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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临下课的时候,张老师开始宣布期中考试的成绩。.3

作者:汪丹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6:14

沈鸿不说话,走过去打开宿舍门,水房里的歌声以其巨大的穿透力冲进217宿舍,李非凡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够混乱吧!”沈鸿苦笑着。

二十六章 旧操场

“还不叫混乱。”李非凡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听过哲人关于混乱的解释吗?”

还不等沈鸿搭上腔,李非凡就开始了自己的布道:“逻辑学上混乱定义是因果关系不明,平时生活中的混乱可以用一个自杀者的遗书来说明。自杀者在自己的遗书中这样写道:我和一个寡妇结了婚,她有一个已成年的女儿,我父亲是个鳏夫,他和我妻子带过来的女儿结了婚。所以我父亲就成了我的女婿,女儿就成了我的后母,我管我父亲叫爸爸,而我父亲也管我叫爸爸;我女儿管我叫爸爸,但我却管她叫妈妈;我还得管我妻子叫姥姥,因为她是我后母的母亲。不久我女儿,也就是我后母生了一个儿子,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得管我叫姥爷,因为他也是我的外孙。后来我妻子,也就是我姥姥生了一个儿子,他是我后母的弟弟,我是他的外甥,所以儿子管我叫爸爸,我管儿子叫舅舅。另外我是我妻子,也就是我姥姥的外孙,同时也是我姥姥的丈夫,所以我也是我的外祖父。又因为我妻子是我的外祖母,我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舅舅是我的弟弟和我女儿的弟弟……”

还不等李非凡说完,沈鸿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他不得不承认,每个人解释混乱的时候都有不同的说法,而李非凡这个最贴切。

李非凡还想继续说下去,忽然看到桌子上的表已经指向了十点半,急忙像被烫着了一般蹦了起来,开始穿运动鞋。

每天晚上十点半是李非凡的固定跑步时间,从不间断。

他穿上运动鞋,拿起随身听,也不和沈鸿打招呼,一溜烟就出了宿舍门。

沈鸿想起了今天晚上在图书馆里张老头和自己说的东西,他想快一点告诉秦怡,于是就抓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秦怡宿舍的号码。

电话那头嘟嘟嘟地响着,很久都没有人接。

秦怡不在宿舍。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而且都这会儿了,究竟去那里了呢?

沈鸿无奈地挂断了电话,走到了自己的床前。水房里的歌手还在激情演唱,看来短时间里是不会结束了。

他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开了刚才李非凡看的那本小说。

看了没多久,门咣当一声开了。沈鸿抬头一看,发现李非凡站在门口。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随身听的耳机没有塞在耳朵里。

沈鸿没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正要和李非凡打招呼,忽然发现才刚刚不到十一点,而平时李非凡跑步回来的时候都是十一点十分左右。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沈鸿奇怪地问。

李非凡的脸色很难看,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床旁边,坐了下来。

沈鸿不再说话,等待着李非凡自己开口,他知道,李非凡的心里藏不住什么事。

果然,过了不到两分钟,李非凡就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到沈鸿的面前,低声地说道:“我刚才跑步的时候看到马明杰了。”

李非凡的话让沈鸿打了一个激凌。

“别瞎说。”沈鸿盯着李非凡的脸,看他是不是和自己开玩笑。

“我是说真的!刚才我在操场跑步的时候看见马明杰了!”

李非凡的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时候嘴唇有些颤抖。再加上李非凡今天意外的早归,沈鸿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回事?”沈鸿低声问道。

李非凡心有余悸地向沈鸿讲起了自己刚才跑步时候的遭遇。

二十六旧操场

十点半,李非凡还是和往常一样带上随身听出了宿舍楼的门。

今天晚上夜色很好,和往常一样,校园里的人不多。李非凡和平时一样,沿着校园里的主干道朝学校后面慢跑。

他每天晚上跑步的路线很固定: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北,一直经过博雅塔,然后到达学校的旧操场。

旧操场就位于未名湖的东岸,面积并不大,东面是学校的围墙,另一面是高高的土丘,遮住了从操场看向未名湖的视线。

由于长期使用,操场的地面已经有些坑洼不平,大风起来的时候,常常满天的黄尘。

近年来,随着学校的规模不断扩大,这个操场已经不能满足要求,于是就在学校的东南角建造了一个五四体育场。新操场铺的塑胶跑道,中间育植着草皮,在操场的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体育馆和一个篮球场。体育馆内排球、羽毛球、乒乓球等设施一应俱全,是一座很现代化的场馆。

由于位于生活区,而且设施齐备,所以新操场建成启用之后,很快就取代了旧操场。

而今,旧操场几乎处于闲置状态。除了偶尔会有人踢踢足球之外,很少有人来这里。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草场的周围已经长起了挺高的蒿草。

每天晚上李非凡来到未名湖边,从旧操场的铁门进去,开始在旧操场上跑步。四五圈之后,就走出去,沿着原路返回宿舍。

今天晚上,李非凡和往常一样走进了大铁门,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操场。

由于操场闲置不用,操场旁边建筑顶上的强光夜灯也就不再使用了。土丘外未名湖边的路灯发射出的光线从土丘上方爬过来,显得很微弱,光的强度可以让人大致模糊地看到整个操场上的东西,却又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操场上没有一个人。

李非凡对这些已经习惯了,于是就开始沿着炉渣铺的跑道慢跑起来。

与大学里的很多人喜欢听流行歌曲不同,李非凡对古典音乐情有独钟,尤其是贝多芬的交响乐。

伴着悲怆震撼的《命运》交响曲,感受着运动鞋踩在炉渣跑道上那种特有的触感,李非凡感到十分的轻松。

跑完第一圈到达入口处的那个大铁门的时候,李非凡不经意地发现,隔着操场中间的宽阔场地,在跑道的另一端好像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操场另一边的跑道上,和自己的距离最远。他只能分辨出那里有一个人,却不能分辨这个人是男还是女,更不用说什么式样的衣服了,李非凡甚至不能准确地判断他的身高。

李非凡有些纳闷,刚才自己走进操场的时候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怎么这会儿会有人在跑步?

每天晚上李非凡在这里跑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感觉。忽然多了一个人,反而让李非凡有些不习惯,就好像一块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忽然被别人侵入了一般。

不过,这种不习惯出现了仅仅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丝毫没有影响他愉快的心情。

他继续往前慢跑着,很快,他就跑到了那个人刚才所在的位置。李非凡忽然很感兴趣地扭头四处看了看: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除了他自己,整个操场上再没有任何人!

难道刚才自己看花眼了?

也或许是那个人结束了锻炼,从大铁门出去了?

李非凡没多想,继续往前跑。

他再一次到达了操场的入口处。

他再次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在操场的另一端,几乎和刚才是同一个位置,那个人又出现了!他正不紧不慢地沿着跑道向前跑着。

其实,在黑苍苍的夜色里,李非凡与其说是“看到”他在不紧不慢地跑,不如说是“感觉到”。

李非凡揉了揉眼睛,这一次绝对没有看错!

李非凡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去认识一下这个和自己一起跑步的人,哪怕仅仅是从他的旁边经过,看一下他的脸也好。

虽然操场上的光线很暗,但好在一墙之隔就是未名湖边上的路,李非凡摘下耳机,能够清楚地听到晚上在湖边散步的人的声音,这让李非凡很少的一点担心也烟消云散了。

两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都是在同一个位置,可见那个人跑步的速度和自己差不多。

李非凡这样想着,关掉了随身听,开始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李非凡一边跑,一边紧紧地盯着那个人,生怕一错神的工夫,那个人就又消失不见了。

跑道周围的蒿草在夜风的吹拂下无声地摇摆着。伴着草丛里的虫鸣声,是运动鞋摩擦着跑道时发出的嚓嚓声,那声音很轻微,就像什么人在窃窃私语一般。

李非凡的速度很快,他想快一点赶上那个人。

二十七章 塔底的约会

一圈过后,李非凡气喘吁吁地到了操场的入口处,那个人还在前两次出现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加快速度跑了一圈之后和那个人的距离丝毫也没有改变!

李非凡有些纳闷了,那个人显然在故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不然没有理由会这样。

他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然后用尽全力往前跑,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一圈追上他!

又是一圈……当李非凡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铁门前的时候,那个黑影依旧在同一个位置!

李非凡忽然有些莫名的恐惧。他忽然觉得,这个旧操场的跑道就像一个无休止运动的传送带,而他李非凡和那个看不见面孔的黑影就是这条传送带上距离最远的两个点。

无论自己跑步的速度是快是慢,那个人永远以同样的速度运动着!

你快,他也快;你慢,他也慢;你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李非凡决定不再追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黑影看。

那个黑影也远远地看着李非凡,同样也是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直盯盯地看了两分钟,两个人隔着操场在黑暗中对视。

忽然,李非凡穿过操场径直朝那个黑影走去。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个人,一丝也不肯放松,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个人的后面就是操场高高的围墙,没有地方可以供他逃走,这一次,他一定跑不掉了!

两个人之间只有五十多米的距离,可是李非凡却觉得无比遥远。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自己的步子,五步、十步……

那个黑影看到李非凡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却一点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自己原来的位置。

慢慢的,沈鸿能够大致看清楚那个人的大致轮廓。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衣服,个头不是很高,垂着两只手,低着头站在跑道上。

李非凡能够感觉到,他也正盯着自己看。

随着一点点地接近,李非凡越来越觉得那个黑影的样子很熟悉。虽然一时还不能确定这个熟悉的人是谁,但是李非凡坚信自己一定见过他,而且还很熟。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了,李非凡已经能够隐约地看到了那个人的白色上衣在夜风中微微地飘动。

李非凡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就在距离那个黑影只有十几米的时候,那个黑影忽然抬起了手臂,那样子似乎要向李非凡扑过来一般。

李非凡没有料到会这样,急忙停住了脚步。

“非凡,沈鸿,艾若明他……”

那个黑影忽然说出了这些话,确切地说是说出了三个名字。

李非凡的头嗡地响了一下,这个声音分明是死去的马明杰的声音!

那声音就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样。一个好几个月以前他就坚信永远也不会再听到的声音,可现在就在他的耳边。

而且,那个头,那身形,分明就是死去的马明杰!

“你……你是……”李非凡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一错愕的工夫,那个黑影急速地转过身,跳进了身后的蒿草丛里。

李非凡想都不想,一下子冲上前去,

蒿草丛并不高,也不算密,如果一个人在里面的话一定能够很容易就看到。可是,里面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蒿草都好好地站着那里,甚至看不出有人经过的痕迹!

那个黑影——那个马明杰就这么消失了!

李非凡大睁着眼睛,呆呆地面向蒿草丛站在那里。

突然他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人简直不能呼吸。

他觉得害怕极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大铁门口奔去。

身后,似乎有一阵阵窃窃的冷笑传来,直追着他的脚步……

二十七塔底的约会

如果是在以前,沈鸿听了李非凡的这番话,一定嗤之以鼻,那时候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之类灵异的事件。

可是而今,情况完全不同了,他感到自己就好比亲身经历了这件事情一般,脊背有些发凉。

李非凡紧盯着沈鸿,似乎在等着他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或者为自己讲解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是,沈鸿一直紧闭着嘴唇,一脸严肃,一声也不吭。

“沈鸿,明杰的死我总是觉得很蹊跷,会不会……”李非凡低声地说。

“非凡,沈鸿,艾若明他……”这句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为了告诉他们什么呢?这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人名,他们都是马明杰的室友。听那句话的语气,似乎要告诉李非凡和他什么话,而且那句话就是关于艾若明的。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消失得毫无道理。

沈鸿抬起头,发现李非凡还在紧张地盯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马明杰的死是不是和艾若明有关系?”

李非凡的眼睛紧盯着沈鸿看,让沈鸿没有丝毫躲闪的空间。沈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李非凡关于自己所遇到的那些古怪的事,还有自己对艾若明的怀疑。

这时候,李非凡忽然像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沈鸿,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知道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一天晚上我去上自习,忘了带钢笔,所以中途回来取。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的门虚掩着,我见有人就直接推门进来。艾若明正坐在桌子旁边看什么东西,好像是一片从什么地方剪掉的旧报纸,我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艾若明才看到我。他似乎很意外,急忙把手中那片旧报纸往抽屉里塞。这时候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我低头想把它捡起来,他急忙止住我,自己弯下腰找起来。我趁机看了一眼。”

李非凡顿了一下,然后神秘地问:“你猜,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沈鸿一惊,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一定猜不出来,那是一枚戒指。”

“是一枚铜戒。”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当时宿舍的灯光很亮,我看得很清楚。我记得马明杰死的时候手指头上就戴着一枚那样的戒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看清楚那张报纸上写的什么了吗?”

“没有,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不过报纸很旧,不像是近期的报纸。”

难道艾若明当时手里拿的就是从学校图书馆撕来的那张校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个倪战辉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倪战辉,艾若明。

沈鸿的心里忽然一震,一个大胆的想法冲进了他的大脑。

“倪”,“艾”——“艾”,“倪”!

沈鸿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两枚一模一样的铜戒,那枚铜戒上的四个字母“AI”“NI”变大,变大,向自己压过来。

沈鸿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以来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自己一直以为那几个字母是中文“爱”“你”的拼音,可是现在他才忽然明白,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那两枚铜戒指上的拼音所指的汉字实际上应该是“艾”和“倪”!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艾若明和这个倪战辉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还有,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马明杰又为什么会不明不白地被牵扯进去呢?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这声音距离沈鸿如此之近,使得沈鸿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响。

“喂?”

“沈鸿吗?我是秦怡。”电话那边的秦怡声音很急。

“怎么了秦怡?发生什么事了”沈鸿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艾若明在宿舍吗?”

“不在。怎么了?”

“刚才我在未名湖边看到艾若明了!他正……”

正在这时候,宿舍的门开了,沈鸿回头看了看,进来的人正是艾若明。

艾若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正在打电话的沈鸿,一声不吭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下来。

沈鸿担心听筒里的声音会被艾若明听到,于是小声地打断了秦怡的话。

“好了,我知道了,一会儿再联系你。再见!”沈鸿尽量不使自己的结语显得过分突兀。

沈鸿听见秦怡在电话那端说了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李非凡和艾若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的床上,彼此不说话。沈鸿走过去,朝两人笑了笑,然后看了看表。

“啊,这么晚了!”沈鸿故意惊叫道,“协会里的同学怎么这会儿约我见面!”沈鸿显得很懊丧的样子,无奈地耸耸肩。

李非凡没有说话,艾若明斜着眼睛看了看沈鸿,然后重新低下了头,那眼神怪怪的。

沈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快步走出了宿舍。

在京城,夏天的白昼就像蒸笼一般,只有到了夜晚,才能感受到难得的清凉。

沈鸿走在前往秦怡宿舍楼的路上,路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斑斑驳驳的,让人的心也惬意。

到秦怡宿舍楼下的时候,秦怡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远远的沈鸿就看到了秦怡,她穿着一条绿色的裙子,正好与晚上清凉的气氛相搭配。

看沈鸿到了,秦怡高兴地快步跑过来。

沈鸿轻轻地抱住秦怡,在她的耳边吻了一下。

“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事。”

“电话里你要和我说什么?”

秦怡没有马上回答,拉着沈鸿的手朝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走去。

紫藤花架的下面是一个两边有座位的短短的廊子,廊子边上是石头做的长椅。

紫藤树的叶子很浓密,郁郁葱葱。花架的旁边没有路灯,在花架的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很大的报栏,报栏紧靠着路边,遮挡了从别处射向紫藤花架的光线。

虽然和旁边的道路相距很近,但是由于报栏的阻隔,这个廊子却显得比较隐蔽。晚上常常有人在这里乘凉、聊天。不过这时候已经挺晚了,廊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人。

两个人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长椅上可以坐四个人,沈鸿和秦怡紧紧靠着,坐在长椅的右手边。

“今天我肚子疼得厉害,所以一天都待在宿舍里没出来,晚上的时候才觉得好了许多。晚上十点的时候,曹静要出去散散步,我看宿舍里很热,就和她一起出来了……”

曹静是秦怡的室友,是个很活泼的女孩,沈鸿每次下课的时候都会看到她的身影在教室里来回地穿梭,就像一条永不疲倦的鱼。而秦怡却是那种安静的类型,两个人相差很多,但从秦怡的口中得知,她却是秦怡最好的朋友。

来到湖边,秦怡和曹静就绕着湖漫步。

湖边的树木和灯光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以湖岸为对称线形成了一对相互颠倒的美景。路灯光规律地排列在倒影中,就像在黑暗的湖水中点起了一支支蜡烛。

感受着湖面上吹来的略带腥味的水气,加上湖边美丽的景色,让秦怡不由得想起了鲁迅在《社戏》里面的句子,不由得念出了声:

“两岸的豆麦和河底的水草所发散出来的清香,夹杂在水气中扑面吹来;月色便朦胧在这水气里。渐望见依稀的赵庄,而且似乎听到歌声了,还有几点火,料想便是戏台,但或者也许是渔火。那声音大概是横笛,宛转,悠扬,使我的心也沉静,然而又自失起来,觉得要和他弥散在含着豆麦蕴藻之香的夜气里……”

她轻柔的嗓音再加上如诗的句子,和夜晚静谧的环境很相宜。就连一向活泼的曹静,现在也静悄悄地听她的吟诵,一句话也不说。

两个人在湖边走了一会儿,就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秦怡把自己的脚伸进湖水里,感受着水的爱抚。身边的曹静今天晚上也出奇的宁静,很少说话,或许是湖边安静的氛围影响了她的心情,连这个平时喜欢戚戚喳喳说话、开怀大笑的女孩,今天晚上也沉醉在夜色里。

曹静也把自己的脚泡在水中,用脚来回地划着水,荡起层层的波纹传向远方。

两个人靠在一起,轻声地哼着两个人都喜欢的歌,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当秦怡看表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秦怡和曹静站起来,决定回去。

沿湖岸走了不久,就来到了博雅塔下。高大的塔影衬着夏夜的天空,就像一个蓝色背景的剪纸,显得棱角分明。

二十年代的时候,为了解决燕京大学的生活用水,于是就在这里掘了一口深井,并仿通州的燃灯古塔,用辽代密檐砖塔外型建成了这座塔。除了塔基座外,整座塔都用钢筋水泥建筑。这座塔的主要捐资者是当时燕大哲学系教授博晨光的叔父,以后为感谢他才将此塔命名为“博雅塔”。

二十八章 长椅上坐着另一个人

水塔一共十三层,样式古朴。

后来,随着现代化的供水系统的出现,博雅塔也丧失了原有的功用,而成了一个观赏点。湖光塔影,伴着湖边袅娜的垂柳,曾经迷醉过多少经过的人们。

博雅塔的入口处设在地面之下,通过一段石头阶梯延伸到塔门口。塔门之前,有一小块空地,成为一条窄窄的露天的甬道。

随着博雅塔供水功能的失去,铁质的塔门也关闭了,很少开过。

两个人快走到博雅塔下的时候,忽然远远地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人。虽然路灯的光线并不是很明亮,但是两个人还是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始终像影子似的人是艾若明。

艾若明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曹静的心里很不舒服,和秦怡一样,她实在对艾若明的印象好不起来。她是个性格很好的人,班里的男女同学她交往的最多,可是唯有这个艾若明,却总让她感到难言的压抑。不到万不得已对,她绝对不愿意和艾若明碰上面,更不用说打招呼了。

然而,艾若明就在前方的树下,如果从那里经过的话,显然不能装作没看见,那样一来,不打招呼就有些不自然了,毕竟是同班同学。

秦怡对艾若明这么晚了在这里等人感到很奇怪,这时候身边的曹静悄悄地催促她,她们决定从博雅塔后面的一条小路绕过去。

这条小路就在博雅塔的背面,小路的旁边是一堵墙,所以小路显得很狭窄。白天这条小路就很少人走,更不用说晚上了。

并不危险的黑暗给了秦怡和曹静冒险的勇气,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往那条小路走去。

当她们快要绕过塔身的时候,秦怡朝艾若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走到了艾若明的身边。

那个保安来到艾若明的身旁,并不说什么话,只是朝艾若明点了点头。艾若明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像演哑剧一般,然后径直朝博雅塔走过来。

秦怡很诧异,急忙止住了脚步。显然,曹静也看到了,她和秦怡呆在那里,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若明和那个保安走到博雅塔旁边,然后警惕地向旁边的路上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他俩迅速地走进了博雅塔旁边的黑暗里。

两个人的神态让人很生疑,就像是毒枭在进行海洛因的交易。

好奇攫住了秦怡和曹静的心,她们慢慢地蹲在博雅塔的后面,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艾若明和那个保安竟然走下了博雅塔门前的石阶。塔门的位置低于地面之下,秦怡和曹静看不见他们。

这么晚了,他们两个人去那里干什么?

秦怡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她想起了艾若明种种奇怪的举动,决定上前看看他们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秦怡悄声地说。

“我们一块儿去!”曹静的声音很急切,就像一个监视别人的间谍。

“会被发现的。”

秦怡按住了曹静,一个人悄悄地向塔门口上方的石块挪去。

虽然曹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秦怡低沉而坚定的语气里她就能轻易地感受到一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就知趣地待在了那块大石头的后面,目送着秦怡朝前面潜伏过去。

她灵巧的就像是一只夜行的猫。

二十八长椅上坐着另一个人

秦怡很快就来到了塔门口上方,从这里可以轻松俯视塔门口空地上的一切,浓重的黑暗和秦怡深色的衣服都成了很好的掩护。

她不敢大意,她怕自己的脑袋伸出石头之后会被发现,于是就伏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屏住呼吸,伸长了耳朵努力地倾听那仿佛来自地下的声音。

他们谈话的声音很小,那声音只能对方听到,秦怡努力分辨着哪怕任何一个音节,力图从中找出与自己的了解相关的内容,可是听了好久,秦怡几乎一句简单的话也没有听清楚。

她只听清楚了一个词:图书馆。

秦怡很想听得更清楚一点,于是就把自己的身体往前靠了靠。这时候,她的脚不小心碰动了地上的几颗石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下面谈话的声音止住了,显然是听到了响动。

秦怡在黑暗中瞪大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屏住呼吸,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

塔门口的两个人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动静,就继续谈起来。这次他们的声音更加低沉,简直听不见。

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秦怡只好慢慢地退回到了曹静的身边。

俩人悄悄地来到大路上,曹静几次想问问秦怡有什么收获,都被秦怡止住了。秦怡的脚步很快,曹静走得有些气喘吁吁。一直走出去很远,确信塔底下的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了,秦怡才慢下了脚步。

“听到什么了?”曹静激动地眨巴着眼睛。

“什么也没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了。”

曹静的表情有些沮丧,那意思似乎是在说:如果我去的话,一定能有大收获。

可是沮丧并没有太久停留在她的脸上,还没到宿舍楼下,她就又有说有笑了。

回到宿舍,秦怡越想越觉得奇怪,她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告诉沈鸿。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件事情和他们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有关。而且,今天晚上沈鸿去图书馆查那份校报,他们谈话的时候又提到“图书馆”三个字,难道只不过是巧合?

而且,她也急切地想知道今天晚上去了图书馆的沈鸿有什么特别的收获,于是就约出了沈鸿。

沈鸿轻轻环抱着秦怡,静静地听完了她的冒险经历。

和艾若明见面的那个保安究竟是谁?

沈鸿想起了晚上在图书馆遇到苗进勇的事情,当时他打电话正在约什么人见面,正好被自己打断了,难道他约的那个人就是艾若明?

苗进勇和艾若明同是东北人,今天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一起,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你今天到图书馆怎么样?”

沈鸿这才回过神来,给秦怡讲述了自己在图书馆见到张老头和张老头给自己讲述的事情。最后,沈鸿还告诉了秦怡今天晚上李非凡在旧操场的遭遇。

听到马明杰的名字,秦怡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短短的一个晚上,如多的事情一股脑地向他们压下来,竟然让他们不知所措了。

秦怡轻轻依偎在沈鸿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安定。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暗处的长椅上,彼此用沉默安慰着对方。

沈鸿抱着秦怡坐着,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她的长发就在沈鸿的鼻子下面,沈鸿能够嗅到她的秀发上所散发的洗发水的气息。

感受着秦怡有规律的一起一伏的身体,他知道秦怡已经睡着了。

沈鸿笑了笑,闭上眼睛坐着,尽量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平静,不至于打搅了秦怡睡觉。

过了好久,沈鸿睁开了眼睛,怀中的秦怡还在睡着。

沈鸿看了看秦怡黑暗中俊俏的脸,笑了笑。他不经意地转过头,忽然,沈鸿惊讶地发现,就在自己所坐的长椅的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坐在那里就像一个黑铁铸的雕像。

沈鸿吃了一惊,虽然刚才自己闭着眼睛,可是却没有听到一丝声响。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坐到这里来的?

沈鸿觉得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幽灵,他在黑暗中忽然从天而降,就那么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也不吭,没有丝毫的响动。

也或许,他并不是一下子坐下来的,他或许是在黑暗中一点一点从长椅上长出来的,否则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为了不引起自己的注意,这个东西先是长出一只脚,然后是腿,再然后是躯干,再就是胳膊、脖子、头……当沈鸿意识到自己的身边有个人的时候,他已经长得好好的了,完全是一个人的模样!

想到这里,沈鸿的心里害怕起来。

可是沈鸿知道,他骗不了自己,他一定不是人!

因为,他们就坐在一张长椅的两端,相互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沈鸿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虽然是在树木的阴影中,光线很暗,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看不到对方的脸。

怀里的秦怡还是闭着眼睛,沈鸿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向另一边,他朝不远处的另外一张长椅上看去,那上面空空如也。

距离这么近,这个全身上下一片黑的看不见脸的人却没有去坐那张空的长椅,而偏偏坐在了这张有情侣的椅子上。

沈鸿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陌生的人如果距离过近,就会对别人造成压力,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夜晚。

沈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马上把秦怡叫醒,然后快速地离去。

正在沈鸿犹豫着该不该把秦怡叫醒的时候,那个黑影站了起来。他的脸始终没有朝向沈鸿这一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待了十几秒钟,然后就往前走去。

看样子他是要离开,沈鸿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走到报栏前面的时候,回头朝沈鸿和秦怡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就闪身消失在了报栏的后面。

这时候,怀中的秦怡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沈鸿回过神来,看着秦怡的脸,只见她的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好像要说什么话的样子。

“秦怡,秦怡!”

沈鸿轻摇着秦怡的身体,一边轻声呼唤着秦怡的名字。

秦怡紧紧地抱住沈鸿,由于惊惧,她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沈鸿的身上。隔着秦怡薄薄的裙子,沈鸿能够感受到秦怡柔软的前胸。

忽然,秦怡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看到沈鸿在自己的身边,她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怎么了你?作噩梦了?”沈鸿轻轻地吻了吻秦怡的前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朝报栏的方向看了看。

那里什么也没有。

秦怡轻轻地喘着气,发现自己紧贴在沈鸿的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分开了些。

“刚才我梦见马明杰了。梦中,我俩就像刚才一样坐在这张长椅上,没多久,马明杰就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到了之后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了椅子的另一端。我看到他,不知怎么的就忘了他已经死了,于是就大声地问他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可是他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大声地叫了他好久,可是他就是不说话。你也在旁边不说话,我觉得好害怕。过了一会儿,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转过前面的报栏就不见了。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秦怡自顾自地讲着,讲完之后抬起头看了看沈鸿,只见沈鸿的脸上满是惊惧。

那不是梦!

刚才确实有一个人在他们身边坐着!

那个人不声不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那个人——就是马明杰!

沈鸿顾不得许多,他急忙站起来,疾步向报栏走去。他走过报栏,向四面望去。路上没有人,那个刚才从这里离开的黑影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木然地走回刚才所在的位置,秦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沈鸿在椅子的一端坐了下来,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下面硌硌的,似乎是一颗石子。沈鸿伸手想把那个东西拿开,接触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一颗石子。

沈鸿把那个东西拿到自己的眼前,秦怡也急忙凑过来,几乎是在同时,两个人都差点叫出来。

沈鸿的手中捏着的是那枚铜戒!

沈鸿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死去的马明杰又回来了。

他在这里坐着,什么话也不说,最后留下了一枚铜戒指就又消失了。

沈鸿想起了刚才秦怡的话,说道:“你不是在做梦,刚才这里确实坐着一个人。”

他把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告诉了秦怡。

秦怡简直不能想象:梦,现实,有时候竟然这么近,近得可怕!

“今天几号了?”秦怡忽然问道。

“六月二十七日。”沈鸿不知道秦怡为什么这么问。

秦怡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想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秦怡幽幽地说道:“难怪了,马明杰的死到今天正好是一百天。”

沈鸿知道秦怡说这句话的意思。

民间说法,一个人死后100天内,魂魄不散,会不断地在原来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徘徊游荡。如果死者有冤情,会在百日的那天晚上回魂。

今天正好是马明杰的百日。

所以李非凡和他们两次看到了死去的马明杰。

二十九章 质问

难道真的马明杰的死有蹊跷?

送秦怡回到宿舍,沈鸿一个人走向43号楼,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艾若明的脸——那张始终让人难以猜测的脸。

自从马明杰离奇地死去,那张脸就从来没有在沈鸿的脑海里消失过。无论走到哪里,沈鸿都能感觉到那张脸的存在。

虽然和秦怡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但是马明杰的死和艾若明那张若隐若现的脸却始终不远不近地飘忽在他们的周围,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为什么自己不冲到艾若明的面前,针锋相对地质问他关于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沈鸿为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而兴奋,他加快了脚步。

走过梧桐大道,不远处就是43号楼的楼体。已经熄灯好久了,从一些宿舍里面还能够看到应急灯的光。

沈鸿在楼下不经意地寻找自己所在的217宿舍,可是找了好久,沈鸿竟然不能确定究竟哪一扇窗户才是自己的。

如果是在宿舍楼的走廊里,哪怕是闭着眼睛,沈鸿也能够凭自己的感觉找到217宿舍。可是而今,那个宿舍就在自己的面前,可是你却找不到它。

二层楼所有的宿舍就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你明明知道217宿舍就是其中的一个,可是却永远不能断定究竟是哪一个。

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声控灯随声而亮,沈鸿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走完楼梯,沈鸿停下了脚步,站在走廊的尽头,眼前是长而昏暗的楼道。

在走廊另一端的尽头,从水房里面射出强烈的光线。

走廊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身影不高的人踢踏着拖鞋端着脸盆背朝着沈鸿走向水房。沈鸿只能看到他身体的剪影,却看不清他的穿着。沈鸿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好像是李非凡。

沈鸿所在的217宿舍就在走廊的正中。

走廊里的声控灯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沈鸿上楼梯时候的脚步声,他们依然沉睡着。

沈鸿轻轻跺了一下脚,头顶处的那盏灯并没有亮,走廊中间位置的一盏灯却亮了。

那盏灯,就是217宿舍门外的那盏灯。

沈鸿有些奇怪,那感觉就好像你觉得自己的鼻子很痒,想伸手去挠一挠,结果手指头到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挠的不是鼻子,而是下巴颏。

他顿了顿,然后慢慢地向217宿舍走去,他的眼睛不时地看着周围的宿舍门。

每扇门的后面都是一个沉睡的世界。每个世界里都是四个人,这些人现在正在梦中的世界里徜徉,他们或者在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聊着天,或者和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会着面,或者在温柔乡里缠绵,五彩斑斓,不一而足。

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中世界在每一扇宿舍门的后面演绎着,而门外是一个醒着的、缓缓步行的人,在走向自己的宿舍。

确切地说,是走向那盏声控灯。

宿舍门上的门牌号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一在沈鸿的面前走过。

……211、213、215……

217宿舍已经在眼前了,沈鸿甚至能够看到门上倒贴的那个“福”字。

学期开学的时候,过年回来的李非凡弄了一张大大的“福”字贴在门上,慢慢地,这个大红的福字就成了沈鸿判断宿舍的标志。每次,他沿着走廊走着的时候都不必担心会走过,只要看到门上贴着的大红纸就知道217宿舍到了。

今天的“福”字在声控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抢眼,不知道为什么,沈鸿觉得那红红的底色太过鲜艳了,鲜艳得有些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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