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过我,他和一个名叫凯特·桑纳的女人纠葛不清,她在纠缠他。他说她和她的孩子很诡异,还说她们把他吓坏了。他车子的警报器不断鸣叫,他告诉我这是凯特·桑纳动的手脚,还问我是否应该报警。那种事听来很离奇,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他还让我看车门把手上的排泄物,并告诉我凯特·桑纳如何将她女儿的尿布抹在他的棉被上。我告诉他,报警只会使情况更糟,并要他另外找地方停车。就我所知,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我从来没有和凯特·桑纳或汉娜谈过话。史蒂文有一次在利明顿的街上指给我看,然后拉我绕到街角,以免和她们碰面。我相信他已发现她是一大威胁。今年初我曾在一家酒吧中与威廉·桑纳见过一次面。他自己在喝酒,邀请史蒂文和我加入。他原本就认得史蒂文,因为在史蒂文帮凯特忙之后,她曾介绍他们相互认识。我在约半小时后离去,不过史蒂文后来告诉我,他到威廉家中继续讨论关于航海的事。他说威廉以前曾驾驶一艘康堤莎参加比赛,和他蛮聊得来的。
史蒂文是个帅哥,性生活相当活跃。他目前至少同时有两个女友正在交往中,因为他不想安定下来。他热衷玩帆船,也曾经告诉我他绝对不会和不玩帆船的女人认真交往。他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女朋友的名字,不知道他目前和谁在交往。他没戏演时,总是能找到平面模特儿的固定工作,偶尔也插花替色情杂志拍照。他需要钱来支付伦敦那栋公寓和“疯狂石光号”的开销,而那种工作的酬劳很高。他不会以那种照片为耻,不过我还不知道他会拿那些照片四处炫耀。我不知道他将照片放在什么地方。
8月8日星期五晚上,我见过史蒂文。他来找我,说他隔天要前往普尔,要到下个周末才会和我碰面。他曾提起过8月11日星期一在伦敦有场选角,他说他打算搭星期天晚上的末班车回去。后来,我们的一个共同友人鲍伯·温特史洛,他住在火车站附近,他说史蒂文从船上打电话给他,问他星期天晚上能否借宿在他家的沙发,以便星期一早上搭头班车。不过他一直待在船上,也错过了那场选角。史蒂文就是这德性,他总是随心所欲,来去自如。到了星期一早晨他的经纪人葛拉翰·巴娄打电话给我,说史蒂文不在伦敦,也不接移动电话,我才发现史蒂文把事情搞砸了。我打电话联络一些友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然后借了一艘小船去找“疯狂石光号”。我发现史蒂文严重宿醉,他也是因此而不见人影。
8月9日至10日,我与我的女朋友碧翠丝·古德,也就是“碧碧”共度周末,我们已认识4个月了。周六晚上我们到南安普敦的牙买加俱乐部狂欢作乐,大约清晨4点才回家。然后一直睡到星期天下午。我对凯特·桑纳的死一无所知,不过我很确信史蒂文·哈丁与她的死无关。他不是一个有攻击性的人。
(警方附注:那场狂欢作乐是确有其事,不过无从查证托尼·布里吉与碧翠丝·古德是否在场。星期六晚上牙买加俱乐部的客人估计约有1000多人。)
碧翠丝·古德的证词在各相关细节上都与布里吉和哈丁的供述吻合。我今年19岁,在利明顿市高街的“出人头地发廊”担任美发师。我大约4个月前在一家酒吧的迪斯科舞厅认识托尼·布里吉,一周后他介绍我认识史蒂文·哈丁。他们是多年老友,史蒂文若因故无法待在船上时,就将托尼的房子当成在利明顿时的基地。我和托尼交往期间与史蒂文混得也很熟。我有几个朋友很想和他交往,不过他不想安定下来,也排斥固定的男女关系。他是个帅哥,加上是个演员,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孩不在少数。他曾经告诉我,女孩子将他当成种马,他讨厌这一点。我知道他和凯特·桑纳在这一方面有些纠缠不清。他曾经对她表达善意,后来她就缠着他不放了。他说他觉得她很寂寞,不过她无权因此而将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事情后来恶化到他必须躲在街角,由托尼或我替他查看她是否在街上。我想她一定是心理不正常。她做过最严重的事是将她女儿的脏尿片抹在他的车上。我觉得那实在太恶心了,也曾叫史蒂文去报警。
8月9日至10日那两天我没有见到史蒂文。8月9日周六下午4点半我到托尼家,晚上7点半一起前往南安普敦的牙买加俱乐部。我们常去那里,因为丹尼尔·艾吉是个出色的节目主持人,我们很喜欢他的风格。我待在托尼家里直到星期天晚上10点才回家。我的永久地址是利明顿市商恩街67号,现在与父母同住,不过大部分周末都待在托尼·布里吉那里。我很喜欢史蒂文·哈丁,我不相信他会和凯特·桑纳的死有关。他和我处得真的很好。
卡本特督察长默不作声地坐着等约翰·高布莱斯读完那三份供词。“你看如何?”他在高布莱斯读完后问道。“哈丁的说法可信吗?那是你心目中的凯特·桑纳吗?”
高布莱斯摇头。“我不知道。我对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她和哈丁一样,有点像变色龙,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他沉吟了半晌。“我想有一点对哈丁有利的是当她与人处不来时,会做得很绝——让人真的恨之入骨。你有没有看过我寄给你的那份报告?她的婆婆很不喜欢她,威廉的前任女友温蒂·普雷特也是。你可以辩驳说这两人都是出于嫉妒,不过我认为应该不只这两人痛恨她。她们用同样的话形容她:‘工于心计’。安洁拉·桑纳将她形容成她所见过的最自我中心及最工于心计的女人,那个前任女友说撒谎是她的第二天性。威廉则说,她想要什么就会坚持己见,他第一次见到她之后,就对她服服帖帖的了。”他耸耸肩。“这些是否意味着她若看上了一个男人,就会不择手段地要弄到手?我原本不认为她会做得这么露骨,不过,”——他困惑地摊开双手——“她在追求享受这方面倒是真的贪婪毕现。”
“我真恨这些案件,约翰,”卡本特真的很懊恼,“那可怜的娇小女人死了,可是她的个性无论由哪个角度来看都会被抹黑了。”他将哈丁的供词拉过桌面摆在自己面前,一肚子火地用手指在上头敲打着。“要不要我告诉你这份供词让我有什么感觉?就是典型强暴犯的狡辩之词。她很饥渴,长官。百般纠缠着我。我只是给她想要的,如果她事后反悔,那不是我的错。她是个具侵略性的女人,她也喜欢有侵略性的性。”他的眉头皱成一道深沟。“哈丁的所作所为都是先找好退路,以防我们对他起诉。接下来他会告诉我们,她的死是出于意外……她掉落船尾,他无力救她。”
“你对托尼·布里吉有何看法?”
“我不喜欢他。他是个傲慢的小王八蛋,将警方的侦讯当成家常便饭。不过他和他那个邋遢女友的供词与哈丁的说法几乎完全吻合,所以除非他们串供,否则我们只得接受他们说的是实情。”他脸上突然闪现笑容,一扫刚才的阴霾。“反正到目前为止是如此。在他和哈丁有机会交谈后,我们再静观其变,那也蛮有意思的。你知道我们要他在布里吉的住处交保候传。”
“有一点哈丁倒是说对了,”高布莱斯若有所思地说,“汉娜也让我觉得不寒而栗。”他倾身向前,手肘顶着膝盖,一脸困惑。“说她每次看到男人都会大声叫闹全是一派胡言。我在等她父亲拿一份名单给我时,她走进房间来,就坐在我前面的地毯上,自己玩了起来。她没有穿内裤,就这么将洋装掀起来,毫无顾忌地玩弄自己。她这么做时一直看着我,我对天发誓,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叹了口气,“真令人毛骨悚然,我敢打赌她一定经历过某种性行为,无论医师是怎么说的。”
“那么说,你是赌桑纳了?”
高布莱斯考虑了片刻。“这么说吧,如果第一,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效,第二,我能想出他如何弄到一艘船在波倍克岛的外海等他,那我敢说一定是他。”他和善的脸上露出笑容。“我觉得他有点邪门,或许因为他自认聪明。我的推论很不科学,不过,没错,他和史蒂文·哈丁,我会先赌他。”
连续三天,无论是地方报或全国大报都在报道着波倍克岛海滩发现一具尸体,以及警方针对谋杀所展开的侦查行动。由于警方认为那名妇女和她女儿曾经搭船出海,因此往来于南安普敦与韦茅斯之间的所有船员都在警方的要求下出面,看看是否能找到当时的目击者。伯恩茅斯一家大型百货公司的店员在星期三午休时,到当地警局提出不同的看法,她说她虽然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不过她认为她星期天傍晚所看到的或许与那女人的谋杀案有关。
她自称珍妮佛·海尔,曾在星期天搭乘“葛雷哥莱的女孩号”出海,那艘船为普尔的一个企业家葛雷哥莱·佛里曼特所有。
“他是我的男友。”她解释。
值班警员觉得她的说词引人发噱。她早已年过30了,她的男友年纪到底有多大,快50了吧,他猜,如果他能买得起一部顺风船队的游艇的话。
“我原本想叫葛雷哥莱自己来告诉你这件事,”她说道,“因为他可以更清楚地告诉你正确的地点,不过他说这不值得大惊小怪,还说都是因为我经验不够,才误以为看到了什么。他相信他两个女儿的话,你知道。她们说那是个油桶,要是有人持相反的意见,她们就争得面红耳赤。他不想和她们争辩,免得她们向亲生母亲抱怨……”她叹了一口气,就是从古至今即将成为继母的人都会叹的那种气。“她们是两个娇纵的大小姐,老实说。当时我认为我们应该停下来查看,不过”——她摇摇头——“不值得为了此事和她们闹翻。老实说,我当天也和她们吵够了。”
那位值班警员本身也是个继父,他同情地朝她笑了笑。“她们多大了?”
“15和13。”
“难缠的年纪。”
“是啊,尤其是她们父母……”她忽然住口,三思着自己要说些什么。
“再过5年她们长大一点就好了。”
她眼睛一亮,语带幽默地说:“如果到时我还在她们身边的话,就目前来看那似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较小的那个还差强人意,不过我如果还得忍受那个玛莉5年的话,我的皮肤得像犀牛皮一样厚才行。她自认为集天下娇女于一身,若不顺着她的意,就要闹脾气。然而……”她回到原来的话题,“我确信那不是油桶。我坐在舰桥的后方,看得比别人清楚。无论是什么,都不是金属……虽然那的确是黑色的……依我看好像是一艘翻覆的小船……橡皮艇。我想那或许漏气了,因为有大部分沉在海水里。”
值班警员低头做笔记。“你为什么认为那和这件谋杀案有关?”他问。
她腼腆地笑了笑,深恐闹笑话。“因为那是一艘船,”她说,“而且距离发现尸体的地点不远。那个妇人被直升机吊走时,我们就在查普曼之池。回程途中,我们绕过圣阿尔班岬之后不到10分钟就经过那艘小船了。我想那时候应该是6点15分,我知道我们的时速是25海里,因为我的男友在我们绕过圣阿尔班岬时曾提起过这一点。他说你们应该是在找一艘游艇或汽艇,不过我想——呃——反正搭小艇和搭游艇一样容易溺毙,对吧?而且这一艘显然已经翻覆了。”
卡本特三点钟接到伯恩茅斯的报告,然后拿出地图比对思索着,最后附了一张纸条留给高布莱斯。
这条线索值不值得追?如果那艘船没有在圣阿尔班岬及安佛尔岬之间搁浅,恐怕早已沉入斯沃尼奇的外海,无处搜寻了。时间似乎非常吻合,所以假设它在到达安佛尔岬之前就被冲上岸,你的朋友印格兰姆或许可以找出它搁浅的地点。你曾说他当基层警员是大材小用。如果他找不到,再去请海岸巡防队帮忙。事实上或许应该先找海岸巡防队支持,你知道他们很痛恨让旱鸭子抢了头功。机会很渺茫——看不出凶手是如何安排汉娜,或是真可以在小艇上强暴而不会翻船——不过也很难说。或许那正是你所要的那艘停候在波倍克岛外海的船。
结果,海岸巡防队很乐于将这件差事推给印格兰姆,他们表示在夏天这种旅游旺季,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待办,无暇在不确定的地点搜寻想像出来的“小艇”。印格兰姆自己也对这件差事存疑,他将车子停在德尔斯顿岬,沿着滨海步道出发,循着上个星期天哈丁自称走过的那条路线前进。他走得很慢,每隔50码便以望远镜搜寻断崖底下的海岸线。他和海岸巡防队一样,很清楚在岬角沿岸的礁石间寻找一艘黑色小艇有多困难,也不断将已经查看过的地段重新确认一遍。依他自己的估算,星期天傍晚6点15分左右看到的那个漂流物,距离西坎断崖应该约有300码——顺风船队的游艇以时速25海里由圣阿尔班岬起航10分钟后,应该可以到达这里。但是否能在大约6小时后搁浅在布拉克洞与安佛尔岬之间,他则没有信心。他知道海潮难以预料,一艘漏气的橡皮艇也不大可能冲上岸,如果真有这条橡皮艇的话。比较可能的情形是它如今已漂到前往法国的半路了,不然就已沉入深海。
他在他所推估的地点稍微偏东处发现那艘船,比较靠近安佛尔岬,在用高倍率望远镜找到那艘船之后,他满意地露出笑容。从它的木制船底及座椅可以看出它的船型,它就搁浅在无法靠近的岸边。他以移动电话联络上高布莱斯巡官。“你的航行技巧有多高明?”他问高布莱斯。“因为要靠近这艘小船惟一的方式是走水路。如果你和我在斯沃尼奇碰面,我今晚就可以带你出海。你需要防水衣及长筒靴,”他警告,“这一趟会湿淋淋的。”
印格兰姆在斯沃尼奇的救生艇队员中邀请了两名友人,在他带高布莱斯搭橡皮艇上岸时,替他操控“克林特小姐号”。
他将马达熄火,在离岸30码时将马达拖离水面,用桨小心翼翼地划过会使疏忽的水手丧命的花岗岩暗礁。他将小艇靠在一块大礁石边,朝高布莱斯点点头,要他开始涉水,然后跟着他下水,用系船索将小艇拖上那勉强可以称为海滩的偏僻地点。
“在那边,”他说着,将头往左边比了比,同时将小充气艇抬离水面,“不过天晓得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人们不会无缘无故地将好端端的小艇就这么丢弃了。”
高布莱斯摇头,大感惊奇。“你是怎么找到它的?”他问,抬头望向他们头上陡峭的断崖,想这必定有如大海捞针。
“是不容易,”印格兰姆承认,带头走过去,“我更想知道的是,它是怎么避开那些暗礁的?”他俯身望着翻覆的船身。“它一定就这么漂了进来,否则船底早就撞得稀烂了,如果这样的话,船内也什么都不剩了。然而”——他扬起一道眉问道——“我们应该将它翻过来吗?”
高布莱斯点点头,抓住船尾,印格兰姆则抓住船头。由于漏气之后船身软趴趴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两人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船翻正过来。一只小螃蟹由船底下爬出来,钻入附近的一个小岩池中。不出印格兰姆所料,船内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木质的船底板以及残存的一个木制座位,座位的中央已折断,或许是漂过礁石时撞断的。无论如何,它基本上还维持着小艇的模样,大约10英尺长、4英尺宽,船尾板仍然完整。
印格兰姆指向船尾的凹槽,装设马达的螺母原本就拴在这片木头上,然后他蹲坐下来检查以螺栓在船尾横挡板的两个金属环,以及船首船底板上的一个金属环。“它曾挂吊在一艘船后的吊柱上。这些环就是用来系绳索,让绞轮将吊柱臂上的绳子拉紧。这样母船行驶时它才不会晃动。”他在船身外头查看有无船名,但一无所获。他看着高布莱斯,再眯起眼望向西沉的夕阳。“这艘小艇如果是由汽艇后面掉下来,不可能都没有人注意到。必须要两条绳索同时断裂才行,但是我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只断了一条绳索——例如,船尾的绳索——那么这条小艇就会像摆锤般晃动着,使方向舵失控。这时就得立刻减速,查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反正,绳索如果断了,应该还系在那些环上。”
“继续说。”
“更有可能的情形是这条小艇是由一部拖车放下水的,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斯沃尼奇、金莫里吉湾、拉尔沃思湾等地查访。”他站起来望向西方。“当然,除非它是由查普曼之池出海,那么我们就得问它是如何运到那边的。这里的道路不开放,所以不可能为了好玩就这么开一部拖车进来,然后将小艇放下海。”他摩挲着下巴。“很不寻常,是吧?”
“不能将它扛下海,然后在原地充气?”
“那得看你力气有多大了。这种汽艇重达一吨。”他将两手往两旁张开,有如渔人在比鱼的大小。“一般都是用大帆布套装着,不过相信我,要搬动它至少要两个人才行,而由山麓到查普曼之池还有一英里路之远。”
“船棚呢?搜证人员将整个海湾都拍照存证,我看到有许多小艇停靠在船棚旁边。这会不会就是其中一艘?”
“除非它是赃物了。使用船棚的那些渔民不会将好端端的一艘小艇就这么丢掉了。我没有接获失窃的案件,不过或许是因为还没有人留意到小艇不见了。我明天再查一查。”
“偷来兜风的?”高布莱斯推测。
“我怀疑。”印格兰姆以脚触碰船身。“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涉水许久才能将它弄出海。它无法自己漂浮出海。入海口太窄,而且潮水会将它冲回来撞到海湾里的暗礁上。”他看到高布莱斯听得一头雾水,不禁莞尔。“没有引擎,无法将它弄出海,”他解释,“而且一般偷来兜风的人通常不会自备引擎。这年头没有人会将马达留在船上,就如没有人会将金块到处乱摆一样。这种东西价钱不便宜,所以都要上锁。那也排除了你就地充气的推论。我看不出有什么人会拖着一部小艇以及一部马达由查普曼之池下水。”
高布莱斯好奇地望着他。“所以呢?”
“我这些全都是凭空揣测的,长官。”
“没关系,听来蛮合理的。继续说。”
“如果那是偷自查普曼之池,就是预谋偷窃。也就是说有人为了偷一艘小艇,有备而来地扛着一部笨重的马达走一英里的步道。”他扬起眉毛,“为什么有人会这么做?他们要如何回到岸上?”
“游泳?”
“或许。”印格兰姆眯起眼睛望向耀眼的橘黄色太阳。他静默了几秒。“或许他们不用,”他再度开口,“或许他们不在船上。”他陷入沉思中。“船尾板没有问题,所以如果侧边开始漏气,马达会将船尾拖下海。”
“什么意思?”
“翻船时马达不在船上。”
高布莱斯等他继续说,眼看他默不作声,不禁不耐烦地比着手势催他。“快说啦,尼克。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我对船只毫无概念。”
印格兰姆放声大笑。“对不起。我只是在想,这样一艘没有马达的小艇,在茫茫大海中做什么。”
“我以为你刚才说它一定有一部马达。”
“我改变主意了。”
高布莱斯闷哼一声。“你别再打哑谜了行不行,你这混蛋?我全身湿淋淋的,在这里冷得要死,只想要喝一杯。”
印格兰姆又笑了出来。“我只是在想,要将一艘小艇偷出查普曼之池最明显的方法就是把它拖出海,首先要假设你是驾船进港的。”
“既然有船,何必要费劲再去偷一艘?”
印格兰姆望着倾颓的船身。“因为你想强暴一个女人,然后让她奄奄一息地留在小艇上?”他揣测着,“而且你想毁灭证据?我想你应该请搜证人员到这里来找出它漏气的原因。如果是刀刃戳破的,那我猜目的就是松开系绳后,让小艇和小艇上的一切沉入大海。”
“那我们又回到哈丁身上了?”
印格兰姆耸耸肩。“他是在适当时间出现在正确地点又有一艘船的惟一嫌疑犯。”
史蒂文·哈丁滔滔不绝谩骂着警方,越来火越大,托尼·布里吉在一旁听着。他的朋友怒不可遏地在客厅里踱步,看到什么就踹上一脚,托尼一开口相劝,就遭池鱼之殃。碧碧这时吓得噤声不语,看着两人的怒气越来越大,她盘着腿坐在托尼脚边的地板上,以一头浓密的金发遮着脸来掩饰她的情绪,想着如果她说她想回家,会使情况好转还是更加恶化。
最后,托尼终于按捺不住了。“找个地方抓好,我要揍扁你了,”他大声咆哮,“你的行为像个两岁小孩。好,警方逮捕你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应该谢天谢地他们没有查出什么。”
史蒂文愤然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谁说没有?他们不肯发还‘疯狂石光号’……我的车子仍然被扣留在不知道什么鬼地方……我该怎么办?”
“叫律师去处理。拜托,他拿了钱就是要替人消灾。你就别再对着我们发牢骚了。真够烦的。你到普尔度那个狗屁周末,又不是我们的错。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去南安普敦才对。”
碧碧在他脚下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她正想开口说话,但想想还是谨慎为宜,因而作罢。整个房间里怒气沸腾,像过热的酵粉一般。
哈丁狠狠地跺脚:“那个律师根本是个窝囊废,只告诉我那些王八蛋有权将证物扣留,有必要扣留多久就扣留多久,诸如此类的法律废话……”他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
这时碧碧对史蒂文的好感战胜了她的谨慎,她紧张兮兮地抬头,拨开头发望着他。“不过如果你没有做,”以她相当孩子气柔和的口气说,“那我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错,”托尼也附和,“他们若没有证据就不能起诉,既然他们释放了你,就表示没有证据。”
“我要我的移动电话,”哈丁说着,打起精神再度站了起来,“你把它怎么处理了?”
“交给鲍伯,”托尼说,“就像你交代的。”
“他有充电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星期一起就没有和他谈过话。我交给他时他醉醺醺的,所以很可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下可好。”史蒂文火冒三丈地朝墙壁踹了一脚。
托尼喝了一大口啤酒,睨睇着他的朋友。“那部电话为什么这么重要?”
“没什么。”
“那就别拿我的墙壁出气!”他大吼着,站起来与哈丁怒目相视。“放尊重一点,你这王八蛋!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破船。”
“够了!”碧碧大叫着,蜷缩在椅子后面。“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下一秒钟你们之中有一个就要受伤了。”
哈丁蹙眉俯视了她一眼,然后摊摊双手:“好吧,好吧。我在等一个电话。所以才会那么急躁。”
“那就用大厅里的电话吧。”托尼面无表情地说着,又坐回扶手椅上。
“不用。”他退到墙边,背靠在墙上。“警方问你什么问题?”
“还不是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你和凯特有多熟……我觉得骚扰是否属实……我星期六有没有看到你……我自己当时在哪里……你在拍些什么色情照片……”他摇头,“我就知道那些垃圾会替你惹来麻烦。”
“别提这件事了,”哈丁厌烦地说,“我星期一已经说过,我受够了你的狗屁说教。你怎么跟他们说?”
托尼皱眉望着碧碧低垂的头,伸手抚着她的颈后。“帮我个忙好不好,碧?帮我买一组八罐的啤酒。大厅架子上有些钱。”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好啊。有何不可?我买回来就放在大厅里,然后回家。好吗?”她勉强伸出一只手,“我真的累了,托尼,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他握住她的手指一阵子,用力按了按。“只要你爱我,碧。”
她缩回手,将手摆在腋下,往大厅走去。“你知道我爱你。”
托尼等她出门并听到将前门关上后才再度开口。“有她在场时你说话要小心一点,”他警告哈丁,“她也得作证,再让她卷进去就太不公平了。”
“好啦,好啦……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你对我‘没有’跟他们说什么是不是更有兴趣?”
“随便你。”
“好。我没有告诉他们,你对凯特恨之入骨。”
哈丁由鼻孔重重出了口气:“为什么不说?”
“我考虑过了,”托尼说着,由地板上拿起一包里兹拉烟纸,动手卷出一支大麻烟,“不过我太了解你了,兄弟。你是个傲慢的王八蛋,自命不凡”——他瞥视他的朋友一眼,由后者的眼神中,可以知道他已经恢复往日的好脾气——“不过我不认为你会谋害任何人,尤其是女人,尽管她惹恼了你。所以我没有张扬。”他表情丰富地耸耸肩,“不过万一我发现我看走眼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相信这一点。”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她是被先奸后杀?”
托尼恍然大悟地吹了声口哨,仿佛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怪不得他们对你的色情照片那么感兴趣。一般的强暴犯都是穿着脏雨衣的可怜王八蛋,只能看着那种垃圾自己解决。”他由椅子凹陷处拉出一个塑料袋,开始从里边掏东西装进里兹拉烟纸中:“他们看那些照片一定看得十分开心。”
哈丁摇头:“我在他们来之前就丢掉了。我不想造成”——他想了想——“误解。”
“天啊,你真是个笨蛋!你为什么就不能诚实一点?你担心他们掌握你和未成年儿童有性行为的证据,就会以强暴罪钉死你。”
“那不是真的有性行为。”
“把照片丢掉就是。你真是个白痴,兄弟。”
“怎么说?”
“因为威廉一定会提起那些照片的,我保证他一定会说。如此一来那些臭警察一定会想,为什么他们找不到。”
“那又如何?”
“他们就会知道你早就在等他们去找你。”
“那又如何?”哈丁又说了一次。
托尼瞥视了他一眼,舔着那卷大麻的边缘:“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件事吧。如果你不知道他们找到的是凯特的尸体,为什么会等他们去找你?”
暗潮13(1)
“我们可以到酒吧去,”印格兰姆说着,将“克林特小姐号”固定在他吉普车后的拖车上。“或许我可以请你到我家里吃顿便饭。”他望了望手表,“9点半了,这时酒吧里正热闹,也很难找到东西吃。”他脱下防水衣,衣服上还滴滴答答淌着海水。他刚才就站在船只入水口处,将“克林特小姐号”拉上拖车,高布莱斯则负责操作绞轮。“另一方面,回家的话,”他露齿而笑,“有烘干机,环境不错,也很安静。”
“我好像觉得你比较想回家?”高布莱斯打着呵欠问,将他那双不合脚的长统靴脱下来,靴子里倒出来的水像尼加拉瓜瀑布。他腰带以下全湿了。
“冰箱里有啤酒,如果你有兴趣,我也可以烤一尾新鲜的鲈鱼请你。”
“多新鲜?”
“星期一晚上还活蹦乱跳,”印格兰姆说,由吉普车后座取出备用长裤,丢了过去。“你可以在救生站里更衣。”
“好啊,”高布莱斯说,只穿着袜子就朝救生站的灰色石造建筑走去,“我也很有兴趣。”他转头叫道。
印格兰姆的住处很小,楼上两房楼下两房,背向着西坎断崖上方的丘陵,不过楼下的两房已将隔间打通成一房,房子中央有一道楼梯,后面加盖了一座厨房。一看就知道是单身汉的住所,高布莱斯带着称许的眼神环视着。这一阵子,他老是觉得父亲的头衔并不是那么吸引人。
“我羡慕你,”他说,俯身仔细检视放在壁炉上的一艘仿造的瓶中船,“这是你做的?”
印格兰姆点头。
“在我家里可能不到半小时就寿终正寝了。自从我儿子拥有第一个足球后,我想我家里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成碎片了。”他轻轻笑出来。“他一直说等他长大后要进曼联俱乐部赚大钱,不过我倒看不出那种可能性。”
“他多大了?”印格兰姆问,带他走入厨房。
“7岁。他妹妹5岁。”
印格兰姆将海鲈从冰箱中拿出来,然后丢了一罐啤酒给高布莱斯,自己也开了一罐。“我蛮喜欢小孩的。”他说,接着剖开鱼腹、切掉背骨,将鱼肉摊开在平底锅上。他虽然块头很大,动作倒是细腻而敏捷。“问题是我还没找到一个交往够久的女人,能替我生个孩子。”
高布莱斯想起史蒂文·哈丁星期一晚上曾说过,印格兰姆对那个牵着马的女人有意思,他想印格兰姆的问题是不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女人。“像你这样的人,到哪里都可以出人头地,”他说,望着印格兰姆从窗台上的一排药草中摘了几叶香葱和九层塔,剁碎后撒在海鲈上。“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你是说,除了美景与新鲜空气之外?”
“是的。”
印格兰姆将鱼摆在一旁,开始清洗马铃薯,然后丢入炖锅里。“那就够了,”他说,“风景好、空气新鲜、一艘船、钓鱼,吾愿足矣。”
“你的抱负呢?你不会觉得有志难伸?觉得自己没有长进?”
“有时候。不过随后我会想起当年是如何痛恨那种汲汲营营的日子,挫折感也就一扫而空了。”他自我解嘲地笑望着高布莱斯一眼。“我在当警察之前曾在一家保险公司工作了5年,我恨透了那份工作。我不相信公司的产品,不过要想待下去就得卖更多,我几乎快疯了。思考了一个周末,我思索着自己这一生想追求什么,到了星期一便递出辞呈。”他倒了些水在炖锅里,再将炖锅摆在煤气灶上。
高布莱斯酸溜溜地想着与他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有红利、又有津贴:“保险业有什么不对?”
“没有。”他将手中的啤酒罐朝高布莱斯的方向比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只要你需要保险……只要你懂得那些理赔条款……只要你可以按期缴保费……只要你曾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合约。和其他产品一样,购买者自己要留意。”
“这下子我心里毛毛的了。”
印格兰姆咧嘴而笑。“我觉得卖保险和卖彩票完全一样,希望这么说能让你稍微感到安慰。”
女警葛莉菲丝在客房中和衣而眠,不过隔壁房间里的汉娜开始大叫时她又被吵醒。她一跃而起,心跳加速,前往查看时刚好看到威廉·桑纳正要从汉娜的房间里溜出来。“你在搞什么?”她愤然质问,乍然惊醒也使她口不择言:“不是告诉过你不准进去。”
“我以为她在睡觉。我只想看看她。”
“我们已经说好你不能进去看她。”
“你或许说好了,我可从来没说。你没有权力阻止我,这里是我家,她是我女儿。”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么有把握。”她厉声说道。她正打算说:目前你的权利没有汉娜重要,不过他没有给她机会开口。
他的手指像钢钳般紧扣住她的手臂,一脸嫌恶地看着她,他的脸无法控制地扭曲着。“你和谁谈过?”他低声说道。
她没有回答,只将手举高,然后奋力击打他的双腕,挣脱他的钳制,他抽噎着踉跄走过走廊。过了许久她才明白他问那个问题的意思。
那将可以解开许多谜团,她想,如果汉娜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高布莱斯将刀叉摆在盘子旁边,满足地叹了口气。他们只穿着衬衫,坐在小屋内院里一棵盘根错节的李子树旁,空气中有李子发酵的香气。一盏防风灯在他们之间的桌上轻声地嘶嘶作响,将一圈鹅黄色的光投射在墙壁上及草坪上。远方漂浮在海面的云在月光下银白绽亮,宛如随风吹拂的面纱。
“再这样下去我会有麻烦了,”他说,“太完美了。”
印格兰姆推开自己的盘子,将手肘撑在桌上:“你得喜欢独处才行。如果不喜欢,这里将会是全世界最寂寞的地方。”
“你喜欢吗?”
印格兰姆露出亲切的笑容。“我还过得去,”他说,“只要像你这样的人不要太常来。对我而言独居是一种心境,不是一种抱负。”
高布莱斯点头:“很有道理。”他端详了印格兰姆的脸一阵子。“跟我谈谈珍娜小姐,”他说,“哈丁给我们的印象是在你回到警车前,他和她聊了许久。会不会他告诉她的比她告诉你的还要多?”
“有可能。她和他在一起似乎很自在。”
“你和她有多熟?”
不过印格兰姆没那么轻易就透露他的私生活。“跟这地区的其他人一样熟,”他若无其事地说,“你对哈丁有什么看法?我只是随口问问。”
“很难说。他表现得让人不得不相信他不想与凯特·桑纳有任何瓜葛,不过我的上司也指出,不喜欢就如其他原因一样,也可能是强暴与谋杀的原因。他声称她因为遭拒而将排泄物抹在他车子的门把手上。那或许是事实,不过我们都不大相信。”
“为什么?本地在三年前就有一个案例,有个妇人开着她老公的捷豹车,撞破他情妇的前门。女性在情场失意时可能会失去理智。”
“不过他说他从来没和她上过床。”
“或许那是她的问题。”
“你怎么突然袒护起他来了?”
“我没有。我们的原则就是敞开心胸,我正在设法这么做。”
高布莱斯轻笑出声:“他想要我们相信他是个大众情人,或许是认为一个男人若能左右逢源,就不用去强暴别人,可是他却不肯或不能透露曾和他上床的女人姓名。其他人也说不出来。”他耸耸肩,“不过他的行为放浪形骸这一点倒是公认的。他们都很确定他会在他的船上招待女客,不过搜证人员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支持这种说法。他的被褥上留有干掉的精液,不过却只找到两根不是他的毛发,而且也不属于凯特·桑纳所有,那家伙癖好自慰。”他停下来思索着,“问题是他那艘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修道院。”
“我听不懂。”
“一点色情的迹象都没有,”高布莱斯说,“癖好自慰的人,尤其是会想强暴他人的人,都是靠着观赏最露骨的色情影片来解决,因为高潮的开始与结束都是靠他们那玩艺儿,他们需要赤裸裸的影像来帮他们达到高潮。所以我们这位朋友哈丁是怎么让他自己勃起的?”
“回忆?”印格兰姆以揶揄的口吻建议。
高布莱斯轻笑:“他拍过色情照片,不过他声称他拿给威廉·桑纳看的就是他保留的惟一一份。”他扼要说明哈丁及桑纳对此事的说辞,“他说他拍完之后就将杂志丢了,还说对他而言,色情照片在他收到酬劳之后就成了历史。”
“更有可能是他预料到自己会成为搜索对象,所以把所有东西都丢入大海了。”印格兰姆想了一下,“你有没有问他丹尼·史宾塞告诉我的事?他为什么用手机在身上摩擦?”
“他说那不是事实,说是那孩子捏造的。”
“不可能。我用我的生命打赌丹尼说的没错。”
“那又是为什么?”
“重温强暴的过程?因为他的受害人被发现而兴奋起来?还是珍娜?”
“哪一个?”
“强暴。”印格兰姆说。
“这纯粹是臆测,就凭一个10岁小孩和一名警员的片面之词,陪审团不会采信的,尼克。”
“那么明天去找珍娜小姐谈谈吧。问清楚她在我到达之前是否曾注意到什么。”他开始收拾碗盘。“不过我建议你态度要温和一点。有警方在场时她会不大自在。”
“你是说一般的警员,还是只有你?”
“或许只有我,”印格兰姆坦然说,“我向她父亲透露,她嫁的那个人曾有支票被银行退回的记录,她老爸找他查证这件事时,那王八蛋从珍娜小姐和她母亲身上拐走一笔钱后卷款潜逃。当他的指纹输入计算机比对时,才发现全英国有半数警局都在找他,更不用提他沿路骗来的老婆了。珍娜小姐是第四个,不过因为他没有和第一个离婚,所以那场婚姻反正也不算数。”
“他叫什么名字?”
“罗勃·希里,两年前在曼彻斯特被捕。她以为他叫马丁·葛兰特,不过他在法庭上承认还用过另外22个假名。”
“她因为嫁给一个骗子而怪你?”高布莱斯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她父亲的心脏一向不好,发现他们濒临破产让他一病不起。我想她一定觉得,如果我当初直接找她谈而不是她老爸,她或许可以劝希里把钱还她,她老爸也还会健在。”
“可能吗?”
“我不这么认为。”他将盘子摆在他面前,“希里的骗术出神入化,接受公然劝说可不是他的作风。”
“他是怎么行骗的?”
印格兰姆苦笑。“魅力。她迷恋上他了。”
“那是她笨啰?”
“不是……只是太过于信任……”印格兰姆整理一下思绪,“他是个职业骗子。虚设一家公司,开了个假账户,劝那两个女人投资,或者说得精确一点是劝珍娜小姐去说服她母亲。计划称得上天衣无缝。后来我看过他的企划书,她们会受骗我不觉得意外。那栋房子里摆满了漂亮又高级的说明手册、账簿、薪水支票、员工名册、税务结算单。除非疑心病很重,否则不会有人认为他如此大费周章只为骗你10万英镑。反正,珍娜老太太心想那家公司的股票一年可以上涨20%,就将她的所有债券、有价证券等全部兑现,再将支票交给她女婿。”
“他再将支票兑换成现金?”
印格兰姆点头。“至少透过三家银行转账,然后就凭空消失了。他前后花了一年进行这场骗局——9个月用来对珍娜小姐甜言蜜语,另3个月与她结婚——因此而倾家荡产的不只珍娜家。他透过她们的人脉,找其他人投资,她们的许多友人也都受害。真是悲哀,此后她们就过着形同隐士的生活。”
“她们如何维生?”
“就靠布罗斯顿牧场的马匹出租过日子。但收入实在不多,那地方越来越破旧了。”
“她们为什么不出售?”
印格兰姆将椅子往后推,准备起身。“因为那不是她们的。珍娜小姐的父亲在过世前更改遗嘱,将房子留给他儿子,但附上条件说只要珍娜老太太还活着,她们母女俩就可以继续住在那里。”
高布莱斯蹙眉:“然后呢?哥哥将妹妹赶出门?”
“差不多,”印格兰姆淡然说道,“他是伦敦律师,将房子卖给开发公司时,当然不会让一个不付房租的房客留下来。”
高布莱斯在星期二早晨前往拜访玛姬·珍娜之前,先匆匆与卡本特交换了些意见,让他尽快明白有关那艘小艇的问题。“我已经调派两名搜证人员前去了,”他说,“如果他们能找出什么来,我会很讶异——印格兰姆和我已经查看过一遍,想找出漏气的原因,老实说,那艘船已经乱成一团了——不过我想还是值得一试。他们打算重新充气后让它漂离礁石区,不过我的建议是,别抱太大指望。即使他们能将它弄回来,也不见得能查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