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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4

桑纳再度摇头。“对不起。在我看来,所有的童鞋都差不多。”

“鞋带上写着H.桑纳。”

桑纳耸耸肩。“那就应该是汉娜的。”

“不见得,”高布莱斯说,“这双鞋很小,比较适合一岁小孩而不是三岁小孩,而且每个人都可以在鞋子上写名字。”

“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做?”

“故布疑阵吧,或许。”

桑纳蹙眉。“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不过高布莱斯摇头。“我目前恐怕还不便透露。”他再度将鞋子拿高。“你想,汉娜能不能认得这双鞋?这可能是双被丢弃的鞋子。”

“如果是那位女警拿给她看,她或许肯辨认,”桑纳说,“我没有必要试。她一见到我就大声尖叫。”他在扶手椅的把手上挥打着,像要抖落看不见的尘埃。“问题出在我工作太忙,她没有机会多了解我。”

高布莱斯对他摆出同情的笑容,但心中想着这句话是否属实。毕竟,有谁能反驳他?凯特过世了,汉娜一句话也不说,而左邻右舍都说和桑纳不熟。事实上,他们和凯特也不熟。

“老实说,我只见过他一两次,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当然,他工作得很辛苦,不过他们不是那种受欢迎的邻居。她很漂亮,但是我们称不上是朋友。你也了解这种情形。没有办法挑选邻居,他们就这么闯了进来……”

“他不喜欢交际。凯特曾告诉我,他晚上及周末都在操作计算机设计药剂配方,她则看肥皂剧。我对她这种死法感到很难过,我希望有更多时间和她聊天。我想她一定很寂寞,你知道。当然,我们其他的左邻右舍都在工作,所以像她当个纯粹的家庭主妇的情况很罕见……”

“他是个恶霸。他曾为了我们两家间的花园篱笆围板而痛骂我老婆,他说围篱该修理了,当我老婆告诉他,围篱是被他们家的常春藤拖倒时,他威胁要和她对簿公堂。没有,那是我们惟一与他接触的一次。那就够了。我不喜欢那个人。”

“我比较常见到凯特,很少见到他。他们的婚姻很奇怪,他们很少一起做什么事,我有时很纳闷他们到底喜不喜欢对方。凯特很讨人欢喜,但她很少和威廉谈心。老实说,我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共通点……”

“我知道汉娜整夜都在哭闹。她经常如此吗?”

“不会,”桑纳毫不迟疑地回答,“不过她哭闹时都是凯特哄她。她是为她母亲而哭,可怜的孩子。”

“那么说你没有注意到她的行为与平时有什么两样?”

“没有。”

“在警局替她检查的那位医师很替她担心,他说她的发育情形有倒退的倾向,或许曾经受到某种精神创伤。”高布莱斯淡淡一笑。“不过你说那对汉娜而言蛮正常的?”

桑纳略显脸红,仿佛说谎被拆穿了。“她一直有点”——他迟疑了一下——“呃,古怪。我以为她不是自闭就是耳聋,所以我们带她去检查,不过医师说她没有什么不对劲,只建议我们耐心一点。他说儿童会随环境而改变,如果凯特不要事事替她做好,她就必须开口要求她要的东西,她就可不药而愈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六个月前。”

“那位医师叫什么名字?”

“亚特瓦特医师。”

“凯特采纳他的建议了吗?”

他摇头。“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总是知道汉娜需要什么,她也认为在汉娜已经准备好开口前逼她说话没有什么意义。”

高布莱斯记下那个医师的名字。“你是个聪明人,桑纳先生,”他接着说,“所以我相信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些问题。”

桑纳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我喜欢你叫我威廉,”他说,“是的,我当然知道。我女儿一见到我就大哭大叫;我老婆有很多机会可以出轨,因为我很少在家;我因为不想搬来利明顿而发怒;这栋房子的贷款高得让我宁可被枪毙;她很寂寞,因为她没有结交什么朋友;妻子们通常是被她们的枕边人在盛怒下杀死而不是让陌生人因情欲而谋杀。”他发出了空洞的笑声。“惟一对我有利的是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相信我,我昨晚花了好多时间为此而感谢老天爷。”

警方对未经起诉的嫌疑人所能拘留的时间有一定时限,随着时间流逝,找出证据来起诉史蒂文·哈丁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而且显然找不出什么有力证据。舱房地板上的污渍,前一天晚上看来似乎很值得深究,结果却只是酒后呕吐的秽物——血型是A型,与哈丁的血型相符——而彻底检查过他的船后,也未能找出船上曾发生激烈动作的证据。

如果法医的检验结果正确——背部(肩胛部与臀部尤其明显)及大腿内侧有淤痕及刮痕,显示曾在坚硬的表面,例如甲板或裸露的地板上被迫发生性行为,以及阴道曾因擦伤而少量出血,那么在甲板的木板上或船内的地板上应该留有血迹、皮肤组织,甚至精液。但是一切却事与愿违,倒是在甲板上刮出不少干盐巴,虽然可以据以推测他曾用海水清洗上舷来毁灭证据,可是在帆船上找到干盐巴却是司空见惯的事。

更有可能的做法是先在木板上铺上毛毯,然后再逼凯特·桑纳就范,因此干警也仔细检查了船上的所有被褥,但都查无实证。话说回来,若真有这些证物留下,或其他可证明她和这艘船有关的物品,谅必也早就跟着她付诸水流了。警方重新彻底检验凯特的遗体,希望能在她的皮肤下找到有木头碎屑的证物,借此证明她与“疯狂石光号”有关连,不过若不是海浪已将她身上的证据都冲刷掉了,就是她当时根本就不在这艘船上。她的破裂指甲情况亦是如此。如果指甲里原本有任何证物,恐怕也随着海水冲走了。

只有舱房内的棉被有沾到精液的迹象,不过由于棉被已经很久没洗了,因此无法断言那是不是最近沾上的。事实上,在枕头上及被褥上只找到两根外人毛发——两根都不是凯特的,虽然都是金黄色——警方的结论是,史蒂文·哈丁根本不是港务局长所描述的那种到处拈花惹草的风流种子,事实上他是个寂寞的自慰者。

舱房的床头柜中找到少量大麻及一堆未拆封的保险套,还有三个已拆封的保险套空包装。没有找到使用过的保险套。

船上的所有容器都加以检验是否残留镇定剂“氟硝西泮”或任何安眠药成分,结果是没有任何发现。全面搜查色情照片与杂志也一无所获。随后干警们还搜查了哈丁位于伦敦的公寓及汽车,仍是徒劳无功,他们在公寓内找到35部成人电影,不过每一部都是合法出品的。警方也持搜查证前往托尼·布里吉位于利明顿的房子搜查,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利于史蒂文·哈丁,或足以使他或任何人与凯特·桑纳有关联的证物。此外,除了曾有人见过他在星期六早晨在特易购公司外与凯特谈过话,没有人汇报曾见过他们两人在一起。

“疯狂石光号”上有指纹及掌纹,足以证明凯特与汉娜曾在船上,不过那些指纹大都与其他指纹重叠,其中有少数是与哈丁的指纹重叠,不足以让搜证人员确认是最近留下的。令办案人员感兴趣的是除了卡本特、高布莱斯、凯特、汉娜、史蒂文等人之外,有25组指纹——其中至少有5组小指纹应该是儿童的手纹——是在船上的大厅采集来的,其中有些与在布里吉家中采集到的指纹相符,不过却与舱房内采集的不符。因此,哈丁显然曾在船上大宴宾客,不过宴会的性质仍然成谜。他的说法是他每次在港中停泊后都会邀请其他船员到船中的大厅小聚,由于缺乏足以推翻他说词的佐证,警方接受了他的说法。然而,他们对这一点仍满心好奇。

鉴于厨房内有乳酪与苹果,凯特·桑纳的最后一餐似乎是警方可以掌握的证物,但法医指出无法由已经消化殆尽的食物来辨识其购买地点。在特易购公司购买的“金好吃乳酪”,在经胃酸消化后,和在桑斯柏里公司买的“金好吃乳酪”化学成分完全一样。连那件小孩的围兜也无法当成明确的证据,因为上头的指纹显示,史蒂文与另两名不明人士曾碰过这件围兜,但凯特·桑纳却没有摸过。

他们在听过尼克·印格兰姆的通报后,将注意力集中在船上找到的那只登山背包上,那是个三角形的黑色背包,里面有一些糖果的包装纸。保罗和丹尼两兄弟都无法精确地描述它——丹尼说:“那是个黑色大背包……”保罗说:“那很大……我想可能是绿色的……”——星期天时背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不得而知,甚至警方也无法确定这只背包就是那两个孩子当天所看到的那个。史蒂文·哈丁对于警方对他的背包感兴趣而深感不解,他坚称那当然就是他当天所使用的背包,并且解释他之所以将那个背包留在山边,是因为里面装有一瓶水,他不想背着水到船棚然后又背回来。他还说印格兰姆警员从来没有向他问起背包的事,所以他当时才没有提起。

任职于利明顿高街特易购公司的一位收银员出面作证,使警方不得不放弃对哈丁的怀疑,她在上一个星期六当班。

“我当然认得史蒂文,”她看着他的照片指认道,“他每个星期六都会来采购。我是否看到他上星期和一个金发妇人以及一个小孩说话?当然有。他正要离去时看到她们,他说了声:‘可恶!’因此我说:‘有什么问题吗?’他说:‘我认得那个女人,她会来找我说话,因为她老是如此。’所以我就装作很嫉妒地说:‘她很漂亮。’而他说:‘算了吧,冬恩,她结婚了,反正我有事要忙。’他真说对了。她果然找他说话,不过他没有待太久,只拍拍手表便匆匆离去。你问我的意见?他还有好事在等着,他不想耽搁了。她在他离去时满脸气恼,不过我不怪她。史蒂文是个性感的帅哥。如果我不是三个孙子的祖母,我自己也想追他。”威廉·桑纳声称对郎顿别墅的摆设与他妻子的日常作息都没什么概念。“我一天离家12个小时,由早上7点至晚上7点,”他告诉高布莱斯,仿佛那是件自豪的事。“我对她在奇切斯特的日常作息比较熟悉,或许因为我认得那边的左邻右舍,以及她所谈起的那些商店。如果你知道名称,就记得比较清楚。在这里情况完全不同。”

“她常谈起史蒂文·哈丁吗?”高布莱斯问。

“他是不是就是拿了汉娜鞋子的那个畜生?”桑纳愤然追问。

高布莱斯摇头。“如果你不妄下结论,我们的进展会快很多,威廉。我要提醒你,我们仍然不知道那双鞋子是不是汉娜的。”他与桑纳对视着。“既然提起了,让我警告你,如果你开始对这件案子的任何事情作推论,很可能会妨碍我们办案,也可能会使谋害凯特的凶手逍遥法外。”

“对不起。”他举起手表示歉意。“继续吧。”

“她常谈起史蒂文·哈丁吗?”高布莱斯又问了一次。

“没有。”

高布莱斯念出名单上的名字。“这些男士中有她的前任男友吗?例如,住在朴次茅斯的那一位。她和你交往之前是否曾和他们当中任何人交往过?”

桑纳摇头。“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高布莱斯觉得这种说法太过天真,不过没有继续追问。他试着勾勒出凯特的早年生活,不过就像用茅草搭盖房子一样因陋就简。桑纳提供的简略说明都极为笼统,她的娘家姓是希尔,不过那是母姓还是父姓,他也不知道。

“我看他们应该没有结婚。”他说。

“凯特一直不认得她父亲?”

“不认得。她在襁褓时他就离开了。”

她和她母亲一直住在伯明翰的政府公房,不过他不知道详细位置,或是凯特上过哪所学校,在何处受训当秘书,甚至不知道她在进英国法马药厂前在哪里上班。高布莱斯问他,凯特当时认识的友人,有没有至今仍然还保持联络的,他摇头表示应该没有。他由房间角落小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本通讯簿,告诉高布莱斯可以自己查一查。“不过你在里面找不到住在伯明翰的人。”

“她何时搬家的?”

“她母亲过世时。她有次告诉我,她想离她长大的地方越远越好,因此她搬到朴次茅斯,在后街一家店铺楼上租了间公寓。”

“她可曾说过为什么远离故乡那么重要?”

“我想她觉得如果待在故乡,或许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比较少。她野心很大。”

“想闯出一番事业?”高布莱斯惊讶地问道,想起桑纳前一天说凯特的最大愿望就是拥有她自己的家庭,“我还以为你说她在怀孕时开开心心地辞掉了工作。”

桑纳沉默了半晌。“我想你打算和我母亲谈?”

高布莱斯点头。

他叹了口气。“她不赞成我娶凯特,所以我想她会告诉你,凯特是个以美色骗取男人钱财的坏女人。或许不会用那么多字眼,不过她的意思很明白。她有时候说话很尖酸刻薄。”他凝视地板。

“她说的可是实情?”

“我不认为如此。凯特只是要让她的孩子有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她自己。我很欣赏她这一点。”

“你母亲不以为然?”

“那不重要,”桑纳说,“无论我带谁回来她都看不顺眼,所以我才会迟迟没有结婚。”

高布莱斯看了一眼摆在壁炉上方的照片中那空虚茫然的笑靥。“凯特个性很强吗?”

“噢,是的。她想要什么就会坚持己见。”他撇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朝整个房间比了比。“这间房子就是。这是她的梦想,属于她自己的房子。她要的是受到社会认可和受到敬重。所以我才知道她绝对不会有婚外情。她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拿这房子冒险。”

又是太过天真的看法?高布莱斯想不透。“或许她没料到这件事会暗藏风险,”他淡淡地说,“你自己也承认,你很少在家,所以她可以轻易搞婚外情,让你一直蒙在鼓里。”

桑纳摇头。“你不懂,”他说,“她并不是因为怕东窗事发才不敢搞婚外情。我第一次见到她之后,就对她服服帖帖的了。”他笑容扭曲。“我妻子是个守旧的清教徒。她怕的是奸情外泄,闹得人尽皆知。她要的是别人的敬重。”

高布莱斯差点就脱口问出他是否爱他妻子,不过还是决定不问。无论桑纳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他和葛莉菲丝一样都对桑纳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无法确定这是因为同性相斥,还是因为他的直觉一直告诉他桑纳杀了他太太。

高布莱斯下一个访查地点是奇切斯特市奥斯本新月街的旧修道院,桑纳老太太住在这平价住宅的2号房。这里显然曾经是一所学校,不过如今已经改建成了12户的公寓。他进去前,先看了看对街那一排1930年代的长方形双排住宅,想着哪一栋是桑纳为了买郎顿别墅而卖掉的房子,它们看来大同小异。他对凯特急着想搬家有点同情。他想,受人敬重并不意味着生活就要过得枯燥乏味。

安洁拉·桑纳令他吃了一惊,与他预期的简直判若两人。他将她想像成一个孤僻、势利且思想古板的老太婆,结果却发现老太太是个强悍、有胆识的妇人,因为罹患风湿性关节炎而以轮椅代步,眼神看来和蔼可亲。她要他先将搜查证插入信箱中,查证后才让他进门,然后叫他尾随她的电动轮椅由走廊进入客厅。“我猜你准备将威廉以三级谋杀罪起诉,”她说,“现在你要我来证实或否认他告诉你的话。”

“你有没有和他谈过?”高布莱斯笑着问道。

她点头,指着一张椅子。“他昨天傍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凯特死了。”

他坐在她指的那张椅子上。“他有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

她点头。“我很震惊,不过老实说我在电视上看到汉娜的照片时,就猜可能出事了。凯特不会丢下那孩子不管的。她很宠那个孩子。”

“你认出那是汉娜的照片时,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警方?”他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叫威廉打?”

她叹了口气。“因为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汉娜——我是说,她不可能是个会自己到陌生城市到处乱跑的孩子——我也不想因为一时误认而造成困扰。我打电话到郎顿别墅,好久都没人接电话,直到昨天早上我才确认不会有人接听,所以我才打给威廉的秘书,她告诉我他在何处。”

“你可能会造成什么困扰?”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们这么说吧,如果我认错人了,凯特不会相信我的动机是单纯的。你知道,我在他们搬走后就没有见过汉娜,一年了,所以我也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我没有看走眼。这个年纪的孩子变化很大。”

这个答案太含糊,不过高布莱斯暂时不再追问。“这么说你原本不知道威廉在利物浦?”

“我没有理由知道,我不奢望他到什么地方都向我禀报。他每星期会打电话过来,偶尔会在回利明顿的途中顺道过来看看,不过我们各过各的生活。”

“这种改变倒蛮大的,是吧?”高布莱斯试探着问,“他结婚前不是一直和你住在一起吗?”

她轻笑出声。“你是说那就表示我应该知道他在做什么?你的孩子显然还不够大,巡官。他们是不是和你住在一起根本没有差别,你还是无法掌握他们的动向。”

“我有一个7岁和一个5岁大的孩子,他们的社交生活已经比我小时候更精彩刺激了。真是世风日下,是吧?”

“这要看你是否放手让他们展翅高飞。我想你给他们的空间更多,他们长大后就更会感激你。我先生在15年前将房子改建成两层独立的公寓。我们夫妻俩住在楼下,威廉住在楼上,我们很可能好几天都见不到面,我们各自过活,在我先生去世后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当然,我行动不便的情形变得更严重了,不过,我不希望自己成为威廉的负担。”

高布莱斯笑了笑。“我相信你不是,不过我想你一定会担心,有朝一日他如果结婚,所有的安排势必会改变。”

她摇头。“正好相反。我一直希望他能稳定下来,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急。当然,他热衷航海,有空就驾着他那艘康堤莎帆船出海。他曾交过女朋友,不过都没有认真交往。”

“他娶凯特时你高兴吗?”

短暂的沉默。“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高布莱斯耸耸肩。“没有原因,我只是感兴趣。”

她忽然眨眨眼。“我想他一定告诉你,我认为他的太太是个靠美色骗取男人钱财的女人?”

“是的。”

“好,”她说,“我讨厌说谎。”她举起骨节突起的手背,拂开脸颊上的发丝。“反正如果每个人都告诉你我不高兴,也没有必要假装说我很快乐。她真的是个靠美色骗取男人钱财的女人,不过我不是因此而觉得他想娶她是疯了,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共通点。她比他年轻10岁,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追求物质享受。她曾经告诉过我,她最大的乐趣就是购物。”这么俗气的事竟然能让她的儿媳妇如此心满意足,让她摇头不已。“老实说,我看不出来他们怎能生活在一起。她对航海一点兴趣也没有,也坦白地拒绝参与威廉的这种生活。”

“他们婚后他还继续驾船出海吗?”

“噢,是的。她倒不干涉他的兴趣,她只是自己不肯加入。”

“她认识他玩帆船的朋友吗?”

“不是你所谓的那一种认识。”她直言不讳地说。

“哪一种,桑纳太太?”

“威廉说你认为她有婚外情。”

“我们不能忽视这种可能性。”

“噢,我认为你大可放心。你知道,”她摆出一副老古板的脸孔,“凯特知道所有东西的价格,但对价值却一无所知,她当然曾经估算过红杏出墙所要付出的代价。反正,她绝不会与威廉在奇切斯特一起玩帆船的朋友搞婚外情。他们对他讨了这么一个老婆,比我还要震惊。而且她根本无心打入他的生活,加上她和他们大部分人都有代沟。老实说,他们都对她无知的言论感到难以置信。除了肥皂剧、流行音乐、电影明星之外,她什么都没有意见。”

“那她是哪一点吸引了威廉?他是个聪明人,显然不会喜欢上这种无知的女人。”

她无奈地笑了笑。“当然,是性。他受够了聪明的女人。我记得他说过在凯特之前的女友”——她叹了口气——“她叫温蒂·普雷特,真是个好女孩……他俩真是天生一对……他说她认为做爱前的爱抚就是讨论性行为对新陈代谢的作用。我说,真有意思,而威廉则笑着说,如果他能选择,宁愿享受肉体的刺激。”

高布莱斯正色说道:“我认为有这种看法的不只他一人,桑纳太太。”

“我不想和你辩论这个问题,巡官。反正,凯特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尽管她比他年轻了10岁。她知道威廉想要成家,于是迫不及待地替他生了个小宝宝。”他听出她话中有所保留,暗忖着她何以会如此。“她经营婚姻的方式就是将老公宠坏,威廉也乐在其中。他什么事都不用做,只要每天忙着工作就行了。那是最老式的安排,男主外,女主内。我想那就是被动与主动的关系,女人掌控男人,使他依赖她,不过外人看来,却是她依赖他。”

“而你不赞同?”

“只是因为那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婚姻状态。婚姻应该是性灵合一,否则只会沦为结不出果实的荒地。她所能谈的只有她的大采购,以及当天遇见过什么人,显然威廉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他不晓得她是否明白,威廉尚未排除涉案可能。“你的意思是他对她感到厌烦?”

她思索了他这个话题许久。“不,我不认为他感到厌烦,”过了一阵子后她说,“我想他只是认清她就是那个样子。所以他的工作时间才会越拖越长,而且不反对搬到利明顿。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举双手赞成,你知道,所以他不用花时间与她沟通。那种关系缺乏挑战性。”她停顿了一下。“我希望小孩能使他们更亲密,可是汉娜一出生,凯特就表明带小孩是女人的专利。老实说那孩子反倒使他们的关系更疏远。每次威廉想抱孩子,她就会大哭大闹,不久他就死心了。我就事论事,告诉凯特溺爱对那孩子没有什么好处,可是她却为此而生我的气。”她叹了口气,“我不应该介入的。当然,他们也是因此而搬走。”

“搬离奇切斯特?”

“是的,那是个错误。他们的生活改变得太多、太快。威廉必须变卖我们对街那栋房子来支付我这间公寓的贷款,然后拿更大一笔钱购买郎顿别墅。他卖掉他的帆船,就此放弃航海。更不用提每天要累得半死上下班了。这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一栋他自己顶不喜欢的房子。”

高布莱斯越来越感兴趣,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语气,“那他为什么要搬走?”

“凯特想搬。”

“不过如果他们处不来,威廉为什么会同意?”

“稳定的性生活,”她不快地说,“反正,我没有说他们处不来。”

“你刚才说他只是认清她就是那个样子。那不是表示他们处不来?”

“才不。在威廉的眼中,她是个完美的妻子。她替他照顾房子,替他生小孩,不曾因为他外出而唠叨。”她苦笑。“只要他能支付房子的贷款,让她过她很快就习惯的那种生活,他们的关系其实火热得很。我知道如今已经没有人这么说了,不过她真的很俗气。她有限的那几个朋友都很恐怖……聒噪……浓妆艳抹……”她颤抖着。“真恐怖。”

高布莱斯将两手指尖合拢靠在下巴,好奇地打量着她。“你真的很不喜欢她,是吧?”

桑纳太太再度仔细考虑这个问题。“是不喜欢。”她想了一阵子后说。“不是因为她惹人厌或不够厚道,而是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最自我中心的女人。生活中无论大小事——我的意思真的是每一件事——如果不是绕着她运转,她就会介入操纵直到以她为中心为止。如果不相信,看看汉娜就知道了。那个孩子为什么这么依赖她,还不是她无法忍受与人分享孩子的感情?”

高布莱斯想着郎顿别墅里的那些照片,以及他认为凯特·桑纳很虚荣的这个结论。“如果不是婚外情变调造成的,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她那么讨厌上船,是什么说服她带汉娜登上某人的船?”

“好奇怪的问题,”桑纳太太诧异地说,“没有什么可以说服她。她显然是被逼上船的。你怎么会怀疑这一点?任何打算强暴她再杀害她,然后将她的小孩单独丢在街上的人,都显然会毫不迟疑地用尽方法逼她就范。”

“不过港口人来人往,但却没有任何人曾看见过一个妇人带着小孩被迫上船。”事实上,依目前警方的查访,没有人见过凯特和汉娜在利明顿河的任何登船处出现过。他们希望星期六那些来度周末的人带来好消息,不过这期间,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这并不奇怪,”桑纳太太固执地说,“如果有人抱着汉娜,威胁凯特要是不听话就要伤害汉娜,她就会乖乖就范。她溺爱那个孩子,为了避免孩子受到伤害,什么事情她都会做。”

高布莱斯原本想要指出,那也要汉娜愿意让那男人抱才行,根据那份精神鉴定报告,以及桑纳太太自己也承认汉娜甚至拒绝亲生父亲抱她……但他有另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合情合理,虽然方法可能很多种……汉娜显然被喂食了镇定剂……

暗潮11(1)

备忘录收文:卡本特督察长发文:高布莱斯巡官日期:1997年8月12日晚间9点15分事由:凯特与威廉·桑纳我想你会对内附的报告与供词有兴趣。在提出的诸多议题中,最显著的几点似乎是:1.凯特朋友很少,她的朋友几乎都与她一个样。

2.她对她先生的朋友及嗜好似乎没什么兴趣。

3.有若干关于她的负面描述——例如工于心计、狡猾、虚伪和恶毒。

4.威廉有财务方面的压力。

5.那栋“梦幻房子”显然是凯特的主意,不过大家都认为威廉买下那栋房子是个错误。

6.最后,她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他?他娶她,是不是因为她怀孕了?

这些看法很有意思,你认为呢?

约翰证人供词:詹姆士·普狄,英国法马药厂常务董事15年前,威廉·桑纳25岁进入公司时我就认识他了。我亲自到南安普敦大学招聘他进入药厂工作,他在获得理学硕士学位后,在母校担任修·巴格拉斯教授的助理。他带领本公司的研发人员开发出两种新药——安堤亚克、康特拉克——这两种药品在制酸剂市场中占有率达12%。他是团队中很受器重的重要成员,在这一行中享有盛誉。在他于1994年与凯特·希尔结婚之前,我将他形容成永远的单身汉。他有活跃的社交生活,不过真正的兴趣是工作与航海。我记得有一次他告诉我,老婆一定无法让他拥有母亲给他的那种自由。几年来有许多年轻女性想吸引他的注意,不过他都巧妙地避开。因此当我听说他打算和凯特·希尔结婚时,真的相当意外。她在1993至1994年间在本公司工作了大约一年。我对她的死感到相当遗憾,也批准放威廉长假,让他平息丧偶之恸,以及照顾他的女儿。就我所知,威廉在8月9日至10日那两天待在利物浦,不过我在8月7日星期四早晨他出发之后,便没有与他联络。凯特·桑纳在本公司服务期间我与她不熟,她离职后也没有与她联络过。

詹姆士·普狄证人供词:麦可·史普雷特,英国法马药厂客服部经理凯特·桑纳于1993年5月至1994年3月任职期间,是我团队中的一员。她不会速记,不过打字技巧比一般人好。我和她有一两个问题,主要是与她的行为有关,有时这会造成内部的困扰。她说话尖酸,批评其他秘书毫不留情。我觉得用恶霸来形容她不为过,为了打击她讨厌的人,她会散播恶毒的谣言,而且没有丝毫内疚。她嫁给威廉·桑纳后更难相处,显然她认为嫁给他之后身份高人一等,若她没有自动离职,我也一定会设法将她调离我的部门。我和威廉不熟,在凯特离职后也没有和她联络过,所以对他们的关系无从置评。我对她的死毫无所悉。

麦可·史普雷特证人供词:赛门·楚鲁,英国法马药厂研发部经理威廉·桑纳是我们最优秀的研究员之一。他最杰出的表现是研发出安堤亚克与康特拉克这两种新药。虽然他前一阵子曾经暗示我们,可能会跳槽投效我们的竞争对手,不过我们仍很看好他正在研究的项目。我相信他搬家的压力是来自他的妻子。威廉在大约一年前开始要负担高额贷款,他付得很吃力,我们加薪的幅度比不上其他公司。不过我们公司的聘用合约中包括了关于未经授权使用本公司之研究构想的赔偿条款,所以如果他决定离职,他的研究成果必须移交给本公司。我了解他极不愿意在这关键时刻放弃目前的研究项目;然而,他的财务压力或许会迫使他不得不及早另谋高就。我从来没有见过凯特·桑纳,我在她离职后两年才进公司,我和威廉的关系一向只限于公务。我欣赏他的经验与专长,不过我发现他很难相处。他一直认为自己怀才不遇,也因而恃才傲物,这种态度屡屡在部门内造成摩擦。我可以证实威廉在8月7日星期四早晨前往利物浦,在8月8日星期五下午他将报告函送给我之前,我们也曾通过电话。他似乎精神抖擞,也与我确认在8月12日星期二上午10点要开会。反正那个会后来也没有开成。我对桑纳太太的死一无所知。

赛门·楚鲁证人供词:温蒂·普雷特,英国法马药厂药剂研究员我认识威廉·桑纳已经5年了。我刚进公司时曾和他走得很近,曾到奇切斯特拜访他和他母亲,也曾搭他的帆船出海一两次。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冷面笑匠,我们曾共度过一阵美好时光。他总是告诉我,他不是那种会成家的人,所以我听说凯特钓到他时,感到相当诧异。老实说,我觉得他的品位应该更高一些才对,不过我也认为她一旦盯上他,他就插翅难逃了。我对她没有什么好评语。她无知、粗俗、工于心计、虚伪,会不择手段争取她想要的东西。她结婚前我和她很熟,我很不喜欢她。她喜欢搬弄是非,是个恶毒的长舌妇,最快乐的事就是将别人拖累得和她一样低级或是更低级。说谎是她的第二天性,她曾经散播一些差劲的谎言伤害我,我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可悲的是威廉在结婚后变坏了。他搬到利明顿后成为不折不扣的混蛋,经常数落同事的不是,严重破坏团队精神,还老是抱怨他被公司坑了。他卖掉帆船、负担高额房贷,是犯了大错,而他却将他的怒气发泄在同事身上。我相信他是让凯特给带坏了;然而,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会使威廉和她的死因扯上关系。我的印象中一向觉得他是真心喜欢她。8月9日星期六晚上我与我的同伴麦可·史普雷特在一家迪斯科舞厅。我在凯特·桑纳离职后就没有见过她或与她联络,我对她遇害也什么都不知道。

温蒂·普雷特证人供词:波莉·葛拉德,英国法马药厂客服部秘书我和凯特·希尔很熟。她在客服部任职的10个月期间,和我共享一间办公室。我为她感到遗憾。她搬到朴次茅斯之前的生活很苦。她以前住在伯明翰的破旧政府公房中,和她母亲经常大门深锁足不出户,因为被其他住户吓坏了。我想她母亲应该是在一家商店中工作,而凯特可能是在学校里学会打字的,不过这两点我都不敢肯定。我记得她曾提过在她母亲过世前,她曾经在一家银行工作过,还说因为她请假回去照顾母亲而惨遭开除。另外一次她则说她是自动辞职回家照顾母亲。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才是真的。她很少谈起她在伯明翰的生活,只说那段日子很苦。她人还不错,我喜欢她。其他人都认为她有点狡猾——你知道,不择手段争取她想要的——不过在我眼中,她是个敏感脆弱的人,一心想找个避风港。她经常与人起争执,也爱搬弄是非、散布谣言,这些都是事实,不过我不相信她这么做是出于恶意。我想她是想借着知道别人也不完美,来让自己好过一些。她和威廉结婚后,我去看过她两次,两次她的婆婆都在场。桑纳老太太很无礼,凯特是嫁给儿子,不是嫁给母亲,所以凯特说话有伯明翰口音,或是拿刀像拿铅笔,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老是跟凯特唠叨不停,教她如何养育汉娜,如何当个贤妻良母。不过依我看来,凯特在没有受到干扰时才能当个称职的母亲与太太。她搬到利明顿是明智的抉择,我对她的死真的很痛心。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她了,对她遇害也一无所知。

波莉·葛拉德访谈过威廉·桑纳(父亲),及与亚特瓦特医师电话联络后,对汉娜·桑纳(“史密斯宝贝”)之报告的补充说明身体状况:同前。

心理状况:父亲与医师都同意,汉娜的母亲对她保护过度,不让她与其他儿童玩耍,也不让她借着探索她自己的环境及犯错来自然发展。她母亲曾加入一个亲子团体,不过在汉娜玩得越来越具攻击性后,她母亲选择减少她与其他幼儿接触的机会,而不是面对问题加以解决。汉娜的退缩内向是人为操纵的结果,而不是惊吓造成的,而她对男性的“恐惧”也纯粹是男性对女性交感神经所激发的反应,与真正的恐惧毫无关联。父亲与医师都认为汉娜的智商比平常小孩低,也将她的不善于口语表达归咎于这一点及她母亲的过度保护。亚特瓦特医师在汉娜的母亲过世时已经有6个月没有见过她;然而,他很确信我对她的评估与他6个月前的评估并无实质上的差异。

结论:虽然我已经准备接受汉娜的发育倒退(我相信情况很严重)不是导因于最近发生的事件,我还是得重申这孩子的福祉必须持续监控。若无人监督,我认为汉娜在心理、情绪、身体各方面都很可能会受到忽视,因为威廉·桑纳(父亲)不够成熟,缺乏为人父母的技巧,显然也不大疼爱他的女儿。

珍妮·慕瑞医师

暗潮12(1)

史蒂文·哈丁于1997年8月13日上午9点前获得不起诉释放,由于证据不足,复审警官拒绝继续拘留。不过警方告知他要扣留他的车与船,而且“有必要留多久就留多久”。警方未进一步解释扣留的原因。在汉普郡警方的配合之下,他从警方保释回利明顿老街23号,也就是托尼·布里吉的寓所,并奉命每天向利明顿警局报到,以便随时掌握他的行踪。

他在律师的建议下,将他与凯特·桑纳的关系,以及8月9日至10日的行踪,仔仔细细地交代清楚,内容与他原先已经告诉警方的还是大同小异。他对指纹的证据以及汉娜的鞋子为何出现在“疯狂石光号”上,作了以下说明:

她们是3月时上的船,当时我将船拖上岸,重新油漆船身。“疯狂石光号”停放在柏松港的修船厂,托靠在一座木架上。凯特知道我必须将油漆涂好才能离开后,便不断到修船厂走动,惹得我很不耐烦。最后,为了摆脱她,我答应让她和汉娜爬上楼梯看看船内,我自己则待在底下。我要她们将鞋子脱下,把鞋子摆在驾驶舱里。等她们再下楼梯时,凯特认为汉娜无法自己爬楼梯,所以将她抱给我接住。我将汉娜放在婴儿车里,不过我没有注意到她是否穿着鞋子。老实说我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这小孩让我毛骨悚然。她从来不说话,只是瞪着我,仿佛我不存在。过了一阵子我在驾驶舱内发现那双鞋带上写着H.桑纳的鞋子。即使尺寸太小,不是汉娜当天穿的,为何会出现在船上我也没有其他解释。

虽然我知道桑纳家,不过我并未还回汉娜的鞋子,因为我相信是凯特故意将鞋子留下来的。我不喜欢凯特·桑纳,我不想和她单独待在她家里,我知道她迷恋我,但我对她没有兴趣。我觉得她有病,她的不断纠缠让我很担心。我只能说她的行为已构成骚扰。她以前常到游艇俱乐部附近走动,等我上岸。大部分时候她只是站着看我,不过有时她会故意撞入我怀中,用她的胸部摩擦我的手臂。我犯的错误是在去年底她在街上介绍我和她先生认识后不久,前往郎顿别墅拜访她先生。我相信她的迷恋就是始自那时候。我对她的投怀送抱从来不想响应。

过了一阵子,4月底吧,我想。我泊船在柏松港的加油浮桥上,等着码头工人来加油,这时凯特带着汉娜走过“C”浮桥朝我走来。凯特说她好久没有看到我了,刚才看见“疯狂石光号”,所以想过来聊聊。她和汉娜未经我允许就自行上船,那令我很困扰。我建议凯特到船尾的舱房取回放在舷窗架子上那双汉娜的鞋子。我知道舱房里有几件其他女人的衣服,我想如果凯特能看到或许是件好事。我希望那可以使她明白我对她根本不感兴趣。她不久就下船离开了。我进入舱房时,发现她取下汉娜脏兮兮的尿片,将排泄物和我的被褥搅混在一起,并再度将那双鞋子留下来。我相信这两件事是故意让我知道,她因为在舱房内看到女性内衣而生气。

凯特·桑纳发现我的停车处,而且不断触动警报器,让托尼·布里吉和他的邻居对我十分不满,这时我才惊觉事态严重。虽然我无法证明是凯特所为,但我很确定是她,因为我发现驾驶座旁的门把手好几次被抹上排泄物。我没有告诉警方我的怀疑,因为我担心会和桑纳家更纠缠不清。我倒是在6月时找过威廉·桑纳,并给他看我替同性恋杂志拍的照片,主要的用意就是希望他能告诉他太太,我是个同性恋。我知道凯特在看了留在我船上的那些衣物后,这么做一定很奇怪,不过我当时已无计可施。其中有些照片三点全露,让威廉大感震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告诉他太太的,不过她几乎立刻就停止对我的骚扰,让我松了一口气。

6月之后我在街上或许见过她5次,不过没有与她交谈,直到8月9日早上,当时我实在躲不开她。她就在特易购公司门外,我们互道早安。她说她要替汉娜买双凉鞋,我说因为要驾船前往普尔度周末,所以急着离开。我们的交谈就仅止于此。此后我没有再见到她。我承认我对她的纠缠非常苦恼,也非常讨厌她,不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溺死在多塞特郡的外海。

与托尼·布里吉长谈后证实了哈丁这段供述。不出坎贝尔所料,利明顿警方早就知道布里吉吸食大麻,不过他们对此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偶尔他的邻居会抱怨他在住处开派对,不过他们是酒后喧哗,并不是吸食大麻,连那些保守人士后来也都明白这一点了。”更令人讶异的是,布里吉还是当地一所学校颇受敬重的化学老师。“托尼的私生活是他个人的事,”他的校长说,“对我来说,监督同事的校外品德不是我的职责。如果是,可能会让我损失一些优秀教师。托尼很能吸引学生,他让艰涩的科目也变得津津有味。我希望他能多开几堂课。”

我认识史蒂文·哈丁18年了。我们上同一所小学和中学,一直是好朋友。他的船发生故障或是冬天太冷不能待在船上时,他就借宿在我家。我在他父母于1991年搬到康沃尔之前,和他父母也很熟,此后就没再见过他们。史蒂文在两年前的夏天曾驾船前往法尔茅斯,除此之外,我不相信他曾去过康沃尔。他不是在伦敦的公寓中,就是在利明顿的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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