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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已黑了。普通的商店一打烊,灯随即灭了。饮食店还星星点点透着灯光。行人渐
疏,过路的只有那些勾肩搭背大声说话的男人。
"春香"菜馆招牌上的灯灭了。二楼的纸窗全部黑了,剩下便门上还亮着灯。
女招待三五成群地分好几次往外走,都是和服外面穿着大衣,其中也有喝得醉醺醺站
不稳脚的女人。
起先她们都没有察觉,耀眼的汽车前灯突然一亮,她们才知道这辆大客车在等她们。
车上的男人大声招呼,女招待们闹腾着打开车门上了车。
大客车开走后,又驶来一辆出租汽车。另一帮女人挤上了车。出租汽车载着女人的喧
闹声开走了。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送汽车远去,然后缓慢地迈开步子。
从晦暗的屋檐下出来一个穿红大衣的女人,走到他身边。
"先生,您回家吗?一块儿去喝杯茶,怎么样?"他摇摇头,依然走他的路,转身拐
进一条小胡同。
在一条狭窄的小街上,小吃店,四喜饭庄和烧鸡铺亮着一排红灯笼。
他拉开四喜饭庄的纸拉门。
"请进!"
从里面冒出一股香烟味。他向狭小的店堂扫了一眼,有男客四人,还有一对伴侣。角
落里三个穿大衣的女人正抓着四喜饭团吃。他在女人们的旁边坐下。
他用热手巾擦了擦,端起大碗热茶,吹了吹,毗溜毗溜喝了起来。
"要一客金枪鱼的中段。"
他点了菜后,凝望着老扳娘做四喜饭团。
这时,三个女人中,一位年长的对身旁两个年轻的说: "今晚上真够忙的!" "姐姐,
您累了吧!"---说话的是右边那圆脸的年轻的姑娘,另一个正嚼着乌贼鱼。
"是啊,真累,上了年纪了。"
"这些妮子,真是的。.."细长脸的女人把一 块乌贼鱼塞进嘴里。
"要是年纪大的不看着她们,这些妮子一点活儿也不想干。" "真是一点也不管
用。"年长的也有同感。
"她们光想挣小费,还以为'春香'这样大菜馆跟那些酒吧间、卡巴列酒馆一样。..."
"你训她们,她们还生气,真是没法管教,老想到客人身边凑热闹。"他估计这三个女人是
"春香"菜馆资格比较老的女招待。
他抓起端到他跟前的四喜饭团。一点也不觉得好吃。
"明天照样很忙,六点钟有三帮客人,其中x x建设公司就是三十人。" "哟,又来了
吗?他们倒是挺照顾我们的。" "搞土木建筑的都大手大脚,再说老O对阿君够意思,故意
来我们这儿摆阔,反正又不花他自已的钱。" "这么说,阿君今夜早早离开店了吗?" "可
不,是老O把她叫走的。"圆脸的女人说。"你没听见老O一个劲儿说还要另外找一家酒馆喝
个痛快。汽车在外面等着,阿君没办法,只得拽着三四个妮子跟着去了。" "那么,你的
那位熟客老S怎么样?可会甜言蜜语咧。听说请他客的人,最近都敬而远之不往前凑合了。
"圆脸的女人含笑道。
"他在这一带等着你哩!"
"呃?在哪儿?"
"在银行拐角处。...."
"你不去看一看,这么冷的天,刮着风,怪可怜的,准是等急了吧!" "前些日子在
千酞谷车站他一直等到三点。没关系。" "老S到底怎么啦?" "明天我打个电话给他,叫
他赶快拿出钱来。" "最近又上了股子热劲了。" "嘴可甜了,说是帮你开一爿店,税金由
他想办法减免。
反正不动用他自己的钱。"
"他玩什么都不花自已的钱,喝酒也罢,去相好的女人家也罢,全是人家掏腰包。不
光老S,他那一党人都这样。"他依然默默地吃着四喜饭四,听到这里眼睛闪了一下。
"听说,老S调动工作了。"
"是的,请他客的人另换了一帮了。开初大家脸色都很尴尬,其中一个头头偷偷把我
叫去说:'听说你跟老S挺要好,今后请你多关照。" "对了,谁都害怕纳税。" "旧戏里常
有这样的场面,正面敌不过人家,只得请客,来软的,完全和那一样。"他的手肘碰翻了
茶碗,水流到桌下,年轻的女招待赶忙过来擦掉。
"对不起,谢谢。"他抱歉道。
"得啦,这种话不要喜往下说了。"年长的说道,看来她的资格比其他两个老。
"好吧,回家吧!明天还要忙哩,阿雪,你不是早班吗?" "是的,姐姐。"圆脸的女
人掏出钱包正要付账,年长的从和服衣带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一千元钞票。"象话吗?不
要你付。" "姐姐,最近'春香'的买卖很不错嘛!"---四喜饭庄老板找钱给她时说。
"凑合吧!不过挣钱的是老板,我们这些人被和服、衣带等分期付款成年逼得喘不过
气来。"她们嘻嘻哈哈地走出了店门。可不,她们穿的大衣,围的围巾都是相当高级的。
目送这些女客走后,他问老板,
"这些人是哪儿的?"
"是'春香'菜馆的女招待,最近买卖很兴拢" "她们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那就得看
小费和赏钱喽,每月不一样,刚才那些娘们能得三万多元吧!" "真想不到。"一位小职员
模样的顾客瞧了同伴一眼,缩起了脖子。
他站起身来,付了账,走出店门,拖着沉重的步子,脸上显出忧郁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