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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丹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14

艾若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沈鸿小心地看看艾若明,艾若明并不看他,兀自拿出钥匙开门,走回了宿舍,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是他没有发觉自己要出门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他究竟去那里了?真的是上厕所去了吗?如果说是上厕所,他的床铺为什么一点热气都没有呢?

难道他已经去草地那里找过了?沈鸿有些后悔自己睡着了,不然至少可以知道艾若明究竟有没有出去过。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沈鸿的脑袋里跑来跑去,沈鸿只好跑了一趟厕所,然后回到宿舍。

艾若明已经在打鼾了,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后半夜沈鸿睡得很不好,照片上的男女,马明杰的眼睛,断指,铜戒指,艾若明的狞笑,这些东西就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的梦里出现,让他疲惫不堪。

此后的两三天,沈鸿小心地观察着艾若明,没有发现艾若明有任何异常。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艾若明只是一个内向怪癖的人,他所说的那枚戒指也许真是他无意中捡到的。这也并不是不可能,自己和秦怡不也在后面的草地上捡到了一个旧笔记本吗?

或许真的什么怪异的事情都没有。至于黑影,还有那些梦不过是自己在睡得迷迷糊糊时的幻觉而已。这样想着,沈鸿的心里轻松了很多。可是,就在第三天的中午,一通电话把沈鸿从侥幸中重新拉了回来。

当时宿舍里只有沈鸿一个人,电话是秦怡打来的,从她那焦急的口气里,沈鸿就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秦怡和他约了在沈鸿的楼下见面。沈鸿走到楼下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秦怡。他正奇怪地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看见秦怡在不远处的一栋宿舍楼的拐角处焦急地向自己招手。

沈鸿很奇怪,急忙向她跑了过去。下午还有课,很多人都在宿舍午睡,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

“怎么了你?这么神神秘秘的。”沈鸿大声说道。

秦怡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沈鸿小声。接着她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闪到了一个拐角里。这个角度很隐蔽,只有一个方向能看得到。

这时候,秦怡哗地一声拉开了自己的手提袋,把一个东西拿了出来。

是那天他们见到之后又遗失的旧笔记本。

“从哪儿来的?”沈鸿急切地问。

秦怡没有回答,而是给沈鸿讲述了自己刚刚的经历。

今天上午,秦怡为了准备一个课程的作业,在图书馆查资料一直到过了午饭的时间才结束。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秦怡打开遮阳伞,准备回宿舍。

这时候,她看到不远处的路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图书馆的北边走去,那条路正通向学校的后湖,那个人很像是艾若明。

已经是中午快一点钟了,学校的后湖几乎没有什么人,艾若明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

秦怡的心里迅速地警惕起来,她想给沈鸿打个电话,可是翻了翻手提袋才想起早上起床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宿舍充电了,没有带在身边。

怎么办?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秦怡决定一个人过去。她收起遮阳伞,放进手提袋里,跟上了那个人。

这个人果然是艾若明。

他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从他走路的姿势来看,袋子并不重。

通往后湖的是曲曲折折的小路,路旁有灌木和大树,秦怡并不难隐藏自己。不过事实上,艾若明一路上也都没有回头,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身后会有人跟踪。

周围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后湖。

后湖的四面都是土丘,只有南面入口处有不宽的一个缺口,小路就从那里延伸成环绕后湖的石径。

看艾若明从缺口处走上了后湖的小径,秦怡没有直接跟过去。她小心地隐藏在入口处的一块大石头的后面,从那里偷偷地窥视着沿着环湖小径漫步的艾若明。在这里,整个后湖的情景都尽收眼底。她想即使遇到了什么危险,现在的位置也容易脱险。

隔着湖面,就是那天早上发现马明杰出事的小亭子。

艾若明一直走到亭子间,才停了下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后湖区的入口处,秦怡急忙低下头,还好,艾若明并没有发现她。

艾若明将手中的袋子放在石桌上,开始面朝着后湖的湖面站着,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艾若明依旧一动也不动。

秦怡紧张地看着湖面,湖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连一条偶尔跃出水面的鱼都没有。只有不远处的水草和一些荷叶偶尔随风轻轻地摆动一下。

忽然,艾若明转过身。秦怡以为他要离开,没想到艾若明在亭子里开始绕着亭子的边上转起圈子来。

亭子不大,艾若明的脚步也很慢。

他先是按顺时针的方向走,走完了一圈之后,转过身,又开始逆着刚才的方向走。这样走完了一圈之后,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按顺时针的方向绕着亭子转圈。

这一次他转了两圈之后才转身,又逆时针走了两圈。

接着是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

他就那么低着头走着,步子很小很慢,脸朝着正前方,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不停地正转,逆转,步伐缓慢而均匀,只是每一轮都比上次多一圈。

九章 失而复得

一个炎热的午后,一个人在一个亭子里来回地一遍一遍走圈子,毫无意识,也毫无意义,就这么一圈、两圈……

秦怡就像是在看一幕诡异的哑剧,感到一种无比的恐惧,她紧张地盯着艾若明的一举一动,决定只要有一点不对头,立刻转身就跑!

过了好久,艾若明终于停了下来——这是在他顺时针逆时针各走了九圈之后。

他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看了一下天:玩具重新获得了灵魂。

由于比较远,秦怡看不见艾若明的表情,但是从艾若明的动作可以看出,他好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这时候艾若明拿起了先前放在石桌上的塑料袋子,扑通一声扔进了后湖。湖面上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点点地荡开去。

袋子中装了什么?为什么要把它扔进水里?秦怡很茫然。

这时候,艾若明似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走出了亭子,沿着环湖的小径往出口处走来。

秦怡不敢迟延,蹑手蹑脚地离开藏身的地方,转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杨树后面躲了起来。

没多久,艾若明就出现在出口处的小路上,他的脚步很大,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秦怡的视野里。

秦怡在大树的后面又等了一会儿,确信艾若明已经离开了,这才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她实在抑制不住心头的冲动,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袋子中装的是什么东西!

九失而复得

秦怡走到亭子里面的的时候,一切都还像刚才一样平静。

她想起最后一次和马明杰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里,心里有了一丝寒意。

那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声响,还有自己遗失在这里的再也没有找到的钱包,以及第二天一大早被发现猝死在这里的马明杰,都让秦怡的心难以平静。而且说实在的,现在白花花的太阳光,静寂无声的水面,使得这时候的中午所诱发的恐惧感并不比漆黑的夜少多少。如果不是因为发现艾若明的形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一个人在这时候到这里来的。

秦怡不敢想这些,她只想拿到那个袋子迅速的离开这里。

她向水中望了望,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子还漂浮在水面上,离亭子很近。袋子是密封的,可能是由于里面残存有空气,所以暂时还没有下沉。

秦怡向四周看了看,没有木棍之类的东西供自己够到袋子。她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遮阳伞,于是急忙拿出伞打开来,一只手攀着亭子周围的栏杆,从亭子间探出身子,把伞伸出水面。

秦怡小心翼翼地用伞拨着水,把袋子往自己的身边划拉。终于,袋子慢慢地浮了过来。秦怡收起伞,手颤巍巍地从水中捞起了那个塑料袋,袋子并不重。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水面上响起了哗哗的水声。秦怡急忙抬头看着湖面,湖水下面似乎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往上涌起,一些黑色的水突出水面,呼呼地翻滚着。

秦怡感受到什么危险正在逼近,她来不及细看,拎起袋子跑出了亭子,沿着小路向后湖的出口处跑去。

身后哗哗的水声更响了,但是秦怡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只有快一点跑出这里,自己才能得到安全!

当秦怡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跑出了后湖,已经在图书馆的附近了。一些午休结束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进图书馆,准备开始下午的学习。

手中的塑料袋还滴着水,秦怡看看周围,然后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拿出了袋子里的东西。

袋子里面放着的就是那本遗失的笔记本——现在就在沈鸿的面前。

艾若明究竟从什么地方重新找到了这本笔记本的呢?为什么他要把它扔进后湖呢?

而且,艾若明在后湖那种诡异的动作,似乎是一种类似于什么仪式之类的东西。

后湖有什么东西?

沈鸿的心里被这些问题迷惑了。他翻开笔记本,先前的那张男女合影的照片已经不在了。翻过扉页的毛主席像,沈鸿的目光在第一页上停住了。

确切地说,沈鸿的目光是停在了第二页,因为这本笔记本的第一页被人撕去了。

撕去的那一页纸只留下了很窄的一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天晚上很黑,他和秦怡显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第一页纸上面写了什么东西?沈鸿把笔记本侧了侧方向,慢慢地在太阳光下看,果然不出所料,写字的人在写字的时候很用力,因此在第二页的上面还一些书写的痕迹。

沈鸿摸了摸口袋,然后问秦怡有没有带铅笔,秦怡也不多问,从手提袋的文具盒中取出铅笔递给他。

沈鸿斜握着铅笔,让铅笔的笔尖轻轻地在第二页的纸面上划过。

一道,两道……

沈鸿从一部侦探片上学到的方法,好像是悬念大师希区柯克的《迷魂记》,片中的主人公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复原被人拿走的重要情报。

渐渐地,笔记本的纸页上开始出现了黑底的白字。

秦怡看着沈鸿像变魔术般的方法,眼睛中闪烁着光芒。沈鸿向她夸张地眨眨眼睛,显然也很得意。

能显示的东西很少,沈鸿看了半天才大致分辨出断断续续的一些字。

“四月……四……,我用马明……死为你……。”

马明杰!

显然,上面提到了马明杰!如果这是艾若明的字,那么他就一定和马明杰的死有关系,至少他知道其中的真相。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忽然间有了一丝光亮,沈鸿不禁有些兴奋。

沈鸿合上了笔记本,把秦怡送回宿舍楼,然后自己一个人回来。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一份报纸,把笔记本包了起来。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沈鸿停了一下,静静地听门里的动静,想知道艾若明究竟在不在宿舍。

宿舍里没有丝毫的响动,沈鸿这才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面没有人,沈鸿径直走向自己的床边,把报纸包着的笔记本放在床上。他从床底下拖出自己带密码的行李箱,准备把笔记本放进去。

忽然,他的眼睛不经意地一瞥,竟然发现宿舍的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他吓得差点叫出来,而那个人就是艾若明。

沈鸿不禁向床的内侧缩了缩身子。

艾若明站在宿舍的门后,头低低地垂着。

刚才自己进宿舍没有看见他,原来他一直就待在门后面。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用耳朵趴在门上仔细地听宿舍中动静的时候,在门的另一面,几乎就在同一个位置有一只耳朵也贴在门上听着!

虽然宿舍里温度很高,沈鸿却觉得背上有些发凉。

他看着悄无声息站在门后的艾若明,几乎就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头脑中开始闪电影般地闪过恐怖片中的场景:不经意间被人们从沉睡中惊醒的僵尸在黑夜中游荡,那些毫无知觉的僵尸,一个个低着头,呆滞的面孔煞白煞白,带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四处游走,挥之不去……

但是,太阳照进宿舍的光线鼓起了沈鸿的勇气,使他剧烈跳动的心渐渐地归于平静。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报纸裹着的笔记本往床里边推了推。

“若明,你还在啊!”

门后的艾若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头依旧低低地垂着,看不见他的脸。

沈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手伸向桌子,紧紧地握住了桌子上一个空了的啤酒瓶。

他下定了决心,只要对方一扑过来,他就毫不犹豫地把啤酒瓶砸在他的头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沈鸿的头上开始渗出密密的汗珠,但是他不想伸手去擦,或者是不敢。他怕就在自己一错神的工夫,对面的艾若明就会迅速地行动,他只好任由汗珠从自己的额头上淌下来,眼睛丝毫也不敢从艾若明的身上移开。

汗珠从脸颊上缓缓地淌下,痒丝丝的,让人感觉很难受。

沈鸿急切地盼望着这时候会有人推门进来,或者敲门,这样的话就能够把自己从目前的困境中解救出来了。

可是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隔壁宿舍的门开了,接着是有人穿着拖鞋从宿舍中慢吞吞地走出的声音,好像是某人午休过后去洗漱。

这些声音拉近了沈鸿和现实世界的距离,让他的胆子大了不少。

十章 两对情侣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低着头的艾若明抬起了头,向沈鸿走过来,就像一具僵尸突然有了正常人的灵魂。他看到沈鸿手中握着的酒瓶,显得有些惊讶,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你刚才在门后面站着干什么?”

“没有啊!我刚进门看见你在床边站着,手中还握着一个酒瓶,才向你打招呼的啊!你怎么了?”

艾若明的表情很无辜,丝毫不像故意撒谎的样子。

这时候,沈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幕根本就不存在,真正发生过的情景是:自己拿着报纸包着的笔记本走进宿舍,站在床边,毫无目的地握着啤酒瓶,这时候艾若明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地问他:“你怎么了?”……

沈鸿当然不相信这些,他决不会傻到相信艾若明的话。

艾若明看了看沈鸿床上的纸包,毫无表情地问:“报纸包着的是什么?”

“没什么,帮同学买的一本词典,怕放在车筐里面弄破了,所以买了份报纸包着。”

艾若明笑了笑,不再问,开始和沈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道为什么,艾若明今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十分健谈,不断地挑起新的话题。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刚刚完成了重要任务的武士通过谈笑来释放自己胜利的喜悦。

他还不知道,那本笔记本现在就躺在自己的眼前!

沈鸿想着这些,心里冷笑着。

十两对情侣

有时候,一件小小的东西就可以给人带来好运气。

或许就在一段时间里,你渐渐地发觉自己想要的东西都顺利地到手了,自己期待发生的事情也一件件地实现了,而这些好运有时候来的让人莫名其妙。

当你小心地整理这段时间之前的经历时,你或许就会发现你在偶尔之间获得了一样小东西,于是你开始有意识地保护它、利用它,而也似乎就在一夜之间,这件东西就消失了。于是你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曾经得益于这件东西的一切好处也都随风而去了,就好像——说的客气一点——就好像“渔夫和金鱼”那个古老故事里的老太婆一样,曾经由于那条金鱼而有了宫殿,自己也当上了贵妇人,可是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坐在破旧的木盆前。

这就是好运的规律。

与之相对的是厄运的规律。

就像有些人得到了某一样东西而好运连连一样,又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不经意间得到了一件坏东西,一下子就会变得倒霉起来了。恐怖、厄运,一切灰暗都冲过来,压在他们的身上……

与“渔夫和金鱼”的故事不同,这些被厄运擒住的人,他们或许永远也出不来了。除了极少数的人能侥幸逃脱之外,大多数被抓到的人一旦陷入厄运和恐怖的世界,就像进入了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隧道,他们拼命地走也看不到阳光,最终困死在黑暗中。于是,灵魂就在一个广袤而阴暗的空间里漂浮,漂浮……

沈鸿不知道马明杰的灵魂现在是不是就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所在来回地飘荡,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而今自己正在面临着一种危险,这种危险如果不能够化解,最终的结局会是一样。

他感到一种宿命毫无理由地连着自己和马明杰,他只能不停地寻找,寻找到马明杰的死因,自己才能够逃脱,无论这段路上有什么恐惧,自己都不能回避。

也许后湖真的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还有,艾若明的那些仪式究竟让他看到了什么呢?

左一圈,右一圈……左三圈,右三圈……左九圈,右九圈……

自从重新拿回那本笔记本之后,沈鸿夜里常常做一个梦,梦中就是秦怡所看到的那天中午的情形:炎热而了无人迹的后湖边,艾若明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圈圈,脸上是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在好几天重复做这个梦之后,一天晚饭后沈鸿神差鬼使地一个人去了后湖。

他之所以选择这时候,是因为这时候后湖边上还有很多人在,不至于产生什么危险。

后湖边,有微风轻轻吹。

亭子旁边的一棵树下,一对情侣在亲密地交谈着,沈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来到了亭子间。

沈鸿定了定神,开始按照秦怡所描述的她看到的那些奇怪的仪式绕着亭子转起圈圈来,左一圈,右一圈,左两圈,右两圈……

当沈鸿转第一圈的时候,亭子外不远处的那对情侣还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窃窃私语着,只是比刚开始的时候靠得更近了。

沈鸿依旧在那里转着圈子,一圈又一圈……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的脸上,就像镀了一层金一般,像极了一个假面具。

女孩拉了拉男朋友的手,有些胆怯地用眼睛的余光向男友示意在亭子里走圈圈的沈鸿。

男生也开始注意起沈鸿来。

沈鸿一圈又一圈地转,时而正,时而反,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神经病!”

那个男生骂了一声,这句话的声音大小很巧妙,既让那个“木偶人”能够听得见,但又不让他听得很清楚。这样一来,即使对方是个不好惹的人,吵起架来自己也可以很理直气壮地辩解。

然而,“木偶人”没有说话,继续木然地转着圈子,一圈,两圈……

女孩开始害怕起来,她拉着男友的手离开了树下,开始沿着后湖边上的小路往回走。本来还很多人的这条小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想起刚刚看到的情景,他们不禁加快了脚步。

在后湖入口处,即将离开的时候,那个男生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看亭子里面——刚才绕着亭子转圈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周围的路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后湖的周围一览无余,回来的路又只有一条,那个人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是跳湖了,可是又没有听到声音。

两个人越想越觉得蹊跷,直接到学校的保卫部报了案。

第二天,沈鸿才醒来,这时候他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射进来,照在白白的床单上,床单上散乱着黑色的头发,一个人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不用猜,沈鸿就知道是秦怡。

沈鸿竭力地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觉得头痛欲裂,只好放弃了。沈鸿晃动了一下脑袋,这时候,秦怡醒了过来。看到沈鸿清醒,秦怡显得很高兴,她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沈鸿点点头,奇怪地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吗?昨天傍晚有一对情侣报案,学校的保安在后湖旁边的亭子里找到你的,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湿透了。”

一下子,就好像是舞台前厚重的幕布被拉开了一般,昨天傍晚时候的情景都冲到了沈鸿的面前。

没错,晚饭后,后湖,树下的一对情侣,自己绕着亭子开始转圈……

然后呢?

然后,就在第九圈就要结束的时候,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轻轻地骂了句“神经病”,然后他们就离开了。

再然后呢?

又走过来了一对情侣,他们的样子有些怪怪的,穿着“文革”时候的衣服,那个女孩还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男生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

再后来呢?

两个人慢慢地向自己走过来,走近了,自己反而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了。只觉得似乎是一张没有鼻子,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的平板的脸,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够感到他们在对着自己笑。自己忽然感觉到很恐怖,这时候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看着亭子里发生的一切。

沈鸿想求救,却叫不出来,只好恐惧地向后退去,这时候,一脚踩空,就掉到了水中,自己在水中挣扎着、挣扎着,岸上那一对情侣若隐若现,越来越模糊,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沈鸿给秦怡讲这些,秦怡听着,紧紧地握着沈鸿的手。

“以后你千万别再这么傻了,你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呢?”秦怡柔声地说,说完,眼圈红了,脸也有些红。

沈鸿一阵感动,伸出手摩挲着秦怡的头发,笑着向她保证。

沈鸿也知道秦怡说这些话的用意,不过他的心里有一个疑惑却没有告诉她,那就是,他看不清其中的任何一张脸,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感觉三张脸都很熟悉,即使那张躲在大石头后面的脸也是如此。

而且,他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失足落水了呢,还是有一只强有力的手把自己拉下了水呢?

十一章 会写日记的笔记本

沈鸿所看到的那三张脸除了秦怡之外没有对任何人说,只说是自己在后湖边不小心失足落水,后来挣扎着爬上岸后由于惊吓而昏迷。

从校医院回到宿舍,大家都来问候。

“怕是只顾看人家小夫妻亲热,才失足的吧!”李非凡不失时机地开玩笑说,引得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

沈鸿也不分辩,只是笑笑,大家安慰了几句也就离开了。

艾若明却一言不发。沈鸿在和大家闲聊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了看艾若明,他发现,艾若明也正在角落里偷偷地看他。

他的目光很怪异,让沈鸿的心猛地一下紧了起来。

难道他发现了笔记本的秘密?还是知道了自己在后湖边做了什么?沈鸿一边和周围的同学说说笑笑,一边紧张地猜测着。

下午上课的时候,沈鸿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一个人留在了宿舍。

刚刚还是大一,大家都还没有逃课的勇气,一到上课的时候,整个宿舍楼里便没了人,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个人声,也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

沈鸿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他飞快地回到宿舍,把门反锁起来,然后拖出了床底下的那个密码旅行箱,取出了笔记本。

笔记本还在。

沈鸿松了一口气,但是就在同时,他感觉到一种异样。他犹豫了一下,再次翻开了笔记本。

翻过透明的薄膜纸和那张毛主席像,就是自己曾经用铅笔涂过的那一页纸。纸上显示的字迹还和那天刚涂过的时候一样。

沈鸿又往下翻了一页,他一下子惊呆了,这页纸上竟然写满了字!

“12月8日

下雪了!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虽然生在北京、长在北京,可是这样冷的天气还是头一次遇到。未名湖里的冰厚得可以承担人的重量了。

每天的主要事情就是看书。虽然很多书都不能看,但是凭自己的力量还是能够借到很多不错的书。今天无意中从玲玲那里借到了一本《红与黑》,虽然很旧了,但还是让我兴奋异常,此后的两天就可以以它为伴了。

这两天都没有看到哥哥,他每天都很忙,来回地跑来跑去,从来都不知道疲惫。系里的派系这么复杂,真担心有一天他会出事。

还有他!每次想起他,心里就会感到无比的幸福。虽然生活很枯燥,但是想到有他在我的身边,我就会安心很多。不过,哥哥对他的态度还是一点都没有好转……”

沈鸿急忙往后翻,可是后面的一页是一片空白,什么字也没有写。

显然是女性的笔迹,沈鸿想起了那个名字“琴”,是那个“辉”爱着的“琴”。这个琴还有个和“辉”关系不大好的哥哥。

可是,这一切与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天中午拿到这本笔记本的时候,自己和秦怡两个人都在场,明明那时候上面没有字啊,现在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多了一页日记呢?

难道是——难道是艾若明从中作祟?!可是刚才打开箱子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动,何况艾若明又怎么会知道那本扔进后湖的笔记本现在又回来了,落在自己手中了呢?

笔记本放在箱子里面,平白无故地“长”出了这些字?!

笔记本的主人——那个叫“琴”的女人,不知道现在在何方,也不知道姓甚名谁,可是却能够用一双无形的手,越过墙壁,越过自己带密码锁的旅行箱,在笔记本上写着日记。

沈鸿忽然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笔记本的主人——那个叫“琴”的女人早就已经死了!

只有死人才会有穿越时空、穿越一切障碍的能力。或许,她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可为什么要选择自己呢?

沈鸿的脑袋有些疼,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他还不信会有这么邪的事情!

没准儿真的有人故意恶作剧。沈鸿把笔记本重新放回旅行箱,而且小心地在旅行箱的接口处粘上了一根头发。如果真的有人冒冒失失地打开旅行箱,那么就会轻易地弄断这根头发。

这个机关只有他沈鸿一个人知道。

这件事情沈鸿决定暂时不告诉秦怡。此后的两天,他和平时的生活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还有意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一点。三天后的晚上,沈鸿一个人在宿舍,他再次拖出了床底下的旅行箱。

“吧嗒!”随着一声轻微的声音,旅行箱打开了一条缝。沈鸿小心地用手探了探那根粘在那里的头发:还没有断。也就是说,没有人打开过这个箱子。也许那个人还没有行动?

沈鸿拿出了那本笔记本,他祈祷着笔记本和上次自己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可是同时却又有些期待,好像是在期待着看到新的内容……

人天生都有一种窥视别人的欲望,这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心理学家分析说,这来源于人的不安全感和对世界的不信任。每个人都认为别人带着面具生活,想看看他们在面具摘下来的时候是一副什么面孔。

实际上,偷看日记也是偷窥中的一种。从这里你可以发现别人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有一种主宰着一切的满足感。

沈鸿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思想是不是属于这一类别,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这么做。

日记本打开了,几天前看到的那一页日记还在,沈鸿颤抖的手翻开了下面一页,这页纸上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了,只好继续看下去。日记接着上一次的内容:

“真希望哥哥能对他好一些。不过现在哥哥还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许知道了之后就会喜欢他的。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爸爸也一定会喜欢他的,或许春节放假的时候该带他回去见见爸爸。

那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哥哥,爸爸说先不告诉他,等过年的时候再说,我也等一等吧。

晚上真冷啊,宿舍又停电了,明天早起再看书吧!”

接下来是另一天的日记:

“12月11日

今天真的好高兴!

下午的时候,他约我到湖边见面。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大家忙着贴大字报、找战友,可是后湖边上却安静极了。他拿出一枚戒指放在我的面前,当他把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那美丽的兰花图案,真是美极了,我一定会和他一起戴着这两枚戒指走完自己的一生!

今天他第一次吻我,这种滋味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能感觉嘴唇有些烫烫的。

春节的时候我一定要把我和他的事情告诉爸爸,爸爸和哥哥都会为我祝福的!”

后面的一页又是空白!

一个女人甜蜜的爱情感染了沈鸿,使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可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继之而来的就是恐惧——没有人动自己的旅行箱,可是日记却依旧在继续往下写着!

沈鸿几乎是神思恍惚地把那本笔记本重新放回了箱子,上了锁。他坐在床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戒指!又是戒指!!

沈鸿的眼前似乎一下子飞过来了成千上百枚铜戒,这些铜戒在沈鸿的眼前飞舞着。近了,近了,铜戒忽然间变成了一张张模糊的脸,沈鸿看不清这些脸的长相,只觉得他们一个个都在古怪地笑着,绕着自己飞舞、旋转……

忽然这些古怪的脸又都变回了铜戒,这些铜戒不断变大,快速地飞过来,套在了自己的头上,然后死命地收缩,沈鸿感到恐惧的窒息。

沈鸿好像处于一个完全安静的世界里,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一切。他想大声地呼喊,可是却叫不出声来。

这些铜戒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过来。沈鸿觉得这声音就像是一阵急劲的风,一下子吹散了深埋着自己的阴霾,那些柔软的像蛇一般正在自己脖子周围收缩的铜戒一下子不见了。

“咚咚咚!”

是敲门声。

这声音不是幻觉,因为里面还夹杂着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是李非凡。

沈鸿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飞快地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口,打开门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开了门。由于用力过大,他差点跌倒在门外李非凡的怀里。

十二章 201自习室

李非凡看到脸色苍白的沈鸿,急忙搀住他,把他扶回到床边,然后倒了一杯水给他。

借着热水的力量,沈鸿才渐渐地安定下来。

“怎么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沈鸿无力地摇了摇头。他有些感激李非凡,如果不是他,刚才自己或许就那么一去不复返了也说不定。

十二201自习室

此后的几天,沈鸿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笔记本的事情,他总担心自己再次打开笔记本,还会有新的东西出现。这种难以解释的东西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经受得起一次又一次打开笔记本时候的心跳加速。

他也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秦怡。自从上次他在后湖昏倒之后,秦怡和他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他一直认为,一个男人,应该保护心爱的人,而不是让她为自己分担恐惧和不安。

先自己担着吧,能多久就多久。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平静下来的。

就在这样的心情变化中,到了期中考试的时间。

北大的课程安排和很多大学一样,学生除了本专业的课程之外,还必须选修其他专业的课程。而且,还特别规定,文科学生要选修一定学分的理科课程,理科学生也同样。

虽然表面上看来很公平,可是秦怡却总是耿耿于怀,每次提起的时候都要抒发不平。秦怡认为,理科专业的学生选一门文科专业的课程并不难,而一个文科专业的学生要面对计算机的C语言、VB,或者是数学的微积分、函数,却要难得多。

这一点沈鸿很同意。很多数学家、物理学家在文学艺术等方面也可以有不错的成绩,可是搞文学艺术的却鲜见对物理、化学、计算机感兴趣的人。

然而牢骚归牢骚,课还是要选的。

学期开学的时候,秦怡和马明杰一起选了一门自然灾害学的课。马明杰对此很感兴趣,再加上这门课的分数平时作业占很大的比重,所以秦怡本以为有马明杰作后盾,大可以高枕无忧的。可没有想到,刚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马明杰就出事了。平时的作业尚可以应付,可是这次的期中考试却该如何是好呢?

对期中考试,秦怡如临大敌。

需要复习的东西多,可是北大又没有通宵自习室,宿舍一到晚上是要熄灯的,又不好意思一个人打着应急灯影响了别人休息,秦怡一下子犯了难。

“四教晚上的时候总是有人带着应急灯或者蜡烛去上自习,要不我陪你去。”沈鸿自告奋勇。

秦怡有些犹豫,但是想到马上就要到来的考试,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沈鸿所说的四教,就是北大的第四教学楼。北大的教学楼有好几幢,除了新建不久、设施齐全的一教、理科教学楼之外,还有几幢有年头的教学楼,四教就是其中之一。

北大晚上没有通宵自习室,所以考试临近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晚上拿着应急灯、蜡烛之类在教室熄灯之后,从四教一楼的窗户跳进去,在微弱的灯下啃书用功。

周围一片寂静中,一幢五层的教学楼矗立在那里。在教室里面是微弱的不断跳动的蜡烛光,这样的情景沈鸿总觉得有些怪异,就像是一个和周围的世界完全脱离的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黑暗是主宰。

黑暗衍生恐怖,恐怖因为黑暗更为加剧。

不过这些也不过是沈鸿偶尔的想法而已,他的胆子还没有小到这种地步。但说真的,半夜来四教上自习,沈鸿和秦怡一样,都还是第一次。

晚上十点的时候,沈鸿按照和秦怡的约定来到她的宿舍楼下。没过多久,秦怡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出现在宿舍楼的门口。长长的头发刚刚洗过,柔柔地披在肩上,右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装着书本。看到沈鸿盯着自己看,秦怡有些不好意思。

“真漂亮。”沈鸿笑着称赞了一句。秦怡脸微微一红,也不说话,和沈鸿一起往四教走去。

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整个天空就像一块儿黑色的幕布,遮住了光,也罩住了整个世界,让人感到有些闷热。

“不会下雨吧!”秦怡抬头看看天,有些不安地说。

“没关系,我带着伞呢!”

走了不多久,四教就在面前了。楼里已经断电,从二楼和三楼教室的几个窗子里,露出淡淡的光,看来已经有人早到了。

沈鸿和秦怡从窗户跳进了教学楼。走廊里的灯不亮,除了一些教室中透出微弱的蜡烛或者应急灯的光线之外,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沈鸿打开随身携带的应急灯,照着楼梯,和秦怡上了二楼,在靠近楼梯口的201教室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间挺大的教室,教室里坐着七八个上自习的人,他们零散地分布在教室的各个位置。听到开门的声音,几个人抬头看看,又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他们用来照明的同样是应急灯,灯管奶白色的光使教室的光线显得很柔和。

秦怡显然对这间教室的气氛感到很满意,拉着沈鸿在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秦怡坐在靠里的座位,拿出自己的书本,开始投入战斗。沈鸿也取出英语书,复习功课。

教室里很静,除了翻书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窗外是黑洞洞的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鸿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看身边的秦怡,秦怡还在专心地演算着什么。

沈鸿打了一个哈欠,对秦怡说:“我小睡一会儿,别把我忘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秦怡抿着嘴笑了笑,继续自己的演算。

沈鸿闭上眼睛,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了课桌上,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

“嗒!嗒!嗒……”

沈鸿忽然听到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慢很慢,是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

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在201教室的门外停住了。

沈鸿抬起头,看了看教室的前门,门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响起来,沿原路返回,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可能是来自习的人找教室。沈鸿没理会,重新闭上了眼睛。可是就在沈鸿将要睡着的时候,脚步声再次传来。

“嗒嗒……”

依旧是从走廊的尽头开始,走向201教室,最后停在教室的门前。

那脚步声实在是太均匀了,均匀得让沈鸿觉得那简直不像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更像一个钟表的指针。

那声音在教室门前停下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沈鸿觉得过了很久了,可是那个脚步声并没有再响起。

教室的前门上有玻璃,沈鸿企图看到玻璃外面的那个人,可是却怎么也看不见。

黑暗和光明的界限有时候就这么清晰——玻璃的里面是光明,外面是黑暗。按照常理,黑暗中的人应该感到不安,可是这时候却恰恰相反。在黑暗里的人是安全的,他能够看得到你,你却看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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