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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4

“那是遭人陷害的,”布里吉说,“你应该以三级谋杀起诉威廉。他比史蒂文更有理由杀害凯特。她让他绿帽压顶,对吧?”

高布莱斯耸肩。“不过威廉不恨他妻子,托尼。他在娶她时就知道她是什么货色了,那对他没有什么区别。而史蒂文则是惹祸上身,而且不知要如何脱身。”

“那不见得就会使他成为杀人凶手。”

“或许他觉得必须斩草除根。”

布里吉摇头。“史蒂文不是那种人。”

“而威廉·桑纳就是?”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没有见过那家伙。”

“根据你先前的笔录,你和史蒂文有天晚上曾和他一起喝酒。”

“好,更正。我不了解那个家伙。我顶多只待了15分钟,和他只谈了五六句话。”

高布莱斯将双掌合拢放在嘴巴前,打量着布里吉。“不过你似乎对他很了解,”他说,“还有凯特,虽然你只各见过他们一次面。”

布里吉将注意力又转回到手中的大麻烟,用手指拨到不同的位置。“因为史蒂文经常提起。”

高布莱斯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词,因为他点点头。“史蒂文为什么打算这星期到法国去?”

“我不知道他想去。”

“他在康卡诺的饭店订了房间,因为他今天早晨无法再次确认而取消了。”

布里吉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谨慎。“他从来没有提起。”

“你认为他会提?”

“当然。”

“你说你们已经各奔前程了。”高布莱斯提醒他。

“只是比喻,兄弟。”

高布莱斯的眼中带着揶揄的神情。“好。最后一个问题。史蒂文的置物柜在哪里,托尼?”

“什么置物柜?”托尼坦然地问。

“好。我换个方式说。他没在船上时,一些装备都放在什么地方?例如他的小艇和马达。”

“到处摆吧。这里或伦敦的公寓、车子的后备厢。”

高布莱斯摇头。“毫无所获,”他说,“我们都查过了。”他亲切地笑了笑,“不要告诉我,如果马达侧着放不会漏油,因为我不会相信你的。”

布里吉搔搔下巴但不置一词。

“你不是他的监护人,孩子,”高布莱斯和蔼可亲地说,“而且也没有法律规定,如果你的朋友挖了个坑,你必须陪他一起跳进去。”

布里吉愁眉苦脸。“我曾经警告过他,你知道。我说他最好主动提供消息,不要让人一条一条挖掘出来。不过他不肯听。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事实上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曾掌控过什么狗屁事,只会大言不惭。有时我真希望我不认识这个笨蛋,因为我对老是要为他说谎已经烦死了。”他耸肩。“不过,嘿!他是我的朋友。”

高布莱斯男孩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布里吉的一番话,就如三K党的人说他们没有种族歧视似的令人难以相信,他也想起了一句话:有这样的朋友,谁还需要敌人?他漫不经心地环视着房间。有太多矛盾了,他想,尤其是指纹,他觉得自己在有心人的误导下走在他不想前往的方向。他搞不懂布里吉为什么会认为有必要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哈丁有罪?或是因为他知道哈丁无罪?

暗潮22(1)

多塞特郡警方打电话到法国布列塔尼南部的迷人滨海小镇康卡诺,找安捷利克旅馆的经理,发现史蒂文·哈丁于8月8日曾打电话预订一间双人房,投宿时间由8月16日星期六开始,投宿人为他和哈丁太太。他提供他的移动电话号码方便联络,说他会在8月11日至17日这个星期,驾驶他自己的船沿着法国海岸航行,由于不能确定抵达日期,他同意在到达前24小时再次确认。由于他一直没有再来电确认,加上又有人想订房,所以经理留言给哈丁,并在哈丁未回电后将订房取消。他不认识哈丁,也不知道哈丁夫妇以前是否曾投宿过这家旅馆。这家旅馆距离海岸两条街,不过徒步就可轻易到达商店、海边和迷人的海滩。

当然,距离港口也很近。

警方在哈丁首次被拘留时,没有扣留他的移动电话,因为当时电话摆在鲍伯·温特史洛家的报纸堆中;待警方逐一过滤他移动电话中的电话名单后发现,有许多人早已由刑侦小组的警察调查过了。只有一个仍然成谜,若不是发话者刻意隐瞒电话号码,就是因为通过转接——可能是国外打来的——因此SIM卡无法加以记录。

史蒂文,你在哪里?我好怕。请回电。我从星期天到现在已经打了20次了。

卡本特督察长在回温弗里斯前,将印格兰姆拉到一旁说明情况。他这四个小时大都在打电话,而印格兰姆与两名刑警则继续挖掘那堆落石,并沿着海岸线搜查,但徒劳无功。他边望着他们搜证,边将他所接听到的讯息写在笔记本里。他对他们一无所获并不觉得讶异。他曾听过海岸巡防队的描述,知道大海会冲走尸体而且不留下一丝丝痕迹,有如杀人凶手的朋友。

“哈丁在5点离开普尔的医院,”他告诉印格兰姆,“不过我还不打算找他谈。我必须先看过那个法国人的录像带,并侦讯托尼·布里吉之后,才能找他谈。”他拍拍印格兰姆的背部,“还有,你对储藏的地方也说对了。他一直使用利明顿游艇俱乐部附近的一个车库。高布莱斯巡官现在正要前往查看。我要你做的事,小伙子,就是以攻击珍娜小姐为由将我们的朋友史蒂文逮捕,将他拘留到明天早晨。低调处理——务必要让他认为他只是因为攻击事件被捕。你能办到吗?”

“我必须先找珍娜小姐做笔录才行,长官。”

卡本特看看表。“你有两个半小时。紧盯住她要她说清楚,我不希望她因为不想卷入而含糊其辞。”

“我不能逼她,长官。”

“没有人要你逼她。”卡本特不悦地说。

“如果她不像你希望的那么配合呢?”

“那就施展魅力吧,”卡本特说着,朝印格兰姆挤眉弄眼,“我发现这一招颇具神效。”“这栋房子是我爷爷的。”布里吉说着,带高布莱斯经过游艇俱乐部,走右边那条路,沿途是一排矮篱笆后的宜人独栋房舍。这里是镇上的高级住宅区,距离桑纳家不远,在罗普瓦克街,高布莱斯意识到凯特每次徒步到市区时,必定都会走过托尼爷爷的房子。他也意识到,托尼想必也是来自“好”人家,他很好奇如果他们曾到过托尼的猪窝,会对这个叛逆的后代有何看法。“爷爷自己一个人住,”托尼继续说,“他无法开车了,所以他将车库借给我放我的小船。”他指着前方100码处的入口。“这里。史蒂文的东西摆在后面。”他们在一条小车道处停下脚步时,他瞄了高布莱斯一眼。“只有我和史蒂文有钥匙。”

“这一点很重要吗?”

布里吉点头。“爷爷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如果是毒品,他还是脱不了关系,”高布莱斯不为所动地说,“你们会全部被移送法办,无论你们当中有谁是瞎了、聋了或哑了都一样。”

“没有毒品,”布里吉坚决地说,“我们从来不贩卖毒品。”

高布莱斯不信地摇头。“你如果不贩毒,无法负担吸毒的花费,”他不容人分辩地说着,“这是现实。老师的薪水无法供养你这种习惯。”车库独立于房子之外,距离房子20码。高布莱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望向前方通往罗普瓦克街的道路。“谁比较常来这里?”他若无其事地问,“你或是史蒂文?”

“我,”布里吉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每星期会来将船拖出海二至三次,史蒂文只在这里储放东西。”

高布莱斯比向车库,“请带路。”他们朝车库走去时,他注意到楼下一扇窗户的窗帘掀动了一下,他暗忖着布里吉的爷爷是否真如他说的那般对车库里的事完全不知情。他想,老年人比年轻人还好奇。他站在后头等布里吉将车库的锁打开。整个车库前方塞满了一艘摆在拖车上的12英尺长橘色小艇,不过待布里吉将船拖出去,后面则是一大堆非法进口的物品——一箱箱堆码整齐的啤酒,上头的一包塑料袋中装着有“史特拉阿托伊”牌的卷标,这里还有一箱箱的走私香烟。好啊,高布莱斯暗自窃笑着想,难道布里吉要他相信,这种老式的走私违禁品是他们两个难兄难弟做过的最严重的非法勾当?砂浆层地板使他更感兴趣。地面仍然潮湿,显然有人用水冲洗过,他很想知道冲掉的是什么东西。

“他想干什么?”他问,“囤积烟酒?他要费好一番唇舌,才能说服海关相信这些是他自己要用的。”

“没那么严重,”布里吉抗议,“听着,多佛那边的人每天用渡轮运进来的东西都比这些多。他们从中大捞了一票。这是一套笨法律,我是说,如果政府无法将烟酒税压低到和欧洲其他国家一样,那么像史蒂文这样的人难免偶尔会走私些东西进来。这很合情合理,每个人都这么做。你驾船到法国,会受到诱惑,就这么简单。”

“被逮到了就得坐牢,也是这么简单,”高布莱斯讽刺地说,“谁提供的资金?你?”

布里吉摇头。“他和伦敦某人签合约,将东西买断。”

“那个人来这里将货运走?”

“他向一个朋友借货车,每两个月送一次货。”

高布莱斯用手指拂过一个布满灰尘、已开封过的箱子箱盖,然后慢慢地掀开盖子。所有箱子与地板接触的部分都有被水浸湿的痕迹。“他怎么将这些东西运上岸?”他问道,拿出一瓶红酒,读着上头的卷标。“想必不是用小艇接驳上岸,否则一定有人会注意到?”

“只要看来不像是一箱酒就没有问题。”

“那么看来像什么?”

布里吉耸耸肩。“稀松平常的东西,垃圾袋、换洗衣物、棉被。如果他将一打的酒分别塞入袜子里,免得撞击出声,然后再装进背包里,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他们早已习惯他搬运东西上下船——他从事这种工作蛮久了。其他时候他则停泊在浮桥上,然后用推车搬运。人们会在周末时用推车运送五花八门的东西。我是说,如果你将几箱史特拉阿托伊牌啤酒塞进睡袋里,谁会注意?说得更精确一点,谁会在乎?每个人由法国回来时,都会夹带一些大型购物中心买的东西。”

高布莱斯约略估算了一下那些酒箱子。“这里总共有600多瓶酒,光是搬运这些酒就要花好长的时间,更别提那些香烟和啤酒了。你说没有人曾怀疑他为什么背着个背包在小艇间来来去去?”

“那不是他搬上岸的主要方式。我只是指出要夹带东西下船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他通常是在夜间卸货。只要有人接应,沿岸有数百个地方可以卸货。”

“例如,你?”

“偶尔。”布里吉承认。

高布莱斯转身望着拖车上的小艇。“你驾这艘小艇出海?”

“有时候。”

“所以他用移动电话通知你,说我会在半夜到达某处,将你的小艇和那位朋友的货车驶过来,帮我卸货。”

“差不多,只不过他通常是凌晨三点进港,我们两或三个人会在不同的地点,方便他挑选最近的地点。”

“例如什么地方?”高布莱斯反驳,“我才不信什么有数百个地方可以卸货。这整个海岸都有人看守。”

布里吉咧嘴而笑,“你会大吃一惊。我知道在奇切斯特和克赖斯特彻奇之间的河道,就至少有10个浮动码头,而且那些码头的所有人一年有26个周末不在,更不用提南安普敦水域的船台了。史蒂文是个出色的水手,对这地区了若指掌,如果他趁着涨潮靠岸,就可以避免搁浅,而且通常可以离岸很近。当然,我们或许会浑身湿透地在海水间来回涉水,还得辛苦地将货抬到货车上,不过两个壮汉就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卸光一船的货。这是小事一桩。”

高布莱斯摇头,想起了他自己在波倍克岛涉水以及将船从船台吊上吊下的困难。“我觉得蛮难的。他送这类货物可以赚多少钱?”

“每趟在500至1000镑之间。”

“那你有什么好处?”

“我拿货。烟、啤酒,什么都行。”

“用来交换毒品?”

布里吉点头。

“租用这个车库的代价呢?”

“我随时可以使用‘疯狂石光号’,这是互蒙其利的交换条件。”

高布莱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是借你驾船出海,还是只让你在船上招待女朋友?”

布里吉咧开嘴笑。“他不肯让任何人操作它,它是他的骄傲与喜悦。如果有人在船上留下刮痕,他会宰人的。”

“嗯。”高布莱斯由另一个箱子里拿起一瓶白葡萄酒,“你最后一次借用他的船和女朋友春风一度是什么时候?”

“一两星期前。”

“跟谁?”

“碧碧。”

“只有碧碧?或者你瞒着她搞别的女人?”

“老天,你到底有完没完?就只有碧碧,如果你跟碧碧乱说什么,我会提出正式抗议。”

高布莱斯笑着将酒放回箱子里,再问另一个问题。“怎么进行的?你打电话给在伦敦的史蒂文,告诉他你要用船度周末?或是他不用时就借你?”

“我都在非假日使用,他都在周末用。这样的安排皆大欢喜。”

“所以那就像是你自己的房子一样?每个人在心血来潮时都可以关起门乱搞?”他神色鄙夷地望了布里吉一眼。“我觉得听起来蛮龌龊的。你们用同一条床单吗?”

“当然。”布里吉咧嘴而笑,“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做法,朋友。这年头大家都想要享受人生,不想受传统道德约束。”

高布莱斯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了。“史蒂文多久到法国一次?”

“大约每两个月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烟酒。如果他能一年赚5000英镑,就觉得很满意了。拜托,那只是蝇头小利。所以我才叫他洗手不干。最严重的话是坐上几个月的牢。假如是做毒品买卖就不同了,不过”——他用力摇头——“他对毒品敬而远之。”

“我们在他的柜子里找到大麻。”

“噢,够了,”布里吉叹了口气说,“他抽大麻又如何,那又不会使他成为哥伦比亚大毒枭。依照你这种论点,每个偶尔喝上两杯的人都是走私酒的大盘商了。听着,相信我,他夹带进来的最危险东西,也不过是红酒。”

高布莱斯搬开两个箱子。“狗呢?”他问,从后面拿起一个塑料制的狗笼子,拿给布里吉看。

布里吉耸耸肩。“或许只有几次。我看不出哪里危险了?他总是会先确定这些狗接种过疫苗。”他看到高布莱斯眉头深锁。“那是一套笨法律,”他念经般地重复这套说词,“隔离检疫6个月要花饲主好大一笔钱,那些狗在隔离期间都很可怜,自从我国施行狂犬病防疫之后,从来没有再出现过任何狂犬病例。”

“废话少说,托尼,”高布莱斯不耐烦地说,“我个人认为让你这种毒虫出现在易受影响的学童方圆100英里内,实在是一套笨法律,不过我不会为了让你远离他们,而打断你的腿。他收多少钱?”

“500,而我也不是毒虫,”他真的动了火气,“只有白痴才吸食海洛因。你应该深入了解迷幻药的专门术语。”

高布莱斯没理会他。“500,呃?利润不错嘛。如果走私人的话,一个多少?5000?”

布里吉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除了史蒂文、凯特、汉娜之外,‘疯狂石光号’上还有25组不同的指纹。你刚才只说了两个——你和碧碧——还有23个人来路不明。那是很多指纹,托尼。”

布里吉耸耸肩。“你自己也说过,他交游很滥。”

“嗯,”高布莱斯低声说,“我确实说过,对吧?”他再度将眼光移到拖车上,“不错的小艇。新的吗?”

布里吉也跟着看过去。“不算新,9个月了。”

高布莱斯上前查看船尾的两部伊文路德牌马达。“看起来像是新的。”他说着,以一只手指拂过橡皮。事实上,干净无瑕。“你上次清洗是什么时候?”

“星期一。”

“你也将车库地板冲洗了一番,对吧?”

“洗船时地板也湿了。”

高布莱斯拍打着小艇充满气的船身。“你上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或许一个星期前。”

“那它星期一时为什么需要冲洗?”

“它是不需要,”布里吉说着,再度满脸戒心,“我只是想做。”

“我希望海关不会将它拆解开来搜查毒品,孩子,”高布莱斯假装同情,“因为他们也和我一样,不会相信史蒂文夹带的物品中最危险的也不过是红酒。”他将头往车库后方比了比,“那只是个障眼法,以免我们查出更严重的不法事情,例如非法移民。这些箱子在这里摆好几个月了。灰尘厚得我都可以在上头写名字了。”

印格兰姆返家途中,顺道前往布罗斯顿牧场探视希莉雅·珍娜,柏狄热烈欢迎他,它由前门冲出来,猛摇尾巴。“你母亲情况如何?”他在大厅碰到玛姬时问。

“好多了。白兰地和止痛剂让她飘飘欲仙,她直嚷着要起床。”她朝厨房走去,“我们饿坏了,所以我做了些三明治。要不要来一点?”

他跟着柏狄进去,暗忖着要如何礼貌地告诉她,他宁可回去自己弄来吃。不过在看到厨房的情形时,他觉得不用了。厨房内或许达不到医院的水准,不过地板、操作台、餐桌、火炉所传来的清洁剂味道,与原先弥漫着脏狗毯与湿马毯的臭味已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他说,“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

“你有何看法?”她问着,开始切面包、乳酪、西红柿。

他没有假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整体而言,大有改善。我比较喜欢这种颜色的地板。”他用靴尖触着一片瓷砖,“我没想到它是橘色的,每次走过去都会粘脚。”

她轻轻笑着。“真是辛苦。自从妈妈告诉柯崔尔太太她买不起拖把之后,我想至少四年没洗了。”她以鉴定的眼光环视房内,“不过你说得对。刷上一层漆会焕然一新。我想我下午会去买一些,利用周末时粉刷一番。不会花太多时间。”

他对她的乐观开朗感到讶异,他想,如果他早知道这对母女已经四年滴酒不沾的话,他早该带瓶白兰地过来了。酒虽然为害不小,但也是提神兴奋剂,由此看来真的不是浪得虚名。他兴味盎然地望向天花板,上头结着蜘蛛网。“除非你将上头的污垢先清掉,否则油漆是涂不上去的。你有梯子吗?”

“我不知道。”

“我家里有,”他说,“我今天傍晚忙完之后会带过来。买油漆的事可不可以暂缓一下,先替我做完哈丁今天早晨攻击你的笔录,当做交换条件?我5点会去讯问他,我想先取得你的说法。”

她不安地望着柏狄,它在印格兰姆的指示下,乖乖地坐在煤气灶旁,“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现在我很担心他会指控柏狄失控攻击他,如此一来我就得依恶犬法案被起诉,而柏狄也会面临被捕杀的命运。你不觉得就这么算了会更好?”

尼克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她。“反正他很可能会反咬你一口,玛姬。那是他最好的护身符。”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如果你让他先提出控诉,那就让他取得先机了。你希望这样吗?”

“不,当然不,不过柏狄当时的确是失控。它紧咬住那个白痴的手臂,我又哄又骗都无法让它松口。”她怒气冲冲地瞪了柏狄一眼,然后拿刀狠狠地切开砧板上的一颗西红柿,使西红柿籽喷得到处都是。“到最后我只能硬将它拖开,如果史蒂文上法院告我,我无法否认这一点。”

“谁先开战的,柏狄还是史蒂文?”

“或许是我。我先朝史蒂文破口大骂,所以他打了我一个耳光,接下来我只知道柏狄像个长毛的水蛭般紧紧吸附在他的手臂上。”她忽然笑了出来。“事实上,回想起来还蛮好笑的。我原本以为他们在跳舞,直到发现柏狄的口水中带着血。我只是搞不懂哈丁想做什么,他先是忽然冒出来,然后又朝着史丁格跑去,接着打我耳光,又和我的狗跳恰恰舞。我觉得好像置身在疯人院里。”

“你认为他为什么打你?”

她不自在地笑了笑。“或许是我惹火他了,我骂他是变态。”

“那不是打你的借口。骂人并不构成攻击罪,玛姬。”

“也许它应该是。”

“那个人打你,”他相当好奇,“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辩解?”

“因为回想起来,我实在太冒失。我骂他是讨厌鬼、王八蛋,还说如果你知道他在那里,会将他钉上十字架。其实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昨天问我他的事情,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你让我觉得他是危险分子。”

“都是我不好。”他温和地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一脸严肃地承认这一点。“你还说了些什么?”

“没有。我只是像个泼妇般地朝他破口大骂,因为他吓了我一大跳。问题是,他也吓了一跳,所以我们都是未经思索的反应……他用他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

“施暴本身没有借口。”

“没有吗?”她公平地说,“你稍早就替我的暴行找了借口。”

“没错,”他承认,摸着下巴回想着,“不过如果我反击,玛姬,你会至今仍昏迷不醒。”

“你的意思是,男人应该比女人负起更多的责任?”她似笑非笑地睨睇他一眼。“我不知道应该指责你纾尊降贵或是无知。”

“无知,”他说,“我对女人所知不多,只知道能将我一拳打昏的女人寥寥可数。”他眼中带着笑意望向她。“不过我很清楚我可以将所有女人打昏。所以——我和史蒂文·哈丁不一样——我做梦也不会想要挥拳打女人。”

“是啊,你那么聪明,又已步入中年,尼克,”她没好气地说,“而他不是。反正,我甚至记不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一转眼就结束了。我希望能说得可怜兮兮的,不过我自认不是个好证人。”

“那是正常现象,”他说,“很少人能精确地回想起当时情况。”

“事实上,我认为他是想趁史丁格脱逃之前抓住它,而他打我是因为我骂他变态。”她的肩膀垂了下来,仿佛白兰地的神效突然消失了。“很抱歉让你失望。在马丁骗得我一贫如洗之前,我看事情都是直截了当,可是如今我对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我今天早晨坚持要提出起诉,不过现在我明白假若柏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我爱那只笨狗,我也绝对不会为了什么原则而牺牲它。为了它,我随时可以挨歹徒一个耳光。可恶,它真是忠心耿耿。就算它偶尔会去找你,不过每天晚上总是会回来跟我撒娇。”

“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是的。”

她狐疑地望着他。“你是警察,为什么不跟我辩?”

“因为你够聪明可以自己作决定,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你的心意。”

“一点也没错。”她将奶油抹在面包上,等着他再说下去。看他没打算开口,她紧张了。“你还是要去讯问史蒂文吗?”她追问。

“当然,那是我的职责。出动直升机很花钱的,总得有人说明今天早晨的救援行动有其必要。哈丁被狗咬伤而送医,我有责任去查证这次攻击是不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今天早晨的攻击事件,我必须尽力找出真相。假如你运气好,哈丁跟你一样也同感愧疚,你们双方就扯平了。如果你运气不好,我今天傍晚回来就要正式找你做笔录,就他说你没能控制好你的狗的说法作出回应。”

“这分明就是勒索嘛。”

他摇头。“对我而言,你和史蒂文·哈丁在法律之前享有同样的权利。如果他说柏狄无故攻击他,我会查证他的说词,万一我认为他说得没错,就会将查证结果交给检察官,并建议他们将你移送法办。我或许不喜欢他,玛姬,不过若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我就会支持他。我领纳税人的钱,就得公事公办,将个人恩怨摆一边。”

她转过身,背对着操作台。“我不晓得你是这么铁面无私的混蛋。”

他不为所动。“我也不晓得你认为自己可以与众不同。只要是涉及法律问题,我就不会偏袒你。”

“如果我帮你做笔录,你会偏袒我吗?”

“不,我对你和对哈丁会一视同仁,不过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先做笔录,对你会比较有利。”

她从砧板上拿起刀子,在他面前挥舞着。“你说的最好没错,”她咬牙切齿地说,“否则我会割下你的蛋蛋——亲自操刀——而且边割边笑。我爱我的狗。”

“我也爱它,”印格兰姆向她保证,将手指放在刀柄处,轻轻将刀推开,“不同的是,我不鼓励它用沾得我满身都是口水来证明。”

“我已经暂时将车库查封了,”高布莱斯在电话中告诉卡本特,“不过你必须和海关的人员来清查这些物品。我们需要一队搜证小组立刻赶来,如果你想起诉史蒂文·哈丁,借此拘留他,海关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猜他利用驾船出海的机会,将偷渡客一批一批地运送进来,在南部沿岸让他们上岸……是的,这当然可以解释在船上大厅中采集到的那些指纹。……没有,没有找到那部失窃的法斯崔格牌马达……”他察觉到身旁的布里吉显得坐立不安,漫不经心地朝他一笑。“是的,我已将托尼·布里吉扣留。他同意做一份新笔录……是的,很合作。威廉?不,他和史蒂文一样还没能洗刷罪嫌……嗯,恐怕又回到原点了。”他将手机放入胸前口袋,暗忖着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演员。

电话另一头,卡本特一头雾水地望着手中的电话,许久才挂断。他搞不懂高布莱斯刚才是在胡扯些什么。

史蒂文·哈丁没有察觉,在他一被送入医院,就有一名女警监视着他。她躲在护士长的办公室,确定他没有偷溜出去,很显然,他也不急着离开。他与护士们打情骂俏,令她生气的是那些护士们也和他眉来眼去。她想,这些女孩怎么这么天真,如果有一天他决定强暴她们,这些护士是否难脱鼓励之嫌?而“鼓励”的定义是什么?是女性眼中单纯的打情骂俏?还是男人所谓的勾引?

她在外头走道与印格兰姆交班时,才松了一口气。“护士长5点钟要让他出院,不过依我看,他似乎无意离开,”她悲观地说,“他把每个护士都迷得神魂颠倒,似乎乐不思蜀。老实说,如果她们将他从这张床上拉下来,结果却是带他到另一张更温暖的床,我也不会觉得讶异。我看不出他有何迷人之处,不过话说回来,我对这种风流成性的人一向没有好感。”

印格兰姆暗笑。“先别走。留下来看场好戏。如果他到5点还没有自动离院,我就当场给他铐上手铐。”

“乐意之至。”她开心地同意。“很难说,或许到时你会需要人帮忙。”

那卷录像带让他们看得很辛苦,画面随着船只起伏而上下晃动不停。不过那个法国女孩成功地捕捉了不少细节。卡本特坐在桌子后面,从头再看一次,然后用遥控器倒带,停在哈丁刚坐到背包上的画面,他接着通知刑侦小组的警察到他的办公室集合。“你们看他在做什么?”

“放恐龙出来?”一个男警察窃笑着说。

“向某人打暗号?”一个女警察说。

卡本特将录像带再往后倒转几格,镜头倒退着扫过白色的游艇,以及趴在船头穿着比基尼的身影。“我同意,”他说,“惟一的问题是,谁?”

“尼克·印格兰姆将当天在场的船只都列出清单了,”另一个警察说,“应该不难追查。”

“其中有一艘顺风航运的船,船上有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卡本特说着,将伯恩茅斯警方送来的报告分发给众人,主题是那艘被弃置的小艇,“自普尔起航的‘葛雷哥莱的女孩号’,就由这一艘开始清查。船主是普尔当地的一个企业家,名叫葛雷哥莱·佛里曼特。”

手臂绑着吊带的史蒂文·哈丁于4点45分走出病房门口,印格兰姆于是离开墙边,堵在走道上。“午安,先生,”他礼貌周到,“我希望你觉得好一点了?”

“你干嘛那么关心?”

印格兰姆笑了笑。“我对我救过的人一向如此。”

“我不想跟你讲话。你就是那个让他们盯上我船的始作俑者。”

印格兰姆出示他的证件。“我在星期天侦讯过你,我是多塞特郡警局的警察印格兰姆。”

哈丁眯着眼睛。“他们说有权扣留‘疯狂石光号’,而且有必要扣留多久就扣留多久,不过却不肯解释是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他们拿我没辙,但却可以无缘无故地偷走我的船。”他怒目瞪着印格兰姆。“‘有必要扣留多久就扣留多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扣留证物的原因有很多。”印格兰姆试图解释,但说得语焉不详。有关查扣物品的条文极为笼统,警方常会用繁杂的文书作业来持续扣留证物。“就‘疯狂石光号’而言,那或许表示他们尚未完成搜证,不过一旦完成搜证后,马上就可以交还给你。”

“鬼扯!他们扣留我的船,是怕我潜逃到法国。”

印格兰姆摇头。“你若真想潜逃,必须到比法国更远的地方才行,史蒂文,”他温和地轻声纠正他,“这年头欧洲各国合作无间。”他站到一旁,比向他身后的走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哈丁往后退。“你做梦,我才不会跟你走。”

“恐怕由不得你,”印格兰姆遗憾地说,“珍娜小姐告你伤害,也就是说我必须坚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自动配合最好,不过若有必要我会强制逮捕你。”他的头比向哈丁背后的走道。“那边无路可通——我已经查过了。”他指向走道尽头的一道门,一个妇人正在那边看布告栏。“这是惟一的出口。”

哈丁开始松开手臂上的吊带,显然盘算着如果搏命一冲,躲过这个240磅的乡下警察的胜算有多高,不过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个警察足足比他高出四英寸;或许也因为门边那个妇人看来就像个便衣刑警;或许他看到印格兰姆悠哉的笑容,令他觉得逃跑是不智之举……

他不在乎地耸耸肩。“见鬼了!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不过你应该逮捕的人是你的心肝宝贝玛姬。她偷了我的移动电话。”

暗潮 第四部分

暗潮23(1)

哈丁坐在警车的前座,印格兰姆监视着他,他在回斯沃尼奇的途中一路愁眉苦脸。印格兰姆并不打算和他交谈。印格兰姆查看左边来车时,两人的视线偶尔会相遇,不过他对哈丁并没有像高布莱斯在“疯狂石光号”时那种感同身受的想法。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幼稚、少不更事,也因而很瞧不起他。他想起这些年来逮捕过的不良少年,他们都因缺乏智慧或经验而没有意识到后果。他们只看到司法的审判,只关心“蹲苦窑”的问题,没有发现到他们在慢性摧毁自己的生命。

他们开车经过充斥着中世纪古堡废墟的科夫堡小镇时,哈丁才打破沉默。“如果你星期天不匆匆下结论,”他心平气和地说,“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哪一切?”

“一切。我被捕,还有这个。”他碰了下他的吊带,“我不应该在这里的,我在伦敦有一个角色等着。那或许是我的转折点。”

“你在这里惟一的原因是你今天早晨攻击珍娜小姐,”印格兰姆指出,“星期天的事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为了凯特的案子,她根本不会认识我。”

“没错。”

“而你又不相信我和此案无关——你们都不信——可是那不公平,”哈丁忽然愤愤不平地抱怨,“纯粹是巧合,就像今天早上撞见玛姬。你想我知道她在那边,我会现身在她面前吗?”

“为什么不会?”他们离开限速30英里的路段后,车子开始加速。

哈丁瞪了印格兰姆的侧脸一眼:“你可知道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视下是什么感觉?你们扣留了我的车子、我的船。我必须待在你们指定的地址,这简直像软禁。我又没做什么,却被当成犯人看待。只除了有个笨女人把我当成开膛手杰克,而让我情绪失控,这下我又得吃上伤害官司。”

印格兰姆仍看着道路。“你打她。你不觉得她有权利将你当成开膛手杰克?”

“只是因为她叫个不停。”他咬着指甲。“我猜你跟她说我是个强暴犯,这让她信以为真。她星期天和我在一起还好好的,而今天……”他陷入沉默。

“你可知道她会去那边?”

“当然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她早晨多半会骑马经过那座峡谷,那是少数可以让她遛马的地方,认识她的人都知道。那也是由滨海步道通往海滩的几个地方之一。”

“我不知道。”

“她很怕你,为什么让你这么讶异?不管是哪个男人,突然凭空在野地冒出来,当然会让她害怕。”

“她就不会怕你。”

“我是个警察,她信任我。”

“她也信任我,”哈丁说,“直到你告诉她我是个强暴犯。”

玛姬也是这么说,印格兰姆承认这种说法公平合理。再怎么说,只凭揣测就随意破坏一个无辜者的名誉就不尽公平,虽然他和高布莱斯都没有明说哈丁是强暴犯,但影射之意却很明显。他们又沉默了半晌。通往斯沃尼奇的道路沿着波倍克的山脊往东南而行,远方的海面在山峦的阻隔下忽隐忽现。和煦的阳光照在印格兰姆的臂膀和脖子上,而哈丁坐在车子左边的阴影中,像很冷似的蜷缩着身体,茫然望着窗外。他看来一脸疲态,印格兰姆暗忖着他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想要替自己脱罪,或是早上那件事终于使他筋疲力尽了。

“她那只狗真该枪毙。”他忽然说。

这么说还是想脱罪了,印格兰姆想着,纳闷着他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提起此事。“珍娜小姐说它只是想保护她。”他温和地说。

“它毫不留情地攻击我。”

“你不应该打她。”

哈丁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他承认,似乎意识到再辩下去也是徒费唇舌,“如果她不骂我变态,我或许不会动粗。上一个这样骂我的人是我父亲,我也将他揍倒在地。”

“他为什么骂你变态?”

“因为他是个老古板,我告诉他,我为了赚钱拍了些色情照片。”哈丁握紧拳头,“我希望别人不要管我的闲事。我受不了别人唠叨我的生活,那会令我发狂。”

印格兰姆生气地摇着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史蒂文。”

“什么意思?”

“现在过这种生活,以后就要付出代价。种什么种子就结什么果。没有人会承诺给你一座玫瑰花园的。”

哈丁转头看着窗外,他显然认为印格兰姆是在示惠,于是漠然地表示不领情。“我不晓得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印格兰姆淡然一笑。“我知道你不懂。”他瞄了哈丁一眼,“你今天早晨在艾米兹山丘做什么?”

“只是走走。”

印格兰姆沉默了一下,接着闷哼一声。“你就只能找出这个理由?”

“那是事实。”哈丁说。

“才怪。你有一整天时间可以编造理由,不过,老天,如果你能想到的就只是这个理由,你也未免太瞧不起警察了。”

哈丁转过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是瞧不起。”

“那我们就得看看能否让你回心转意了,”印格兰姆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吧?”

葛雷哥莱·佛里曼特在他位于普尔的住处替自己倒一杯酒时,他的女友带着两名刑警进来。气氛凝重,两名刑警发觉到他们显然闯入了一场纷争之中。“这两位是坎贝尔督察长与兰汉巡官,”她语焉不详地说,“他们要找你谈。”

葛雷哥莱·佛里曼特外表就像个上了年纪的花花公子,一头凌乱的金发,眼袋与松垮垮的下巴已经开始露出老态。

“噢,天啊,”他嘟哝着,“你们不会把她那套狗屁油桶的说辞当真吧?她对航海根本一窍不通”——他停了一下思索着——“其实对小孩也一窍不通,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会多嘴。”他举起一只手,用拇指与食指一张一合地来模仿嘴巴说话的模样。

他是那种让其他男人一看就觉得反感的男人,坎贝尔同情地望着他的女友。“那不是油桶,先生,那是一艘翻覆的小艇。而且,没错,我们对海尔小姐的证词相当重视。”

佛里曼特朝他女友的方向举起杯子。“干得好,珍妮佛。”他的眼中已有醉意,不过仍面不改色地将一杯两指幅的威士忌一仰而尽。“你有何指教?”他问坎贝尔。他没有请他们就座,只自顾自地转身又倒了一杯酒。

“我们在清查与凯特·桑纳命案有关的人士,”坎贝尔解释,“我们对星期天出现在查普曼之池的每一个人都很有兴趣。我们知道你当天在一艘游艇上。”

“没错。她早就告诉过你了。”

“同行的还有谁?”

“珍妮佛和我的两个女儿,玛莉和佛莉丝。不妨告诉你,那是一场噩梦。你买了一艘船让大家开心,而她们却彼此看不顺眼。我打算把那艘混蛋船卖了。”他的醉眼中充满了自艾自怜。“自己出海不好玩,带一群猫出去更不好玩。”

“你的女儿在星期天下午12点半至1点之间,是否曾穿着比基尼趴在船首,先生?”

“我不知道。”

“她们之中有人的男友叫做史蒂文·哈丁吗?”

他漠不关心地耸耸肩。

“如果你肯回答的话我会感激不尽,佛里曼特先生。”

“我不会回答的,因为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挑衅地说,“我今天已经被一群女人烦透了,我只希望她们都能对我百依百顺。”他再度举起杯子。“我老婆通知我,她打算将我的公司搞得破产,借此分得我财产的四分之三。我15岁女儿说她怀孕了,还打算和一个长发笨蛋私奔到法国,那个笨蛋还以为自己是个演员,而我的女友”——他举起杯子朝海尔的方向比了比——“那一个——告诉我那都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尽到做丈夫及父亲的责任。所以,干杯!敬男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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