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的水墨画都喜欢配上诗词,这幅牡丹图自然也不例外,在右上方用正楷题着一首小诗。维斯曾经在哈佛大学拿过中文博士学位,这点字自然是难不倒他,随口便用发音标准的中文念道:“牡丹一朵值千金,将谓从来色更深。今日满槛花似雪,一生辜负香花人。”
虽然拿过中文博士,但要让他这个从未到过中国的美国人理解这样的诗词,还是太难为他了。他将眼睛重又移到那牡丹上,花似乎开得更艳了,艳得令人有些晕眩,胭脂香味越来越浓,充溢着偌大的书房。这间书房是仿中国古代建筑所建,虽有刻意而为的味道,但配上这浓郁的古典胭脂香,竟也不会太过怪异。
忽然之间,镶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几闪,熄灭了。维斯抬头看灯,有些不解,这灯不是几天前才装上去的吗?为什么……
他的手指感到一丝微热,便向手上的画卷看去,那画中竟缭缭升起一股青烟,在半空中渐渐凝成一个美丽的女子。
维斯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那女子太美了,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长长的青丝绾成一个高高的髻,插着白玉做的钗,玉片串成的步摇轻轻地颤动。她穿着大红色的唐装,红色的轻纱,红色的襦裙,上面绣满了牡丹。只有那从头上、肩上、腰上垂下的丝绦,是纯洁的白,宛如她那张白得仿佛凝脂的脸庞。
“你……你是……”
“回公子。”那少女落到地上,盈盈一福,风情万种,“妾身花想容。”
她的声音异常地悦耳,飘进维斯的耳朵里,也直直印在了他心上。
“你是谁?”维斯盯着她的脸,无法移开眼睛。
“妾身来自大唐。”少女眼中现出忧郁和悲伤,令维斯心疼不已,“妾身本是贞观年间京城的一名歌姬,生来多病,十九岁下世。阎王怜我命薄,赐我附身于牡丹画。这画乃当年段郎为我所作,只是不知他现在何方,经几生几世。如今我被人带至异土,望公子怜妾悲苦,送妾回牡丹之都,公子之恩,妾定当永世不忘。”
维斯看着那美丽的女子,眼中漾开异样的温柔,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道:“你在想你的段郎吗?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花想容的眼中现出一丝惊惶,但瞬间便化为了柔情,泣道:“公子真的愿意照顾妾身吗?”
维斯心中升起怜香惜玉之心,说:“当然,我当然愿意照顾你,你简直就是上帝的艺术品,就算你是地狱的妖魔,我也爱你。”
花想容的脸上漾开艳丽的笑容,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维斯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细细地嗅她身上的胭脂香,只听她说:“公子,妾身愿意侍奉您一生一世。”
“花,我也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接下来的几天维斯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无论是谁的电话和拜访都被他拒之门外,他每天都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看那幅妖艳的牡丹图。
“云想衣裳花相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清脆婉转的歌声在书房里回荡,不知从哪里竟传来了箜篌之音,美丽的少女轻歌曼舞,白色的丝带在空中飞扬,长长的裙裾温柔地旋转,带起一阵胭脂般的馥郁香气。
这是个月圆夜,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维斯看着面前舞动的身姿,眼中是深深的迷醉,直到花想容跳完最后一个鼓点,像片毫无重量的落叶飘入他的怀中。
“花……”他的声音带着沉沉的迷恋,深情地看着怀中的可人儿。
“公子。”今夜的花想容似乎特别艳丽,姿容比平时更胜百倍。她抱着维斯,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柔声道:“能与公子相守,是妾身的福气,只是妾身恐怕要走了。”
“走?”维斯大惊,将她紧紧抱住,“为什么?为什么要走?我不许你走,你是我的……”
“可是……”花想容哀怨地看着他,道,“妾身福薄,怕经不住公子的宠爱,只能……”
“花。”维斯突然道,“你吃了我吧。”
花想容大惊失色,立刻推开维斯,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妩媚的神色一扫而空,柔情的语调也不知所终:“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花,我爱你。”维斯的深情像是一泓春水,“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吃人,你必须吃人才能活下去,很久以前我便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