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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典太坐报社的汽车,从东京市中心向西行驶三十分钟,按地址去找横井贞章,他
家在一条坡路下面。
汽车一上路,就开始下雨了。司机下车,淋着雨,向附近的烟纸店打听路径,结果还
是在一个非常难找的地方。坡道上面全是有围墙的大住宅,坡迸下面尽是小房子。
司机回到车上,田原问道;
"问到了吗?"
"问到了,在一个很别扭的地方。"
汽车又开动了。沿着曲曲弯弯的小胡同往里走,因为汽车太大,司机费了好大事才停
在一条胡同口。
"车进不去了,您进去按门牌找吧。"
田原撑着一顶小伞往胡同里走,屋檐下滴滴嗒嗒着雨水,这儿的房屋又小又破,好容
易才找到"横井贞章"的名牌,门很小,名牌却很大,极不相称。正门是格子门,门框断了,
玻璃也碎了。
"借光。"
田原喊道。无人答应,又大声地喊了一声,总算听得有人穿着木屐从里边出来。开门
的是一位颧骨突出、细高个儿五十四、五岁的汉子,目光锐利,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和服。
田原递上名片,"我是R报社赤星君介绍来的。" "呵!"那瘦子眼睛骨溜溜地瞧了田原
一眼,把腰带束束紧,开口道:"请进。"屋内有四铺席半和六铺席两间房,榻蹋米磨损了,
呈暗红色,隔扇的纸也破了。六铺席的房间既没有衣橱,也没有箱子,墙上糊满了旧报纸,
家里的摆设很简陋、寒伧。
"我叫横井。"胡子拉碴的主人说道。田原见他长长的头发,一半花白了,"您有什么
事情找我?"田原不了解此人的底细,一时难于启齿,赤星未向他作任何介绍。原以为横
井与税务署有关。可是到此一看,他竟住在这样寒伦的屋里,也够穷酸的。
"事情是这样的。"田原典太说:"我想了解一点有关税务署方面的事情,赤星让我来
请教您。" "是赤星让您来此的吗?"横井贞章翘起他胡子拉碴的下巴,露出一副黄牙笑道,
"呵,他的老脾气还没改呢。" "对不起。"田原典太抱歉道。
"这些事儿我实在不愿意说。既然是赤星的请求,那就没法推辞了。不知您想了解税
务署的哪方面的情况?" "这话也许不中听,我想了解一下税务署官吏的恶劣花招儿。" "
原来如此。"/横井嘻嘻地笑了起来。"您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把香烟折成两半截,贪婪地吸起烟来。
"比如说---"田原典太说,"税务署的品质恶劣的职员经常到管区内的公司、商店吃
吃喝喝,这应该说是渎职的行为,请您谈一谈这方面的实际情况。" "哈。.....是指税务
署员吃'供应'罗!" "是的。" "你听我说---"横井贞章的嘴角浮起了微笑,"税务署职
员到公司、商店吃吃喝喝,那是家常便饭,对他们来讲,这是公开的秘密。接受'供应'当
然是不对的,但他们并不认为是贪污,而且这些行为也并不能算他们的花招儿。" "嗯。"
田原典太点点头,"照您说,所有税务署的职员都这样干吗?" "差不多吧!所有的人都肆
无忌惮地这么干,所以他们内部就平安无事了。这些人的皮也真厚,有的甚至让公司、商
店的汽车去税务署门口接他们。" "是吗?"田原惊异地叫起来,"太不象话了。这样做,
不是把'供应'看作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这样。那些品质恶劣的家伙丝豪不觉得不应该
这样做。
不仅如此,有的还跑到商店、公司要求人家请客。还有,快到吃晚饭时刻,他们跑到
自己的客户,说这说那,对方当然明白他的来意,乖乖地领他们出去吃饭。一混熟后,他
们只要一个电话,说是此刻到某某菜馆,客户们就得快快赶去应付。或者干脆喝了酒,拿
着账单让关系户替伦们付账,以后收税时做点手脚作为交换条件。"田原典太从口袋里掏
出笔记本。横井贞章骨溜溜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值不得记。你要记阎王账,我还可以给你提供材科。"田原典太
心想,这下真我对人了,难怪赤星副主任介绍这么一个熟知税务署内幕的人。
"请,请您说下去。"田原向他一鞠躬。
"好,我再往下说,你仔细听,不懂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横井贞章好象是单身汉,
刚才田原典太没有注意---一直到此刻也未见有人端茶来。难道他没有老婆孩子?
横井似乎也意识到了,对田原抱歉地说; "瞧我,忘了给客人倒茶了。"说罢,起身
去倒茶。
"请不要张罗。"田原说。
横井起身,朝厨房走去,他那脏得要命的和服下摆刮起一股小风。只听得他一阵子忙
活,端来了两杯水。
"这也许不合你的口味。"
他把其中的一杯递给田原。
田原起先以为是冷水,看他太穷了,买不起茶叶,拿冷水代替茶。出于礼节,他只得
接过杯子,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刺抖孔,原来是烧酒。
"这个。...."田原不由睁大眼睛,"白天可不敢喝。...."棋井贞章嘻嘻一笑;"别见
怪,这玩艺儿和你们平时喝的酒不一样,可是我离了它不行。凑合着吧!"说罢,把酒杯
送到嘴唇上。
"你想了解'大户'呢?还是'小户'呢?"横井贞章问道。
田原被弄得莫名其妙。横井解释说:"'大户'指年收一千万日元以上的纳税户,归国
税厅管,一千万日元以下者称'小户',归所属各税务署管理。
田原突然想起崎山亮久在税务署担任科长。
"请您谈谈税务署的情况吧!"
"税务署麻,那问题小得多了。"横井贞章似乎有点不过瘾似地说:"大户的问题才过
瘾了。既然你想了所税务署时情况,那把大户先放在一边吧。先谈谈小户与大户。有的'
小户'资本虽小,但销告总额大,这样的公司和商店有的是。换句话说,年纯利在一千万
元以上。他们很少如实申报,于是本来应划归国税厅管辖,部变成由税务署来管理了。"
"对,对,就是这个!"田原挪动一下膝盖,"请你说说这个。" "是这个吗?"横井贞章见
田原的态度有点儿滑稽,笑道:"那就谈谈吧!"第八 章 4横井贞章打开了话匣子,田原
忙着做笔记。
也许是烧酒起了作用,横井贞章的嘴开始滑溜了,几乎没有田原典太插嘴的余地。有
的细节,田原不大明白,想顺便问问,可是横井的话一泻千里,越说越起劲,田原不好意
思打断他。
田原典太把横井贞章的话一五一十记下来。
谈话的记录如下,
"税务署的职种大体上分为赋税、征收两大部门,其中赋税部门被称为税务署的肥缺,
它属下的法人税科和调查科贪污受贿的机会最多。征收部门则按照税额收款,贪污受贿的
机会就少了。一般地说,行贿最多出现在请求"更正"时,业主们向署员提供所谓'供应'。
例如,某客户决算时,实际盈利一百万元,假如如实申报,就要纳税五十万元,为了
逃税,申报亏损,等待税务署调查后更正。
在这种场合,业主对品质恶劣的调查员的行贿往往达到应纳税金额的一半。换句话说,
盈利一百万元,应纳税五十万元,而行贿二十五万元,一百万无的盈利就从账上一笔勾销
了。这是一般情况。
品质恶劣的署员到各商店吃吃喝喝,美其名曰'会计指导',这当然也是违法的,但商
店、公司不敢拒绝税务署员上门。一拒绝,将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
税务署员的登门'指导',双方都有利可图,一般商店和公司都请求税务署来进行'会
计指导'。
特别是旅馆、酒吧间、莱馆、酒馆、批发商等,到了吃午饭时刻,税务署员接受他们
的'供应',又借他们的房间打麻将。当然在打麻将时还要求吃这吃那,这是一般惯例。有
的还将酒吧间、卡巴列酒馆的账单让关系户支付。他们从'会计指导'中所得到的贿赂,每
月在三万元左右,等于他们的工资。倘若接受'指导'的商店有二三户的话,对税务署员来
说,不是拿点零用钱的问题了。
一般惯例,他们不仅在自已管区内,而且跟其他管区内的税务署员也挂上了钩。他说
一声,你甭管了,我去想想办法。倘若对方的署员说声,行,就达到互助互利目的了。
总而言之,品质恶劣的税务署员不仅在自已管区内作威作福,而且在其他管区(大多
是自己过去工作过的地区)也神通广大。各地区的'同事'共同策划,接受'供应',进行贪
污。
现职的税务署员对各亩店、公司进行所谓'会计指导',实质上是逃税指导,所以各商
店、公司欢迎他们去。
这些都是一般小署员干的,但不能因为小就小看们。更恶劣的还带着自己的朋友到关
系户的莱馆,卡巴列酒馆吃喝,有的甚至还要求女人陪他,而'供应'数量水涨船高,与日
俱增。
另一方面,税务署内的高级官员逐要求一般署员送礼,这'礼'指的什么呢?就是一般
署员去各商店、公司查见账时,发现少报或漏报,立刻回署汇报,由他们去跟商店、公司
去打交道,用政治交易方式敲竹杠。
税务署的科长大多四十岁左右,将来的前途已可预测,换句话说,已到了人生的转折
点,当署长还有段时间,或者根本当不上署长,即使当个会计师也为时过早。
在这样情况下,大凡科长手中都有一两个关系户。他经常差遣心腹部下,在公司的报
告中寻找'更正'的机会,然后进行政治交易。
在这种场合,他们把公司当作利用的对象。假如发现这家公司有问题,他们通过公司
职员搞到材料。万一因贪污受贿揭露,遭到税务暑的解雇时,有的还可以去关系户的公司
当头头或顾问。
逃税大体有三种情况;
1.如前所述,调查科员调查时发现疑点,回来汇报,然后再去查处。
2.业主或第三者来信密告,即所谓'第三者通报'。
这种情况大体是税务署方面通过电话或走访业主,出示或泄露通报及记录的内容,抓
住事实。有的坏家伙甚至泄露密告人的姓名,让业主们对密告人进行抵制,或唆使暴力团
对他进行威胁。更有甚者向关系户业主泄露密告人的底细,然后巧妙地利用职权,达到成
胁对方的目的。
3.在揭发业主甲的时侯,在账本上发现可以揭发乙的材料,在揭发乙时又发现丙的
可疑之处,于是又去揭发丙。在揭发丙时,偷偷地去通知乙,搞秘密交易。这样甲乙丙丁
串起来事态就扩大了,必然会遇到政治压力,于是避强就弱,首先打击最薄弱环节,这是
官僚们常用的伎俩,这种串连在一起的查处,在税务署内部叫作'扼住资料连续出击',因
为这些证据都是互相有关连的。
其次还有品质恶劣的会计师的介入。
这一点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