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暗潮》作者:[英]米涅·渥特丝【完结】 > 暗潮.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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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米涅·渥特丝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0:44

(我仔细想过无论是哈丁或任何人想要在大白天将那部小艇拖出拉尔沃思湾都相当困难。)

确认“疯狂石光号”是否曾在拉尔沃思湾停泊过,这一点很重要,哈丁只要搭他自己的小艇上岸即可。驾船兜风的人不会特别注意到他,不过他自己一人要应付两艘小艇,会手忙脚乱,尤其如果他要将小艇拖离海湾(除非他想浪费时间将小艇放气)。惟一的办法是将两条小艇并排拖在“疯狂石光号”后方。一艘游艇有两条小艇非常不寻常,一旦有人报案小艇失窃,海岸巡防队一定会在拉尔沃思湾附近搜寻。

我如今想来,更可能的情况是徒步去偷船。假设有个窃贼见到那部马达未上锁,临时起意将它的夹钳拆开,公然带到他的车上/家里/车库。假设他半小时后再回到现场,见船主还没回来,干脆就将那部小艇顶在头上一起偷走。我不是说凯特·桑纳的凶手在此时就已有预谋,不过我的看法是5月偷走那艘西班牙小艇的窃贼,在8月弃尸时想到了一个理想的方法。(注:船只失窃或船上的东西被偷是南岸发生率最高的刑案)。因此,我极力建议你查出与凯特交往过的人,在5月24日至31日之间是否曾出现在拉尔沃思湾附近。我怀疑她、她先生和她女儿都曾到过当地——拉尔沃思湾附近有几座休旅车营地及露营区,这真是命运的嘲弄。不过我想这应该可以让你开心。那会对她先生更为不利。

基于以下的理由,我没有把握你能找到那部马达。假设凶手的目的是让那条偷来的小艇以及小艇上的东西(也就是凯特)沉入海底,那么马达一定曾在船上。

你或许还记得,你星期一拿法医的验尸报告给我看时,我对“失温”情形提出质疑。法医的看法是凯特在溺毙前曾在水中游过相当长的时间,那使她肌肉僵硬又发冷。当时我怀疑这么短的距离她怎么会游那么久,我当时的看法是她更可能暴露在夜晚的陆地上太久,而不是泡在海水中——一般而言,入夜后海水的温度会较为暖和。当然,这还得考虑到她的泳技,尤其法医提起她落海的地点(至少)距离爱格蒙岬半英里,而我推断她游的距离一定远超过法医的估算。然而,你今天早晨告诉珍娜小姐,凯特的泳技并不好,我因而在想,一个不善泳的人在波涛汹涌的海中要漂浮多久,才会在死前出现失温现象。我同时在想,凶手为何那么有把握可以安然上岸,因为那附近连照明设备都没有,而且潮流变化难测。

可以解释以上疑点的一种可能是,强暴地点是在岸上,而凶手在试图勒毙她之后,误以为她已经断气了,就将她丢入海中,让尸体可以弃置在沿岸某个偏僻处。

你能接受这种推理吗?1.他趁她昏迷不醒时,将她一丝不挂地捆绑在偷来的小艇上,然后带她到一段距离外——拉尔沃思湾离查普曼之池大约8海里——接着将她绑在马达上,让小艇和艇上的物品一起沉入海底(冷风足以使一个裸体妇女失温);2.小艇开始漂流后,原先昏迷的凯特醒了过来,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奋力一搏;3.她的手指骨折及指甲断裂,可能是她试图松绑,以及随后将马达卸下来,以减轻重量时造成的,或许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翻船;4.她抓着小艇漂浮,在陷入昏迷或体力耗尽后才和小艇分开;5.无论如何,我猜那艘小艇走的距离比法医估算的要短很多,否则小艇早已沉没,而那个凶手自己也会有麻烦;6.凶手随后爬上断崖,摸黑经由滨海步道走回拉尔沃思湾或金莫里吉。

我只能想出这些,不过如果那艘小艇确实涉及这桩谋杀案,则它一定是由西方漂来的——金莫里吉湾或拉尔沃思湾——因为这艘小艇太过脆弱,禁不起圣阿尔班岬的惊涛骇浪。我知道这些都无法解释汉娜的情况,不过我觉得如果你能找到那艘小船失窃后,这两个月来藏在何处,或许也可以找到凯特被强暴的地点,以及汉娜在她母亲死后的藏身地点。[注:以上都不排除哈丁涉案——强暴发生的地点(有可能)在他的甲板上,而证据随后已被冲洗掉,而那艘小艇(有可能)是由“疯狂石光号”拖行——不过那是否使他更不可能是嫌疑犯了?]

暗潮17(1)

星期五清晨,天亮后还不到一小时,玛姬·珍娜已经沿着布罗斯顿牧场后的小路前行,柏狄与她同行。她骑着一匹被骟过的黑褐色马,这匹容易受惊吓的马儿叫史丁格,它的主人每个周末会由伦敦来到她的乡村别墅,骑着这匹马绕到海岬,借此纾解她在都市当理财经纪人的压力。玛姬爱这匹马,可是却憎恶那个女人,她的双手柔弱无力,将史丁格当成古柯碱——一种药效快速的兴奋剂。若不是她付钱还算慷慨,玛姬或许会毫不迟疑地拒绝她这笔生意,不过如今家道中落,为了避免因破产而挨饿,无论什么事都得委曲求全。

她在圣阿尔班岬的采石场右转,安全走出大门,进入深邃宽广的山谷,这里有一条绿意盎然的走道可以通往海边,往南是圣阿尔班岬,往北是查普曼之池上方的高地。她催策马儿加快脚步,在草皮上驰骋。气温凉爽宜人,不过连一丝风也没有,她在这样的清晨,总是精神抖擞。无论生活如何困厄(有时真的是苦不堪言),但是一到了这里,她的一切烦恼全都抛诸脑后。如果真有天堂,这里就是,她在自由自在的驰骋中,迎着东升的朝阳,再度充满希望。

她奔驰了半英里路后勒马止步,她骑着那匹马慢慢走向有篱笆的滨海步道,这条通道两侧是山谷的斜坡,断崖上有陡峭的阶梯。徒步走这条路的人,在千辛万苦的下坡之后,结果面对的是更让人望之却步的上坡,玛姬从来没有徒步走过,她心想骑马可以沿途欣赏风景,真是明智之举。前方是潋滟的大海,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船只的踪影,她缓缓下马,尾随在后的柏狄跑得气喘吁吁,不过此时已悠哉地在马匹旁暖和的草地上打滚。玛姬将史丁格的缰绳系在篱笆最上方的栏杆上,登上阶梯,走到断崖边,欣赏着海天一色的浩瀚美景。惟一的声音是浪花拍岸的轻柔沙瑟声、两只动物的喘息声,以及天空云雀的高歌声……

在史蒂文·哈丁由断崖通往海边的下坡阶梯冒出头来时,到底是谁受到的惊吓比较大,实在很难说。他四体投地趴伏了几秒钟,脸色苍白、胡子没刮,沉重地喘着气,看来不像五天前那么俊俏,比较像强暴犯,而不像好莱坞的男主角。他身上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凶暴气息,黑色的眼眸中有一丝玛姬以前没察觉的狡猾,不过让她尖叫出声的是他突然由崖边冒出来。她的惊慌立刻感染了史丁格,它扬起前蹄往后仰,将缰绳由篱笆上扯松,一跃而起的柏狄也因而狂吠不已。

“你这个愚蠢的混蛋!”玛姬听到史丁格的蹄声时朝他大吼,借着怒气来发泄惊慌。她转身离开哈丁,想趁史丁格跑走之前抓住它的缰绳,但为时已晚。

(老天保佑,可别让它……它的身价昂贵……如果它将自己弄伤了,她可担待不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不过哈丁不知何故,冲过她身旁朝史丁格跑过去,那匹马眼珠一转,像闪电般朝山里逃窜而去。

“噢,狗屎!”玛姬怒气冲冲地朝哈丁走去,她气得满脸通红。“你怎么会这么幼稚,你——你这个讨厌鬼!你到底在搞什么!我对天发誓,如果尼克·印格兰姆知道你在这里,他会将你钉上十字架!他早就认为你是个变态佬!”

她没料到他反手就是一巴掌,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她砰然倒地时,脑中惟一的念头是:这个白痴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印格兰姆的电话在清晨6点半响起,他痛苦地眯起眼睛望着闹钟,接着他拿起话筒听着另一头传来高亢而不知所云的尖声高嚷,他听出那是玛姬·珍娜的声音。

“你必须冷静下来,”他趁她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时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高八度的尖叫声。

“冷静点,玛姬,”他稳稳地说,“你不是软脚虾,所以不要这么软弱。”

“对不起,”她勉强镇定下来说道,“史蒂文·哈丁打我,所以柏狄去咬他……遍地是血……我已经在他手臂上绑了止血带,不过效果不佳……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如果不送他到医院,我想他会没命的。”

他坐起来用力揉脸以驱除睡意。他可以听到空旷地方轻细的杂音及鸟叫声。“你在哪里?”

“在峡谷的尽头……靠近滨海步道的阶梯处……在查普曼之池与圣阿尔班岬之间的半路上……史丁格脱逃了,我担心它若踩到自己的缰绳会摔断腿……那我们就真要倾家荡产了……我想史蒂文快死了……”她将头偏离电话,声音也渐渐微弱,“过失杀人……柏狄失控了……”

“我听不到你了,玛姬。”他大叫。

“抱歉。”她匆匆又将电话摆在嘴边,“它不用负责。我担心柏狄咬断了一条动脉,不过我无法将止血带绑紧,仍然血流如注。我用的是柏狄的绳子,不过太松了,这附近的树枝又都枯腐了,一拉就断。”

“那就别用狗绳了,另外找别的——你可以拉得紧的东西——例如T恤。紧紧绑在他的手肘上方,越紧越好,然后末端绞紧增加压力。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找出他动脉的位置,用你的手指用力压住,借此止血。不过你必须持续按住不放,否则又会再度出血,那表示你可能会按到手酸。”

“好。”

“好女孩。我会尽快找到援手。”他挂掉电话,改拨至布罗斯顿牧场。“珍太太吗?”他在电话接通时将耳朵凑过去,“我是尼克·印格兰姆。”他下床胡乱抓了些衣服穿上,“玛姬需要人帮忙,位置离你最近。她正在峡谷尽头,设法替一个人止血。他们就在滨海步道的尽头。如果你立刻骑贾士柏前往,那人或许还有机会。否则——”

“可是我还没换好衣服呢。”她愠怒地打岔。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气急败坏地说,“快挪动你的屁股过去帮你女儿一个忙吧,因为,老天,那会是你破天荒第一次。”

“你竟敢——”

他把电话挂断后,又马上拨了几通电话求援,救护车表示等他们赶到那么偏远的山谷时,那人必已失血过多而死,于是他转而向波特兰的搜救直升机求援,在不到一星期内第二度要求他们朝圣阿尔班岬的方向出发。

待尼克·印格兰姆开着吉普车经过那羊肠小径火速赶到现场时,危机早已解除了。直升机停在意外现场的50码外,引擎空转着。哈丁意识清醒地坐着,由一位护理人员照料,在直升机南方100码外的半山腰,玛姬正手忙脚乱地想抓住史丁格,每次她一靠近时,它就眼珠子一转,一溜烟跑掉了。她显然是想将它驱离断崖边,不过它让直升机吓得不敢朝那个方向跑,她的一切努力只会将它赶到那面三英尺高的篱笆,或陡峭险峻的断崖边。她母亲希莉雅穿着睡裤和一件沾满鞣酸的睡衣,傲然站在一旁,一手紧抓着贾士柏爵士的缰绳,另一手握着绳子末端,以防它也决定脱逃。她冷冷地望向印格兰姆,不过他没理会她的瞪视,将注意力转向哈丁。

“你还好吧,先生?”

哈丁点点头。他穿着牛仔裤与一件淡绿色运动衫,浑身是血,他的右下臂紧紧绑着绷带。

印格兰姆问一旁的护理人员:“他的伤势如何?”

“他不会有事,”那个人说,“两位女士已经设法给他止血了。他需要缝几针,所以我们会带他到普尔就医。”他将尼克拉到一旁,“那位年轻女士需要留意一下。她浑身发抖,却一直说把马匹抓回来更重要。问题是缰绳已经被它扯掉了,而她无法靠近抓住它颈部的皮带。”他将头偏向希莉雅,“那位老妇人也帮不上忙。她患关节炎,骑到这里来臀部已经疼痛欲裂了。照理说我们应该将她们也一起带上直升机,不过她们不肯离开这些动物,时间也是问题。我们必须出发了,一旦我们起飞,那匹脱缰的马一定会吓得放腿狂奔,我们降落时它差点就摔落断崖下。”

“那只狗呢?”

“不见了。我猜那位女士想必是用狗绳抽打它,阻止它靠近那个年轻人,所以它夹着尾巴逃走了。”

尼克用手理了理匆忙起床后的一头乱发。“好,你能否再给我们5分钟?如果我帮珍娜小姐控制住那匹马,或许可以说服她母亲到医院接受治疗。如何?”

那位医护人员转头望着史蒂文·哈丁。“有何不可?他说他还有力气走路,不过我至少要花5分钟才能将他弄上直升机。我看成功的机会不高,不过还是祝你好运。”

尼克带着苦笑,将手指伸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然后眯起眼睛搜寻着两旁的山上。他看到柏狄由大约250码外的艾米兹山的山麓草丛中窜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又吹了一声,那只狗像一枚鱼雷般朝他飞奔而来。他抬起手,在柏狄还距离他50码处就叫它停下来,然后走向希莉雅。“我必须立刻做决定,”他告诉她,“我们有5分钟可以抓住史丁格,然后直升机就要起飞了,如果玛姬骑着贾士柏爵士,会有比较大的胜算。你是专家,我应该将贾士柏牵给她,还是将它留在你身边?别忘了我对马一窍不通,而且贾士柏和史丁格一样很容易受到噪音惊吓。”

她是个明理的女人,不会浪费时间和他抬杠。她将缰绳递给他,教他用右手拉住贾士柏下颌。“你的舌头要不断嗒嗒作响,”她说,“它会跟着走。不要跑,也不要松手。若两匹都跑了我们可担待不起。提醒玛姬,直升机起飞时两匹马都会发狂,叫她尽快将马骑到海岬的中央去,替自己留点空间。”

他于是朝斜坡出发,吹口哨招呼柏狄跟过来,让那只狗靠着他左腿,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我不晓得那是他养的狗。”那位医护人员对希莉雅说。

“那不是他的狗。”她若有所思地说着,举手遮住眼前的阳光,看着接下来的情况。

她看到她女儿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高大的警员,他匆匆和她交谈了几句,然后轻轻扶她坐上贾士柏的马鞍,再朝柏狄挥手,叫它冲到断崖边缘,在那匹受惊吓的马身后绕圈子。他跟在柏狄身后走过去,稳如泰山地将自己堵在那匹马与断崖之间,同时指挥柏狄不断朝史丁格来回奔跑,借此阻止它再朝山边退。这时,玛姬已经将贾士柏爵士骑往采石场的方向,驱策它快步疾驰。现在史丁格的四周一面是狗,另一面是直升机,后面则是个男人,它明智地选择跟着另一匹马跑向安全地点。

“干得好。”那名医护人员说。

“是啊。”希莉雅更是若有所思地说道,“的确如此,不是吗?”

波莉·葛拉德正要出门上班时,高布莱斯巡官按她的门铃,问她是否可以回答几个有关她与凯特·桑纳关系的问题。“没办法,”她告诉他,“我要迟到了。你可以到我的办公室找我谈。”

“好,如果你希望这样子的话,”他说,“不过那或许会对你造成不便。你或许不希望有人听到我问你的若干问题。”

“噢,狗屎!”她脱口而出,“我就知道会这样。”她将门拉开。“进来吧,”她说完,带他走入一间小客厅,“不过我不能待太久。最多半小时,行吗?我这个月已经迟到两次,我找不出借口了。”

她坐在沙发的一端,一手搭在椅背上,招呼他坐在另一端。她扭转身体面向他,一腿翘起,裙底春光乍现,随着肩膀往后拉,胸部也一览无遗。这个姿势是刻意摆出来的,高布莱斯觉得有点好笑。她身材姣好,爱穿紧身T恤,浓妆艳抹,手上也涂着蓝色指甲油。他暗忖着如果将凯特换成波莉,安洁拉·桑纳不知要如何应付这个媳妇。凯特无论是真的有错或是以讹传讹,好歹看起来比较像威廉的妻子,虽然她受教育程度不高,也缺乏应对进退的能力,无法使她的婆婆满意。

“我想问你一封你在7月写给凯特的信,里面提起你们公司的同事。”他告诉波莉,同时由上衣口袋取出一份复印件。他将信摊开在膝上,然后递给她,“你可记得曾写过这封信?”

她匆匆看了一眼,然后点头。“记得。我打了一个星期的电话,我想,怎么回事,她显然是很忙,所以我想寄张便笺给她,叫她打给我。”她夸张地绷着脸,“结果她也没有回电。她只寄了一张短笺,说她有空时会打给我。”

“这一封?”他将凯特回函草稿的复印件递给她。

她瞄了一眼。“我猜是吧。差不多是这么写的。我记得是用印制精美的便条纸写的,不过我因为她连像样的信也不肯写而气坏了。事实上,我认为她不希望我去找她。我想她是担心我会使她在利明顿的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或许也真的会这样。”她公平地补上一句。

高布莱斯笑了笑。“他们刚搬家时,你曾去拜访过他们吗?”

“没有。不曾受过邀请。她一直说等装修好之后我就可以过去,不过”——她又做了个鬼脸——“那只是拖延的借口,我不介意。事实上,换成是我,或许也会这么做。她已经换了环境——新房子、新生活、新朋友——总是会想和老朋友一刀两断,对吧?”

“她并没有完全换了环境,”他指出,“你和威廉仍然是同事。”

波莉咯咯笑着。“我和威廉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她纠正他,“我告诉每一个人,他娶了我最要好的朋友,这一点让他很不高兴。我知道那不是事实——真的,从来不是——我是说,我是喜欢她没错,不过她不是能成为最要好朋友的人,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她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我这么说只是要气气威廉。他认为我像垃圾一样庸俗,他听到我曾去奇切斯特拜访过凯特以及他母亲时,差点没气死。我不觉得意外。天啊,她真是个傲慢的老太婆!训斥,训斥,训斥。做这个,不要做那个。老实说,如果她是我的婆婆,我早就把她推到公交车车轮下了。”

“她有可能成为你的婆婆吗?”

“拜托!我昏了头才会嫁给威廉·桑纳。那家伙的性吸引力和芜菁菜差不多!”

“那么凯特是看上他哪一点?”

波莉搓搓拇指与食指:“钱。”

“还有呢?”

“没有了。或许和身份地位也有关系吧,她一直想找个没有子女的有钱单身汉,而她也如愿找到了。”她将头偏向一边,开心地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曾经告诉我,威廉,即使在勃起时也垂头丧气的,比较像没煮过的香肠而不像棍棒。所以我说,那他要怎么办那档子事?她说,拼命地抹婴儿油,以及用我的手指托起他的命根子。”她看到高布莱斯因同情威廉而绷着脸时,不禁又咯咯笑了出来:“他爱死她了,拜托!要不然他为什么不顾母亲的谩骂而娶她进门?好,凯特或许爱的是钱,不过可怜的威廉要的只是个无论他是否聪明都会夸他很聪明的荡妇。那像个梦幻组合,两人都各取所需。”

他端详了她许久,暗忖着她是否真如她的谈话一样幼稚。“是吗?”他问她。“凯特死了,别忘了。”

她立刻神情肃穆。“我知道,真让人痛心。不过我对此无可奉告。她搬家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

“好。告诉我你知道的事。为什么温蒂·普雷特羞辱詹姆士·普狄的事,会让你想起凯特?”他问她。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引述她的信。“她后来道歉了事,不过并不后悔。她说没见过普狄的脸紫成那种样子!当然,这件事使我立刻就想起了你……”他将那封信摆在他们之间的椅子上,“你为什么会写最后这一句,波莉?为什么普狄的脸色发紫会使你想到凯特·桑纳?”

她思索了片刻。“因为她曾在法马药厂工作过。”她嗫嚅着说,但无法让人信服,“因为她认为普狄很惹人厌,这只是一种比喻。”

他拍拍凯特回函的复印件。“她删掉了一句‘你曾以人格保证’,然后才写温蒂·普雷特的事真是太好笑了!”他说。“你曾经向她保证过什么,波莉?”

她坐立不安。“有好几百件吧,我想。”

“我只对和詹姆士·普狄或温蒂·普雷特有关的那一件有兴趣。”

她将手由椅背上缩回来,垂头丧气地将身体往前倾。“那和她的惨死无关。只是发生了那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答腔。

“如果真的和命案无关,那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他信誓旦旦地说。“我无意泄露她的秘密,只想找出杀害她的凶手。”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知道自己口是心非。替强暴受害者伸张正义时,通常会使她的秘密曝光,而让她受到二度伤害。他同情地望着波莉。“不过恐怕必须由我来决定那重不重要。”

她叹了口气。“如果普狄知道是我告诉你的,那我可能会被炒鱿鱼。”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认为如此?”

高布莱斯由经验得知,沉默的压力经常比开口有用,因此默不作声。

“噢,见鬼了!”过了一阵子她说。“反正你可能也猜出来了,凯特和他有染。他迷恋她,想要和他老婆离婚之类的,然后她将他甩了,说她要嫁给威廉,可怜的普狄无法相信。他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子了,一直在她面前装疯卖傻讨她欢心。我想他或许曾经向他老婆提起过要离婚。反正,凯特说他脸色发紫,然后瘫倒在他的办公桌上。后来他请假三个月,所以我想他一定是心脏病发作,不过凯特说只要她待在公司一天,他就无法回来上班。”她耸耸肩。“她离职后那个星期他又回来上班了,所以也许她说得对。”

“她为什么挑上威廉?”他问,“她对他的爱不及对普狄那么深,对吧?”

波莉再度比出拇指与食指揉搓的动作。“钱,”她说,“普狄有一个妻子和三个已成年的子女,他们在凯特想揩油之前,就会先要求分家产了。”她苦笑了一下。“就如我刚才说的,她真正要的是一个没有子女的单身汉。她认为如果她必须出卖色相满足男人的性欲,她就要掌控他所拥有的一切。”

高布莱斯困惑地摇头。“那又何必和普狄交往?”

她再度将手臂搭在椅背上,让她的乳头迎向他的脸。“她没有父亲,对吧?和我一样。”

“所以呢?”

“她对老男人有好感。”她挑逗地张大眼睛,“我也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高布莱斯轻笑出声。“你会将他们生吞活剥?”

她故意望向他的拉链。“我会将他们整个吞下去。”她笑着说。

他笑着摇摇头。“你刚才谈到凯特为什么和普狄交往。”他提醒她。

“他是上司,”她说,“有钱人。她认为她可以从他身上捞点好处,要他花点钱改善她的住处,同时骑驴找马。问题是,她没料到他会玩真的,所以要甩掉他惟一的方法就是铁石心肠。她要的是保障,不是爱,你知道,她觉得这些普狄无法给她,他的老婆和子女分完之后就没她的份了。记住,他比她年长30岁。还有,他不想再生小孩了,而她最想要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她有时候真的很死脑筋,我想或许是因为她在成长过程中吃足了苦头。”

“威廉知道她和普狄有染吗?”

波莉摇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所以她才要求我发誓守密。她说如果威廉发现了,二话不说,就会打退堂鼓。”

“他会这么做吗?”

“噢,当然。听着,他当时已经37岁了,而且是那种不想成家的人。温蒂·普雷特差点就钓到他了,不过后来凯特告诉他温蒂是个酒鬼,借此横刀夺爱。他很快就把温蒂甩了,你不会相信的。”她微笑着回忆往事。“凯特几乎必须在他鼻子上套个环,才能拉他去注册。如果他母亲赞同的话或许就不同了,不过威廉的老妈和威廉就像一对老夫妻一样地相依为命了许多年,使凯特每天晚上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使那笨蛋‘性致勃勃’,不像例行公事。”

“温蒂·普雷特的事是真的吗?”

波莉再度一脸不自在。“她有时候会喝醉,但不是经常如此。然而,就如凯特说的,如果威廉想娶她,他就不会相信,对吧?他只是逮到一个好借口来脱身。”

高布莱斯望着凯特·桑纳那封回函草稿中幼稚的笔迹,为人类的无情天性感到吃惊。“她嫁给威廉之后,和普狄仍然藕断丝连吗?”

“没有,”波莉坚决地说,“凯特一旦作出决定,就不会回心转意。”

“其他人也没有机会?假设她对威廉觉得厌烦了,然后遇到一个更年轻的——她在这种情况下是否曾出轨过?”

波莉耸耸肩。“我不知道。我有时觉得她应该有什么事,因为她好久都不打电话给我,不过那并不代表她有婚外情。反正,就算有也只是逢场作戏。她对搬到利明顿,拥有一栋像样的房子,乐得心花怒放,我看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抛弃这一切。”

高布莱斯点头。“你知不知道她曾用排泄物来报复?”

“什么叫排泄物?”

“大便,”高布莱斯赶忙解释,“粪便,米共粪。”

“屎!”

“没错。你有没有听说她用粪便抹在别人的东西上?”

波莉咯咯笑了起来。“没有。她太爱干净了,不会做这种事。事实上,她有点洁癖。汉娜还是个小宝宝时,她每天都用清洁剂清洗厨房,以免滋生细菌。我说她疯了——我是说,细菌到处都有不是吗——不过她还是照洗不误。我看这一辈子都别想她会去摸粪便。她以前在替汉娜换尿片后,就将尿片拿得远远的。”

高布莱斯想,事情越来越离奇了。“好。告诉我个大概的时间,她在告诉普狄她要嫁给威廉之后多久就真的结婚了?”

“我记不得了,或许一个月。”

他在脑中迅速估算。“所以如果普狄请假三个月,那么她应该是在结婚后两个月因为怀孕而离职的?”

“差不多。”

“她当时是几个月的身孕?两个月,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她露出无奈的表情。“她说只要孩子长得像她就没有关系,因为威廉被爱情冲昏了头,她说什么他都会深信不疑。”她看出高布莱斯鄙夷的神情。“她这么做不是出于恶意。只是不得不冒险一试。她知道在贫穷人家长大是什么样子。”

希莉雅坚持拒绝和哈丁一起登上直升机,而她的腰部又痛得无法弯腰,这表示若不是痛苦万分地走路回家,就得平躺在印格兰姆那辆塞满防水布、长筒靴、钓竿的吉普车底板上。他苦笑着清出一个空间来,然后弯腰准备将她抱起来。然而,她对这点更是抵死不从。“我不是小孩子。”她声色俱厉地说。

“我看不出来你还能怎么办,珍娜夫人。”他指出:“除非你面朝下滑进我放鱼的地方。”

“你大概觉得那很好笑。”

“差不多。不管我们怎么做,恐怕都会蛮痛苦的。”

她望着那凹凸不平的底板,勉为其难地答应。“不要小题大做就好,”她别扭地说道,“我讨厌大家紧张兮兮的。”

“我知道。”他将她抱起来,倾身小心地将她放在底板上。“沿路会很颠簸,”他警告着,将防水布当成填料塞在她身旁,“如果痛得受不了,你最好叫出来,我会停车。”

现在就已经痛苦万分了,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他。“我担心的是玛姬,”她咬紧牙关说,“她现在也该回来了。”

“她应该会将史丁格牵回马厩,而不是越走越远。”他告诉她。

“你从来没有料错过吗?”她尖酸地说。

“以你女儿对马匹的认识,这不会错,”他回答,“我对她有信心,你也应该有。”他将后门关上,然后坐入驾驶座。“我先道歉。”他发动引擎时说。

“为什么?”

“让你提心吊胆。”他低声说着,放开离合器,以牛步蜗行的速度沿着山谷的草地前行。她沿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他驶入布罗斯顿牧场的车道时自顾笑了笑。再怎么说,希莉雅·珍娜终究还是一个勇敢的女性,他很佩服她这一点。

他将后门拉开。“还活着?”他问,伸手去抱她。

她既痛又累,脸色苍白,不过没有因为一路颠簸而失去活力。“你真是个让人生气的小伙子,”她喃喃说着,手臂钩住他的脖子,在他将她抱离底板时不禁痛得闷哼了一声,“不过你对马丁·葛兰特的看法倒是说对了,”她无奈地承认,“我一直很后悔没有听你的。这样你满意了吧?”

“不。”

“为什么?玛姬可以告诉你,对我而言这样几乎等于是道歉了。”

他淡然一笑,将她抱在胸前,走离吉普车。“顽固值得自豪吗?”

“我不顽固,我是择善固执。”

“如果你不是那么”——他朝她咧嘴而笑——“择善固执,你现在已经在普尔的医院接受妥善的治疗了。”

“你应该有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她气鼓鼓的,“老实说,我如果像你认为的那么顽固,就不会落得这种下场了。我不准有人在电话中提起我的屁股。”

“你要我再道一次歉?”

她望着他的眼睛,然后将眼光挪开。“拜托,放我下来,”她说,“我年纪都一大把了,这样子真丢人现眼。如果让我女儿看到了,她会怎么说?”

他置之不理,径自迈开步伐走过碎石路到她家的大门口,在听到跑步声时才将她放了下来。玛姬上气不接下气地慌忙绕过屋子跑了过来,两手各拿了根拐杖,她将拐杖交给她母亲。“她不能骑马的,”她告诉尼克,弯身喘着气,“医生的命令。不过谢天谢地,她从来不听别人的忠告。我自己一个人一定应付不来,如果没有贾士柏,我也绝对无法将史丁格牵回来。”

尼克搀扶着希莉雅的手肘,她则拄着拐杖保持平衡。“你应该叫我别烦你的。”他说。

她拄着拐杖像大螃蟹般一步步缓缓前行。“别傻了,”她愤然说道,“我上次就是犯了那种错误。”

暗潮 第三部分

暗潮18(1)

供词

证人:詹姆士·普狄,英国法马药厂常务董事

访谈人:高布莱斯巡官

1993年的夏季某一天,我在办公室里加班,以为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我大约晚间9点出来时,注意到走道尽头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那是凯特·希尔的办公室,她是客服部经理麦可·史普雷特的秘书,我对她加班到那么晚相当感动,因此进去向她慰勉一番。她刚进入公司时,我就因为她的身材而注意到她。她纤细而娇小、金发碧眼。我觉得她很迷人,不过当晚我不是为此才走入她的办公室。她从来没有表示过对我有兴趣。因此,在她站起来说她加班是希望我会进来时,我觉得受宠若惊。

我对随后发生的事并不自豪。我已经58岁,结婚33年,当晚凯特做的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诞不经,不过却是大多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事:他们有一天能走入一个房间,有美女无缘无故地就自动投怀送抱。我事后极为忧心,因为我认为她这么做一定别有居心。随后几天我过得提心吊胆。我想至少她会在与我独处时任性而为;最严重的情况莫过于勒索。然而,她完全没有张扬,也不求任何回报,在我见到她时也像昔日一样彬彬有礼。知道自己只是杞人忧天之后,我开始迷恋上她,对她朝思暮想。

大约两星期后,我经过她的办公室时,她又等在里面,那一出戏码也再度重演。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想要。”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无法自拔。就某方面而言,她可以算是我一生中最美的事,我对我们的风流韵事一点也不懊悔。但在其他方面,却是一场噩梦。我不相信心会碎,不过凯特曾数次让我心碎,当我听到她的死讯时更是如此。

我们的婚外情持续了几个月,到1994年1月结束。大部分都是在凯特的住处,不过有一两次我以出差为名,带她上伦敦的旅馆。为了能和凯特结婚我曾打算和我妻子离婚,虽然我一直爱着我的妻子,也不曾做过什么事情伤害她。我只能将凯特形容成发高烧,暂时使我失去平衡,不过一旦高烧退去之后,我又可以恢复正常。

1994年1月底的一个星期五,大约下午三点半凯特进入我的办公室,告诉我她要嫁给威廉·桑纳。我伤心欲绝,记不得随后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我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中。有人告诉我,我心脏病发作。我随后向我妻子坦承了这一切。

就我所知,威廉·桑纳对我与凯特在他们婚前的关系并不知情。我当然没有向他透露,我甚至不让他觉得我和凯特关系友好。我确实曾想过他的女儿或许是我的,不过我不曾向任何人提起,因为我不想认领那个小孩。

我可以确定,自从1994年1月凯特·希尔告诉我她要嫁给威廉·桑纳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有和她再联络过。

詹姆士·普狄

供词

证人:薇薇安·普狄,费勒姆市,德鲁德,角楼

访谈人:高布莱斯巡官

我在我先生1994年1月心脏病发作后大约四星期,首次得悉他与凯特·希尔有染的事。我记不得确切日期,不过不是在她嫁给威廉·桑纳之前就是之后。我发现詹姆士噙着泪水,我相当担心,因为他复原情况良好。他告诉我他哭是因为心碎了,然后解释为什么。

我对他的自白既不感到受伤害,也不意外。詹姆士和我已是老夫老妻,我很清楚他一定和某人有婚外情。他一向不善于说谎。我惟一的感受是如释重负,他终于决定摊开来谈。我基于以下原因,对凯特·希尔·桑纳没有任何怨恨。

听起来或许无情,不过我不认为失去结缡30年的男人是我一生最不幸的事。事实上,在某些方面我反倒将之视为卸下义务与责任、展开新生活的一个良机而大表欢迎。在1993至1994年的事件之前,詹姆士是个尽责的父亲及丈夫,不过他总是把家庭摆在他的野心与欲望之后。我得悉他有外遇后,便悄悄打听如果非离婚不可,财产会如何处置,我对分到财产之后能拥有相当的自由,也觉得很满意。我大约在10年前重拾教鞭,薪水还过得去。我也未雨绸缪,为我的养老金妥善规划。所以,如果詹姆士开口要离婚,我一定会答应。我们的子女都已长大,虽然他们会因为父母离异而难过,但我知道詹姆士一定还会继续关心他们的。

我在1994年春天向詹姆士解释这一切,并将我和律师及会计师的往来信函拿给他看。我相信那会使他明白摆在他面前的是什么样的抉择,我也很有把握他对与凯特·希尔·桑纳旧情复燃的念头也从此死了心。他发现他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一定得留在他身边时,大为震惊,而他对这种可能性也看得比他和凯特·希尔·桑纳的关系更严重,我希望我这么说不是自我吹嘘。我可以老实说我对詹姆士或凯特一点都不记恨,因为那次的经验使我更坚强。我也因而对我自己和未来更有信心。

我知道威廉与凯特·希尔·桑纳在1994年秋天生下一个孩子。简单推算一下,我确定那个孩子应该是我先生的。不过,我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件事,事实上也不曾和任何人提起过。我觉得没有必要再造成相关人士更多的不愉快,尤其是那个孩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凯特·希尔·桑纳或是她先生。

薇薇安·普狄

暗潮19(1)

在布罗斯顿牧场,尼克·印格兰姆让两位女士留在厨房,他自己出来打了通电话给温弗里斯警局。他告诉卡本特督察长哈丁当天早晨的行为。“他已经被送往普尔医院了,长官。我稍后会去讯问他这件攻击事件,不过也许你会想要盯紧他。他暂时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因为他的手臂需要缝合,不过我敢说他已经失控了,否则不会攻击珍娜小姐。”

“他想做什么,强暴她?”

“她不知道。她说她的马脱逃时她朝他大吼,因此他甩了她一个耳光,使她摔倒在地。”

“嗯。”卡本特想了一下。“我以为你和约翰·高布莱斯认定他对小男孩有兴趣。”

“我随时愿意认错,长官。”

电话那一头轻笑出声。“警察的第一条守则是什么,孩子?”

“永远保持开放的心胸,长官。”

“先实地访查,孩子。然后再下结论。”随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高布莱斯巡官接到你的传真后忙着去追查威廉·桑纳了。如果到头来哈丁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会大失所望。”

“对不起,长官。如果你可以给我一两个小时再去那处岬角看看,说不定可以发现他到底想做什么。那比你派人过来还要快。”

不过他被珍娜家两个女士的悲惨处境耽搁了。希莉雅痛得无法坐下,她站在厨房中央,双腿张开,拄着拐杖,看来更像螳螂而不像螃蟹。同时,玛姬因为延后发作的惊吓而牙齿不停打颤。“对——对不起,”她不断说着,由洗涤槽中拿出一条脏兮兮、奇臭无比的马匹毯子,裹在肩头,“我好——好冷。”

印格兰姆也顾不得礼节,将她推坐到一张椅子上,叫她坐着别动,然后转身应付她的母亲。“好,”他告诉希莉雅,“你要舒服是躺在床上还是要坐在椅子上?”

“躺下。”她说。

“那我就在一楼铺一张床。你要在哪一个房间?”

“我不要,”她不肯从命,“那会让我像个病人。”

他环抱着双臂朝她蹙眉。“我没有时间和你争辩,珍娜夫人。你没办法上楼,所以要让床铺下楼来配合你。”她没有答腔。“好,”他说着,朝大厅走,“我自己作决定。”

“会客室,”她在他身后叫道,“用走道尽头那个房间里的床铺。”

他知道她之所以不情愿,是不想让他上楼,而不是担心被当成病人看待。他原本不知道她们的处境有多苦,等到上楼看到一片凄凉才明白过来。每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总共有8间,除了希莉雅的房间之外,没有一间有家具。日积月累的霉味由摇摇欲坠的屋顶透进来,刺激他的鼻孔,也怪不得希莉雅的健康会每况愈下。他想起了珍妮·费尔丁为了必须变卖祖产来照顾她公公而抱怨,不过他们的情形和希莉雅的处境相较,已经算是相当优渥了。

走道尽头显然是希莉雅的房间,她的床铺或许是这栋房子里仅存的一张。他花了不到10分钟就将床拆开,再搬到会客室组合,他将床摆在可以俯瞰花园的落地窗旁。花园景观乏善可陈,只是另一片荒地,没人照顾,杂草丛生。不过会客室至少还保有往日荣光,墙上挂着油画,家具也仍然完好无缺。他想着希莉雅的亲朋好友或许很少人知道大厅和会客室就是她仅存的价值了。不过人为什么会执迷不悟地过这种生活?他很想知道。自尊?担心他们的挫败让人知道?还是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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