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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公路上的战斗.2

作者:亚·博罗德尼亚 当前章节:12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2

一看见这车牌,科沙立即明白了一切。他想尽量打起精神,于是把手伸到窗护栏间,在一块突出的脏玻璃尖上刺破了大拇指,然后吸吮着自己的血:有时这样做对减轻脊椎上的疼痛会有所帮助。

“匪徒在哪儿?”门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冷冷地问。

“你要找哪一个?”一个侦查员反问道。

“夜里你们通知说,送来一个被抓住的惯犯。”

“是从火车上抓来的那个吗?”

“对!”

“他就是,请带走吧!”

“马上,别着急,办一下手续吧。”

“为什么他们没有提到百合花?”科沙贪婪地倾听着每一个字,仔细思考着,“假如不马上问到百合花,就说明这些人来自别的部门。他们大概只会追问我有关袭击火车的事……”

科沙透过门缝看不见办手续的人在值班员那里拿了些什么。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丑八怪。

过了一会儿,从单人牢房里传来低低的可怕的呻吟声。那个凶手不再踱步了,他多半以为那些话是针对他说的。科沙把耳朵贴到墙上,说:“你怎么啦?”

“我害怕!”一个哭泣的男低音回答他。

“别害怕!”科沙说,“这儿一切正常!我担保,我们还可以戴着水晶墨镜,坐在一起抽最好的‘哈瓦那’雪茄。”

“什么?你说什么?”

“给我闭嘴!”普拉休克呵斥了一声,“谈起心来了,还哇啦哇啦没完了!”

交接班后,普拉休克需要松弛一下筋骨,他拖出自己的橡皮健身棒准备活动活动。但这时,那个额头很窄的大个子把那个警察推到一边,自己到打开的牢房门口张望起来了。

“祖德涅夫·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他喊了一声,“这儿有这个人吗?”

“有!”科沙回答的声音很调皮,“有什么事吗,首长先生?”

“出来,”窄额头说,“我们开路!”

剩下的两个大个子堵在门口,两腿开立得齐肩宽,稳稳站定,双眼一动不动。

“一切正常,不需要援助,请别担心!”值班员对着麦克风说完,关了电门。

“有多少部门在管着同一件事呢?”他不由自主地想道。接着,这个极度疲倦的人又联想到另一个问题,“又有多少事根本就没人管呢?”

值班员摇了摇头,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从椅子上站起身说:

“得登记一下。”他看都不看那个令人不快的证明。

“手铐的钥匙在哪里?”这声音好像在回答他。

普拉休克不情愿地找出钥匙,交了出去。科沙的手铐被摘了下来。

科沙转动了一下脖子,想看看来人拿了他那包私人物品没有。他成功了,值班室的保险柜上放着他的手表、鞋带之类的杂物,但却没看见百合花。有人在科沙背上重重地推了一下,把他带出了警察分局的主楼。

“我呢?”牢房里的凶手又哼哼起来,“我呢?”

“你等一等!”普拉休克答应说,“忍耐一下吧!”

他从窗子里注意到,很像汽车实验室的面包车门打开了,科沙被推了进去。两个额头窄窄的丑八怪也紧随其后上了车。其他两人则回到黑色伏尔加轿车里。

一分钟后,飞驰而去的汽车马达声已经听不见了。

7

标着街道名称的牌子常有更换不彻底的情况。例如,紧挨着市府大楼的市邮政总局,理应随着市府街的变更而更换街名,但那里却仍然钉着原有的老牌子:“列宁大街17号楼”。

邮局还没有开门。玛丽娜看了看那块金光闪闪的、没有秒针的小表,她约的人已经迟到了八分钟。她沿着邮局下面的台阶缓缓移动着脚步,尽力不踩着尚未干透的黑色沥青板块,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是您给我们打了电话?”

“我是给‘光谱’公司打过电话。”

她转过身来,故意重重地把鞋后跟弄出响声。玛丽娜面前的这个男人,穿着雅致的西服和同样讲究的皮鞋,系着灰色领带,正好奇地打量着她。他上衣的左面稍稍有点隆起,让人很容易猜到、那隆起之处塞着一把带套的手枪。

“他在哪儿?”男人问。

“在分局。但据我所知,今天就要把他转到安全局去。你们要是需要他,就抓紧点儿。”

“形势不错。”他说着,在她的目光下拉了拉上衣,试图把过于突出的部位扯平,“我希望您能指给我们分局的位置。我们的向导老是把街名弄混。”

“可以!你们的汽车在哪儿?”

汽车倒是有两辆,但一看见那停在市府大楼附近的车,玛丽娜就忍不住想笑。一辆黑色的旧伏尔加,门上还标着红色的“光谱”的字样。那胡乱伪装的天线,简直像演戏用的道具,绝对过不了关。但是旁边那辆绿色囚车,却令她大为吃惊。

“你们怎么啦,想装成克格勃间谍?”玛丽娜坐到司机身边的座位上,带上车门。

“现在要称‘安全局的工作人员’。”

“那好吧,就这么叫吧。”她抬手一指,“向右转。”

伏尔加转了个弯,由于发动机调整得不好,连连放炮。

“能问个问题吗?我自然是听说过有关您的传闻。”玛丽娜瞟了一眼车前部立着的假天线说,“您是从哪儿弄到的囚车?”

“您对此很感兴趣?”

“只不过是运动员的爱好。”

“汽车正儿八经是公司的,两个月前我们从监狱官那儿买下来的。”

“明白了,请向右转,直接开进大门。”她转身对坐在后排的那个穿着讲究的年轻人说:“你们的证件备齐了吧?”

伪造得挺漂亮的证件一经玛丽娜过目,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它们太粗制滥造了。

“拿着这样的赝品,萨尔基相茨少校,您是活不了多久的。左下角应该有一个小小的圆章,不是小三角形的,压纹也不正。还有,请告诉我,哪个傻瓜填写这类证件会用蓝圆珠笔?”

“应该用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只准用黑墨水。您以为,监狱官对这些细节一无所知吧?”“光谱”公司的代表,即将成为证件上的萨尔基相茨少校的人,一边打开车门,一边问:“您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可能,那边已经有人见过我了。”玛丽娜转到后排座位上躺下说,“我在车上等着吧。”

牢房的窗子里,被拘留的人脸色苍白得难看。这儿共有四扇窗户。其中一扇窗里,那位热衷于色情小说的人的脸露了出来,他就是半夜里叫醒科沙的那个人。在另一间屋里,一张女性的扭曲的脸在颤抖,她苦于醉酒,头痛欲裂。这间屋的右边关着杀死三位妇女的凶手,他满脸稚气,用天真无邪的目光看着室外的太阳哭泣。第四扇窗户是新漆过的,囚室内空无一人。

“首长先生,您好!”一个脸色苍白的醉鬼几乎把鼻子伸到了脏玻璃窗上,“您早!”

那辆中型装甲面包车开走后不到十分钟,院子里又出现了一辆带着天线的黑色伏尔加,这立即惊动了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同上次一样,有四个人走进了分局大楼。当然,这四个人穿的不一样,身高也不一样。可是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已经注意到,他们都戴着同一式样的瑞士机械手表。

“萨尔基相茨少校,安全局的!”来人自我介绍说,并伸出手准备握手。

“有什么事吗?”值班员在麦克风里问。

“我们得到通知,说你们这儿押着一个叫祖德涅夫·康斯坦丁·阿索托维奇的人……昨天在火车上抓到的。”

“是有过这么一个人!”值班员在麦克风里说,不知怎么,这一次麦克风也没能提高他的声音。

“‘有过’是什么意思?”穿得很讲究的少校径自穿过值班室,直接向男牢房的窗子里张望起来,“他怎么了,不在这里?”

“对,十分钟前我们已经把他打发走了,”普拉休克说,“就是你们的人带走的!来的是那种小小的,很像实验室的装甲车。”

值班员还没有完全弄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便按下了紧急警务的电钮,但这次电钮毫无反应。

“他被带走了!”脸色苍白的酒鬼走到牢房窗口说,“带到安全局去啦!”

“他被带到哪儿去了?”穿着灰色便服的少校一个急转身,威胁地质问激动不安的值班员,“我不明白,快说,把他送哪儿了?”

“来过一辆汽车,”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说着,下意识地用拳头护住肚子,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马上就会有人猛击他的肝脏,“是从莫斯科来的……他们有证件……”

“那么,依您看,我们是从哪儿来的?您得写份报告,说明是你们把一个危险的罪犯交给了匪徒,准确点说,是交给了他的同谋!?”

“这么说,他们是冒充的了!”一名半小时前还懒洋洋地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的警察胆战心惊地叹了口气,“匪徒在冒充克格勃!”

“我也一直在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普拉休克说,“机关里不可能全穿一样的黑西服。”

“你既然想到了,为什么不吭声?”值班员问。

“我为什么要吭声?两小时前我就交班了。你就当我不在场吧!”

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勉勉强强地让自己握紧的拳头离开肚子,又抬起手,用拳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您的证件是否可以给我看一下?”他犹豫地提出要求。

“笨蛋!”普拉休克说,“你往窗外看看,那是因车,不是那种面包车,有两根天线。你还记得上次有几根吗?大概只有一根,另一根在车顶上吧!”

普拉休克抬起那蹭脏了的手指,向女牢房指了指,那里响起了歇斯底里的号哭声和急剧的敲打牢门声。

“安静!全体安静!”普拉休克说,“出了严重事故!”

“安全局的少校”在自己的灰上衣口袋里翻了一阵,拿出证件,凑到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发白的面孔前说:“您看着,这儿写的什么?”

“看见啦!”对方低声下气地回答,“安全局少校尼卡诺尔·阿尼索维奇·萨尔基相茨。”

“瞧,这个用蓝圆珠笔填写的证件没有让您产生什么想法吧?”

“没有……”

“你们都学了些什么?要记住,证件只能用蓝圆珠笔填写,这儿只能盖这种小小的三角形印章!15分钟前的那伙人给您出示的证件上盖的什么印章?”

“圆形的。”

“用什么墨水写的?”

“黑色的!”

“我想,您最好自己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萨尔基相茨少校”说,“您应该明白,地区领导对你们这些监狱官很有意见。”

值班员的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打,但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始终不亮。普拉休克注意到这一情况,连忙去试电灯开关,天花板下的电灯也同样亮不起来。

“又把电源切断了!”他对堵在门口的特别处人员诉苦说,“岂止是电灯,所有联系都中断啦!”

8

“真他妈的见鬼,摊上这么一份工作!就为这么几个臭钱?!”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思绪茫然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从敞开的办公室大门里注视着席卷分局的一片混乱。“实际上每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样的墨水、什么样的印章!应该没有什么能难住我的……现在所有证件都变更了……怎么判断是非?一个清清白白的公民,还总得随身带着三个证件呢:旧的、新的和出国护照。至于罪犯,那证件就数不清了。”

他记起了两个月前的事。这儿曾经拘留过一个公民,那人随身带了一个偷来的女人的身份证。身份证上各项都填写得明白:什么户籍啦,出生年月啦……就是忘了更换性别,大概是忙中出错吧。还有,照片也贴得歪了点儿。当那人得知毛病所在时,立刻装傻充愣,坚持自己身上女性因素占主要地位。由于他的妄想过于荒诞,人们不得不把他送往精神病院。想到这件可笑的事,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他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都走了?”他一边问,一边做了个下蹲的动作。

“一切正常!”值班员回答说,“好在电已经来了,虽说是刚来,但也用得上。防暴队已经答应去封锁公路了,我估计现在他们已经一切就绪了,没我们的事了。”面包车没有窗户,只有一盏不太亮的小灯。科沙对面坐着那两个脸上毫无表情的大高个儿。小小的自动冲锋枪在靠门的那人双膝之间摇晃着。另一个大个子解开黑上衣,从里面露出了手枪的枪柄。汽车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颠簸着,金属枪柄与防弹背心碰撞得叮当作响。那只时不时玩弄着冲锋枪上的保险的手,很令人不快。

“我想抽烟!”科沙说。

押送人员用那无神的小眼睛盯了他一眼,但他那线条分明的嘴唇却一动也不动。

“像你们这样模样相同的人,他们是从哪儿找来的?”过了一会儿,科沙又问。他不断搓揉着手腕上钢铐留下来的红印,“如果你们是一母所生,那就不足为怪了。”

他很想与押送人员沟通一下,但却没有成功,两张麻木不仁的脸保持着冷漠的表情,就连面颊上的肌肉都一动不动,“也许,你们变成这个样子不是偶然的,你们是遗传试验的牺牲品?不管国际舆论提过多少次抗议,我们就是不肯停止这种不人道的实验。你们当然很难……不过,也许我错了,你们根本就没有母亲……难道一个大活人能生出这样的怪物?”

突然间,透过车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一个年轻人在叫喊:“伏尔加,牌号:MAII-0009,以及后面的面包车,立即停车!否则就要开火了!”

两个押运员的嘴唇同时挪动成了微笑,科沙猜想两辆汽车都是装甲车。

“最后警告!我命令伏尔加MAII-0009,立即停车!否则,十秒钟后立即开火!马上叫你们车毁人亡!”

科沙侧面的红灯先是发出强光,继而闪烁不定,从看不见的扬声器里传来说话声:

“注意,路给堵住了。”

自动枪保险上的手指耐心地等待着,显然一触即发。此外,无论是押运员的身形还是脸色都毫无变化。

“我们的人一旦控制了局面,我一定要求他们不打扰你们,让你们睡个够。”科沙一面倾听着动静,一面许诺说,“我明白,你们这样沉默寡言,不是因为缺少双亲的爱,就是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

公路走向下坡。玛丽娜远远地透过伏尔加的挡风玻璃,纵观全局,一目了然。如果没有值班员用凄惨的呼号,利用警方报警频率,引来莫斯科防暴部队特别分队参加这次行动,那么就凭那破旧得快散架的汽车,要追赶甚至进攻装甲车是完全不可能的。

拦截部队就是不久前在火车被袭击时去攻打匪帮的队伍。玛丽娜仔细观察了一下,首先发现了拦在公路上的两辆火车。大概是防暴分队设置的。在斜坡的排水沟旁守候着的也不是警察部队,多半是那辆吃过败仗的“胜利”小车。她甚至看清了麦克风的手柄。只是距离太远,在马达的喧闹声中,听不清那里在说些什么。

“让司机冲过去,继续往前开。”向导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两辆卡车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大低估那些人啦。”玛丽娜反对说,“必须先停车。我担心,您车里的当事人一冲到前面就会变成筛子。”

“考虑得很正确!”司机弄清情况后,当即表示赞成,“真是天才!”

路上的障碍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真正的打击,防暴队很可能另有安排。有两根天线的黑色伏尔加在距拦截公路的卡车还有50多米时就停了下来。当时隐蔽在斜坡边缘的旧“胜利”汽车正在公路上独自向下滑行。这一情况伏尔加的向导没有看见,但却被玛丽娜看见了。

在出其不意的迎头重击之下,伏尔加的防弹玻璃脱落下来,有两个行动小组成员一跃而起,跳到压坏的发动机盖上,几发准确的射击,击毙了坐在车里的人。

“陡坡!”

“别刹车!”玛丽娜要求说,“还早呢!”

“胜利”汽车不堪一击,被打翻在地,紧接着滚到排水沟里。安全局的伏尔加转了个弯,也没有躲过装甲面包车的冲撞。如飞而至的打击落在车前部,一下子将两个防暴队员抛向了两端。

面包车又向前滑行了一段,刹车急剧地尖叫起来。车内的灯灭了,显然是冲击损坏了线路。押送员的方脸刚才还竖立在科沙眼前,现在已淹没在一片黑暗中了。他听见手枪从皮套里脱落下来,在铁皮地板上跳了一下。同时,他们身不由己地在封闭的空间里缓缓翻滚。枪声震耳欲聋,一颗流弹几经弹跳,灼伤了科沙的小腿。面包车翻了个身,车顶着地立在了那里。灯又亮了,但在灯亮之前科沙已经拿到了押送员掉下的手枪。他只开了两枪,便筋疲力尽地蹲了下来。两个押送员均已送命,其中一个还紧握着自动枪,枪口正对着他的前额。他把枪挪了挪,这时,他听见又有一辆汽车驶到了近前。

科沙好奇地仔细看了看刚被他打死的两个健壮的大高个儿。有一个,子弹正好命中咽喉,伤口离防弹背心边缘只有半厘米。另一个直接射中前额。他们张得大大的无神的眼睛正对着他。

“对不起了。”他说,“没能让你们好好睡一觉,不过,这样也不算太痛苦吧!”

从驶来的旧伏尔加车中,走下来那个冒充安全局少校萨尔基相茨的匪徒。他迈着坚定、快速的步伐,来到防暴队行动小组领导人面前……

“您这儿一切正常吗?”来人问。

“没有人死亡!”

“我是萨尔基相茨。”

“安全局的大尉?”

“少校,谢谢你们的支援。你们是非常重要的人证。”

他瞥了一眼玛丽娜,她正在两个宽肩膀的防暴队员的协助下,将面包车翻过身来。沉重的防弹背心妨碍着防暴队员的行动,因此面包车的门经过三次努力才被打开。

当车门终于被打开时,响起了一阵友好的哄笑声。任何人看见科沙的模样,都会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蹲在昏暗的车厢深处,在闪烁不定的灯光照射下,活像一只趴在栖架上,羽毛散乱、缩头蜷身的老家雀。科沙身边,一左一右,俯身躺着两个押送员。

“战斗结束了,小伙子们,”一个防暴队员说,“这儿没我们的事啦。”假如帮助打开车门的是该行动组的其他成员,那么,这只老家雀所承受的也许不是一阵哄笑,而是一阵子弹了。但是,穿着防弹背心、帮助玛丽娜的这两个小伙子,在昨天的战斗里没有见过科沙。

9

“上车!”麦克风里响起一声命令。科沙听见一个发布命令的防暴队头头一面拿开话筒,一面小声说:“让他们自己收拾吧……我们的事已经干完啦。”

另外一个队员跟着响应:“对,别瞎搀和,克格勃自己会料理后事的!咱们走吧!”

他们也不去挪开拦在公路上的卡车,径直驱车顺着田野绕过障碍物,眨眼间便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它们那精良的装备在公路的疏状陡坡上一闪即逝。现场除了一帮匪徒外,只剩下两个卡车司机,还有那被烧毁了的“胜利”车的主人。

有两根天线的伏尔加,特别的防护装置,在重击之下既未翻倒,也未着火。只是正面的挡风玻璃被撞飞了。科沙小心翼翼地爬上发动机盖,皮鞋在血染了的盖板上滑了一下。

“难道就眼看这些傻大个儿把我的战利品塞到口袋里去……他会把它塞到哪儿呢……”科沙一边想,一边在一具具尸体上摸索着。

可惜现在无法确定他们的身高,服装也是一样的,什么特殊标志都没有。“我的胸针到底是他们拿了,还是留给了监狱官,真混蛋……”

他的手指伸到一个鼓鼓的上衣翻领里,碰到一个硬东西。“好了,这就行了……对不起,朋友,这不是你的东西,我理应拿回来!”科沙看了看死者的眼睛,拽出一个在太阳光下闪亮的小物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嘿,你这坏蛋!”他手里是个圆圆的勋章,上面有华盛顿的头像。“难道你真把我的胸针留给监狱官了?傻瓜!不过,没关系,我们会从监狱官手里把它要回来的!”他一面叨叨,一面随手将勋章扔掉了。

“你看上了防弹背心?”假少校在外面看了他一眼问。“微不足道的东西,快爬出来吧,我们也该走了。”

“上哪儿?”科沙问。

他小心地把手伸到尸体背后,借以避开尼孔的目光。

“你以为,我们这么救你,就为了你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来,尼孔,你给我好好听着!”科沙说着,爬到发动机盖上,然后纵身跳下来,右手持枪放在身后,又慢慢将手伸出来,将枪口贴近这位救星的肚子,继续说道:“你是个会计师,善于计算,假如我打穿你的胃,放心,我不打算要你的命,你倒算算看,这值多少钱?我的意思是,今后的治疗费需要多少钱?”

匪徒们完全被大篷车里的赃物吸引住了,这儿除了那批防弹背心外,还有电台及整套的武器弹药。他们在侧面约20米的地方,听不见科沙的声音,更看不见头头吓得瞠目结舌的脸。

“他真的叫尼孔吗?”玛丽娜靠着翘起的发动机盖问道。她用手支撑着头,好奇地倾听他们的谈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喜欢在哪儿就在哪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会计师”科沙用枪口顶了一下尼孔的肚子,对方像触电的青蛙一样,条件反射地缩一下肚子,“我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派你来?你应该到什么地方去休假。就因为格罗布斯把他保险柜里的差旅费偷走了,你才没走成。上次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还穿着蓝大褂,戴着黑套袖检查报表呢。”

“也许他是被提升了?”玛丽娜推断说。

“我想也是。”科沙表示同意,“既然派他出来处理问题,就说明他肯定是升迁了。”他转向尼孔问:“你们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为什么救我?”枪口又顶了一次,肚子也又收缩了一下。

拦住公路的两辆卡车终于在嚓嚓声中被分开了,司机们恶毒下流的咒骂声和柴油机的敲击声在微风中荡漾着。

“至于派别,自然不是特别……”尼孔不自然地放松自己的肚子,讲究的西服颤动了一下,像被扒下来的兽皮一样在发抖。“不是特别……但是,我不能到意大利去。我那包里除了海洛因以外,还有钱。没有这些东西我没法走!我不能……”

“别啰咦,”科沙说,“干脆点!讲清楚!”

“为了钱,我需要这个包!”尼孔的嗓子咕嘟作响,“包在哪儿?”

“包是格罗布斯拿的!他已经被我们打死了!”科沙说着,关上手枪的保险,然后将枪塞到自己口袋里,“一路上,我们整个车厢都找遍了。你们难道是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演了这么一场戏?你们是怎么想的?海洛因被我扔掉了,美元我随身带到牢房里去了?”

“我对你并无恶意!”尼孔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说,“但是你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另外,海洛因是上等品,四号。”

“你该不是在玩什么花招吧?”玛丽娜问。

尼孔恶狠狠地瞪了姑娘一眼。

“或许,小包留在分局的什么地方了?”尼孔猜测着,声音里充满希望,“要不就在这辆汽车里?”

“你真是个戴黑套袖的傻瓜,”科沙说,“当然是留在分局了,还能在什么地方?在保险柜里。”

科沙在方向盘后面坐定,转脸看着玛丽娜问:“你给‘光谱’打过电话,他们马上就来了吗?”他把姑娘拉向自己又问:“你是怎么打动他们的?”

为了不让对方亲吻到自己的嘴唇,玛丽娜稍稍偏了一下头说:

“他傻得出奇,伪造的证件上填的竟是真名。”

“尼孔是个绰号。”

科沙最终还是亲吻了她的嘴唇。

“我们现在上哪儿去?”玛丽娜挣脱身子问。

“回民警分局,去要回一笔小小的债。而且我的东西还扣在那里。要知道,皮鞋上不系鞋带,脚是要打滑的。我得去要回鞋带。”

“这么说,保险柜里什么海洛因也不会有喽?”

面包车里终于恢复了宁静,匪徒们纷纷脱去上衣,套上防弹背心。尼孔站在囚车旁,忧心忡仲地看着他们。

“好吧,我们现在往回返!”科沙说着,按动开关,变换速度,急剧地转动方向盘,绕过那个独自坐在公路中间哭泣不止的“胜利”牌车的车主。

10

值班室的电子钟已经指到10点20分,早读来到的当班人中,只有一个年轻的中士露了面。值班员转动着电话拨号盘,电仍然没有来,控制台无法启动。区里惟一的修理站关闭后,已经是第二个月了,局里连一部正常运转的无线电台都没有。值班员总想和某个领导机关联系上,但是早在1951年就开通了的地方城市自动电话交换机设备已经老化,难以正常运转了。在高层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回话,而名单上的当班人员,据说,一个摔断了腿,另一个患了感冒。

被拘押的人早已无力再敲打牢门,他们如今已不求公道了,只想得到法定的早餐。

“快瞧,他们回来了!”站在窗口的中士说。

“谁回来了?”值班员问,“囚车上的,还是面包车上的?”

“囚车上的!”

“怎么样,我说过,他们是真的。”普拉休克自吹自擂,“你还跟我争呢!”他从小伙子的肩膀上方向外望去,忽然大叫起来:“干什么,该死的!往后……往后退……你眼睛瞎啦?”

已经掉了一根天线的黑色伏尔加开进了分局的大门,它一转弯,结结实实地碰到一辆套着防水布的摩托车上。摩托车轰地一声被撞倒在一边。

“怎么啦?”玛丽娜问。

“哎,很正常,没事!我的背被车把撞了一下,脊椎骨很疼。”

囚车也开进大门,拐了个弯,停住了。正好将整个通道给堵住了。

尼孔坐在司机身边,朝有栅栏的窗户窥视着,匪徒们坐在车厢内的小木凳子上,默不作声。其中的一个还在抚摸着那令他很满意的防弹背心。

“我们暂时不插手。”尼孔说,“让他自己进去拿东西,等他拿着包出来时,再开枪射击。”

“那个女的也干掉吗?”

“她对你有什么用?”另一个匪徒一边解开红色防弹背心领子上的白纽扣,一边说,“一回到莫斯科,我就给你找个小妞来……只要你高兴,找两个也行。金发碧眼,按摩女郎,细高个儿,腿够到肚脐!”

尼孔仍然感到肚子不舒服,隐隐作痛。迄今为止,他除了灯红酒绿的境外出差外,尽做些消闲的事务性工作。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真正的作案,此时已经被所发生的事搞得精疲力竭,恨不得这一切赶快结束。

“你会射击吗?”科沙问。

玛丽娜点了点头。

“你跟我上那边去好吗?”

玛丽娜又点了一下头,随即拿起座位上的自动枪,主动打开了车门。

“我一下子就认出你来了。”科沙说,“你身上有一股真正的女人味儿。”

所有登记在册的武器,都在等待交班时收进保险柜。而且,值班员担心出现意外,打算把保险柜锁起来。但他的手抖得厉害,以致钥匙几次摔到地上。惟一可以参加作战的手枪,在那个第一个发现囚车回来了的小警察身上。

“快开枪!”值班员一面转动锁里的钥匙,一面叫喊,“别等他们过来,科利亚!”

这时,科沙已经走到了门口,玛丽娜的自动枪发出短促的连射,几乎是逼近射击。立刻,窗玻璃被打得四下乱飞,小警察还来不及掏出手枪,就仰面倒下了。牢里的女人们拼命号叫着,男牢房却安静下来。那个凶手先在原地站住不动,突然间迅速从一个角落走向另一个角落。

分局里除了扣押的人,总共只有五个警察,瓦连金·阿菲诺格诺维奇恰好在袭击前五分钟回家去了。他的好运气真叫正在开保险柜的值班员妒忌得要命。

“脸对着墙!双手放在头后面,两脚齐肩站好!”冲进值班室的科沙快活地大叫着发布命令,“全体立正!”

已经打开铁门的值班员,抽出一把手枪,刚想把一夹子弹装进去,一排子弹穿透薄薄的隔断,带着失哨声从保险柜的铁板上反弹开来。值班员一下子坐到地上,全身瘫软下来,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右肩肿骨,另一颗正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值班员的头撞到地板上,大檐帽跳落到一边,看得出来,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两脚齐肩站好!”科沙说着踢了一脚胆战心惊的普拉休克,后者正老老实实站在墙边,不敢动弹。“早上做体操的时候,你的脚是怎么站的?就那么站!懂吗?”

“懂,懂!”

“玛丽诺奇卡,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科沙让玛丽娜监视着剩下的几个警察,自己撞开局长办公室的门,翻遍了那些公文夹,抽出自己的档案,撕下所有的记录和印有自己指纹的公文纸,然后将它们全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回到值班室,从保险柜里散放着的私人物品包中,翻找出自己的包。他捏着一根表链,带出一块表,表针指着10点20分。忽然,他呼了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一块圆形饰物摇晃了一下,别到自己胸前,这就是黑地儿的银百合胸针。

“我们走吗?”玛丽娜问。

“等一等!”

科沙坐到给拘押人员设置的凳子上,系好皮鞋带,然后从普拉休克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将四间牢房门逐个打开,包括那间新刷过漆的空牢房。

“自由啦!”他喊了一声,“出来吧,你们自由了!走吧……去买点伏特加,喝它一顿……你……”他拍了拍那位色情小说爱好者的肩膀,“可以去小摊上买你想耍的东西,用不着逛局子。哦,等一等。”他回身走到举着双手立在墙边的警察身旁,问道:“昨天夜里你们哪个强奸了那个姑娘?你?”

普拉休克惊恐万分地哼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科沙用枪顶着他肥胖柔软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尸体重重地撞到墙上,一枪便削去了他半个脑袋。

“傻瓜,你何苦给自己惹麻烦呢?”玛丽娜问。

科沙用不以为然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又点了点头。

坐在囚车驾驶室里的尼孔说:

“取消行动。他们出来的时候不要开枪。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让他先还钱吧。得让他们先活着。”

“也让那个女的活着?”

“对!”

院子深处,用防水布盖着一辆新的嘎斯牌汽车。科沙早就注意到了这辆警车。他跳出大楼,立即奔向这辆“嘎斯”,根本不往“伏尔加”那边去。玛丽娜紧跟在他的身后。她最后瞥了一眼值班室内的惨景,勉强忍住了阵阵往上翻的恶心。

值班室的地板上坐着一个面色发黑、醉醺醺的妇女,她已经把普拉休克的尸体翻了过来,但怎么也哭不出声来。其他妇女小心翼翼地从女囚室里走出来,聚在她身旁。

杀害三个妇女的凶手正犹豫不决地在警局门口徘徊。科沙一看见那个青年就喊了起来:

“喂,看什么呢?!呆在这儿干吗?快走吧!”

汽车的发动机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刚转了半圈,发动机就响了起来。

“走吧,走吧,大门敞开着!趁着你还没有被枪毙,赶快去给你丈母娘坟头上送点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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