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暗潮》作者:[英]米涅·渥特丝【完结】 > 暗潮.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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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4

他们正开车经过通往索尔腾港的弯道时,葛林太太注意到那个小女孩。“你看,”她生气地说,“什么样的母亲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走在她前面这么远?她只要跌一跤,恐怕就会惨死轮下了。”

葛林先生将车速减慢。“她的母亲在哪里?”他问。

他太太在座位中转身查看。“你知道吗,我不确定。我以为是她身后那个女人,不过她在看商店的橱窗。”

葛林先生是退伍的士官长。“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他坚决地说,并将车停下来,然后倒车。一个摩托车骑士差点就撞上他的车后保险杠,气得猛按喇叭,他也不甘示弱地挥舞拳头。“可恶的周日飙车族,”他说,“真不该让他们上路。”

“没错,亲爱的。”葛林太太说着,打开车门。

她抱起那可怜的小女孩上车,让小女孩舒服地坐在她膝上,她80岁的先生则将车子开到普尔的警察局。这趟路走得很辛苦,因为他偏爱的车速是每小时20英里,这使市中心环岛附近的单行道交通大乱。

小女孩在车内似乎很自在,开心地朝窗外微笑,不过一进入警察局,她就抵死不肯离开葛林太太。她双手紧搂住老太太的脖子,将脸埋在她肩膀上,像攀附着岩石的藤蔓般不肯松手。葛林夫妇在得悉没有人报案说孩子走失后,耐心可嘉地待了下来,打算长时间等下去。

“我真不懂她母亲怎么会没注意到她走丢了,”葛林太太说:“我从来不让我的孩子离开视线一分钟。”

“也许她在工作。”负责处理的女警说。

“这就是她不对了,”葛林先生带着谴责的语气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需要母亲。”他带着意有所指的表情望向女警葛莉菲丝,脸部肌肉不断抽搐。“你应该找个医生帮她检查检查。你懂我的意思吗?这年头有一些行为不检的男人。了解我的意思了吗?”他将话挑明了讲,“恋童癖、性罪犯。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是的,先生,我很清楚你说的是什么,不用担心”那位女警用笔拍拍她面前的文件,“医生是我们优先考虑的。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会按部就班地来。我们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来。”她带着鼓励的微笑转身面向葛林太太。“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

葛林太太摇头:“她一句话也没说,亲爱的。老实说,我不确定她能不能说话。”

“依你看她多大了?”

“一岁半吧,顶多两岁。”她掀开小女孩的棉质洋装,底下还包着免洗尿片。“她还在穿尿片,可怜的小东西。”

女警认为两岁是低估了,为了文书作业方便她将年纪往上加一岁。像葛林太太那样的老妇人当年带孩子时都使用尿布,因为尿布需要清洗,因此很早就训练孩子坐马桶了。三岁了还在穿尿布这种事会让她们觉得不可思议。

年纪对这个小女孩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无论她是一岁半、两岁或三岁,她显然都不会说话。

班尼提乌船上的那个法国女孩,透过摄像机的放大镜头,一直津津有味地观察哈丁与史宾塞兄弟、玛姬·珍娜、警员印格兰姆的谈话,她那个周日下午反正闲着没事,因此上岸沿着西山的斜坡走上去,打算自行查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显而易见,那两个孩子发现了那个被直升机吊离海滩的人,也不难猜出是那个英俊的英国人替他们向警方报案。不过她很好奇,他为什么在警车离去后半小时,又出现在山腰处,取回他弃置在那边的登山背包。她看到他拿出望远镜扫视海湾与断崖,然后再走下船棚外的浅滩。她越过大海拍摄了他几分钟,不过当她抵达他在查普曼之池上曾站立的高处后,并没能找出比原先更多的线索,而且觉得无聊透了,因此决定不再深究。

五天后,她父亲才找到那卷录像带,而且当着英国警方的面当场羞辱她……

当晚6点钟那艘顺风航运的船起锚发动引擎,缓缓驶出查普曼之池,朝圣阿尔班岬的方向驶去。舰桥上有两个意兴阑珊的女孩分别坐在她们父亲的两侧,而他的新任女伴则独自坐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中。一驶出海湾出海口的浅水区,船便以时速25海里全速驶向普尔,在船后的海面上划出一道V形的波痕。

酷热与酒精使他们都昏昏欲睡,父亲情况尤其严重,他为了取悦他的女儿而体力透支,他将船只设定为自动驾驶后,指派他的长女负责瞭望,然后阖眼休息。他可以感觉到他身后的女友如匕首般的怒气,他轻声叹了口气,只怨自己不够聪明,才会带她上船。她是他的新欢,也就是她女儿口中的荡妇,她们和往常一样,想方设法破坏他仍然脆弱的新恋情。人生,他愤愤不平地想着,真是残酷……

“小心,爸!”她女儿忽然惊声尖叫,“我们要撞上礁石了!”

他心头一震,赶忙转动舵轮,将船转向右舷,他女儿以为是石头的东西由左舷滑过去,在浪涛中晃荡。“我太老了,受不了这种惊吓。”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并将30万磅重的船再驶回原来水道,脑中则盘算着自己的保险金额。“那是什么鬼东西?不可能是石头。这边没有石头。”

两个受惊的女孩眼中噙着泪水,在阳光中眯起眼想看清楚后头那个黑色晃动的形体。“看起来像大油桶。”长女说。

“老天,”她父亲咬牙切齿地骂着,“把那东西推下船的人真该枪毙。我们如果撞上了,船身很可能会裂开。”

他的女友仍转身观望,她认为那个东西看起来比较像翻覆的小艇,不过为了避免再招来他两个女儿恶言相讥,因此一直噤声不语。她今天已受尽奚落,只衷心希望她没有答应陪她们一起出海。

“我今天早晨遇见尼克·印格兰姆。”玛姬·珍娜说道,她正在她母亲位于布罗斯顿的住处厨房中泡茶。

这里曾是一间漂亮的厨房,有古色古香的橡木餐具橱,每个抽屉中都摆着排列整齐的铜盘与装饰华丽的陶器,厨房正中央还有一张18英尺长、17世纪的洁亮餐桌。如今已家徒四壁。能变卖的全都卖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廉价的白墙与组合地板,以及一张由花园搬进来的塑料桌子。玛姬常常想,如果打扫得勤,其实还过得去,不过由于她母亲罹患关节炎,她自己又忙着养马赚钱,因此清理房间早已成为遥不可及的事。如果上帝仍在天堂,而且世界一切正常,那么这栋房子应该算是被上帝遗忘的地方吧!倘若她母亲同意搬走,玛姬早就贱价出售,搬离此地了。如今她住在花园另一边的马厩上方,有空会过来探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提醒她,她母亲落到这种地步是她的错,这让她满心愧疚。

“我带‘贾士柏爵士’到查普曼之池。有个女人在爱格蒙湾淹死了,尼克引导直升机前去吊运尸体。”

“是观光客吧?”

“应该是,”玛姬说着,递给母亲一杯茶,“如果是本地人,尼克早就说了。”

“老是这样!”希莉雅愤愤不平地说,“如此一来多塞特郡又要为一个外郡的旱鸭子支付直升机的费用。我不缴税也是有道理的。”

“是有道理。”玛姬顺口回答,想到客厅书桌上那些随手乱摆的税单。

她母亲没理会她的话。“尼克怎么样?”

“热,”玛姬想起他走回警车时脸有多红,“而且心情糟透了。”她望着她的茶,鼓起勇气想谈钱这个棘手的问题,或者说得确切一点是缺钱的问题,讨论她正在经营的骑马与马匹出租业。“我们得谈谈马厩。”她突然说。

希莉雅拒绝卷入这个话题。“你如果看到有人淹死了,心情也不会好。”她的语气好像在聊天,像是打算聊些陈年往事,“我记得和我父母住在印度时,曾在恒河看到一具浮尸。那是暑假,我想我当时大约15岁。真恐怖,我做了好几个星期的噩梦。我母亲说……”

玛姬无心往下听,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她母亲下巴处一根需要拔除的长毛上。那根毛在她说话时会抖动个不停,像柏狄的须毛。不过母女俩的关系不够亲,玛姬无法开口告诉她。希莉雅今年已63岁,但风韵犹存,拥有和她女儿一样的深褐色头发,也常用名牌染发剂漂染,不过拮据的生计已使她的嘴角与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

待她总算停下来喘口气时,玛姬立刻旧话重提。“我已经将上个月的账单结算过了,”她说,“我们大约还欠200镑。你又让玛莉·史宾塞·葛拉翰赊欠吗?”

希莉雅紧绷着嘴唇,“如果我这么做,也是我的事。”

“不,不是,妈,”玛姬叹了口气说,“我们没能力当滥好人。如果玛莉不付钱,我们就不能再替她照料马匹,就那么简单。不是我锱铢必较,可是我们已经以最低廉的价格优惠她了,那种价格根本不够那匹月尘的饲料钱。你必须用强硬一点的态度对待她。”

“我怎么能这么做?她几乎和我们一样穷,而且那是我们的错。”

玛姬摇头。“那不是事实。她损失了1万镑,和我们的损失相较简直九牛一毛,不过她倒会趁机利用此事来引你上当。”她不耐烦地指着走道及后方的客厅。“我们如果没能催收账款,就付不出账单,也就是说,我们要么将所有家当交给马修,搬到政府公房里住;不然你就得去找他,手里拿着帽子,向他讨些零用钱。”她一想到她哥哥就忍不住无助地耸肩,“我如果能说得动他的话,我会自己去,不过我们都知道,他会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上。”

希莉雅苦笑了一下。“我去会有任何差别吗?他老婆无法容忍我。她绝对不会同意让她的婆婆和小姑过那种她所谓的优裕日子,她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我们穷困潦倒。”

“我知道,”玛姬愧疚地说,“我们活该。我们当初不该为了她的结婚礼服而对她那么失礼。”

“我做不到,”希莉雅刻薄地说,“牧师看到她时,差点就犯心脏病。”

她女儿的眼中带着笑意:“是那些绿蚜虫惹的祸。他们结婚那一年那些绿蚜虫繁衍成灾,而她从教堂走到喜宴会场时,那件婚纱又吸引了方圆20英里内所有的绿蚜虫……你怎么形容她?跟保护色有关的。”

“我可没有骂她,”希莉雅义正词严地说,“我恭喜她,她可以和周遭环境如此的融为一体。”

玛姬笑了。“没错,我想起来了。老天,你真是没礼貌。”

“你当时觉得很好笑。”她母亲换个坐姿让臀部舒服点。“我会找玛莉谈,”她承诺,“向朋友开口要债,我想我还可以忍受;要我向马修及艾娃摇尾乞怜,万难如此。”

暗4

身份不详走失儿童(“史密斯宝贝”)的身心评估

身体:这名儿童的一般健康情况极佳。她营养充足,受到良好照顾,没有任何疾病或外伤。验血结果显示体内有微量的抗忧郁镇定剂(可能是硝西泮),以及较高量的“扑热息痛止痛药”。没有任何过去或最近曾遭到性侵害或凌虐的迹象,但有些迹象(见底下说明)显示她曾经遭受精神创伤。依外观看来,她被发现时与父母或监护人分开时间在三至四小时内……最明显的一点是她相当干净;此外,也没有出现脱水、失温、饥饿、疲惫等长期走失的儿童所产生的现象。

心理:这名儿童的行为与社会能力是典型的两岁儿童;然而,体型与体重看来应该不止两岁。她有轻微自闭的倾向,不过得了解她的背景才能证实。她对其他人和儿童都没有兴趣,只要有人接近就会有激烈反应。她相当消极,宁可坐着观察而不想主动探究她的周遭环境;也相当异常,无意与人用言语沟通,不过会用神情手势来获得她想要的东西。她的听力未受损,跟她说话时她都听得见;不过,她对指示会做选择性的听从。一个简单的例子,若问她哪一个是蓝色方块,她会开心地比出来,不过要她捡起来则会拒绝。

她无法或不愿用言语沟通,而在她未能随心所欲或感到有压迫感时,会立刻以高声尖叫及发脾气来表达。这在有陌生人进门或出现太高的单调声音时尤其明显。她在初次见面时会拒绝身体的接触,不过第二次见面时会伸出双手要人抱。这表示她有良好的辨识能力,她对男性表现出强烈的恐惧,在他们闯入她的地盘时会失声喊叫。由于没有遭受身体凌虐或性侵害的迹象,因此这种恐惧可能是出于:在一个备受呵护、全是女性的环境中成长,对男性感到陌生;曾目睹男性攻击他人——例如母亲或她的兄弟姊妹。

结论:有鉴于这名儿童有发展迟缓、畏缩,以及因压力而引发精神失调等现象,在对她的家庭或监护人的居家背景做进一步了解前,不宜让她回到他们身边。她也有必要列入“危险”的名单中以便持续监控她的未来福祉。我对她血液内的镇定剂与止痛药成分十分在意。镇定剂(强烈的安眠药)儿童不宜服用,更不宜与止痛药同时服用。我怀疑这名儿童是被喂食镇定剂,但想不出为何要这样做的合理原因。附注:因为缺乏这名儿童的背景资料,很难说她的行为是由于(1)自闭;(2)精神受创;(3)习得性依赖,这致使她忽视自己的能力,易于被人操控。

珍妮·慕瑞医师

暗5(1)

过了漫长的24小时,星期一中午女警珊卓拉·葛莉菲丝的电话开始响起时,她还在打呵欠。她到当地几家电台与电视台接受访问,公布莉莉(以发现地点“利利普特”暂时命名)走失的消息,虽然节目播出后反应热烈,打电话进来的却没有人能告诉她那孩子是谁。她归咎于天气。天气太好了,太多人出门、太少人看电视。她压下呵欠,拿起话筒。

电话另端的男人听起来忧心忡忡。“抱歉打扰你,”他告诉她,“我刚才和我母亲通过电话。她因为有个走失儿童看起来很像我女儿而心急如焚。我已经告诉过她,那不可能是汉娜,可是”——他顿了一下——“呃,情况是,我们两人都已试过要和我妻子通电话,但一直都没有响应。”

葛莉菲丝将话筒夹在下巴,伸手取过一支笔。自从公布这个走失儿童的照片后,这已经是第25通父亲的来电,他们都是与妻子及女儿分居。她对这一位父亲的期盼并不比其他24位高,不过她还是乐于执行必要程序。“如果你肯回答我一两个问题,先生,我们很快就可以确认那个小女孩是不是汉娜。请问你的大名和地址?”

“威廉·桑纳,住在汉普郡利明顿市罗普瓦克街的郎顿别墅。”

“你的妻子和女儿跟你住在一起吗,桑纳先生?”

“是的。”

她的兴趣立刻提高了。“你上次看到她们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我到利物浦参加一个药学会议。我星期五晚上和凯特——就是我太太——通过电话,一切都很好,不过我母亲很肯定那个走失儿童是汉娜。但那实在说不通。我妈妈说她是昨天在普尔被发现的,不过我们住在利明顿,汉娜怎么可能自己跑到普尔到处逛?”

葛莉菲丝听得出对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焦虑。“你现在是从利物浦打电话吗?”她平静地问。

“是的。我住在丽晶饭店,房间号码2235。我该怎么办?我母亲快急疯了。我必须查清楚让她安心。”

也让你自己安心,她想。“你能否描述一下汉娜?”

“她长得很像她母亲,”他无助地说,“金发碧眼,不大说话。我们曾因此感到忧心,不过医生说只是害羞。”

“她多大了?”

“下个月满三岁。”

女警同情地提出下一个问题,揣测着他会如何回答。“汉娜是不是有一件粉红色的棉质洋装,衣服上有褶饰,还有她是否有一双红色凉鞋,桑纳先生?”

他思索了一两秒才回答。“凉鞋我是不知道,”他费力地说,“不过我母亲三个月前买了一件有褶饰的洋装。我想应该是粉红色的——不,的确是粉红色的。噢,天啊”——他声音哽咽——“凯特在哪里?”

她等了片刻:“你是开车到利物浦吗,桑纳先生?”

“是的。”

“开车回家大约要多久?”

“或许五个小时吧。”

“你的母亲住在哪里?”

“奇切斯特。”

“我想你最好给我她的姓名地址,先生。如果那个女孩是汉娜,她可以帮我们指认。同时我会请利明顿的警局派警察去查看你的房子,我也会在普尔这边打听你太太的下落。”

“安洁拉·桑纳女士,奇切斯特,奥斯本新月街,旧修道院的二楼。”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在流泪?)——葛莉菲丝希望她能逃离此地。她真痛恨自己几乎都是在通报坏消息。

“不过我母亲没办法到普尔去。她坐轮椅已经三年了,也无法自己开车。如果她能开车,早就亲自赶到利明顿去探视凯特和汉娜了。我不能去辨认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那小女孩目前待在一个托养家庭,多待几个小时对她应该无妨。”

“我母亲认为汉娜被某个男人凌虐了。是这样吗?我宁可早一点知道。”

“如果那个女孩是汉娜,那么,没有,没有任何凌虐的迹象。她已经接受彻底的检查,医师确认她没受到任何伤害。”她简单说明慕瑞医师确凿的评估。如果莉莉真是汉娜,那么这个问题稍后还得再提出来讨论。

“你要如何在普尔打听我太太的下落?”他困惑地回到她刚才的话题,“我说过,我们住在利明顿。”

(那种会方寸大乱的人……)“例行的调查,桑纳先生。如果你能告诉我她的全名和长相,会有所帮助。还有她的车子类型、颜色、车牌号码,以及她在附近的朋友名字。”

“凯特·伊莉莎白·桑纳,31岁,大约5英尺高,金发;车子是蓝色的麦特罗车,车牌号码F52 VXY,我不认为她在普尔有熟识的人。她会不会人在医院?是不是胎儿出了什么问题?”

“这一点我会加以查证,桑纳先生。”她边和他谈,边浏览计算机中的意外事件报告,不过没有这个车牌的蓝色麦特罗车发生车祸的记录。“你的岳父母都还健在吗?他们知不知道她的下落?”

“不在。她母亲五年前过世,她一直不知道父亲是谁。”

“兄弟姐妹呢?”

“她惟一的亲人就是我和汉娜。”他声音再度哽咽,“如果她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没有理由认为她出事了,”葛莉菲丝坚定地说,但显然心口不一,“你的车上有没有移动电话?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在你过来的途中随时和你保持联系。”

“没有。”

“那我建议你在半路上用公用电话联络,到时我应该已经接到利明顿警方的消息了,运气好的话或许凯特安然无恙,你就可以放心了。试着放轻松,桑纳先生,”她亲切地结束谈话,“由利物浦到这边的路途遥远,重要的是你安然到达这边。”

她拨电话给利明顿警方,巨细靡遗地说明案情,然后要求对方到桑纳太太的住处查看,接着她依照例行程序,打电话到利物浦的丽晶饭店查证是否有一位威廉·桑纳先生从星期四起投宿在2235号房。“有的,夫人,”柜台人员说,“不过我恐怕无法帮你转接。他在5分钟前退房了。”

她无奈地开始查询各家医院。

基于各种理由,尼克·印格兰姆无意调离乡下的警局,这里的生活就是周而复始地从事社区警察的例行公事,时间都是事先拟妥的。重大案件都由30英里外的温弗里斯郡总局负责,剩下的芝麻琐事才轮到他处理,而本地区居民95%也只会发生这些芝麻琐事。这里的居民大可高枕无忧,他们知道印格兰姆警员不会纵容宵小横行。

8月11日星期一中午12点45分,当他正在想着真正的问题通常都来自外地客时(像海滩上那具无名女尸就是一例),就接获温弗里斯总局打来的电话。普尔的法医室在验尸后下令将此案朝谋杀的方向侦办,总局派了一位巡官和一位督察长前来,一个小时内会抵达。一组侦办刑案的干员已经开始前往爱格蒙湾的海滩进行搜证,而印格兰姆却奉命待在原地。

“我不认为他们可以找到什么东西,”他主动提供建言,“我昨天已到现场看过,非常明显,她是让潮水给冲上岸的。”

“我建议你将此案留给我们处理。”电话那端一股冷漠的声音说道。

印格兰姆耸耸肩。“她是怎么死的?”

“溺毙,”对方坦白地回答,“有人企图勒死她没成功,就把她丢入大海中。法医推测她游了半英里想求生,后来因筋疲力竭而溺毙。她已怀有14周的身孕,凶手制伏她后加以强暴,再将她丢下船。”

印格兰姆不寒而栗。“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来?”

“惹人厌的人。我们一个小时内去找你。”

葛莉菲丝四处查询凯特·桑纳这个名字,但都无功而返——多塞特郡或汉普郡的各家医院都没有她的下落。直到她按例与温弗里斯警局联络时,才发现这个31岁个子娇小的金发妇人,在从利明顿失踪48小时之后,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凌乱的拼图开始逐一拼凑成形。

两名刑警准时与印格兰姆警员会合。那位督察长傲慢、野心勃勃,一心想请调到大都市去,他显然相信每次谈话都是让人留下印象的好时机,对着这个乡下同事连珠炮似的说个没完。印格兰姆后来一直无法想起他的名字。他逐条列出重点:“查询是主要的侦查工作”,而“速度最重要”,以免让凶手有机会毁灭证据或再度犯案。当地的停泊港、游艇俱乐部以及海港,都得“锁定目标”,前往查询任何有关受害者以及/或者凶手的蛛丝马迹。查出受害人的身份是“当务之急”。他们已有一个失踪妇女的可能线索,不过在她先生认尸之前无法确定。第二件要务是找出她坠海时搭乘的船只,而且要彻底搜证,找出与尸体有关的毛发采样。给我们一个嫌疑犯,他建议,然后一切交给DNA检验。

督察长噼里啪啦地说完之后,印格兰姆扬起一道眉毛,但是默不作声。

“你听懂了吗?”督察长不耐烦地说。

“我想是吧,长——官,”他以多塞特郡的乡音说着,忍住想抓头发的冲动,“如果能在某个男人的船上找到她的毛发,那就表示他是那个强暴犯。”

“大致如此。”

“真是太神奇了,长——官。”印格兰姆喃喃说道。

“你的口气似乎很不以为然。”高布莱斯巡官像看好戏似的置身事外。

他耸耸肩,恢复平常的口音:“毛发采样只能证明她至少上过他的船,要说可以充当强暴的证据就太勉强了。真正有用的DNA检验要由她身上着手。”

“不要太自信,”巡官出言警告,“水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法医已经采集了分泌物,不过他对检验结果不敢太过乐观。如果不是她在水中浸泡太久了,就是那个凶手戴保险套。”他看起来相当和善,平头、微笑和满脸雀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42岁还年轻。这也容易使人误以为他少不更事,看不出他深藏的智能。

“所谓的太久到底是多久?”印格兰姆好奇地问道,“这么说吧,法医怎么知道她游了半英里远?在变化难测的海水中,如何作出这么精确的推论?”

“他是根据尸体的状况、风势和潮流,以及她到爱格蒙岬时想必还活着这个事实。”高布莱斯巡官说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受害人大约在涨潮时溺毙,那是英国夏令时,8月10日星期天的凌晨1点52分,”他边浏览文件边说:“有数项佐证,例如体温过低、船只无法驶入距离断崖太近的海面,以及圣阿尔班岬附近的潮流等都可推定她人在这个海域内”——他以手指拍拍文件——“就在陈尸处西南方至少半英里远。”

“好,那就假设至少有半英里,但那并不表示她游了半英里远。此处沿岸有强劲潮流,因此海水可以将她往东冲。实际上她或许只游了一两百码。”

“我想这一点也已经列入考虑。”

印格兰姆蹙眉。“那她又为什么会有体温过低的现象?过去这一星期来的风都相当温和,海面也是风平浪静。这种情况下,一般泳者可以在15至20分钟内游完200码。此外,入夜后海水的温度会比陆地温度还高上几度,因此她很可能是上岸后才失温,而不是在海水中,尤其她还是一丝不挂。”

“如果是这样,她就不会溺毙了。”

“是不会。”

“那你言下之意是什么?”高布莱斯巡官反问。

尼克摇头。“我不知道,只是我见到的尸体状况似乎与法医描述的不尽相符。去年斯沃尼奇的救生艇在外海捞起一具尸体时,尸体已全身淤黑,而且肿成两倍大。”

高布莱斯巡官再度翻阅文件。“好,这边有时间上的限制。法医说死亡时间一定与涨潮时间相符,尸体才会在退潮时留在海滩上。他还推论若她没能在溺毙前游到爱格蒙岬,尸体会随着漩涡卷入海中,再绕过圣阿尔班岬冲到外海。综合这两点,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不是吗?简单地说,她一定是在离岸数英尺时溺毙,不久后尸体就搁浅在海滩上。”

“那真可怜。”印格兰姆说,想起在浪花中起伏的那只小手。

“是啊。”高布莱斯巡官附和,他曾在停尸间见过那具尸体,一样也深感惋惜。他发现这个警员心蛮软的。话说回来,他一向比较喜欢情感外露的警察,那代表坦诚。

“如果一切有用的证据都给冲走了,怎么看出她曾遭强暴?”

“她的大腿内侧及后侧有淤痕,腕部有绳子捆绑的痕迹,血液中还有镇定剂成分……或许是氟硝西泮丸。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约会强暴丸……我看过相关报道……不过没见过。”

高布莱斯巡官将报告递给他。“你最好自己读一读。这只是简单的注记,不过华纳如果不是很肯定,绝对不会写成白纸黑字。”

这份文件相当冗长,印格兰姆匆匆浏览过一遍。“所以你们想找染有血迹的船?”他问道,随手将文件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如果强暴发生在木制甲板上,我们也要找皮肤组织。”

高大的印格兰姆怀疑地摇头。“我不敢太过乐观,”他说,“凶手一进港一定立即冲洗甲板和顶舷,海水没冲走的,也都被淡水冲洗殆尽了。”

“我们知道,”高布莱斯巡官说,“所以我们才要尽快采取行动。现在惟一的希望所寄是认尸,倘若认尸结果属实,可以据此断定她搭的船来自利明顿。”他取出他的笔记本,“昨天在普尔的碇泊港附近找到一个三岁的走失儿童,其失踪的母亲符合我们受害人的特征。她的名字叫凯特·桑纳,住在利明顿。她先生最近四天都在利物浦,不过他已经兼程赶回来认尸。”

印格兰姆拿起他当天上午打好的案情报告,平摊在他的大手中。“或许只是巧合,”他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报案者就有一艘船停泊在利明顿。他于星期六深夜驶入普尔。”

“他叫什么名字?”

“史蒂文·哈丁,自称是伦敦演员。”

“你认为他说谎?”

印格兰姆耸耸肩。“我没有怀疑他的姓名或职业,不过我对他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难以释怀。他的说词是他将船留在普尔,因为想运动一下才徒步登山。不过我估算过,真如他所言,绝对来不及在10点43分打电话报案。假如他在前一天晚上将船泊碇在某座停泊港,然后搭渡轮到史塔德兰,但是第一班渡轮7点才发船,也就是说,他必须在3个多小时内走过16英里多的沿岸步道。再加上沿途路况崎岖难行,除了有许多路面是沙滩外,还有险峻的山路,因此我敢说他不可能及时走到。我们刚才说的这个距离必须以时速五英里才能完成,就我所知,只有职业的马拉松选手才能在这种地形维持这种速度。”他将那份报告往前推,“全都在这里。姓名、地址、陈述、船名。另外有一件事很值得玩味,他定期驾驶帆船进入查普曼之池,对当地了若指掌,知道有漩涡,对附近海域也很熟。”

“是他发现尸体的吗?”

“不,是两个少年。他们和父母来此度假。我不认为还能从这两兄弟处挖出更多的消息,不过我也附上了他们的姓名及度假别墅的地址。有位玛姬·珍娜小姐在哈丁报案后,和他闲聊了一个小时左右,不过他似乎也没有向她透露任何有关他个人的背景资料,只说他在康沃尔的一处农场长大。”他将盘子般大的巨掌摆在报告上,“如果要说当时有什么异状的话,就是他有勃起的现象。这点珍娜小姐和我都注意到了。”

“我的天!”

印格兰姆淡然一笑:“别太惊讶。珍娜小姐是个美女,所以或许是她引起的。她对男人有那种魅力。”他将手抬离报告,“我也将尸体发现时所有停泊在海湾中的船只名称都一一登录在这里。其中一艘的注册地是普尔,一艘在南安普敦,第三艘是法国籍,不过要查清楚应该不难。我看到它昨天傍晚离去,驶向韦茅斯,我猜他们应该是沿着海岸线游览的度假游客。”

“办得好,”高布莱斯巡官热情地说,“我会和你联络。”他转身离去前拍了拍法医的报告。“我把这资料留给你。或许你会发现我们没能看出来的线索。”

史蒂文·哈丁被渐渐熄火的汽艇引擎声吵醒,随后有人以拳头敲打“疯狂石光号”的船尾。船停泊在固定的碇泊处,就像利明顿河中的一个浮标,一般访客无法靠近,除非他们自己也有小艇。波浪的起伏有时让人很不舒服,尤其在往来于利明顿与韦茅斯之间的渡轮经过此地驶向怀特岛时,波涛起伏往往更形严重。不过此地是他负担得起、一个远离闲杂人等的隐秘据点。

“喂,史蒂文!起床了,你这臭小子!”

他听出是谁后闷哼一声,然后在卧铺上翻个身,将枕头蒙在头上。他仍因宿醉而头痛欲裂,在这个星期一清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托尼·布里吉。“我不准你上船,混蛋,”他咆哮道,“快滚开,别来烦我!”

“疯狂石光号”像大豆罐头一样闭不透风,他知道他的朋友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托尼将船系泊在哈丁的船边,然后上船,船身此时晃动不已。

“开门!”他一边说一边猛力敲打舱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你这个笨蛋?我打你的移动电话整整打了三个小时。”

哈丁眯眼看手表。3点10分。他坐直身体时,原本疼痛不已的头又撞到了天花板。“可恶!”他低声斥责,爬下卧铺,摇摇晃晃地走入大厅拉开舱门栓。“我原本打算中午到伦敦去。”他告诉托尼。

“你的经纪人也一直跟我这么说。他从11点半就不断地打电话给我。”托尼将舱门拉开,走入大厅,一脸嫌恶地嗅着舱内的霉味。“你没有听过新鲜的空气吗?”他问道,走过他朋友身旁,将前舱门推开,一道气流灌了进来。他望着皱成一团的棉被,揣测着史蒂文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个大笨蛋。”他漠然说道。

“走开啦,我身体不舒服。”哈丁颓然坐在大厅内的长椅子上时,忍不住再度呻吟,将额头埋在手掌中。

“我不觉得意外。这里闷得像烤箱一样。”托尼从厨房内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免得脱水而死。”他站在哈丁面前,直到哈丁喝了半瓶水,然后落座在哈丁对面的长椅上。“怎么回事?我和鲍伯谈过,他说你昨天晚上原定在他家中过夜,然后今天一早就搭火车进城。”

“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也是。”托尼望着面前茶几上的威士忌空瓶,以及桌面散乱的照片。“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他不悦地蹙眉,拨开眼前的发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托尼将头朝船尾晃了一下。“我看到你的小艇,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葛拉翰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如果你有兴趣听的话。他因为你错过选角而气疯了。依照他的说法,你如果去了就如探囊取物。”

“他骗人。”

“你的大好机会,他说。”

“去他的!”哈丁不屑地说。“那只不过是儿童连续剧中的一个小龙套。花三天和一群被宠坏的调皮鬼拍一些我一辈子都不会看的影片。只有白痴才会和小孩子一起工作。”

托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后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掩饰怒气。“你是在挖苦我吗?”他温和地问。

哈丁耸耸肩。“没有人逼你去当老师,兄弟。”他晃动他平展的手掌。“最后那些小杂种会搞得你焦头烂额,这是你自讨苦吃。”

托尼凝视他片刻,接着拿起桌上一帧照片。“那你为什么就不会有这类狗屁倒灶的困扰?”他说着,伸指比向照片。“难道这不算和小孩子一起工作吗?”

没有回答。

“你被老手利用了,兄弟。不过你根本看不出来。与其让性变态偷偷看着你的色情照片流口水,你倒不如到毕卡第利广场去跳猛男秀。”

“闭嘴,”哈丁愤然咆哮,用指尖按住眼睑强忍头痛,“我听够了你的狗屁训话。”

托尼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你的行为如果一直像个白痴,又能期待我怎么办?”

哈丁的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至少我是这一行中的翘楚”——他笑开了——“无论怎么看都是如此。”他紧盯着布里吉。“不像你,嗯?碧碧最近情况如何啊,工作时仍会打瞌睡吗?”

“别逼我,史蒂文。”

“逼你怎样?”

“逼我检举你。”他既鄙夷又嫉妒地凝视着那张照片。“你真是变态。这个孩子还不到15岁。”

“快16岁了……你他妈的也很清楚。”哈丁看着他将照片撕碎。“你干嘛那么激动?”他无所谓地嘀咕着。“只不过是演戏。如果是拍电影,他们称之为艺术;如果上了杂志,就成了色情图片。”

“实在龌龊至极。”

“错了。那是令人兴奋的下流龌龊。诚实点吧。你随时都会想和我交换身份。酬劳是你当老师的三倍有余。”他将矿泉水瓶凑到嘴边,头部后仰,一径冷笑着。“我会和葛拉翰谈,”他说,用手背擦拭湿润的嘴角,“很难说喔。像你这样的小家伙或许在网络上会造成轰动。恋童癖者就喜欢小的。”

“你有病。”

“没有,”哈丁说,颓然将头埋入双手中,“只是破产了。看着我的照片乱搞的那些王八蛋才有病。”

暗6

验尸报告

UF/DP/5136/中期报告:参照:GFS/华纳医师

简述:天生金发——(大约)30岁——身高五英尺,体重:102磅。——蓝眼珠——血型O——健康状况良好——牙齿状况良好——(两颗补过;智齿已拔掉)——没有手术疤痕——至少生过一个孩子——怀孕14周(胎儿性别为男)——不抽烟——血液中有少量酒精——溺毙前约3小时进食最后一餐——胃内物质(海水之外):乳酪、苹果——左手第三指肌肉明显内陷,显然最近曾戴戒指(结婚戒或其他)。

死因:溺毙。当时状况——风、浪涛、多岩石的海岸线;尸身状况良好——在靠近海岸线处落海,求生意志强烈,验尸时发现若干淤痕,但没有足够证据显示尸体曾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显然她由船上落海,生前落水,游了相当长的时间后,在即将登岸时因力竭而溺毙。

致死因素:胃中有0.5升的海水——喉头两侧有指痕,显示曾遭外力侵袭——血液中有镇定剂残留(氟硝西泮氟硝西泮(罗氏药厂生产)这种药物已引发普遍的关切。这是一种中效型可溶性催眠化合物——坊间称之为“约会强暴药丸”,或者更口语化一点,称为“强奸药”。它所引发的强暴案已有数起,其中两件是轮暴。这种药在治疗严重失眠症上有显著疗效,药性发作极为迅速。若不当使用——可轻易溶于酒精中——会使妇女昏迷不醒,因而遭到性侵害。被下药的妇女表示会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完全无法自保。

目前美国已禁止该药上市,该药对受侵害者的影响包括:暂时或永久的记忆丧失;无法理解曾遭受侵害;并有“置身事外”感觉;由于受害者违反自己意愿而任人蹂躏(通常不止一个强暴犯),事后会有严重的精神创伤。这类案件很难起诉,因为72小时后便无法由血液中检验出氟硝西泮的成分,而受害者恢复记忆的时间不够快,无法及时至警局报案,作精液采样或检验血液中的镇定剂残留成分。)——背部(肩胛部与臀部尤其明显)及大腿内侧有淤痕及刮痕,显示曾在坚硬的表面,例如甲板或裸露的地板上被迫发生性行为——阴道曾因擦伤而少量出血(阴道的分泌物采样无结果,若不是泡在海水中太久,就是凶手使用保险套)——上臂有严重的手指淤痕,显示曾遭人揪住或抬起(可能是在丢出船外时造成的)——有失温的初期征兆。

尸体状况:在验尸前14个小时内死亡——最可能的死亡时间:大约在8月10日星期天凌晨1点52分涨潮时(详见下文)——一般状况良好,虽然由失温情形、皮肤状况、动脉血管收缩(显示长时间承受压力)看来,受害人在溺毙前曾在海中待了一段时间——两手手腕均有大量擦伤,显示她曾遭绳索捆绑并曾试图挣脱(无法判断她是自行挣脱,或加害者在将她丢下水前将她松绑)——左手有两根手指骨折;右手五根手指全断(目前仍难判断肇因——可能是凶手刻意扭断,或者是受害人试图以手指抓住栏杆求生时造成?)——双手指甲都已破裂——死后才形成的淤痕及背部、胸部、臀部、膝部的擦伤,显示尸体在搁浅之前曾在海水中来回冲撞过礁石与鹅卵石。

陈尸处的环境:爱格蒙湾是个浅海湾,除了像竹筏或小艇之类没有龙骨的小船外,一般船只无法进入(最浅处0.5米;涨潮与退潮之水深变化为1至2米)。爱格蒙岬西方的金莫里吉暗礁使航近断崖的船只危机四伏,水手都会与海岸线保持相当距离(尤其入夜后,该海域沿岸并无照明设备)。由于有漩涡,加上有潮流从查普曼之池往东南方向流向圣阿尔班岬,显示受害人死前已经在爱格蒙岬的海域内,并在退潮时搁浅在岸上。若她在外海时即已溺毙,尸体会随波漂流至圣阿尔班岬。由西南风与潮流可以看出她必是在爱格蒙湾的西南西方落水,她游向岸边时被潮水沿着海岸线冲往东方。鉴于以上因素以上估算是以一般泳者在这种情况下所能游完的距离来推算。

这些结论是以强暴案发生在船上来推断,最可能是在甲板上。

目前很难断言镇定剂影响她行为能力至何种程度。有待进一步检验。,我们估算受害人落海位置应在陈尸处西南方向至少0.5英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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