧,有只海鸥曾试着将它叼出来,但没能成功,我过来拿时,全身都湿透了。”
“这一点很重要吗?”
“我看到哈丁时,他全身都干干的,所以应该不是为了回来拿T恤。我想衣服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
“嗯,”卡本特思索了片刻,“衣服很容易卡在礁石间吗?”
印格兰姆耸肩。“任何东西只要被螃蟹看中了都可能会卡住。”
“那好,”卡本特说,“告诉我那个背包在哪里?”
“只是揣测,长官,而且不大有把握。”印格兰姆站起来说道。
“我在听。”
“这件事已经困扰我好几天了。他显然不想让警察接近这个背包,否则他在星期天就会带到船棚去了。你们去搜船时也没有发现——依我看不是你们找到的那个背包——那表示这个背包牵涉到某种罪证,他必须处理掉它。”
“我想你说得对,”卡本特说,“哈丁要我们相信他背的就是我们在船上找到的背包,达特茅斯那位警员说录像带中那个背包是绿色的。那他是怎么处理了,呃?他是想隐藏什么?”
“要视背包内的东西对他是否有价值而定。如果没有价值,那他在回利明顿时就会丢进海中了。如果有价值,他会留在可以拿得到但不会太醒目的地方。”印格兰姆举手遮阳,指着他们后方的斜坡。“那边有些微的山崩现象,”他说,“我会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那个地方就在哈丁突然出现在珍娜小姐面前之处的左边。这里的碎石相当不稳定——所以这些断崖才会到处都立着‘注意落石’的警告标志——依我看这处山崩是最近造成的。”
卡本特跟着他的眼光望过去。“你认为背包在落石底下?”
“这么说吧,我想不出比将东西埋在落石堆里更快更方便的方法了,要造成这种小山崩并不难。只要将一个松动的石头踢掉,一转眼,你想藏匿的东西就埋在落石堆里了。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天天都会发生的落石现象。史宾塞家两兄弟将他们父亲的望远镜摔落下山时,也造成一次落石,也许那给哈丁提供了一个点子。”
“也就是说他是星期天做的?”
印格兰姆点头。
“今天早晨回来查看是否有人翻动过?”
“我怀疑他是更想取回去,长官。”
卡本特瞪着印格兰姆。“那么你看到他时,他为什么没有拿着?”
“因为落石堆在阳光下晒干后变硬了。我想他在意外遇到珍娜小姐时,正想去找把铲子。”
“那是你最好的看法?”
“是的,长官。”
“你可真有办法,是不是,小伙子?”卡本特蹙眉说。“我看了你昨晚的传真,还让高布莱斯巡官找遍了大半个汉普郡。”
“那并不证明我的传真是错的,长官。”
“也没有证明你是对的。我们星期一曾派了一组搜证人员搜查过这个地区,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印格兰姆将头比向隔壁的海湾。“他们搜查的是爱格蒙岬,长官,而且当时没有人对史蒂文·哈丁的举动有兴趣。”
“嗯。派出搜查队也是要花钱的,小伙子,我要事情更确定更明朗才能花纳税人的钱赌一赌。”卡本特眺望着大海。“就我的看法,他是回到犯罪现场重温他的刺激感——像他那种人很可能做这种事——而你却说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印格兰姆没有说过这种话,不过他不想辩驳。也许督察长说得对,那正是哈丁回来的目的,相较之下,他自己的山崩理论比较站不住脚。
“怎么样?”卡本特追问。
印格兰姆腼腆地笑了笑。“我带了自己的铲子来,长官,”他说,“就在吉普车后座。”
暗潮21(1)
高布莱斯站起来,走到可以俯瞰道路的窗户前。稍早的群众已经散去,不过有两个老妇人仍在人行道上聊天,偶尔眼光会瞄向郎顿别墅。他默默望着她们一阵子,羡慕她们的生活正常。她们无须倾听谋杀案嫌犯丑陋的小秘密。有时候,他听到像桑纳那样的男人自白时,会将自己想像成神父,借着聆听来提供一种祝福,不过他既没有权力也没有意愿来原谅罪恶,而且还会因为听了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觉得心虚。
他转身面对桑纳。“那么说,对你的婚姻更精准的说法是性奴役?凯特一心想确保她女儿在她所无法享有的安全环境中长大,所以你才得以借此威胁她?”
“我刚才说她可能会做,不是她曾经做过或是我曾经要求过。”桑纳眼中闪现着一丝得意,仿佛他已占了优势。“你非得这么极端不可,是吧?半小时前你认为凯特成功地骗我娶她,而将我当成白痴;现在你又指责我性奴役,只因为我对她隐瞒汉娜的身世而感到厌烦,并‘委婉’地指出我知道真相。如果她在我们两人的关系中只能逆来顺受,我又何必买这栋房子给她?你自己也说我住在奇切斯特比较好。”
“我不知道原因,你告诉我。”
“因为我爱她。”
高布莱斯不耐烦地摇头。“你先将你的婚姻描述得有如战场,然后又要我相信你这套狗屁说词。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那的确就是真正的原因。我爱我妻子,她要什么我都是有求必应。”
“同时你又胁迫她在你想要时就替你口交?”房内的气氛僵住了,凯特与威廉的婚姻如此冷酷,让高布莱斯觉得自己也变得残酷起来了。法医停尸台上那个娇小的孕妇,以及华纳医生为了说明她的手指已经断裂的情形,拿起她的手晃动的画面,都已成为他记忆中无法摆脱的阴霾。骨头的嘎嘎摩擦声有如蛆虫般盘踞在高布莱斯的脑中,他连做梦也会梦到停尸间。“你知道,我无法确定你到底爱她或是恨她,或者两者兼而有之?爱恨交织的关系变质了?”
桑纳摇头。他忽然斗志全消,仿佛他刚才在玩一场徒劳无功的游戏。高布莱斯希望能搞清楚威廉试图借着刚才的回答来获得什么,因此困惑地端详着他。在整个访谈过程中,可以看出威廉不够坦白,而且也不擅掩饰,大致上他给人的印象还算诚实。高布莱斯忽然灵光乍现,威廉是想以拙劣的技巧让警方相信,他的妻子是很容易引起男人强暴欲望的那种女人。他记起詹姆士·普狄对凯特的描述:“当晚凯特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做过……那是大多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我只能将凯特形容成发高烧……”
“她爱你吗,威廉?”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她。”
“因为你担心她会说不?”
“正好相反,因为我知道她会说是。”
“而你不希望她说谎?”
威廉点头。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高布莱斯低声说着,他的眼睛盯着桑纳,“那表示别人以为你笨得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她在婚外情这件事上有没有骗过你?”
“她没有婚外情。”
“她确实到史蒂文·哈丁的船上去拜访过他,”高布莱斯指出,“船上到处都是她的指纹。你发现过这件事吗?或许你怀疑她腹中的胎儿也不是你的?或许你担心她又要弄个杂种赖到你头上?”
桑纳凝视着他的手。
“你曾强暴她吗?”高布莱斯毫不留情地追根究底,“那是不是承认汉娜是你女儿的交换条件之一?你随时都可以找凯特发泄?”
“我不必强暴她,我何必强暴她?”他问。
“我只对有或没有感兴趣,威廉。”
他眼中迸出怒火。“没有,可恶。我从来没有强暴过我妻子。”
“或许你用氟硝西泮药迷昏她,使她百依百顺?”
“没有。”
“那你告诉我,汉娜为什么对性那么有概念?”高布莱斯继续说,“你和凯特在她面前做那档子事吗?”
桑纳怒不可遏。“那实在太恶心了。”
“有还是没有,威廉。”
“没有。”他哽咽着说。
“你在撒谎,威廉。半小时前,你说你和凯特必须待在旅馆里,因为汉娜哭闹个不停。我想在家里也会发生那种情况。我想你和凯特做爱时也让汉娜旁观,因为你受够了凯特不断拿汉娜当做拒绝和你做爱的借口,因此你坚持要在小孩子的面前做。对吧?”
他将脸埋入手中,身体前后摇动着。“你不明白那是什么情况……她不肯放过我们……她从来不睡……一直哭闹纠缠……凯特拿她当挡箭牌……”
“所以你的答案是有?”
威廉低声回答:“有。”
“葛莉菲丝女警说你昨晚进入汉娜的房间。你要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说了你也不信。”
“我或许会信。”
桑纳抬起泪水纵横的脸。“我想看看她,”他绝望地说,“现在我只剩下她,可以让我回想起凯特。”
印格兰姆小心翼翼地铲出了一个背包的背带时,卡本特点了根香烟。“干得好,小伙子。”他嘉许地说。他叫手下到他车内取出一次性手套及塑料袋,然后看着印格兰姆将被压扁的帆布袋旁的落石清除掉。
印格兰姆又花了10分钟才将背包整个挖出来,并将它挪到塑料袋内。那是一只耐用的绿色登山背包,有腰带可以增加额外的负荷量,底下还有扣环可以携带帐篷。这只背包已经老旧磨损,背面支架不知何故被整个割掉,原本用来装支架的沟槽只剩下磨损的帆布边缘。这些磨痕看来已有一段时间,无论背包主人割掉支架的理由何在,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摆在塑料袋里的背包,让背带的重量给压得瘫成一团,里面装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不到容量的三分之一。
卡本特让他的手下在他将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时,把每件物品都封存在一个证物袋中,另一名刑警则负责记录下物品名称。他蹲在背包旁,小心地以戴着手套的手将扣环解开,打开背包盖。“细目,”他口述,“一台20乘60倍的双筒望远镜,商标名称已磨损,或许是欧普堤康牌……一瓶矿泉水,富维克牌……三个洋芋片空袋子,史密斯牌……一顶棒球帽,纽约扬基队……一件蓝白花格衬衫——男用——河岛公司出品……一件乳白色的棉质长裤——男用——也是河岛公司出品……一双狩猎用褐色的长靴,尺码7号。”
他在背包内部摸索一番,取出一些腐烂的橘子皮和更多的洋芋片空袋子,一包已开封的骆驼牌香烟里塞着一只打火机,还有一些看来像是大麻,用保鲜膜包着。他抬眼望着三个警察。
“怎么样?你们对这些东西有何看法?这些有何违法之嫌,使他不想让尼克看到?”
“大麻,”一个说,“他不想让人逮到他持有大麻。”
“或许。”
“天晓得。”另一位说。
卡本特站起来。“你呢,尼克?你有何看法?”
“我认为靴子最耐人寻味,长官。”
卡本特点头。“对堂堂6英尺之躯的哈丁而言太小了,而对凯特·桑纳又太大了。那他干嘛带着一双7号靴子?”
没有人回答。
高布莱斯巡官正要离开利明顿时,卡本特通过勤务中心打电话给他,要他马上找到托尼·布里吉,并对那“小王八蛋”逼供。“他一直在耍我们,约翰,”他将哈丁背包里的东西以及法国人录像带中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并复述印格兰姆由语音信箱中听到的留言,“布里吉知道的一定比他告诉我们的还要多,所以必要时就以共犯名义逮捕他。查出哈丁为何及何时打算前往法国,可以的话深入调查那个色鬼的性动机。这一切真是诡异,老实说。”
“如果我找不到布里吉呢?”
“两三小时前他还在他家,因为最后一个留言就是由他住宅的电话拨出的。他是个老师,别忘了,所以假日不用工作,除非他兼职。坎贝尔的建议是:清查各酒吧。”
“遵命。”
“你对桑纳调查得怎么样了?”
高布莱斯想了一下。“他崩溃了,”他说,“我为他感到难过。”
“那么他的嫌疑减轻了?”
“或更重了,”他淡淡地说,“要视你的看法而定。她显然有婚外情,而桑纳也知道。我猜他想要杀她……他或许也是因此而崩溃。”
高布莱斯运气很好,托尼·布里吉不只在家,而且还因抽大麻而迷迷糊糊的。他来开门时全身一丝不挂。高布莱斯看他这副模样,再想想卡本特所谓的“逼供”,一时心生不忍,不过也只是一时。警察关心的终究还是要让证人说实话。
“我早就告诉过那个笨蛋,你会追查他,”布里吉叽英里呱啦地说着,带路经过走道进入凌乱不堪的客厅,“我是说除非你是个智障,否则不该拍些令人难堪的猥亵照片。而他的问题就是不听忠告——我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认为我已经落伍了,还说我的意见根本不值一顾。”
“怎么个落伍法?”高布莱斯问道,他走向一张空椅子,想起了据说哈丁在“疯狂石光号”上也喜欢一丝不挂。他纳闷着莫非赤身裸体已成为年轻人文化的基本要素,他希望不是。他可不喜欢让牢里挤满没有胸毛、屁股长疮的烟毒犯。
“房子,”布里吉说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由他面前的烟灰缸中取出一根抽了一半的大麻,“固定工作和一份死薪水。”他吞云吐雾地抽着大麻,“要不要来一点?”
高布莱斯摇头。“什么工作?”他早已看过哈丁和他友人的所有资料,对布里吉的背景了若指掌,不过他打算先不动声色。
“教书。”托尼耸耸肩说。他神智恍惚(或者像是神智恍惚),似乎记不得他早已向警方交代过他的背景资料了,不过高布莱斯还是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薪水不怎么样,不过假期倒很多。而且那总比光着屁股让二流的摄影师拍照要来得高尚。问题是史蒂文不大喜欢小孩子,对于他必须和一些小鬼头一起工作,很令他厌烦。”他停下来,心满意足地抽着大麻。
高布莱斯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你是老师?”
“没错。”布里吉在烟雾中眯起眼,“不用太激动。我抽大麻只是消遣,没有上瘾,而且我不想和学生们共享我这种习惯,就像校长不想和学生共享他喝威士忌的习惯一样。”
抽大麻的总是以这种避重就轻的借口替自己辩解,高布莱斯笑了笑。要让大麻合法化还有更好的说词可以用,他想,不过你们这些毒瘾犯不是神智恍惚就是飘飘欲仙,根本也想不出更好的说法。“好,好,”他说着,抬手做投降状,“那不归我管辖,所以我也不用训诫你。”
“你当然会,你们警察都一样。”
“我对史蒂文的色情照片更有兴趣,我想你不赞成他拍吧?”
布里吉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低俗的猥亵照片。我是老师,我才不喜欢那种垃圾。”
“哪一种垃圾?说来听听吧。”
“有什么好说的?他的那玩艺儿大得像艾菲尔铁塔,而他也很喜欢向人炫耀。”他耸肩,“不过那是他的问题,不关我的事。”
“你确定吗?”
布里吉在他喷出的烟雾中痛苦地眯着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你活在他的阴影中。”
“谁说的?”
“史蒂文的父母。”
“他们的话不能信,”他不以为然地说,“他们10年前就对我不爽,从此不曾改变过他们的想法。他们认为我把史蒂文带坏了。”
高布莱斯轻轻地笑。“你是吗?”
“我们这么说吧,在我父母看来,应该是史蒂文把我带坏了。我们年轻时常惹是生非,不过早已时过境迁了。”
“你教什么课?”高布莱斯问,他环视房内,纳闷着怎么有人能生活在这种猪窝里。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种人怎么找得到女朋友?碧碧也是个邋遢鬼吗?
坎贝尔在星期一与布里吉访谈后,对这对情侣的关系描述得一针见血。“那里就像地狱,”他说,“那家伙神志不清,房内有股恶臭,他和一个荡妇同居,她看起来似乎曾和利明顿一半以上的男人睡过觉,而他居然是个老师。”
“化学。”布里吉轻蔑地冷笑着,他误解了高布莱斯的表情。“没错,我的确知道如何调制麻醉药,我也知道如何炸毁白金汉宫。这门学科很实用。问题是,”他闷闷不乐地吐了口烟,“教这门课的人都无趣之至,他们使学生还来不及对这门学科产生兴趣,就先敬而远之了。”
“但是你不会?”
“不会,我教得很好。”
这一点高布莱斯倒深信不疑。叛逆的人无论有什么缺失,对年轻人总是充满魅力。“你的朋友在普尔的医院,”他告诉布里吉,“他今天早晨在波倍克岛遭到一只狗攻击,由直升机运送就医,缝合臂伤。”他带着试探的眼神望向布里吉。“你可知道他到那边做什么?既然他交保的地址是这里,或许你知道他想做什么?”
“抱歉,兄弟,这你就错了。史蒂文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刚才说你曾经警告过他,我会对他展开调查。”
“我不是指你个人,我根本不晓得你是谁。我只告诉他条子会来,那不一样。”
“然而,假如你必须警告他,托尼,那你一定知道他打算逃跑。他打算去哪里,打算做什么?”
“我告诉过你了,那家伙的事我一概不知。”
“我以为你们是多年的同窗好友。”
“我们已经分道扬镳。”
“他不在船上时,是否会在这里过夜?”
“不常。”
“他和凯特的关系呢?”
布里吉摇头。“我对她的了解都已经在笔录里面交代清楚了,”他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还知道其他事情,我会告诉你。”
高布莱斯看看手表。“我们这里有点问题,孩子,”他温和地说,“我的行程很紧凑,所以我只能再给你30秒。”
“做什么,兄弟?”
“说实话。”他将放在腰带的手铐取出来。
“少来这一套,”布里吉不屑地说,“你不会逮捕我的。”
“我就是要逮捕你。而且我是铁石心肠,托尼。当我逮捕一个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歹徒时,我就这么将他拖出去,也不管他是否屁股肥得像比萨,那玩艺儿缩得丢人现眼。”
布里吉嘶哑着声笑着。“媒体会将你骂得体无完肤。你不能因为非法持有大麻就将人光着身子拖上大街。持有大麻已经几乎不算是犯罪了。”
“试试看。”
“那就来吧。”
高布莱斯将手铐的一边铐在自己的腕上,然后将另一边铐住布里吉的手腕。“托尼·布里吉,我以你涉嫌共谋于上星期六强暴及谋杀郎顿别墅的凯特·桑纳,及今天早晨暴力攻击布罗斯顿牧场的玛姬·珍娜而逮捕你。”他站起来,开始朝门口走,拖着布里吉跟在他身后。“你可以保持沉默,不过那或许对你的辩护不利——”
“狗屎!”布里吉踉跄着站起来,“你在开玩笑,是不是?”
“不是玩笑。”高布莱斯将布里吉手中的大麻抢过来,没有捻灭就弹到走道中。“史蒂文·哈丁今天早晨让狗给攻击的原因,是因为他试图在凯特·桑纳死亡的地点攻击另一名妇女。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到温弗里斯,到时候我们会正式起诉你,侦讯过程会全程录音。”他全身上下地打量着布里吉,然后笑了出来。“老实说,我也无法决定是否要逮捕你。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可以省下我很多时间,不过”——他遗憾地摇头——“我真不想让你的邻居失去看笑话的机会。住在你隔壁一定很痛苦。”
“那卷大麻会使我的房子失火!”
高布莱斯望着那截大麻在木质地板上闷烧着。“它湿气太重,你保存得不好。”
“你很清楚嘛。”
“相信我。”他将布里吉拖过走道,“我们说到哪里了?噢,是的。如果你接受讯问时未提起,后来在出庭时才招供,或许会对你的辩护不利。”他拉开门,将布里吉往外推。“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据。”他拖着布里吉走到人行道,经过一个大吃一惊的老妇人面前,她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像高尔夫球一般大。“早安,夫人。”他彬彬有礼地说。
她瞠目结舌。
“我的车子停在特易购公司后面,”他告诉布里吉,“所以我们走高街或许会快一点。”
“你不能就这样将我带到高街去。告诉他,克兰太太。”
那老妇人倾身,将一只手摆在耳后。“告诉他什么,亲爱的?”
“噢,天啊!算了!忘了吧!”
“我不确定我能忘得了,”她像在透露秘密似的低语着,“你可知道你光着身子?”
“我当然知道!”他朝她重听的耳朵大吼,“警方剥夺了我的权利,你就是证人。”
“真好。我一直想当证人。”她的眼睛忽然开心地流露神采。“我会告诉我先生,他会乐不可支。几年来他一直在说,蜡烛两头烧,结果就是烛芯(那玩艺儿)会变短。”她边往前走,边快乐地大笑不已。“你知道,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笑话。”
高布莱斯望着她的背影咧嘴而笑。“你要我怎么处理你的大门?”他抓住门把问,“用力关上?”
“老天,不要!”布里吉将身体往后靠,防止门被砰然关上。“我没带钥匙,拜托。”
“那么快就没胆了?”
“我可以告你。”
“休想。记住,这是你的选择。我已经向你解释过,如果我必须逮捕你,我会就这么把你带出去,而你的反应是:那就来吧。”
布里吉在一个男人绕过街角时,狂乱地望向路上,然后惊慌失措地跌跌撞撞拖着高布莱斯闪入屋内。高布莱斯关上门,背对着门站着,用力扯着手铐阻止布里吉到处乱跑。“好。我们重新开始吧?史蒂文今天早晨为什么回查普曼之池?”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到那边去了。”他看到高布莱斯又作势开门时,眼睛瞪得老大,“听着,混蛋,刚才走在街上那个人是个记者,他整个早上都在向我打听史蒂文的事。如果我知道那个王八蛋在哪里,我早就打发那个家伙去找他了,可是我打他的手机,他都没有回应。”他将头朝客厅比了比。“我们至少可以到别人听不见的地方,”他低声说,“他或许在门后偷听,你和我一样都不希望媒体在后面穷追不舍。”
高布莱斯解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然后跟着布里吉走入客厅,顺便将那截大麻踩灭。“告诉我史蒂文和凯特的关系,”他说着,坐回刚才的位子,“说得有说服力一点,托尼,”他由口袋取出一本笔记簿,叹了口气,“因为第一,我已经筋疲力竭了;第二,你搞得我很烦;第三,如果你的名字明天早晨见报,被当成强暴及谋杀的嫌疑犯,对我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一直搞不懂她怎么会迷恋成这样子。我只见过她一次,对我而言,她是我见过的最无聊的女人。那是某个星期五午餐时间,在一家酒吧里。她只是坐着看史蒂文,仿佛他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等她一开口,情况更糟。天啊,她真是笨!和她交谈就像对牛弹琴一样。我想她一定是靠肥皂剧打发日子,因为无论我说什么,都会使她想起某部连续剧的剧情。一下子我就受不了了。后来我问史蒂文,他在搞什么鬼,他笑着说他对她的兴趣不在于谈心。他认为她只对性有兴趣,这一点才重要。老实说,我不认为他会玩真的。有天她在街上遇见他,在他帮她处置汉娜的婴儿车后邀请他回家。他说那非常刺激,前一刻钟他还边喝咖啡边想找话题聊,一转眼她就爬到他身上来了。他说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小女孩就坐在婴儿椅上看着他们做那档子事,因为凯特说如果将汉娜抱开,她会哭闹不止。”
“对史蒂文而言,事情就是这样。反正他是这么告诉我的。哇,谢谢你,夫人,再见,这是他一贯的偷腥模式。所以在他问起能否在秋季带她过来一两次时,我相当诧异。他们都趁着白天她先生去上班时,所以我从来没见过她。有时他们在他船上或在她家里做,不过大都是在他的沃尔沃汽车里。他开车载她到新佛雷斯,他们喂那个孩子吃镇定剂,让她在前座睡觉,他们则在后座办事。总共持续了两个月,后来他玩腻了。问题是凯特除了性之外没有其他嗜好,她不喝酒、不抽烟、不玩帆船、没有幽默感,她一心希望史蒂文能在肥皂剧里辄上一角。真的很可悲。我想那是她最大的梦想,结识一个肥皂剧明星,依偎在他的怀中让记者拍照。
老实说,我认为她一定没有想过,他只是因为她招之即来,而且又不用花钱,所以才会和她逢场作戏。他说当他告诉她,他已经玩够了,不想再见她时,她愣在当场。然后她便开始找茬儿。我猜她一定一直在玩弄像她老公那类的白痴,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反被一个小伙子给玩弄了时,才会气得失控。她在他舱房的床单上抹粪便,然后一再触动他的汽车防盗器,并在他的车上抹粪便。好像凡是他碰到的东西都会沾上粪便,这让史蒂文紧张焦虑。最令他痛心的是他的小艇,某个星期五他发现船底陷入水中数英寸,船上到处都是粪便。他说这么多粪便,她一定囤积了好几星期。反正,这时他开始说要报警。”
我告诉他那太疯狂了。我说,让条子插手就会没完没了。到时候不只凯特纠缠你,连威廉也会找上门来。你不能和别人的老婆睡觉,又要别人若无其事。我要他冷静下来,将他的车子停到别处。而他说,小艇怎么办?我说我会借他一艘她认不得的。就这样,很简单,问题就此迎刃而解。就我所知他后来再也没有受到她的骚扰了。
高布莱斯过了许久才有响应。他一直在仔细聆听并做笔记,写完之后他才开口。“你借他一艘小艇?”他问。
“当然。”
“什么样子?”
布里吉蹙眉。“就和其他小艇一样,你干嘛想知道?”
“只是感兴趣,什么颜色?”
“黑色。”
“你是哪里弄来的?”
布里吉开始用烟纸在地板上卷大麻。“邮购目录,我想。我想在有能力买艘新船之前先过过瘾。”
“还在史蒂文那里吗?”
他犹豫了一下才摇头。“我不知道,兄弟。你们搜查‘疯狂石光号’时没在上面吗?”
高布莱斯若有所思地用铅笔敲打着牙齿。他想起了星期天时卡本特所说的话:我不喜欢他。他是个傲慢的小王八蛋,将警方的侦讯当成家常便饭。“好,”他接着说,“我们再回到凯特身上。你说问题就此迎刃而解了。然后呢?”
“没有了,就这样。故事结束。除非你要将她陈尸在多塞特郡海滩,而史蒂文碰巧在场也算在内。”
“我是算在内。在史蒂文泊船处约200码的地方,有人发现了她走失的女儿,这一点我也算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