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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家阁楼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33

送完他们到楼下后,自己开车离去,走没多久,然后。。。然后有一辆车闪出来,车灯晃了他的眼。。。然后。。。那张脸???!!!   

李祖惊得从大班椅上跳了起来,对,那张鬼脸,昨晚他看到了图片上的那张鬼脸,在对他笑。。。然后呢?他就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然后。。。然后。。。被何啬的电话铃吵醒了。。。   

李祖此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竟然不记得自己昨晚在看到鬼脸后直到回家睡觉被电话吵醒的那段时间了。就是说,那段时间里自己的记忆象被人抽去了一样,一片空白。   

而程海恰恰是在那段时间遇害的!   

李祖越想越害怕,他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不管他如何扯头发,就是想不起看到鬼脸以后的事情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都记不清楚了,我倒底干了什么?干了什么??难道真的是我害了程海???   

李祖感觉到办公室的空气越来越沉闷,一刻也不能让他呆下去了,于是他冲出门外,走到停车场,刚要开车门,眼睛突然落到了车厢后盖上。。。   

他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车厢后盖,隐隐感觉里面似乎会有什么东西,他慢慢走过去,把车钥匙插进了后盖锁孔,轻轻旋转,啪一声后盖弹了开来,里面是一些杂物,没什么异样。   

他把那些杂物扫到了一边,手伸到车后厢皮堑的边上,他知道下面是放备用轮胎的地方,不过他此时并不这么想,或者他什么也没有想,他就是想看看,于是,他突然用力一拉,皮堑被扯了开来,同时他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他的那件外套!   

好一会,李祖定下神来,他取出外套抖了一下,果然如吴小媛的猜测,外套上沾满了点点血迹,象一朵朵点染上去的梅花般艳丽刺眼。李祖感到心脏快要奔出他的嗓子了,两手在抖动得厉害,他不能接受眼见的现实,是的,果然是自己害了程海,就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

李祖头脑一片空白,近乎疯狂地把车开到海边红树林,一个人在海堤上狂奔,直到他再也提不起脚步,便一头趴在了栏杆上,望着茫茫大海,拼尽最后一口气发出声嘶力竭地巨吼——   

也许体力的透支会使一个人迅速冷静下来。当李祖把虚脱的身体软绵绵扔到地上的时候,思维一滴一滴重新凝集了上来。自己绝对不可能对程海下毒手,可是为什么外套上会有血迹?并且还很冷静地叠好藏到车厢底下呢?这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自己当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又怎么能做得如此冷静?   

难道——有人要陷害于我?   

想到这个,李祖心底升起一股凉气。那个黑暗中的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幻觉?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他为什么要加害程海?又为什么要陷害于我?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李祖慢慢恢复了体力,他站了起来,不管如何,他一定要去揭开这些疑问,既然凶手要加害程海和陷害于他,可是目前他都通通没有实现,那么凶手一定还会现身的。   

这时候,他想去医院一趟,除了看望程海和何啬,他还有一个预感,也许他和程海在一起,凶手会更快现身。   

这时候李祖才发现,他在海边呆得太久了,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海尽头依然残留着落日余晖的金黄,把海平线上的云彩烧得通通透透。   

五      

只不过一日时间,何啬似乎缩小了一圈,神情萎缩地绻伏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李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他没去吵醒沉睡中的何啬,只是轻轻走到程海旁边,凝视着那张呼吸均匀的脸,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许有内疚,也许有同情,也许还有其它,只是它们都交织了一起。   

“哦——你来了,”何啬醒了过来,看到站立在程海床前的李祖,赶紧起来说。   

“你醒了?饿了吗?”李祖递过手里的饭盒,这是他刚才特意去酒楼打的包。   

“嗯,你一说我真感觉饿了,谢谢你。”何啬挤出了一丝微笑。      

李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房间内明亮的日炽灯让他眼睛有点刺痛,可能是两天一夜没合眼的缘故。   

何啬在慢慢地低头吃着饭,李祖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房间里只有何啬咀嚼的声音在回荡。   

何啬其实知道李祖一直在看着她,但她不敢抬头,这会让他们俩个都尴尬的。房间里躺着和坐着的两个男人可以说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唯一从心底爱上过的男人。虽然他和她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哪怕一秒钟,可是,那种见到对方时从心底轻轻流趟出来的甜蜜和依恋却是她从未有过的,也是永生难忘的。   

何啬有着和她柔顺表面恰恰相反的固执内心,大学时候,从许多文学作品里让她明白了爱情必须靠自己去争取,只是现实总是和文学作品有很大距离,一次次在心底设计的情节又一次次地在心底散去。如果不是那一次,在校刊上读到李祖的一首小诗,她想她一辈子也不会有那一次图书馆后面刻骨铭心的等待。。。      

何啬一直低着头,她的这顿饭吃了很久,却没有吃进去多少,只是把口里的食物不停地在咀嚼研磨,直到食物变成流质自己流到胃里。      

“何啬,昨天那个主治医生今天还是夜班,我想一会去造访他一下,问问程海的情况,顺便打听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你要一起去吗?”李祖看何啬吃得差不多了,就问。   

“你去吧,我只想呆在这儿,有好消息再告诉我,好吗?”何啬站了起来,拉开了窗帘,把玻璃窗推开,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迫切冲了起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嗯。。。那也好,”李祖沉吟了一下说:“你也要注意身体,程海会没事的,我不想看到你们俩个都倒了,不然程海醒来看到也会不高兴的。”   

何啬转过身来,对他展了一下无奈的笑容,“我会的。”这时又是一阵晚风涌入,把她的短发吹得飞扬了起来。   

李祖心底一动,仿佛又是大学那个何啬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何啬看了一看怔住的李祖说:“小媛一会过来吗?”   

李祖马上醒转过来,回答说:“不一定,昨晚一晚上没睡觉,这会可能还在床上没醒来呢。”他不敢告诉何啬早上他们吵架的事,同时他也吃不准吴小媛到底会不会来医院,只好随口说。   

“何啬,那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看医生来了没有。”说完他逃似的走出病房。   

医生已经上班了,就在值班室里。令李祖意外的是那两个警察也在。他们互相打了声招呼。   

“你好,我们来调查一下程海的伤势情况,”小陈先说。   

“哦,”李祖淡淡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医生说:“医生,我也想知道程海到底有多严重?康复的机会有多大?”   

医生看着李祖说:“病人主要是脑部受创,身体其它部位并没有什么创伤,所以,只要他能醒来,就等于是康复。”   

“那么,他有多大机会醒来呢?”   

“这个就很难说了,医学上至今还没有一个真正有效的办法唤醒沉睡的病人。”   

李祖沉默了,其实这个答案有点在他意料之中,植物人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不少。   

肖东看着李祖说:“放心吧,现在科学一日千里,说不定明天就有人说发明了什么药让病人马上醒来的呢,这世界现在什么事都有可能啊。”   

李祖看看他苦笑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建议——”医生说:“你们可以尝试一下中医针灸,虽然这种方法我们西医并不认同,因为它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它的科学性,但据我所知,国内有过许多这样的例子,并且临床成功了不少,虽然还不知道是否就是针灸的功劳,但很多苏醒的例子都曾经尝试过针灸。”   

李祖眼睛一亮,迅速站了起来,走到医生面前,“医生,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知道哪里有好的针灸师吗?多少钱我都肯出的。”   

“这个嘛,我要想想。。。”医生说。接下来值班室的气氛活跃了一些,连肖东和小陈也参与了对中医的讨论,他们从针灸说到李时珍,连曹操开头颅的故事也翻炒了一遍,越说李祖越有信心,仿佛博大精深无所不能的中医马上就能让程海醒来的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声惊呼,“啊——”声音凄厉,仿佛受了惊吓。   

肖东和小陈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迅速跑了出去。   

走廊内也有护士跑了出来,有人在呼:“是304房的声音。”   

“啊——程海!”李祖马上反应过来,304正是程海的病房。   

这时候肖东和小陈已经抢先一步冲进了病房,李祖随脚跟了进去,眼前一幕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何啬侧身趴倒在地上,额上头鲜血直流,看到有人进来,赶紧用手指着窗户,嘴里呀呀了几声却说不出话来,显然是受了突然惊吓而失声。   

肖东立刻冲到窗户前,往窗户下面张望。李祖第一个反应是冲到何啬面前,抱起她大声呼喊:“医生——医生——快救人,快快——”   

立刻有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扶起何啬往急救室跑去,李祖和小陈急忙转身检查躺地病床上的程海,听到程海平静安详的呼吸声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沉睡中的程海对身边的一切完全一无所知,的确他并没有受到打扰,连身上盖的被单也还是整整齐齐的。   

肖东转过身来失望地说:“连人影也没看到,让他跑了。”   

小陈也走过去探头望了一下窗外,缩回头时咋舌地说:“真厉害,这么高,跳下去还能跑这么快。”   

“程海没事吧,”肖东问李祖。   

李祖点点头。   

“没事就好,小陈,你陪李先生在这儿守着程海,我去问问外面的护士,看有没有人见到凶手的样子,他肯定是从外面进来的。”      

庆幸的是,何啬受的只是皮外伤,稍稍包扎一下,她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一会就回到病房来。肖东后脚也跟了上来。   

“何女士,你能说说行凶的人是什么模样的吗?是不是你认识的人?”肖东问话的时候习惯掏出了一根烟,突然想到病房禁止吸烟,只好留在手里把玩。   

何啬定定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李祖为她冲的热茶,想了很久,最终抬起头看着肖东茫然地摇了摇,“没看清,我本来是趴在沙发上的,眼睛也闭上了,有点想睡觉的时候,听到有轻轻的开门声,我以为是李祖回来了,也就没在意,等了一会我迷迷糊糊听到有很粗的呼吸声,好象很近,就惊了醒来,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头上就重重挨了一下,然后我本能地大声叫起来,想抓住他,却看到人影一闪,从窗口上消失了,我想他是从窗口上跳下去跑了。”   

肖东低头地房间里踱着方步,苦苦思索的样子。小陈眼睛只瞪着他的队长,仿佛在研究他走路的样子。李祖听到何啬说很粗的呼吸时,心里突然掠过昨天晚上他听到的呼吸声,同样是很粗很沉重的呼吸声,看来肯定是同一个人了,只是为什么昨天晚上自己连影子都没看见呢?倒底是何方神圣,能够神出鬼没?   

并且,昨天晚上自己还看见了那张活起来的鬼脸,何啬是不是也看到了呢?“何啬,你有没有看到一张什么样的脸?”李祖突然问。   

何啬摇头。肖东看了一眼李祖,然后又继续他的沉思,他对李祖这个笨问题没有在意。   

李祖也不再作声,他还有一个感到奇怪的地方,为什么昨晚自己听到了呼吸声,而受害者却是程海?今天何啬也听到呼吸声,受害者却是她自己?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感到高兴的,刚才的事起码证明真的有另外一个袭击者,并不象吴小媛说的那样,自己是袭击程海的人。   

“肖警官,我能要求警方一件事吗?”李祖问。   

“说。”   

“你也看到了,程海虽然住在医院,但袭击者似乎并没有死心,所以他还是不安全的,我要求警方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程海,直到抓到凶手或者程海醒来。”李祖说完担心地看了一眼头上缠着纱布的何啬,他也分不清自己倒底是担心程海多一点还是担心何啬多一点,也许两者都有。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肖东说:“明天我要回所里报告一下,不过今天晚上可能还不行,要不我留在这儿吧。”   

“谢谢你,今晚让我留这儿好了,有我在,凶手又刚刚才逃走,我想今晚大概不会有什么事了,”李祖说。   

“这样也好,我会和医院保安说一下,让他们派人在三楼加强值班,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说完肖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祖说:“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   

送走肖东和小陈以后,李祖特意到车上取了手提电脑上来,一晚上时间还很多,他怕自己熬不住,加上今天他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想如果熬不住就上网玩游戏。   

肖东和小陈走出医院后又转了回来,原来是肖东提议去凶手跳楼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万一凶手跳下来的时候从衣服里掉出什么东西来,那可是重要寻找线索。   

他们搜索了半天,因为那地方杂草丛生,连脚印也没有找到,只是看到被重物压过的痕迹,相信是凶手落地时滚了几下抵消坠力,所以毫发未伤。   

“看来凶手跳楼还很有经验啊,”小陈说。   

“是的,”肖东一边仔细搜索着,一边含糊地应道。   

“肖队,那李祖的嫌疑是不是可以排除了?”   

“嗯,是的。”   

“我就说嘛,他看起来不象凶手,况且他的动机也不足,今天这事刚好排除了他的嫌疑,我们俩到成了他不在场的证人了,呵呵。”小陈说完自己先乐了。   

“这是好事,”肖东抬起头来看着小陈说:“每次排除掉一个嫌疑人我都会很高兴的,我并不希望看到有人犯罪。”   

“可是毕竟还是有人在犯罪啊?”   

“是的,所以我只是希望罢了,同时也希望亲手抓住每一个罪犯。”   

“对,职责所在嘛。”   

“走吧,这里不会有收获的了。”肖东说完抬脚就走。   

六      

拿了手提电脑的李祖,在回病房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却一直没有听,可能吴小媛又跑到她朋友家去睡了吧,每回他们吵了架,她总是跑到她朋友家一住就是两天,非要他拉下脸皮亲自去接,这件事让李祖每回都恼火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回到病房里,何啬正默默坐在床头看着沉睡中的程海出神,眼眶红红的,李祖对她说:“何啬,你去沙发上睡一会吧,我上上网,有我在这儿没事的。”   

何啬点点头,的确她也感到头晕晕沉沉的。李祖走去把窗户关好了,拉紧窗帘,然后回到桌子边,找出电话线,插到电脑上,启动了电脑。   

李祖一直担心自己会熬不住,不过他现在却是感觉头脑特别清醒。按习惯,他一上网先去收信,一如往常,收到了十几封垃圾邮件,他只好一个一个删除,删到最后,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封昨天收到的连锁信,他怔怔地望着主题上的一行字“你害怕吗?”。老实说,现在的他是有点害怕,那个凶手神出鬼没,留下的只是那一声声粗重的呼吸声。并且,凶手可能对他们几个都非常熟悉,这才是让他最感到害怕的。   

这时他转头看了看程海,还有沙发上绻缩着睡下的何啬,心底又浮现出当初做这个邮件时的情形。。。   

“现在不是很多人在玩连锁信吗?我们也弄个连锁信,然后每人发十封,但不能发给我们当中的四个人,如果在毕业前,我们又都收到了转回来的信,那说明我们就会友谊天长地久。”——何啬当时的声音还声声在耳,邮件还是这个邮件,可是一转眼却是物是人非。。。   

李祖轻轻叹了口气,他决定把邮件转发出十封去,也许这次可以转回到程海何啬和吴小媛的信箱里,那么,如果天意真的存在的话,希望那一天程海会醒来,他们四人又可以重聚在一起了。   

发完信,李祖进了网上游戏厅,正准备找个人下五子棋时,手机响了,是家里的电话,他急忙走出病房,到走廊里去接听。   

“老公。。。你在哪?”吴小媛的声音有点哆哆嗦嗦。   

“我在医院,今天何啬差点出事了,我在陪她。”李祖说。   

“你快回来,我。。。我害怕。。。我害怕。。。我看到了。。。我看到它了。。。”吴小媛用惊恐颤抖的声调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看到什么了?什么他?”李祖心里一惊,头发都竖了起来,莫非凶手去我家了?   

“电脑里的。。。电脑里的。。。”吴小媛一直重复着这句。   

李祖长长松了口气,这小妞,肯定又是一个人在下载鬼片看了,她最喜欢看鬼片,而且一定要在晚上看,说这样才刺激,可是她却比谁都害怕鬼,每次一看完就迅速钻到他被窝里,紧紧抱着他,身体哆嗦个不停,搅得他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你又看鬼片了吧,好了好了,你把全屋灯打开,我这就回去。”说完李祖走去楼梯口,问医院保安可否坐到程海病房的门口来值夜。由于保安受了肖东的叮嘱,一口答应了。李祖没想去吵醒何啬,便下楼开了车回家。   

何啬睡得很沉,两天来的天翻地覆此刻正在她的脑海里逐渐远去,两年来的平静生活也慢慢远去,她又回到了大学的校园里,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她独自一人,在浓浓的树荫下,懒洋洋的晨曦被树叶撕成了碎片弥漫成雾一样的白茫茫。。。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出现,她只想等待,一直等下去,哪怕一辈子。一首小诗和一个身影,便可以构成她的一辈子。。。   

朝露

白雾

有一支独耸的鸢尾花

在风中簌簌   

停驻

脚步

我要把它采回我的家

插在心深处   

。。。   

她读懂了,诗人的期待。也读懂了,诗人的爱情。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上,印着一朵独耸的鸢尾花。。。

李祖打开家门的时候,里面是一团漆黑,他叫了两声“小媛,小媛,”没有回答。他打开了灯,客厅里没人,于是他走进卧室,打开灯,吴小媛正瑟缩在房间的一角,双手抱着曲起双腿,脸深深埋地两腿之间。   

李祖赶紧走过去,“小媛,你怎么了?”   

吴小媛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失神空洞的眼睛上泪迹斑斑,一副丢魂落魄的样子。这时李祖注意到吴小媛头发上和身上都沾满了湿泥和碎草,鞋上也是污糟不堪。   

“小媛,你上哪儿了?怎么全身弄得这么脏,快,快去洗个澡,”说完就拉她起来。   

“哎哟——”吴小媛尖叫一声,没站稳,又摔倒了地上。   

李祖惊愕地看着她的腿,脚腕上肿起了好大一块,“你的腿怎么了?我去拿药酒给你搓搓。”刚要起身,吴小媛一把紧紧抓住了李祖的衣服,“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好好好,我不离开你,我只是去取药酒而已,”李祖轻声安慰道。吴小媛这才慢慢松了手。   

取来药酒的同时,李祖端了一杯热水给吴小媛。   

李祖倒了少许药酒在手掌心上,拉过吴小媛受伤的腿,轻轻地搓着,“小媛,告诉我,你刚才上哪儿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吴小媛双手紧紧握着热水杯,喝下去的热水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她的目光依然焕散,只是情绪平稳了很多,嘴里似答非答地喃喃自语:“我收到了,收到了那封信。。。”   

“什么信?”李祖一边搓着一边问。   

“就是那封,那封鬼信。。。”吴小媛的声音又开始哆嗦。   

“什么鬼信?”李祖看了她一眼,不解地问。   

“电脑里的。。。在电脑里。。。”   

李祖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电脑,已经关了机,屏幕一片漆黑,“告诉我什么信?好吗?”李祖柔声道。   

吴小媛眼睛望向了李祖,眼前仿佛泛起了一层雾气,“那张脸。。。然后我就看到了那张脸。。。一闭眼睛就可以看得到。。。它在笑。。。对着我笑。。。”   

“什么脸?你看到什么脸了?”李祖心里跳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连忙追问。   

“就是它。。。是它。。。蓝眼睛。。。”吴小媛全身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是谁?是什么?”李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问。   

“一张鬼脸。。。信里的鬼脸。。。我看到了。。。一闭眼就看到了。。。我也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李祖发头一阵发麻,感觉突然有一股凉风从背后吹过来。   

吴小媛眼睛死鱼般地盯着李祖,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李祖突然全身冰凉,吴小媛此时的呼吸声他并不陌生,正是和他那晚听到的一模一样,粗缓而沉重。。。他惊讶地看着吴小媛的脸,手里的药酒瓶子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吴小媛的脸色由白变灰,慢慢暗了下去,瞳孔开始闪烁,象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然后开始变蓝。。。幽幽的。。。非常恐怖。   

李祖被吓呆了,想跑,却跑不动,只能定定地看着吴小媛的脸在慢慢变化,扭曲。   

吴小媛突然说了一句:“它来了。。。”然后身体一下子停止了抖动,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李祖惊恐万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媛,小媛,你怎么了?小媛——”   

吴小媛脸上木无表情,眼珠子死死地看着他,一只手此时已摸到了地上的药酒瓶子,突然紧紧抓起,劈头就往李祖脸上砸去。。。   

李祖躲闪不及,额头上重重挨了一下,然而吴小媛并没有停手的打算,疯狂向他扑过来,用手里的瓶子在他全身乱砸,扭伤的脚腕此时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动作非常敏捷。李祖惊恐万分地左躲右闪,嘴里一边大喊:“小媛,是我啊,你住手,小媛——”   

吴小媛此时似乎完全听不到李祖的话,只管向他追打,李祖除了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外,就是碰倒家俱时的倒地声。   

李祖突然醒悟起,此时的吴小媛可能并不是她,似乎正受着一股神秘外力的影响,难道是——鬼上身?   

李祖全身鸡皮疙瘩一下子冒了起来,他闪过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制服她!   

李祖快速跑出客厅,走到长沙发后面,吴小媛两眼发光,双手高举着追了出来,就在她走到沙发跟前的时候,李祖猛然一推沙发,吴小媛猝不及防,被沙发拌了一下,翻身滚过沙发,一头扎在地上。李祖快步走上前去,正欲按住她,发现她已经一动不动了。   

李祖不敢大意,仍是死死按住吴小媛的身体,过了许久,吴小媛沉重的呼吸声慢慢消失了,嘴里发出了她微弱的声音,“嗯。。。好痛。。。”   

李祖赶紧松开了手,扳过她的身体来,吴小媛脸色死灰,眼睛紧紧闭着,身上汗水淋淋。   

“小媛,小媛,”李祖轻轻拍打着她的脸叫唤。   

吴小媛一丝游魂又慢慢被唤了回来,半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李祖,有气无力地说:“它走了吗?”   

“是的,走了走了。”   

“我好怕。。。我再也不想见到它了。。。”   

“不会的,它走了,你再也见不到它了。”李祖连声说。   

“我困了。”   

“我抱你去睡觉吧,”说完他祖把她抱到了床上,帮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吴小媛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        

李祖此时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安顿好吴小媛以后,一个人走到客厅里抽烟,他需要一个人梳理凌乱的情绪。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热烈的酒精奔腾而下,把他的血管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夹着烟的手指仍然不住颤动,吴小媛遇到了什么?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信,她提到了一封信!李祖赶紧掐掉烟头,快步跑进房间打开了电脑,找到吴小媛的收信箱。   

你害怕吗?   

果然又是这封信!深褐色的咖啡豆,突然蹦出的鬼脸,闪了一下马上又转到了那段字,他起稿的字。   

李祖慢慢读了起来:   

“吓到你了吗?不过我还想告诉不幸的你,在看到这行字时,你已经中了隐藏在图片里的诅咒,你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看到那张鬼脸,并会出现幻觉,在你的幻觉中,你本性里最残暴和真实的部分会表露无遗,让你无所遁形和立足社会。。。当然我们并无心要加害于素不相识的你,所以我一定会在最后告诉你破解的方法。方法就是: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发给十个人!很简单吧,不错,就象你中诅咒一样的简单。快点行动吧,不然你就会成为世界上最简单的人了。。。”   

莫非问题就出在这封信上?自己的胡说八道竟然应验了?   

“在你的幻觉中,你本性里最残暴和真实的部分会表露无遗。”——李祖反复读着这行字。不可能,这只是自己的瞎编,并不是什么诅咒,这点他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拥有魔力。   

可是,自己的的确确在那段被抽去记忆的时间里也曾经出现过幻觉啊!   

恐惧刹那间笼罩住了他,只有吴小媛和自己收到了这封信,而他们都看到了相同的幻觉,还有何啬的被袭击,她听到的呼吸声和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一样的,还有自己在那晚车上听到的,都是一样的,吴小媛说她也听到了,在出现幻觉以前听到的。。。   

这是谁的呼吸声?是我们自己的,还是另一个人的?那么他是谁?是鬼魂吗?   

是谁给我们发来了这封信?   

七      

李祖悠悠地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吴小媛叫他醒来的时候,看着满屋子的凌乱问他,“家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祖看着一脸茫然的吴小媛,想了一下说:“没事,昨晚我捉老鼠了。”   

“啊——家里有老鼠吗?”吴小媛惊叫。   

“是的,不过已经给我赶跑了,我对它说了,我老婆不欢迎你,你以后别来了,不然我就打死你,它说好,就走了,”李祖看着她笑笑说。   

吴小媛松了口气,马上又一声惊叫:“你额头上有个大包。”   

李祖伸手摸了摸,“还不是捉老鼠自己给碰的。”   

吴小媛责怪地说:“这么不小心,搞得世界大战似的,”说完动手整理起来,刚走动突然哎呀了一声,“老公,我的脚腕好痛。”   

“你忘了?昨晚你睡得迷迷糊糊起来上洗手间滑了一跤。”李祖只好瞎编一通了。   

“有这事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吴小媛低下头去使劲揉脚腕。   

望着一无所知的吴小媛,李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刷牙洗脸。      

从卫生间出来,李祖又接到了另外一个电话,是何啬从医院打来的,说是派出所的人和一位自称是针灸师的人来了。李祖愣了一下?哪来的针灸师?   

赶到医院的时候,肖东和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坐地屋子里了,还有一位鹤发童颜脸色红润的老头,手里提着一个小黑包,可能就是那位针灸师吧。李祖先和肖东打了个招呼,肖东站起来把老头介绍给李祖认识。   

“这位是我们所里一位干警的伯父,老中医,今天早上我特意给你找来的。”肖东说。   

“哦,你好你好,”李祖赶紧和他握手,然后一把拉他到程海的床前,正要说话,老头开口了,声音洪亮:“你不用说了,我刚才已经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老实说,我很乐观。”   

一听老头的话,李祖心里一热,忙不迭地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老头看了看腕上的表说:“等一会吧,时辰没到。”   

李祖一愣,“时辰?”   

“是的,”老头一手捋了一下发白的胡子,微笑着说:“中医讲究气血的动行,每个时辰人体内气血动行的部位都不同,针灸的原理是用银针刺激人体的穴位,促使其气血的畅通。不通则滞,滞则塞,塞则病,呵呵,跟堵车是一个道理。”   

李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头继续说:“病人长睡不醒,在中医看来,是脑部气血阻滞了,我必须等到他身体气血动行到阻滞部位时,才去用针灸疏通它,一通则愈也。”   

李祖继续点头,不管他懂不懂,他觉得老头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几句话,李祖已经是完全信服了。   

何啬也和李祖一个心情,她坐在床头紧紧握着程海的手。早上起来到现在她都是一直握着他的手,还和他说话,因为电视上常常有被亲人的话唤醒的情节,不管如何,她总得去试试。   

老头看了看何啬说:“其实有时候亲人的话也有可能唤醒他的,因为虽然他在沉睡,脑部活动却还没有停止,他能感觉到外来的气,如果那股气够强,再加上他本身气,两股气正好汇集一起时,就有可能打通他阻滞的气血,因此,这位女士刚才所做的努力也是正确的,一会我针灸完后,你还可以继续你的方法,这样说不定更有效果。”   

何啬点点头,脸上充满了坚定。   

“每天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做针灸,我会天天这个时候过来的,”老头最后说。   

“谢谢你,”李祖再一次握紧了老头的手真诚地说。   

肖东这时候走过来把李祖叫到门外说话:“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们会派一名警察在这里值班,你可以让程海的妻子放心回家吧,我看她也够呛的了。”   

李祖点点头。肖东又说:“对了,你昨晚怎么又回去了?”   

“哦,我妻子后来打电话给我说有点不舒服,我交待了保安才回去的。”   

“是这样,她怎么了?”肖东一反常态地追问。   

李祖犹豫了一下,正想说话,肖东又说:“是不是摔伤了?”   

李祖吓了一跳,定定地望着肖东。   

肖东微微一笑,点了根烟,“我们昨晚在医院楼下发现了一只女鞋,莫非是你妻子的?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所以早上才没有直接去你家调查,想先问一问你,因为我也见过你妻子,我认为她不可能敢从三楼往下跳,并且不受伤,还有,我也不认为她有能力袭击程海。”   

李祖点点头说:“你说得没错,我妻子是扭伤了脚腕,但那不是摔伤的,并且我回去的时候,她脚上也没有少一只鞋。”   

“也许是我多心了,因为我实在想不到程海在这地方还有认识那个女人。”肖东拍拍李祖的肩膀说。其实他并没有找到什么女鞋,这只是他的其中一个推理。对肖东来说,如果李祖家养了狗,那么那条狗也会成为他的其中一个推理的。   

回到病房,老头的针灸已经开始了,他把程海的上衣除了下来,程海身上已经扎了几处银针了,老头此时正在他的太阳穴上小心地捻着银针,只见他一边轻轻转动着银针,银针在转动中慢慢就插入了皮肤深处。老头动作很利索,也很仔细,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欣赏着老头精湛的技艺。   

过了不久,老头便完成了扎针的过程,然后点燃了一根艾草,给每一根银针加热,一遍又一遍。   

时间轻轻滑过,针灸结束了,李祖又上前去感谢老头,连声说:“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老头一听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什么大师,就是一悬壶济世的老头子罢了,你以后可以叫我老张。”   

“好的,老张大师。”李祖答。      

老张走了,肖东也和他的同事们走了,屋里静了下来,李祖走过去看了看程海,“他脸色似乎红润了些。”   

何啬点点头。   

“这个老张大师看来还真的点本事。”李祖又说。   

何啬再点头,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程海。   

“何啬,辛苦你了,”李祖看着她说。   

“小媛呢?怎么一直没见她?”何啬突然问。   

“她——”李祖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一时语塞。   

“是不是她也出什么事了?”何啬见到李祖的表情不对,追问道。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她只是刚好身体不舒服罢了,早上她还说了,要替她问候程海和你。”   

“是这样啊,那让她好好休息吧。”何啬说完叹了口气,这两天好象每个人都很倒霉。   

“肖警官刚才说昨晚找到了一只鞋,我想很快可以破案了,”李祖突然觉得应该让何啬宽宽心。   

“是啊,那就好,”何啬淡淡地应着,似乎并没有对破案作多大兴趣。   

“那么,我去一下公司,下午我再回来。”

何啬点点头。   

一到公司,李祖便把电脑部的技术主管叫了进来,从包里掏出昨晚抄的给吴小媛发连锁信的发件地址,再加上给自己发信的发件地址递给他说:“你帮我查查,看能不能追查到这两个地址是从哪儿发来的,查到了马上告诉我。”   

技术主管说:“光有地址不行,你得把你收信的电脑给我,我装个追踪软件才能查到。”   

李祖把手提电脑推过去,“我的在这儿,你先看看吧,一会我们回我家去,还有另一台电脑。”      

李祖就一直在旁边坐着,看着技术主管在捣弄电脑,自己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预感中,这两封电邮肯定有什么问题,可能问题不在电邮中,而是在发电邮的人身上。是谁呢?为什么要在两年后才给他们发来电邮?      

几个小时以后,满头大汗的技术主管抬起头说:“李总,不用去你家查了。”   

“为什么?”李祖很惊讶。   

“查不到,它是通过一个国外的代理服务器再转发过来的,看来发信的人并不想你知道他在哪。”   

李祖颓然倒在椅子上。

八      

吴小媛在家里收拾了一天,脚脖子上一直隐隐作痛,上午搽了药酒下午就感觉好多了,于是给李祖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她想去看程海,李祖说那你直接去医院吧,我也会去的。   

打完电话吴小媛无所事事,便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发起呆来。自从和李祖认识到结婚,两年多来,两人虽然也常常吵架,但没有一次会在吵完后让她郁闷一整天。李祖一表人材,事业也很成功,她明知在深圳这地方,国产男人都象国产商品一样最靠不住,倒也不是男人不好,只是诱惑太多。不过她一直很相信李祖,就算他有什么出格一点的事,相信也只是应酬,就象她现在相信李祖并没有和何啬真正发生过什么一样,但是她却强烈感受到了来自何啬的压力,这是女人的直觉,就算他们永远也不会发生什么,她依然嫉妒,强烈的妒意让她坐立不安。   

或者她此时有点伤心,伤心自己竟然从未拥有过李祖,大学时候她就奇怪过一件事,李祖总会在四人聚会的时候对她特别好,常常挑起一些事来和她打情骂俏,现在想起来,只不过是何啬的出现让他尤其兴奋罢了。   

她感到自己有点愤怒,和一个躯壳生活了两年,但更大的悲伤情绪掩盖住了愤怒。我能做什么呢?自己是如此的爱李祖,可是他却一直在骗她!   

骗?为什么要骗?如果你们真心相爱?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为什么?为什么?   

也许事情并不会那么糟糕,李祖也许也爱我,他对何啬只是单相思罢了。何啬并不知情,否则他们如果爱对方,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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