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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4

结论:该名妇女曾遭强暴,并遭人以手勒喉后丢入海中溺毙。她的手指或许在落海前就遭扭断,目的可能是防止她游上岸。可以确认她是生前落水,由未接获落水报案可以得知凶手欲置她于死地。而将可供辨识的物品(如结婚戒指和衣服)剥除一空,显示出凶手意图在尸体被发现时,借此妨碍侦查工作。

注意:鉴于她只差一点就可以逃生,可能是在船上看到陆地时自行跳海。不过没有“落海失踪”的报案记录,再加上有蓄意谋害之事证,因此自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注意:英国警方在了解及起诉这类案件方面,都比美国警方落后一大截。

暗7(1)

索尔腾小港位于伯恩茅斯—普尔滨海公路的一条巷底,距离葛林夫妇救起那走失的金发儿童的地点约200码。从海路可以搭小型游艇横渡史瓦虚海峡,再经由北海峡抵达,停泊在海湾中的无数船只沿岸排开宛如彩带。这里是很受欢迎的停泊港,外国游客及沿英格兰南岸航行的船员都会在此靠岸,夏季时经常是船满为患。

向港务局查询8月9日和10日这两天进出港口的船只清单,发现“疯狂石光号”于星期天停泊在这个港口大约18个小时。那艘船于夜间入港,停在“A”浮桥的一个空船位上,夜班人员记录其到达时间是凌晨2点15分。在上午8点港务局正式上班时,一个自称史蒂文·哈丁的男人付了24小时的停船费,他说他打算去健行,不过下午会回来。港务局长还记得他。“长得很帅,黑头发。”

“就是他。他看来怎么样?冷静?激动?”

“蛮正常的。我告诉他傍晚时我们需要那个船位,他说,没问题,因为他下午就要回利明顿了。我记得他说他跟人约好了星期一——也就是今天早上——要在伦敦会面,打算搭末班火车前往。”

“他有没有带一个小孩子同行?”

“没有。”

“他如何付款?”

“信用卡。”

“他有皮夹吗?”

“没有。他将信用卡放在短裤的口袋里。说这年头只要一张卡就可以走遍天下。”

“他有没有携带什么东西?”

“他到办公室来时没有。”

“疯狂石光号”的离港时间没有注明,不过那个船位在星期天晚间7点时已空出来了,由一艘朴次茅斯开来的游艇进驻。这趟最初的访查结果,没有幼童自行离开港区,或有任何男人带着幼童离开的线索。然而,有些人指出,港口人来人往——即使是清晨8点——任何人都可能夹带任何东西下船,只要用睡袋之类不起眼的东西包裹着,然后再放在推车上运离浮桥即可避人耳目。

在利明顿警方奉命去查看罗普瓦克街的威廉·桑纳住处后不到两小时,温弗里斯警局再度请求协寻一艘名为“疯狂石光号”的小艇,它可能停泊在汉普郡的小港、河港或渔港中。只一通电话就查出了它的下落。

“我当然认得史蒂文。他系船在湾道的一个浮筒上,就在游艇俱乐部外头500码处。他的船是多帆单桅的小艇,有木质甲板及紫红色的船帆。很不错的船,很不错的年轻人。”利明顿的港务局长如此表示。

“他在船上吗?”

“难说。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船在不在。这重要吗?”

“可能。”

“跟游艇俱乐部联络看看。如果他在,他们可以用望远镜看得到他。如果看不到,回电给我,我会派个人去看看。”

威廉·桑纳由利物浦开车兼程赶了250英里路,于当天傍晚6点半在普尔警局和女儿团聚,不过如果有人期待那个小女孩会带着欣喜的笑容奔向他,那就要大失所望了。她远远地坐在地板上,手中把玩着玩具,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个疲惫不堪的男人,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将头深埋在双手中。他向女警葛莉菲丝道歉。“她一向都是这个样,”他说,“她只对凯特有反应。”他揉揉泛红的眼睛。“你们找到她了吗?”

葛莉菲丝走到小女孩面前,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她和一起在警局等待的约翰·高布莱斯交换了个眼色。

“这是多塞特郡总局的高布莱斯,他知道的比我多,桑纳先生,所以最好是你和他谈,我带汉娜到餐厅去。”她伸手邀请小女孩。“你想吃冰淇淋吗,甜心?”她让那小女孩的反应吓了一跳。汉娜带着信任的微笑,站起身来伸出双臂。“喔,这和昨天不一样了,”她笑着说道,将汉娜抱起来。“昨天你连看都不看我。”她搂着那温暖的小身躯,对于独守空闺35年的她来说,此时体内有股母爱到处窜流。

她们离去后,高布莱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桑纳面前。这个男人比他预期的显得苍老,黑发已稀疏,瘦骨嶙峋的身材弱不禁风。他不是紧张地拉扯着嘴唇,就是不断晃动脚跟在地板上嗒嗒作响,这让高布莱斯更感为难。他从上衣口袋取出几张照片,夹在双手之间。他开口时带着诚挚深沉的同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这件事,先生,”他慢慢地说,“昨天早晨发现一具符合尊夫人特征的女尸陈尸在海滩。当然在你指认之前,我们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想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男人的脸孔因恐惧而扭曲。“一定是她,”他语气坚定地说,“我在赶回来的途中,一直在想一定出事了。凯特绝对不会让汉娜一个人乱跑。她很疼她。”

高布莱斯勉为其难地翻开第一张脸部特写,拿给桑纳看。

桑纳立刻点头确认。“没错,”他哽咽说,“就是凯特。”

“很遗憾,先生。”

桑纳以颤抖的手接过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他激动地说:“发生了什么事?”

高布莱斯简要说明发现凯特的经过和地点,他认为目前还没有必要提起强暴或谋杀。

“她是溺死的吗?”

“是的。”

桑纳困惑地摇晃着头。“她在那边做什么?”

“我们不知道,不过我们认为她一定是由船上坠海。”

“那汉娜怎么会在普尔?”

“我们也不知道。”高布莱斯又说一次。

桑纳将照片翻过来,递回给高布莱斯,似乎只要看不见就可以装作没有这回事。“说不通,”他哑着声音说道,“凯特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带着汉娜同行,而且她讨厌驾驶帆船。我们以前住在奇切斯特时,我有一艘32英尺长的帆船,不过我总是无法说服她搭船出海,因为她很怕在大海中翻船溺毙。”想到她的恐惧竟成事实,他不禁再度将头埋入双手中。

高布莱斯等他平静下来。“你怎么处理那艘船?”

“两年前卖掉了,用那笔钱买了郎顿别墅。”他再度陷入沉默,这次高布莱斯不再打扰他。许久后他心灰意冷地再度开口:“我真的不懂,星期五晚上我才和她通过电话,她当时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在48小时后就死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总是更令人难以承受,”高布莱斯同情地说,“我们没有心理准备。”

“我不相信。我是说,怎么都没有人试着去救她?有人落水时,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管的。”他忽然满脸震惊。“噢,天啊,是不是也有其他人溺毙?该不会是她搭的船发生船难吧?那是她最怕的噩梦。”

“不是,没有证据显示发生了这种情况。”高布莱斯倾身上前,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位于一楼的一间空办公室中,坐的是硬邦邦的椅子。他真希望这场交谈能在气氛较为温馨的环境中进行。“我们认为凯特死于谋杀,先生。总局负责验尸的法医相信她遭到强暴后,再被凶手故意丢入海中淹死。我了解这对你来说是一大打击,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如果我们能做点什么让你好过一些……”

这件事对桑纳的打击太大,他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讶异的笑容,凝视着高布莱斯。“不对,”他说,“一定是搞错了。这具女尸不可能是凯特。她不会跟陌生人外出的。”他犹豫地伸手要照片再看一遍,霎时痛哭失声。

桑纳心力交瘁,数分钟后停止哭泣,一旁的高布莱斯默不作声,基于以往的经验,表达同情只会让对方更难过,于事无补。他默默坐着眺望窗外,窗户面对着公园及远方的普尔湾,他在桑纳再度开口时才转过身来。

“对不起,”桑纳说着,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我不禁在想当时她会有多恐慌。她不大会游泳,所以她才不想搭船出海。”

高布莱斯将这一点谨记在心。“不晓得我这么说能不能让你安心一点,她已经尽全力自救了。最后她是筋疲力竭而死,不是大海夺走她的生命。”

“你们可知道她怀孕了?”他再度热泪盈眶。

“是的,”高布莱斯温和地说,“真遗憾。”

“是男孩吗?”

“是的。”

“我们想要个儿子。”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掩住眼睛许久,然后突然站起来,走向窗户,背对着高布莱斯站着。“我能帮你们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有关她的任何事。我们需要她的资料,越多越好,例如她朋友的名字,她平常都做些什么事,她在什么地方购物等等。”他等待着回应,但桑纳默不作声。“或是你想明天再谈?我知道你一定很累了。”

“事实上,我想我快吐了。”桑纳脸色惨白地转过身面对着他,轻声叹了一口气后晕倒在地上。

史宾塞家两兄弟很好打发。除了一罐可口可乐之外,没有向印格兰姆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只偶尔聊聊天,协助他们绑鱼钩以及装上鱼饵。印格兰姆那艘洁白无瑕的15英尺小船“克林特小姐号”,优雅地停泊在斯沃尼奇外海平静的蔚蓝海面上,缓缓西沉的夕阳将其顶舷晕染成淡粉红色,一排钓竿竖立在栏杆上,有如豪猪的刚毛。两个孩子爱上她了。

“我宁可要克林特小姐号,也不要笨重的汽艇。”保罗帮印格兰姆将船推入斯沃尼奇港的船台后说道。印格兰姆让保罗在他那部老旧吉普车后头操作绞轮,他自己则涉入海中,让船漂离拖车,再将船固定到船台墙上的一个扣环上。保罗兴奋得眼放异彩,因为驾船出游不再如他想像的那么遥不可及。

“你想我爸会不会买一艘?如果我们也有一艘像这样的船,放假时就帅呆了。”

“可以问问看啊。”印格兰姆回答。

将仍在蠕动的蚯蚓刺入有倒钩的鱼钩中,直到钢质鱼钩像是裹着一层皱巴巴的丝袜,让丹尼感到很恶心,他要求印格兰姆帮他装上鱼饵。“那是活的耶,”他指出,“鱼钩不会伤害它吗?”

“对你的伤害倒比较大。”

“那是无脊椎生物,”保罗倾身在船侧看着自己的几个浮标在水面上晃荡着,然后他接着说,“所以不会像我们一样伤到神经系统。反正,它靠近食物链的最底层,所以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被吃掉。”

“死掉的东西就是食物链的底层,”丹尼解释,“像海滩上那个女士。要不是我们找到她,她就要变成食物了。”

印格兰姆将装好鱼饵的鱼竿递给丹尼。“甩出去时不要耍花招,”他说,“只要将它抛到船外,再静观其变。”他将身体往后靠,再将棒球帽往下拉盖住眼睛,心满意足地让两个孩子去垂钓。“跟我谈谈那个打电话报案的家伙,”他试探着问道,“你们喜欢他吗?”

“还好啦。”保罗说。

“他说他以前见过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女人,她看起来像一头大象。”丹尼说,他和哥哥一起靠在船侧。

“他是说着玩的啦,”保罗说,“他是想让我们好过一点。”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和那个牵着马的小姐聊天,”丹尼说,“不过她不是很喜欢他,他比较喜欢她。”

印格兰姆暗自窃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老是皱眉头。”

“还有什么新鲜事?”

“你为什么要知道我们是不是喜欢他?”保罗问,他的脑袋机灵,又回到印格兰姆刚才的问题。“你不喜欢他吗?”

“他还好啦,”印格兰姆模仿保罗刚才的回答,“有点笨笨的,大热天没擦防晒油也没带水就出来健行,不过其他方面还好啦。”

“我想那些东西应该放在他的背包里头。”保罗辩护着,他没有忘了哈丁曾助他们一臂之力。他弟弟则不然。“他把背包卸下来打电话,然后他将背包留在原地,他说背包太重,扛着走到警车太累了。他回去时会再将背包带走。或许是装水才会这么重。”他热切地望着印格兰姆。“你说对不对?”

印格兰姆闭上帽檐下的眼睛。“对。”他附和,脑中则揣测着哈丁的背包内究竟装着什么东西不想让警察看到。望远镜?他之前是否曾看过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告诉他海滩上那个女人的样子?”他问保罗。

“有,”保罗说,“他想知道她美不美。”

决定派女警葛莉菲丝护送威廉·桑纳及汉娜父女回家,有两个秘而不宣的任务。第一个完全是基于那小女孩的精神状况;第二个则是根据几年来的统计显示,丈夫通常是谋杀妻子的元凶。然而,由于距离遥远,以及事关管辖权的问题——普尔是属于多塞特郡警方的辖区,而利明顿则是汉普郡警方的辖区——上级警告葛莉菲丝,这趟任务不轻松。

“是的,不过他真的是嫌疑犯吗?”葛莉菲丝问高布莱斯。

“丈夫一向如此。”

“算了吧,长官,他确实是在利物浦,因为我打电话到旅馆查证过了,从当地到多塞特郡路途遥远得很。如果他在5天内来回开了两趟,那么全程将超过1000英里。这可是会累死人的。”

“所以他才会昏倒。”高布莱斯面不改色地回答。

“噢,太好了!”葛莉菲丝讽刺地说,“我一直想跟一个强暴犯好好相处一阵子。”

“我们不勉强你,珊卓拉。如果你不想做就不要做,不过另外的惟一选择就是将汉娜交给寄养家庭,直到我们确认将她交还她的父亲安全无虞为止。或是你今晚再回去考虑看看?我已经派了一组警察去搜查那栋房子,我可以让其中一名留下来暗中保护你。那样你可以接受吗?”

“有这种事!”她促狭地说,“运气好的话,我或许有机会生个宝宝呢。”

对桑纳而言,葛莉菲丝是警方派到受害家庭的官方“友人”。“我自己应付不来。”他不断这么告诉高布莱斯,仿佛他发现自己变成鳏夫是警方的错。

“我们不期待你能做到。”

桑纳承认自从当天早晨喝了一杯茶之后就不曾进食,在警局吃了些东西后,他的气色改善了不少。元气恢复后,他再度追根究底。“她们是不是遭到绑架?”他忽然问。

“我们不认为如此。利明顿的警方将你家里里外外都清查过了,没有任何凌乱的迹象。邻人用一把备份钥匙开门让他们进去,所以搜查得非常彻底。不过那并不表示我们排除绑架的可能性,只是我们不预设立场。我们现在正在做第二次的搜证,不过就目前情况研判,凯特与汉娜似乎是在星期六上午邮差送过信件后才出门。那些信件已经拆过了,堆在餐桌上。”

“她的车子呢?她会不会是在车上被掳走?”

高布莱斯摇头。“车子停在你们的车库里。”

“那我就不懂了。”桑纳显然真的很困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呃,一个解释是凯特出门时遇见了某人,或许家人的朋友,他说服她和汉娜搭乘他的船出海。”他谨慎避开是事先安排好的会面这种想法。“不过她是否想前往普尔及波倍克岛,我们则不得而知。”

桑纳摇头。“她绝对不会去的,”他坚决地说,“我一再告诉你,她不喜欢搭船出海。还有,反正我们的友人中有船的都是夫妻。”他凝视地板。“你该不会是暗示会有夫妻联手做出这种事吧?”他的口气充满震惊。

“我目前没有任何暗示,”高布莱斯耐心地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消息。”他停顿了一下。“她的结婚戒指似乎不见了。我们认为是因为那只戒指可以用来辨识她的身份所以被凶手取下来了。那只戒指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桑纳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自己的戒指,“和这一只完全一样。内侧刻有我们姓名前缀的缩写。凯特的K和我的W交缠在一起。”

有意思,高布莱斯想着。“可以的话,麻烦你将你的友人列张清单给我,尤其是有船的友人。不过这事不急。”他看着桑纳将手指头按得劈啪作响,一根接一根,暗忖着这个不善交际、多动症的男人,是哪一点吸引了停尸间那个娇小的美女。

桑纳显然没有听他说话。“汉娜是什么时候走失的?”他追问。

“我们不知道。”

“我母亲说昨天午餐时有人在普尔发现了她,不过你说凯特是在凌晨死亡。那岂不是表示凯特遭强暴时她也在船上,而在凯特死后才在普尔被弄上岸?我是说,她总不可能自己到处晃了24小时才被人发现,对吧?”

他显然不笨,高布莱斯想。“我们也觉得不可能。”

“那她母亲是在她面前遇害了?”桑纳的声音提高了。“噢,我的天,我不确定我能受得了这种事!老天,她还只是个小孩。”

高布莱斯伸手安抚他。“她很可能睡着了。”

“你无法确定。”

是的,我不能,高布莱斯想。和警方办案的其他过程一样,我只能猜。“她在警局时,替她做检查的医生认为她曾服用镇定剂,”他解释。“不过,你说得对。目前我们什么都无法确定。”他将手掌轻按在桑纳紧绷的肩头上,然后轻巧地缩回来。“真的不要再以可能发生什么事来折磨你自己。你想像得太过悲惨了。”

“不悲惨吗?”桑纳忽然挺直身躯,将头往后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他由胸中吁出一口气。“我的想像告诉我,你的推断是凯特有外遇,而与她一起出游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情夫。”

高布莱斯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他们一开始就认为可能是婚外情变质后引发的杀机,尤其是汉娜也陪着母亲一起出游。“我们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他坦然说,“那当然可以解释,她为何同意登上别人的船,而且还带着汉娜同行。”他打量着桑纳的侧影。“史蒂文·哈丁这个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桑纳蹙眉。“他和此事有何关系?”

“或许没有,不过在发现凯特尸体时,他就在现场附近,我们正在调查每一个与她的死有关的人,无论关系亲疏都要查。”他等了一下。“你认得他吗?”

“那个演员?”

“是的。”

“我见过他一两次。”他双掌并拢成尖塔状摆在唇前。“有一次凯特采购了大包小包物品走到高街的街尾时,他帮她将婴儿车扛过铺着鹅卵石的路面,一个星期后我们遇见他,她要我向他致谢。此后到处都可以看到他的踪影。你也知道这种情形,你认识一个人,然后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他。他有一艘多帆单桅的小船停泊在利明顿河上,我们有时会聊聊驾驶帆船的心得。有一次我邀请他到家里来,他滔滔不绝地花了几个小时讲他正在参加选角的一部烂戏。当然,后来他没能入选,不过我不觉得讶异。他只会油腔滑调,演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他眯起眼来。“你认为是他下的手?”

高布莱斯轻轻摇头。“目前我们只是试着过滤可能的侦查对象。他和凯特是朋友吗?”

桑纳扭曲双唇。“你是问,他们是不是有私情?”

“如果你想这么说。”

“没有,”他决然地说,“他是个活跃的同性恋。他替同志杂志拍色情写真。反正她……受不了他。那次我带他回家她气得暴跳如雷……说我应该先问问她。”

高布莱斯注视他一阵子。这种否定太夸张了,他想。“你怎么知道同志杂志的事?是哈丁告诉你的?”

桑纳点头。“他甚至还拿了一本给我看,他引以为豪。不过他很喜欢在镜头前摆姿势,简直乐此不疲。”

“好。聊聊凯特吧,你和她结婚多久了?”

他必须思索一番。“快四年了。我们在公司认识六个月后结婚。”

“在哪里上班?”

“朴次茅斯的英国法马药厂。我是化学研究员,凯特是秘书。”

高布莱斯半闭着眼睛掩饰突然萌生的兴趣。“药厂?”

“是的。”

“你研究的是什么药?”

“我个人?”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和胃部有关的都有涉猎。”

高布莱斯将这一点记下。“你们结婚后,凯特仍然上班吗?”

“上了几个月班,直到她怀了汉娜。”

“她对怀孕感到喜悦吗?”

“噢,是的。她的心愿就是拥有自己的家庭。”

“她不介意放弃工作?”

桑纳摇头。“她不肯继续上班,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像她那样子长大。她没有父亲,她母亲整天都在外头奔忙,她必须自己照顾自己。”

“你还在那家药厂工作吗?”

他点头。“我是他们的首席研究员。”他据实回答。

“那么说,你住在利明顿,工作地点在朴次茅斯?”

“是的。”

“你开车上班吗?”

“是的。”

“开那么远的车蛮累人的,”高布莱斯以同情的口吻说道,在脑中估算了一番,“那得花上——多少时间?——每天一个半小时。你有没有想过要搬家?”

“我们不只想过,”桑纳苦笑道,“我们还真的付诸行动,一年前我们搬到了利明顿。没错,你说得对,这样子上下班相当辛苦,尤其是夏天,新佛雷斯的游客人山人海。”他似乎以此为苦。

“你们是从哪里搬来的?”

“奇切斯特。”

高布莱斯想起葛莉菲丝曾将她与桑纳的通话记录拿给他看过。“令堂如今就住在那边,是吧?”

“是的。她在那边住了一辈子。”

“你也是?土生土长的奇切斯特人?”

桑纳点点头。

“离乡背井一定不好受,尤其还要多花一个小时的上下班时间。”

他没有搭理这个问题,只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什么?”过了一阵子他说,“如果我坚持己见,拒绝搬家的话,或许凯特就不会死了。我们住在奇切斯特时,什么问题也没有。”他警觉到这句话可能会造成误解,因此补充说明:“我是说,我们对利明顿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的友人有一半不住在那边。”

在葛莉菲丝陪威廉·桑纳及汉娜回家之前,高布莱斯匆匆和她谈了几句。搜证的警察仍在搜查郎顿别墅期间,上级给她时间回家换装及整理行李,这时她穿着一件蓬松的黄毛衣及黑色紧身裤,看来和穿着警察制服的严肃女警已判若两人,高布莱斯暗忖着,她这样的打扮真能让那对父女觉得自在一些吗?更不自在,他想。警察制服让人有安全感。

“我明天一早过去与你会合,”他告诉她,“在我过去之前,我要你先打探些消息。我要一份他们住在利明顿的友人名单,一份住在奇切斯特的友人名单,以及一份在朴次茅斯的同事名单。”他疲惫地摩挲着下巴,试图理出个头绪,“如果能将有船的和没有船的友人名单分开来,会有所帮助。若能将凯特个人的友人和他们共同的友人分开来,会更有帮助。”

“好的,老大。”她说。

他淡然一笑。“设法让他多聊聊凯特,”他继续说,“我们必须知道她的日常作息,她如何打发日子,她常去采购的商店,诸如此类的。”

“没问题。”

“还有他母亲,”他说,“我觉得似乎是凯特逼他搬出来的,那或许会造成家人的摩擦。”

葛莉菲丝想笑。“我会不怪她,”她说,“他比她年长10岁,而且他们结婚前,他和妈咪住在一起达37年。”

“你怎么知道?”

“我问他原来的地址时和他聊了一阵子。他母亲将老房子送给他当结婚礼物,条件是他要以这栋房子抵押贷款,帮她在街对面买一间公寓。”

“住那么近有点不自在,嗯?”

她轻笑出声。“怪别扭的,我想。”

“他父亲呢?”

“10年前过世了。在此之前一直是一家三口共同生活,父亲过世后就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威廉是独子。”

高布莱斯摇头。“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也不过才聊了一会儿吧?”

她轻摸着鼻翼。“只问关键问题,以及女人的直觉,”她说,“他这一辈子都有人侍候,所以他深信自己会应付不来。”

“那就祝你好运了,”他诚挚地说道,“我不能说我羡慕你。”

“总得有人照料汉娜。”她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曾受到遭遗弃的命运,会是何种情景?”

“偶尔,”高布莱斯承认,“其他时候我感谢上帝,我父母要我出去自力更生。我们受到的关爱不是过多就是太少,你知道,很难说哪一种比较危险。”

暗潮8(1)

多塞特郡警方在星期一晚上8点接到回报,确定史蒂文·哈丁人在停泊于利明顿河的船上时,便决定传讯他;不过侦讯工作到9点后才开始,因为负责的卡本特督察长必须由温弗里斯开车前来。而仍在普尔的高布莱斯巡官则奉命前往利明顿,在港务局长的办公室外和他的上司会合。

警方曾试着以哈丁的无线电话及移动电话和他联络,但他都没有开机,负责侦查的警官无法得悉他星期二早晨是否仍会待在原地。他们打了通电话给他的经纪人葛拉翰·巴娄,但也只引来那个经纪人对傲慢的年轻演员的一阵谩骂,他说他们“自认大牌,不肯参加选角”,“以后想演出,只能做梦”。

“我当然不知道明天他会在哪里,”他怒不可遏地说,“我自从星期五早晨之后就没有他的丝毫消息,所以我把那个畜生开除了。如果他能替我赚钱我也就认了,不过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看他说话的神情,你会以为他是汤姆·克鲁斯呢。哈!说他像《木偶奇遇记》的皮诺曹还差不多……他真够像木头人了……”

高布莱斯与卡本特9点钟会合。督察长的身材高而瘦长,有一头蓬乱的黑发以及紧皱的眉头,使他看来像是一尊怒目金刚。他的同事都早已见怪不见,但嫌犯看到他时常会吓得噤若寒蝉。高布莱斯在电话中已经将他与桑纳的会面简要报告过一次,不过他此刻为了让督察长更进入状况,特别重述了一遍,还特别提到哈丁是“一个活跃的同性恋”。

“那与他的经纪人所说的不符,”卡本特开门见山地说,“他将哈丁描述得像色情狂,说他常有女孩子投怀送抱。他抽大麻,对重金属音乐有股狂热,搜集成人电影,闲来无聊就在脱衣舞场坐上几小时,看着那些女郎宽衣解带。他热衷裸体,所以独处时,无论是在船上或在寓所,都是光着屁股走来走去。运气好的话我们上船时会发现他那玩艺儿就在我们面前招摇呢。”

“那倒颇值得期待。”高布莱斯没好气地说。

卡本特轻笑出声:“他自视甚高——他认为若没能同时脚踏两只船就不算在谈恋爱。目前他在伦敦有个25岁的女友,叫玛莉,另一个就在此地,叫碧碧或狄狄一类的名字。巴娄给了我们一个哈丁在利明顿的友人名字,叫托尼·布里吉,他在哈丁出海时就充当他的电话秘书,我已经派坎贝尔去找他。如果他能联络上,就会通知我们。”他扯扯耳朵,“就好的一面来看,帆船界的人士都替他说好话。他这辈子都住在利明顿,在高街的一家炸薯条店中长大,10岁开始就搭船到处晃。三年前他才等到河中船位递补名单的第一顺位——显然船位是一位难求——然后便倾家荡产地买下了那艘疯狂石光号。周末假日他都待在船上,而他照顾那艘船所花的工夫,会让其他男人自叹不如,这是游艇俱乐部的几个会员说的。他们似乎都认为他又狂又野,不过心思倒是用对了地方。”

“听起来像只变色龙,”高布莱斯揶揄地说,“我是说,同一个人有三种不同的面貌。同性恋、精力过剩的种马、无所不在的滥好人。你付钱押哪一种,嗯?”

“别忘了,他是个演员,所以我怀疑没有一种是真实的他。或许他一逮着机会就演戏。”

“更像个骗子。依照印格兰姆的说法,他自称在康沃尔的农场中长大。”一阵微风沿着河吹过来,高布莱斯拉高衣领,想起今天早晨气温已经降到华氏30多度,而他衣着单薄。“你认为是他做的吗?”

卡本特摇头。“不见得。他太惹人注目了。我想我们要的人应该更像个书呆子,一个孤独的人……工作记录不良……曾有失败的男女关系……或许和他母亲同住……厌恶她干涉他的生活。”他扬起鼻子嗅着空气:“到目前为止,我倒认为那个老公比较像嫌犯。”

托尼·布里吉住在高街后方的一间小小的连栋住宅里,一头灰发的督察长在他的门口问能不能耽误几分钟和他谈谈史蒂文·哈丁时,他点头同意。他没有穿衬衫或鞋子,只穿一条牛仔裤,他领头进入凌乱的客厅,步伐有点摇晃。

他身材瘦小,五官轮廓明显,染过的头发理成小平头,与蜡黄的脸色不大协调。他笑容可掬地请坎贝尔督察长进门。坎贝尔觉得屋内似乎飘有大麻味,心里暗想警察来访应该是家常便饭,也怀疑邻居可能会有很多消息可以挖掘。

这房子给人的印象就是个龙蛇杂处的群居窝,有两辆自行车靠在走道尽头的墙边,形形色色的衣服散落在家具及地板上。角落中有个装啤酒的箱子,里面已经塞了数十个空罐子——坎贝尔想,应该是许久以前举办的派对留下来的——已经漫出来的烟灰缸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坎贝尔倒想知道厨房会是什么样子。如果和客厅一样的凌乱,很可能会有老鼠,他想。

“如果又是他的汽车防盗器在乱响,”布里吉说,“那你应该去找修车厂谈。那鬼东西是他们装的,他不在时左邻右舍老是来电抱怨,我都快被烦死了。我真搞不懂他何必去装什么防盗器,他的车子跟破铜烂铁无异,我看也没人想偷。”他由地板上拿起一罐已经打开的“艾尼格马”啤酒,然后拎着啤酒罐指向一张椅子。“请坐。要不要来罐啤酒?”

“不了,谢谢。”坎贝尔坐下来。“我不是为防盗器而来的,先生。我们只是问他的所有朋友一些例行问题,过滤一下侦查名单,他的经纪人告诉我们你的大名。”

“什么侦查?”

“有个妇人星期六晚上溺死了,哈丁先生报案发现了尸体。”

“有这种事?狗屎!是谁?”

“一个当地妇女,名叫凯特·桑纳。她和先生及女儿住在罗普瓦克街。”

“去他的!你是当真的?”

“你认得她?”

托尼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我听说过她,不过从来没有见过面。她迷恋史蒂文,他曾帮她抱过小孩,她从此就对他纠缠不已。他快被逼疯了。”

“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史蒂文了。还会有谁?”他摇头,“怪不得他昨晚喝得烂醉如泥,是他找到她的?”

“不是他。是几个小孩发现的。他替他们打电话报案。”

布里吉默不作声思索了半晌,显然想得很辛苦。无论他服用了什么麻醉品——大麻、酒或两者都有——他现在头脑不大清醒,无法思考。“这不大合理,”他忽然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样子,两个眼睛像间谍照相机般紧盯着坎贝尔。“我知道史蒂文星期六晚上不在利明顿。我星期五晚上还见到他,他说要到普尔度周末。他的船星期六和星期天都不在港内,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在利明顿报案说有人溺死了。”

“她不是在这里溺死的,先生。她是在距离普尔20英里处的外海落水的。”

“噢,狗屎!”他一口将啤酒喝完,将空罐子捏成一坨,然后丢进啤酒箱中。“听着,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对什么人溺水的事毫无所知。好吗,我是史蒂文的朋友,不是他的狗屁监护人。”

坎贝尔点点头。“很公平。那么,身为他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他在此地是否有个女朋友,叫做碧碧或狄狄的,布里吉先生?”

托尼伸出食指比划着。“这是在搞什么鬼?”他质问,“拿这些例行问题来烦我。到底怎么回事?”

坎贝尔看来若有所思。“史蒂文不接电话,所以我们只能找他的经纪人谈。他告诉我们,史蒂文在利明顿有个女朋友,叫做碧碧或狄狄,他还建议我们与你联络,打听她的地址。那会对你造成困扰吗?”

“托——尼!”楼上传来一个醉意醺然的女性叫声,“人家在等——你啦!”

“没错,是会造成困扰,”布里吉愤然说,“那个就是碧碧,她是我的狗屁女友,不是史蒂文的。如果他敢偷玩我的女人,我就宰了他。”

楼上传来身体倒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又要睡觉了,托尼!”

卡本特与高布莱斯搭港务局长的小船前往“疯狂石光号”停泊处,由局长的一位年轻助手驾驶这艘有玻璃纤维龙骨及转向柱的强马力小艇。在白天的高温后,夜风格外冷冽,两人都希望夹克下穿件毛衣。一道劲风沿着索连特海峡强灌进来,使柏松港与游艇停泊港内整排的船桅索具啪啦作响。他们前面的怀特岛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蹲踞在阴暗的夜空下,往来于雅茅斯与利明顿间的渡轮灯火,倒映在波光中摇曳着。

港务局长对警方因为哈丁不肯接无线电话或移动电话而起疑觉得很有意思。“你们帮他一个忙吧!他为什么要因为你们可能会打电话找他而浪费电池?岸上的电力没有连接到系泊在浮筒上的船只。他船上的照明是用煤气灯——他声称这样比较浪漫——所以他才宁可停泊在河中的浮筒而不停泊在小港的船位里。当然,这也使那些女郎一旦上船后,就要完全听任他和他的船摆布才能再度下船。”

“他带很多女孩子上船吗?”高布莱斯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没闲工夫去记录他的丰功伟绩。他偏好金发美女,这一点我知道。我最近就见过他和一个绝色小美女在一起。”

“身材娇小、金发鬈曲、蓝眼珠?”

“我记得是直发,不过不要太当真。我不大会认人。”

“你可知道史蒂文的船星期六早晨何时离去?”卡本特问。

港务局长摇头。“我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到游艇俱乐部打听看看吧。”

“打听过了,无功而返。”

“那就等星期六来度周末的那些游客吧。他们最有希望帮得上忙。”

小船在接近哈丁的船时慢了下来。船中央的舷窗有黄色的灯光闪烁着,有一艘充气橡皮艇在渡口的浪涛中倒退出海。哈丁的船上隐约传来音乐声。

“喂,史蒂文,”港务局长的助手叫着,猛敲舱门板,“我是盖瑞。有人来找你,兄弟。”

哈丁的声音微弱地传了过来。“滚开,盖瑞!我不舒服。”

“由不得你了,是警察。他们要和你谈谈。快点啦,开门,帮帮忙。”

音乐声戛然停止,哈丁由船舱口走向驾驶室。“什么事?”他问道,带着坦率的笑容打量两名刑警,“我猜和昨天那个女人的事有关吧?那两个男孩说望远镜是他们的,有没有说谎?”

“我们还有几个后续的问题,”卡本特也摆出同样率真的笑容,“我们能上船吗?”

“当然。”他跳上甲板,伸手拉卡本特上船,然后再转身协助另一名警员。

“我的班到10点,”助手朝警官们大叫,“我40分钟后回来接你们。如果你们想早一点离开,可以打移动电话,史蒂文知道号码,否则就叫他送你们回来。”

他们望着他将船绕了个大圈子朝上游的镇上驶去,船后划出一道潋滟的波影。

“你们最好到船舱下面来,外边很冷。”哈丁说。他穿着衣服——高布莱斯松了一口气——仍然是前天那套无袖T恤与短裤,在一阵风吹过河口时,他打了个寒颤。他自己打着赤脚,带着挑剔的眼神望着警官们的鞋子。“你们必须脱鞋,”他告诉他们,“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将船板打造得光鲜亮丽,我不想留下刮痕。”

两位警官乐于从命,脱下鞋子走过通道,迎向舱内怡人的暖意。舱内仍有前一天晚上留下的浓重酒气,即使不用看桌上的威士忌空瓶,两名警官也可轻易猜出哈丁为什么说自己“不舒服”。船内仅有一盏煤气灯,微光下更凸显了他凹陷的脸颊以及下巴的胡楂子。他将前舱房的门关上之前,他们瞥了里面那床皱成一团的棉被一眼,就知道他整天都为了严重宿醉而昏睡。

“什么后续问题?”他问着,坐在茶几旁的一张长椅上,比了个手势请他们坐在另一张上。

“例行问题,哈丁先生。”督察长说。

“关于什么?”

“昨天的事情。”

他以掌根按住眼睑,用力揉着,像是要将里面的妖魔鬼怪挤压出来。“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那名警员了,”他说,双手放下时,眼中湿茫茫的,“而且我说的都是转述那两个男孩的话。他们认为她淹死了,搁浅在海滩上。他们说对了吗?”

“看来似乎是如此。”

他向前俯身在茶几上:“我正想对那位警员提出抗议。他态度无礼,以为我和那两个孩子与那具尸体有关。我自己倒无所谓,不过我很替那两个孩子不平,他们被他给吓坏了。我是说,发现一具尸体可不是闹着玩的——然后又来了个穿着平头钉鞋的白痴,使整个情况更糟糕……”他摇头停顿了一下。“事实上,我想他是嫉妒。他回来时我正在和那个小妞聊天,他看来为此而咬牙切齿。我想他对她有意思,不过他是个无能的笨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

高布莱斯和卡本特都没有挺身为印格兰姆辩护,船内一片静默,两名警官聚精会神地环视着这个大厅。在这种浪漫的光线下,想要找出船主涉及强暴和谋杀的蛛丝马迹根本不可能。大厅内影影绰绰,如果有凯特和汉娜曾登船的证据,也看不出来。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哈丁问道,说话时眼睛望着高布莱斯,带着奇特的眼神——得意?开心?——令高布莱斯不由得认为刚才的沉默是刻意的。他让他们有机会看,如果看了后大失所望,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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