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你星期六晚上停泊在索尔腾小港,星期天大部分时间也在这里?”卡本特说。
“是的。”
“你什么时候入港的,哈丁先生?”
“我没有概念。”他蹙眉。“很晚。那有什么关系?”
“你有航海日志吗?”
他瞄了摆航海图的桌子一眼。“想到就记。”
“我能不能看一看?”
“有何不可?”他倾身从桌上凌乱的文件中拿过来一本破旧的练习簿。“可不是什么文学名著。”他递过去。
卡本特读着最后六行:
1997年8月9日10∶09出港。
11∶32绕过赫斯特堡。
1997年8月10日02∶17停泊在索尔腾港。
18∶50出港。
19∶28离开普尔港。
1997年8月11日00∶12停泊在利明顿。
“你写得倒是很简明,嗯?”卡本特喃喃说着,继续往前翻阅其他记录。“你的航行日志中都不注明风速或航道吗?”
“不常写。”
“有原因吗?”
史蒂文耸耸肩。“我对南部沿岸的水道了如指掌,所以不用提醒我自己,而且风速就是风速。帆船的迷人处就在这里。每趟航程都是该花多少时间就花多少时间。如果你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一心只想及早到达,那么驾驶帆船会让你发狂。天气不佳时或许会花上好几小时才走上几英里。”
“这里写着你在星期日凌晨2点17分停泊在索尔腾港。”卡本特说。
“是的。”
“上面也说你在星期六上午10点零9分离开利明顿。”卡本特匆匆计算了一番,“也就是说,你花了14个小时航行大约30英里。那一定是个记录,对不对?时速大约2海里。这种船能走多快?”
“要视风速和潮汐而定。天气好时我的时速可达6海里,不过平均大约是4海里。事实上星期六我航行了大约60英里,因为一路上都在依风向调整航向,”他打了个呵欠,“像我刚才说的,天气不好时可能走得很慢,星期六天气就不好。”
“你为什么不使用电动马达?”
“我不想用,我不赶时间。”他满脸狐疑,“那和海滩上的妇人有什么关系?”
“或许没有,”卡本特轻描淡写道,“我们只是查证一些连不起来的环节以便写报告。”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史蒂文。“我以前也曾操作过帆船,”过了半晌他才说,“我老实跟你说,我不相信你花了14个小时到达普尔。就算没有其他助力,光是下午空气冷却后,往海中吹的风就足以让你的时速远超过2海里。我想你应该继续航行,经过波倍克岛,或许打算前往韦茅斯,只是后来你发现时间太晚了所以才折返普尔。我说得对吗?”
“不对。我在克赖斯特彻奇的外海停留了几个小时,钓了一阵子鱼,然后打个盹。所以才会花那么长的时间。”
卡本特不相信。“两分钟前你的说法是随着风向调整航向,现在你又说停下来钓鱼。哪一种说法是真的?”
“都是。调整航向以及钓鱼。”
“日志中为何没有记载?”
“那不重要。”
卡本特点头。“你对时间的估算似乎有一点”——他思索着较贴切的字眼——“自以为是,哈丁先生。例如,昨天你告诉警方你打算徒步走到拉尔沃思湾,不过由索尔腾港到拉尔沃思湾长达25英里,如果包括折返的话全程就有50英里。12小时的健行想走这么远,野心也未免太大了点,对吧,你应该还记得你曾告诉索尔腾港的港务局长,你下午就会回来了?”
哈丁的眼中忽然流露出好玩的神色。“由海上看来没有那么远。”他说。
“你是走到拉尔沃思湾的吗?”
“才怪!”他笑着说,“我到达查普曼之池时已经累垮了。”
“会不会是因为你带的东西太简便?”
“我听不懂。”
“除了一部移动电话,哈丁先生,你什么都没带。换句话说,你在一年当中最热的日子里出发要徒步走50英里,没带饮水、没有钱、没擦防晒油、没有遮阳的备用衣服、没有帽子。你通常对自己的健康都这么毫不在乎吗?”
史蒂文苦笑。“听着,就算我笨好了,我承认。所以在那名警员将两个小孩送走后,我也回去了。不妨告诉你,回程花了去程两倍的时间,因为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那么说是花了4小时了。”高布莱斯说。
“应该是6小时。我在他们离去后出发,当时差不多是12点半,6点15分才到达港口。我喝了大约一加仑的水,吃了点东西,然后约在半小时后前往利明顿。”
“也就是说,你花了3个小时才走到查普曼之池?”高布莱斯说。
“差不多。”
“亦即你在过了7点半不久就离开港口,这样才能在10点43分打电话报案。”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可不是我说的,史蒂文。我们所得到的消息是你在早上8点付船位租金,也就是说你至少要8点多才会离开港口。”
哈丁将双手交叠放在脑后,隔着桌子望向高布莱斯。“好,我8点出发,”他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的是你不可能在两个半小时内走完崎岖的滨海步道”——他停顿了一下,与哈丁对视着——“那还包括你得花点时间等渡轮。”
哈丁不疾不徐地回答:“我没有沿着滨海步道走,或是说一开始不是。我搭渡轮上一对男女的便车,他们要前往德尔斯顿岬附近的乡村公园。我在通往灯塔的大门处下车,然后才开始走滨海步道。”
“那时候几点?”
哈丁仰头望着天花板。“10点43分扣除由德尔斯顿岬走到查普曼之池所花的时间吧,我想。听着,我昨天第一次看表就是在打电话报案之前。在此之前我根本没去注意当时是几点几分。”他再度望向高布莱斯,眼中隐含怒意,“我讨厌让可恶的时钟摆布。迫使人们遵守做什么事一定要花多少时间,根本就是社会恐怖主义。所以我才喜欢驾驶帆船出海。在海上时间根本不重要,这是远离该死的时间的一个方法。”
“那对男女开的是什么车子?”卡本特问,对哈丁的哲学性高谈阔论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轿车之类的吧。我对汽车不感兴趣。”
“什么颜色?”
“蓝色吧,我想。”
“那对男女长得什么样子?”
“我们没谈几句。他们正在播放‘狂热街头传道者’的录音带,我们就听这盘带子。”
“你可以形容一下他们吗,哈丁先生?”
“说不上来。他们长得很平凡。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们的后脑勺。女的是金发,男的是黑发。”他拿起威士忌瓶,在两掌间滚动着,开始显得不耐烦,“你们干嘛问我这些问题?我从甲地走到乙地花多少时间,或我沿路遇见了什么人,干你们屁事?每个报案的人都变成嫌犯了吗?”
“只是查证一下,先生。”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查普曼之池才是你的目的地,不是拉尔沃思湾,这么说是不是更接近事实?”
“不是。”
一阵静默。哈丁仍在把玩酒瓶,卡本特紧盯着他。“星期六你的船上有什么乘客吗?”过了一阵子后卡本特问道。
“没有。”
“你确定吗,先生?”
“我当然确定。难道我会没注意到?又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对吧?”
卡本特漫不经心地翻阅航行日志。“你曾经带别人上船吗?”
“那不干你的事。”
“或许吧,不过我们听说你很狂野。”他兴味盎然地扬起一道眉毛。“听说你经常带女伴上船作乐。我在想你是否曾带她们一起出海”——他将头朝舱房比了比——“或是你就停泊在浮筒上,所有的事情都在那里面发生?”
哈丁沉吟片刻才回答。“我带其中几个出海。”他终于承认。
“多久一次?”
又沉默了半晌。“一个月一次吧,或许。”
卡本特将日志摆在桌上,手指头在上头敲打着:“为什么这上头都没有记载?你是不是有责任将船上每个人的名字写下来,以防万一?或者你也不在乎有人会溺水,让海岸巡防队认为他们要搜救的只有你一个?”
“太荒谬了,”哈丁轻蔑地说,“如果真有人会溺毙,整艘船早就翻覆了,而到那时反正也找不到日志了。”
“你的乘客中曾有人落水吗?”
哈丁摇头但不置一词。他的眼睛来回巡视着两名警官,带着肆无忌惮的猜疑神色,有如蛇吐信探试空气中的气味般,试探着他们的情绪。他的每个动作似乎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刻意做出来的,高布莱斯想起他是个演员,对此也不以为忤。他觉得哈丁在自得其乐,不过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除非哈丁不知道这次的侦查包括了强暴与谋杀,只是利用这次侦查的经验来练习演技。
“你认得一位叫做凯特·桑纳的妇人吗?”卡本特接下来问。
哈丁推开酒瓶,挑衅地倾身向前,“知道又如何?”
“那不是答案。我再问一次,你认得一位叫做凯特·桑纳的妇人吗?”
“是的。”
“你和她很熟吗?”
“够熟了。”
“多熟算是够熟了?”
“不干你的屁事。”
“错了,史蒂文。那正是我们的事。你看到直升机吊走的正是她的尸体。”
他的反应让他们大感意外。
“我就觉得有此可能。”他说。
暗潮 第二部分
暗潮9(1)
前方的海面另一头,斯沃尼奇的灯火在夜色中有如灿烂的珠宝熠熠生辉。后方,夕阳已西沉在海平线之下。丹尼·史宾塞正在大打呵欠,忙了一整天,又在海面新鲜的空气中待了三小时,他已经疲惫不堪。他舒服地靠在印格兰姆庞大的身躯上,他哥哥则神气地站在方向舵前,驾驶着“克林特小姐号”进港。
“那个人很下流。”丹尼忽然脱口而出。
“谁?”
“昨天那个人。”
印格兰姆俯视了他一眼。“他做了什么事?”他说,设法掩饰语气中的好奇。
“他用他的电话摩擦他的小鸡鸡,”丹尼说,“抢救那个女士的时候没有停过。”
印格兰姆望向保罗,想要看看他是否在听,不过保罗正全神贯注地驾驶,完全没有注意他们。“珍娜小姐有没有看到他这么做?”
丹尼垂下眼睑。“没有。她出现时他就停手了。保罗猜他可能是要把电话磨亮——你知道,就像板球选手摩擦板球,让球可以在空中旋转——不过他不是,他是在乱搞。”
“保罗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那孩子又打了个大呵欠。“因为他没有为保罗偷看裸女而责备他,我爸爸就会,他发现保罗看色情杂志时气爆了。我说那种书很无聊,不过保罗说那些图片很逼真。”
卡本特督察长的电话响了。“失陪一下,”他说,取出夹克口袋内的移动电话。“是的,坎贝尔,”他说,“好……继续……”他边说边望向史蒂文·哈丁的上方,他听着坎贝尔向他汇报与托尼·布里吉的一席话时,深锁的眉头在煤气灯的光影中显得皱得更紧。在提起“碧碧”这个名字时,他将话机紧贴着耳朵,好奇的眼光移向他对面那个年轻人。
与此同时,高布莱斯一直望着史蒂文·哈丁。哈丁正竖耳聆听,想要听他们说些什么,他很清楚电话中谈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他大半时间都凝视着桌面,偶尔会抬眼望向高布莱斯。高布莱斯有个奇怪的感觉,仿佛他和哈丁由于无法参与电话的交谈,促使两人以同一阵线对抗着卡本特。他不觉得哈丁有罪,此时他没有和一个强暴犯坐在一起的感觉,然而他的训练告诉他,有反社会倾向的人也能和其他人一样迷人且看不出有威胁性,通常只有受害人才能察觉到这一点。
高布莱斯继续审视着内部陈设,在交错的阴影中看着那些物体的形状。他的眼睛已能适应这种黯淡的光线,比起10分钟前可以看出更多东西来。除了桌上凌乱的文件外,船内的物品都整齐地收拾在橱柜里,没有任何物品可以看出曾有女性造访。那是个以木板、黑皮椅、铜质家具营造出来的男人天地,没有任何缤纷的色彩。像个修行的隐士,他嘉许地想着。他自己的房子摆满了玩具,没有一刻宁静,这全是他那个在“全国儿童基金会”中掌有大权的妻子所创造出来的,凌乱而且……对一个劳碌疲惫的警察而言,家就像个游乐园!
船上的厨房位于右舷,这让他更感兴趣。位置就在楼梯旁的凹室里,柚木操作台有一个小小的洗涤槽及煤气灶,底下有抽屉,上方有架子。收藏在角落阴影中的一些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过一阵后,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块吃了一半的乳酪,以塑料袋包着,上头有特易购公司的卷标,另外还有一袋苹果。他感觉得到哈丁的眼光随着他的眼光而移动,他倒很想知道,哈丁知不知道法医可以巨细靡遗地验出受害者死前曾吃过什么东西。
卡本特打完电话,将手机摆在日志上。“你刚才说你觉得那具尸体是凯特·桑纳。”他提醒哈丁。
“没错。”
“能否说得详细一点?解释一下你是何时及为何有这种感觉?”
“我并不是说觉得那会是她,只是感觉那一定是我认识的人,否则你们不会找到我船上来。”他耸耸肩。“这么说吧,如果你们对每一个报案者都做这种后续侦讯,那么以后全国到处都是逍遥法外的歹徒,也就不足为奇了。”
卡本特轻笑出声,不过眉头仍然深锁,眼神也紧盯着对面的年轻人。“千万不要相信报纸所刊载的,史蒂文,相信我,我们总是能逮到真正人犯。”他仔细端详了那个演员几秒钟。“跟我谈谈凯特·桑纳,”他说,“你对她了解多少?”
“几乎谈不上了解,”哈丁摆出事不关己的神情,“自从她和她先生搬到利明顿之后,我大概只见过她五六次。第一次是她在旧海关附近的鹅卵石路上,手忙脚乱地推着婴儿车。我助她一臂之力,我们聊了一会儿,然后她继续到高街采购。后来她见到我时,总会停下来和我寒暄几句。”
“你喜欢她吗?”
哈丁将眼光移向电话,脑中思索着答案,“她还好啦。没什么特别。”
“威廉·桑纳呢?”高布莱斯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和他不熟,谈不上喜不喜欢。他看来还可以。”
“依照他的说法,他常常与你碰面。他还曾经邀请你到家里去。”
哈丁耸耸肩。“那又如何?很多人邀请我到家里去。那并不代表我是他们要好的朋友。利明顿是个热情好客的地方。”
“他告诉我,你向他展示你在同性恋杂志上的照片。这应该是有相当交情才会做的事。”
哈丁咧嘴大笑。“我看不出为何必须如此。那些照片拍得不错。我承认他不是很欣赏,不过那是他的问题。这位威廉·桑纳先生是个老古板。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向人展示他的那玩艺儿,就算快饿死了也不会,更不用说是在同性恋杂志上了。”
“我以为你说和他不熟。”
“我不需要和他熟,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了。或许他在18岁时看起来就已经像个中年人了。”
这点高布莱斯倒有同感,对凯特怎么会挑桑纳当老公也就更令人费解了,他想。“然而,做这种事也不大寻常,史蒂文,拿着你自己的裸照四处向其他男人展示。你有这个习惯吗?例如,你有没有拿到游艇俱乐部展示过?”
“没有。”
“为什么?”
哈丁没有回答。
“或许你只将裸照展示给当丈夫的看,嗯?”高布莱斯挑眉问道。“那是说服其他男人你对他的老婆没有任何企图的一个好办法。我是说,如果他认为你是同性恋,他会认为你很安全,对吧?你是不是因此才会这么做?”
“我现在想不起来了。我想我当时喝醉了,而且他令我很紧张。”
“你和他的老婆上床吗,史蒂文?”
“别傻了,”哈丁动了怒气,“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她不熟。”
“那么说,我们听说她缠着你不放,你快被逼疯了,这个消息是完全错误了?”卡本特说。
哈丁瞪大眼睛,不过没有答腔。
“她有没有上过这艘船?”
“没有。”
“你确定?”
这时哈丁首次显现紧张的神情。他再度倾身,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听着,我真的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好,有人淹死了,我也认识她——不是很熟,不过我确实认识她。好,我也承认她被发现时我在场,这实在是太巧了——不过,听着,我经常遇见我认识的人。驾船出海就是这么回事——或许会遇上两年前曾一起喝酒的人。”
“那正是问题的关键,”高布莱斯理性地说,“依照我们所获得的消息,凯特·桑纳不会搭船出海。你自己也说她从来没有上过疯狂石光号。”
“那并不表示她不会临时起意接受邀请。昨天就有一艘名为海市蜃楼号的法国船只停泊在查普曼之池。我用那些男孩的望远镜看到这艘船。这艘船上周末就停泊在柏松港——我知道这件事,因为船上有个迷人的小妞,向我打听洗手间的密码。好啊——老天!——这些法国佬和我一样有可能会遇见凯特。柏松港位于利明顿,不是吗?凯特就住在利明顿。或许他们带她出去兜风?”
“有可能。”卡本特同意。他看着高布莱斯做笔记。“你可记得那个‘迷人的小妞’叫什么名字?”
哈丁摇头。
“你可认识任何可能在星期六带凯特出海的友人?”
“没有。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和她不熟。不过她一定有几个这样的朋友。本地居民都有会驾船出海的友人。”
高布莱斯将头朝厨房比了比。“你星期六早晨前往普尔之前曾去采购吗?”他问。
“那又怎么了?”他的口气再度充满怒气。
“只是个单纯的问题。你厨房里那些乳酪和苹果是星期六早上买的吗?”
“是的。”
“你在镇上时曾遇见凯特·桑纳吗?”
哈丁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是的,”他承认,“她带着她女儿在特易购公司外面。”
“当时是几点?”
“9点半吧,或许。”他再度拿起酒瓶,让瓶子躺平后,以食指推着它的瓶颈,让瓶子缓缓绕着圈子。“我没有待太久,因为我要出海,而她要替她的孩子买凉鞋。我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分道扬镳,就这样。”
“你有邀请她一起出海吗?”卡本特问。
“没有。”他对瓶子失去了兴趣,任酒瓶的开口像枪管般的指向督察长的胸口。“听着,我不知道你们认为我做了什么事,”他说着,火气越来越大,“不过我很确定你们没有权力问我这些问题。不是应该有部录音机吗?”
“如果只是一般民众协助我们办案就不需要,先生,”卡本特温和地说,“依照一般规矩,只有在侦讯刑事案的嫌疑犯时才会用到录音机,而这种侦讯只会在警局中进行,有适当的设备可以让警方当着嫌犯的面在录音机里放入空白录音带。”他不带敌意地微笑着。“然而,如果你觉得陪我们到温弗里斯警局比较好的话也行,我们可以让你以证人身份,在录音的情况下协助我们办案。”
“休想。我不想离开这艘船。”他将手臂伸到椅背后,紧抓着柚木椅子的边缘,似乎想强调他的说法。这个动作使他的右手碰到一块塞在椅子旁一个窄柜里的布料,他懒懒地看了那块布一眼,然后将之塞入他的手中。
接着是一阵沉默。
“你在利明顿有女友吗?”卡本特问。
“或许。”
“我可以请教她的名字吗?”
“不能。”
“你的经纪人提供了一个名字。他说她叫碧碧或是狄狄。”
“那是他的问题。”
高布莱斯巡官更在意的是哈丁塞入手中的东西,因为他看到那是什么了。“你有孩子吗?”他问。
“没有。”
“你的女友有孩子吗?”
没有回答。
“你手中捏着一个围兜,”高布莱斯点明,“所以显然曾上过这艘船的人之中,有人带着孩子。”
哈丁摊开手掌,让围兜掉在椅子上。“这摆在这里好久了,我懒得收拾东西。”
卡本特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使电话和酒瓶跳了起来。“你让我很烦,哈丁先生,”他厉声说道,“这不是专为你而演的戏剧,这是一个年轻妇女溺毙的严肃调查工作。你已经坦承认识凯特·桑纳,也承认在她溺毙当天早晨见过她,如果你对她原本应该在利明顿,却陈尸在多塞特郡海滩上一无所知,那我建议你干脆而且老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我再问你一次,”他的眼神专注,“你最近有没有招待有孩子的女友上这艘船?”
“或许。”哈丁再度回答。
“没有什么或许的。不是有就是没有。”
哈丁不再摆出钉在十字架上的姿势,身体再度前倾。“我的好几个女朋友都有孩子,”他怄气地说,“每个人我都曾邀请过。我在回想最近上船的是哪一个。”
“我要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卡本特绷着脸说。
“你休想得到,”哈丁态度忽然强硬了起来,“我不再回答任何问题,除非有律师在场,而且谈话内容要有录音。我不知道你们以为我做了什么事,不过你们如果想赖到我头上,我可不想当替死鬼。”
“我们只是想查出凯特·桑纳怎么会溺死在爱格蒙岬。”
“不予置评。”
卡本特将酒瓶扶正,一只手指摆在瓶口。“你昨晚为什么喝醉,哈丁先生?”
哈丁瞪着督察长,一语不发。
“你有说谎的习惯,孩子。你昨天说你在康沃尔的一座农场长大,而事实却是你在利明顿的一家薯条店长大。你告诉你的经纪人,你的女友名字是碧碧,而事实上碧碧是你朋友已交往四个月的女友。你告诉威廉·桑纳你是个同性恋者,但这附近的人都认为你到处拈花惹草。你有什么问题,嗯?是不是你的生活太无聊了,必须借着演戏来找点乐子?”
哈丁满脸通红。“老天,你真是狗屎!”他愤愤不平地嘀咕着。
卡本特将手摆在电话上,盯着哈丁。“你会反对我们在你的船上到处瞧瞧吗,哈丁先生?”
“如果你有搜查证就不会。”
“我们没有。”
哈丁的眼中露出胜利的光彩。“那就想都别想。”
卡本特打量了他半晌。“凯特·桑纳在受到残酷的强暴后落海,”他一字一字地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出强暴地点是在船上。现在让我解释一下进门搜查的规矩,哈丁先生。若屋主不同意,警方有几种途径可以强行搜查,其中之一——假设警方有合理的理由怀疑屋主触犯了可以当场逮捕的罪状——就可将他逮捕,然后搜查屋内以防他毁灭证据。你记住,强暴杀人是重大刑事案件,可以径行逮捕,听出我的言下之意了吧?”
哈丁脸色惨白。
“请回答我,”卡本特厉声追问,“你是否了解我刚才的暗示?”
“如果我拒绝,你就要逮捕我。”
卡本特点头。
震惊转为愤怒。“我不相信你有权这么做。你不能随便指责别人犯了强奸罪,借此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任意到他船上搜查。那是滥用警察权力。”
“你忘了有合理的理由这一点。”他伸出手指列举他的理由。“第一,你承认星期六早晨9点半,在出海之前不久,曾遇见凯特·桑纳;第二,你对为何从利明顿航行到普尔要花14个小时,无法自圆其说;第三,你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凯特·桑纳陈尸处上方的滨海步道的几种说词前后矛盾;第四,你的船停泊的时间、地点与她女儿走失被人发现的时间、地点不谋而合;第五,你似乎不愿意或无法对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提出令人满意的答复……”他忽然停了下来。“你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哈丁原先的沉着已荡然无存,他满脸惶恐。“那全都是巧合。”他抗议。
“包括小汉娜昨天出现在索尔腾港附近?也是巧合吗?”
“我猜是吧……”哈丁忽然停顿下来,神情惊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他说,声调提高了,“噢,狗屎!我必须想一想。”
“好,顺便想想这一点,”卡本特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我们搜查这艘船的内部,发现凯特·桑纳的一枚指纹——”
“听着,好,”他打岔,呼吸急促,双手比着手势,要求对方冷静下来,仿佛需要冷静的是两名刑警而不是他自己,“她和她的小孩曾经上过船,不过不是星期六。”
“那是什么时候?”
“我记不得了。”
“这么说太笼统了,史蒂文。是最近吗?很久以前?什么情况?你带她们出过海吗?凯特是你的猎物之一吗?你和她上过床吗?”
“没有,可恶!”他愤然地说。“我讨厌那个笨贱人。她老是等不及要投怀送抱,要我搞她,也要我对她那古怪的孩子好一点。她们以前常常在加油的浮桥附近闲晃,想等我过去加油。我以前就被她搞得很烦,真的。”
“那么,我把情况搞清楚,”卡本特语带讥讽地喃喃说道,“你为了避免她再来烦你,所以邀请她上船?”
“我原本只是想如果礼貌一点……噢,见鬼了!要搜就搜吧。你什么也找不到。”
卡本特朝高布莱斯点点头。“我建议你由舱房搜起。你还有另一盏灯吗,史蒂文?”
哈丁摇头。
高布莱斯从船舱的壁上取下一把手电筒,扭动开关看看能否使用。“这就行了。”他打开舱房的门,用手电筒环视舱内,光线几乎立刻停在舷窗架子上的一小堆衣服上。他用笔端将一件薄女衫、一件胸罩以及一件内裤拨到一边,露出底下的数双童鞋。他将光线照向这些鞋子,然后闪开来让卡本特和哈丁可以看得见。
“这些鞋子是谁的,哈丁先生?”
没有回答。
“这些女装是谁的?”
没有回答。
“如果你可以解释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船上,史蒂文,我建议你现在就说出来。”
“那是我女友的,”他的声音就像喉咙被掐住一样,“她有个儿子。那些鞋子是他的。”
“她是谁,史蒂文?”
“我不能告诉你。她结婚了,她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高布莱斯走出舱房,圆珠笔上还勾着一只鞋子。“鞋子上有名字,长官,H.桑纳。这边的地板上也有污渍。”他将光线照向卧铺旁的几个污痕,“看来像最近才沾到的。”
“我必须知道那些污渍是怎么来的,史蒂文。”
哈丁敏捷地由座位上一跃而起,双手抓着酒瓶,猛力朝高布莱斯的左侧挥舞,逼使高布莱斯退回舱房。“够了,好!”他咆哮着,走向桌子,“你们错得太离谱了。退回去,免得我做出会令我后悔的事。你得给我一点空间,老天。我必须想一想。”
他没料到高布莱斯轻轻松松就夺下了那个酒瓶,将他的脸压在墙上,并将他的手反扣在背部以手铐铐住。
“送你进牢房后,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高布莱斯漠然说道,将哈丁压在椅子上。“我以涉嫌谋杀的罪名将你逮捕。你可以保持沉默,不过你若有意隐瞒日后会成为法庭证据的说辞,或许会对你的辩护不利。你所说的都可能成为呈庭证供。”要不是威廉·桑纳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前门,珊卓拉·葛莉菲丝真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间郎顿别墅里,因为他对那栋房子几乎一无所知。事实上,暗中保护葛莉菲丝的那个警员因为曾看着搜证人员彻底搜查过每个房间,所以比桑纳还要清楚那栋房子。无论她问桑纳什么问题,他都茫然以对。茶放在哪一个柜子里?他不知道。凯特将汉娜的尿片放在哪里?他不知道。她的毛巾是哪一条?他不知道。他至少可以告诉她汉娜的房间是哪一间,让她安顿那个孩子上床吧?他望着楼梯。他说:“在楼上,你一定找得到。”
他似乎对搜证人员侵入他的房子而深感困惑。“他们在找什么?”他问。
“任何与凯特失踪有关的证物。”葛莉菲丝说。
“他们认为是我干的?”
葛莉菲丝将汉娜抱在腰际,让那孩子的头靠在她肩膀上,想借此捂住她的耳朵但没有用。“那是标准程序,威廉,不过我想那不是我们应该在你女儿面前谈论的话题。我建议你明天和高布莱斯巡官谈。”
不过不知道他是太过迟钝还是不在乎女儿,对这个暗示充耳不闻。他凝视着壁炉上他妻子那帧照片。“不可能是我干的,”他说,“我当时人在利物浦。”
利物浦警方应多塞特郡警方的要求,已经开始在丽晶饭店展开初步调查。但这份调查报告中有关威廉·桑纳当天早晨投宿后的行为,却颇值得玩味。他虽然在前两天经常使用电话、咖啡交谊厅、餐厅,但在星期六午餐后至星期天中午在酒吧喝了杯酒之间的24个小时,他完全没有使用客房服务。
暗潮10(1)
高布莱斯在郎顿别墅的客厅等着和威廉·桑纳会面的那20分钟,对桑纳的亡妻有了两点认识。第一是凯特·桑纳很爱面子且自负。摆出来的照片不是她自己的独照,就是她和汉娜的合照,完全找不到一张威廉,或者可能是威廉母亲的老妇人照片。失望之余,他开始数着那些照片,一共有13张,每张照片都展现金色鬈发下的迷人笑靥。他暗忖着,这是极端的自恋或是根深蒂固的自卑,需要不断自我提醒:很上镜头也和其他才华一样值得炫耀?
第二件事是他不可能与凯特住在一起。她似乎喜欢在所有物品上都加上褶边:有褶边的蕾丝窗帘、有褶边的短帷幔、有褶边的扶手椅——连灯罩都有流苏。一切,甚至连墙壁,都逃不过她对加饰褶边的癖好。郎顿别墅建于19世纪,有梁柱天花板及砖砌的火炉,她没用朴素的白灰泥来凸显这些古色古香的建筑特色,反倒使用仿英国摄政时期风格的壁纸来布置客厅的墙壁——想必花了不少钱——还加上镀金条纹、白色蝴蝶结以及几篮颜色极不自然的水果来装饰。高布莱斯为了这间原本可以很迷人的房间被糟蹋而深感惋惜,不自觉地将眼前这间客厅与史蒂文·哈丁船上简朴的原木装潢加以比较,那艘船如今正由警方的刑案现场搜证人员在仔细搜查,而哈丁则保持缄默,心不甘情不愿地在牢里等候发落。
罗普瓦克街是一条恬静的林荫道,位于“皇家利明顿”游艇俱乐部与“小镇”游艇俱乐部的西侧,郎顿别墅的房价显然并不便宜。高布莱斯在小睡两个小时后,于星期二早晨8点前去敲门时,暗忖着威廉买这栋房子需要多大一笔贷款,以及他担任药剂研究员的薪水到底有多高。他觉得他们由奇切斯特搬来这里很不合情理,尤其是凯特与威廉显然都和利明顿没有任何渊源。
女警葛莉菲丝替他开门,他告诉她他必须和桑纳谈一谈时,她做了个鬼脸。“你要碰运气才行,”她低声说,“汉娜昨天晚上哭闹了一整夜,我怀疑他是否能够神智清醒地和你交谈。他昨晚睡得和我一样少。”
“欢迎加入失眠俱乐部。”
“你也没睡好?”
高布莱斯笑了笑。“他的情况如何?”
她耸耸肩。“不太好,一直掉泪,说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真的很担心汉娜。她显然很怕他,他一进门她就情绪激动,他一离开立刻平静下来。最后我命令他上床,再设法哄她睡觉。”
高布莱斯听得津津有味。“他有何反应?”
“怪就怪在这里。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置之不理,仿佛早就习惯了。”
“他有没有说汉娜为什么会这样?”
“只说他忙于工作,没有机会逗她玩。那可能是事实,你知道。我觉得凯特过度保护她了。这栋房子里有好多安全措施,我怀疑汉娜能在这里学到什么。每道门都有个小锁——连婴儿房的衣柜也不例外——也就是说汉娜无法挑选自己的衣服,无法自行摸索。她已经快三岁了,仍然睡在有护栏的婴儿床里。那很诡异,你知道。看来就像被关在铁窗里而不是住在婴儿房中。这样带孩子实在太古怪了,老实说,她会退缩内向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我想你或许也想过,她会怕他,是因为她目睹他杀了她母亲。”高布莱斯低声说。
葛莉菲丝将手张开,做了个摇摆动作。“不过我看不出来他如何能办到。他列出几个同事的名单,他们可以替他作不在场证明,证实他星期六晚上在利物浦,如果这些证词属实,那他不可能在凌晨一点到多塞特郡将他老婆推下水。”
“是不能,然而……”高布莱斯紧绷着嘴唇思索着,“你可知道刑案现场搜证人员在他房子内什么药都找不到,连止痛药都没有?想想他身为药剂研究员,这一点就很不寻常。”
“或许正因为身为药剂研究员,所以他家里才没放药。他知道药里面有些什么成分。”
“嗯。或者是我们来搜查之前就刻意藏起来了。”他望向楼梯。“你喜欢他吗?”他问。
“不大喜欢,”她承认,“不过你不要受我的评语影响。我一向不善于判断男人的个性。依我看,他30年前或许曾因态度不好而挨耳光,不过目前的情况是,他似乎将女人视为供人差遣的下人。”
他笑了。“你撑得下去吗?”
她揉揉惺忪睡眼。“天晓得!你的手下大约半小时前离开,在威廉去认尸以及与替汉娜检查的医师交换意见时,我应该可以松一口气。问题是,我看汉娜不会让我那么轻松。她像个橡皮糖似的紧粘着我。我一有机会就在客房打个盹,我想趁她在睡觉时临时找个人暗中保护我,这样我才能继续留下来。不过我必须和我的上司联络,找个本地的警员。”她叹了口气。“你要我替你叫醒威廉吗?”
他拍拍她的肩膀。“不用。只要告诉我他的房间是哪一间。我乐于自己去叫醒他。”
她很想这么做,不过仍摇摇头。“你会吵到汉娜,”她说,咬牙切齿地摆出一副鬼脸,“我发誓如果她在我好好抽根烟、喝几杯浓咖啡之前再度哭闹,我就宰了你。我累惨了。若没有先补充大量的咖啡因与尼古丁,我真的无法再忍受她的哭闹了。”
“那使你不喜欢小孩?”
“那使我不喜欢老公,”她说,“如果他不要老是像朵乌云一样在我身后徘徊,我可以应付得更好。”她轻轻推开大厅的门。“你可以在这里等他来。你会喜爱这里的,神殿应该有的,这里面一样都不缺。”
高布莱斯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在门推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桑纳40出头,不过今天看来苍老了许多,高布莱斯猜如果哈丁看过凯特的老公这副模样,对他的评语可能会更尖酸刻薄。他胡子没刮,头发凌乱,满脸憔悴,不过是出于悲伤或者是缺乏睡眠,无从得知。然而,他的眼神明亮,高布莱斯记住这一点。缺乏睡眠并未使他脑筋迟钝。
“早安,先生,”他说,“抱歉这么早又来打扰你,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而且恐怕不能延误。”
“没关系,请坐。我觉得昨晚或许没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我累得无法定下心来思考。”他坐在扶手椅上,让高布莱斯坐沙发。“我已经将你要的名单列出来了,就放在厨房的餐桌上。”
“谢了。”他打量着那个男人。“你有没有睡觉?”
“没睡好。我忍不住会想到这件事,太不合逻辑了。如果她们两人都溺毙我还能理解,可是凯特死了汉娜仍活着,实在让人想不通。”
高布莱斯同意这一点。他和卡本特昨晚也为了这一点而伤透脑筋。为什么凯特必须自己游泳求生,而那个小女孩却平安无事?比较合理的推论——也就是案发现场是在“疯狂石光号”上,而且汉娜也在船上,不过在哈丁徒步前往查普曼之池时,她自行脱困——但却无法解释那小女孩为什么没有和她母亲一起被推下水,为什么哈丁会留她下来而不担心她的哭闹会传到其他人的耳中,在她被人发现之前,又是谁喂她食物及饮水、替她换尿片。
“你有没有时间检查你太太的衣橱,桑纳先生?你可知道她有没有衣服不见了?”
“这我不清楚……不过那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我很少注意别人穿些什么。”
“行李箱呢?”
“我想应该没有遗失。”
“好吧。”高布莱斯将他的公文包摆在身旁沙发上打开来。“我有几件衣服要请你辨认,桑纳先生。请告诉我你是否可以认出来。”他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在“疯狂石光号”上找到的丝质女衫,他将衣服拿出来让桑纳看。
桑纳摇头,没有接过来。“不是凯特的。”他说。
“如果你很少注意她的穿着,”高布莱斯感到好奇,“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是黄色的,她讨厌黄色。她说那和金发不搭配。”他随手朝门口比了比。“我们家里完全看不到黄色。”
“说得也是。”高布莱斯再拿出装着胸罩与内裤的塑料袋。“这些是你太太的吗?”
桑纳勉强地伸手接过那两个袋子,透过塑料袋仔细检视那些衣物。“如果是她的,我会很讶异,”他说着,将袋子递回去,“她喜欢蕾丝与花边,这两件很朴素。如果你想作个比较的话,可以去看看她衣橱里的其他服饰。你会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高布莱斯点点头。“我会去看看,谢谢你。”他再取出装着儿童鞋的袋子,摆在他右手掌上,“这双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