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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被封锁的车厢.2

作者:亚·博罗德尼亚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52

“喝茶?您疯了吗?”男人们不友好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谢廖沙,干吗不来一杯呢?”其中一个一边系腰带,一边反驳道,“我想,我们已经没事了。”

“当然……没事了!茶还热吗?”一只指甲修得很短的白净手掌伸向托盘,尚未碰到杯子却受惊似地抽回来,背到身后。“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他用责备的目光望着阿列克谢,后者仍旧把一只手指竖在唇边。“来点儿茶也不错。”男人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了,“热茶,太好了!”

列车员走进包厢,把托盘放在颤动着的餐桌上,一只一只地拿出四只杯子,旁边放好糖。

在列车员脏兮兮的皮鞋旁躺着那只纸袋,袋口隐约露出绿色的钞票。

“也许只有在俄罗斯才会有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阿列克谢暗笑,“匪徒们把整节车厢翻了个遍,对旅客们拳打脚踢,而他们苦苦搜寻的东西就这样躺在包厢正中的地板上!把它交给匪徒们?即使我这样做,他们给我的回报也只能是枪子儿。藏起来?这几个傻瓜的嘴可不严。”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这几个男人,“得想个办法把口袋里的东西销毁!”

“这是什么?”列车员说着,弯下腰捡起纸袋,“先生们,你们干的好事!”

“你叫唤什么呀!”阿列克谢暗骂着。

匪徒本没注意到包厢里的骚乱,可就在这时候,响亮的吉它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鲍里斯用力奏响了第一段合弦。

“这不是我的!”一个男人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喃喃地说,“不是我的!”

“可以吗?”阿列克谢客气地伸出手接过了纸袋。

“是您的吗?”列车员问。

“我的!”阿列克谢麻利地打开纸袋,抽出那沓厚厚的美金,揣进怀里。

从撕开的纸袋里露出些细细的白色粉末,阿列克谢伸出两指拈起一些,在指间捻了捻。

“如果让他们找到这些,我们就全没命了。”他转向列车员,问道,“您能把它扔出车厢吗?”

“连同我一块儿扔吗?”列车员生硬地问。

“为了钱,我想值得冒冒险,这些钱不装在袋子里说明不了什么。怎么样,您能做吗?”

列车员点了点头,把纸袋放在茶盘上,用餐巾纸盖好。

“谢廖沙,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一个男人不知为什么用脊背掩住门,悄声说道。“我看,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他神经质地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听,有人在唱歌。”

“不错,基马,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另一个人附和道。

“也许我们应该把毒品还给他们?”第一个人无力地低声问,“也许他们会……”

他咽下了想说的话,因为看到阿列克谢正直视着自己。男人不自然地转过头,盯着立在餐桌下的空水瓶。

“要是我们几个人平分,不知道每人能得多少?”第二个人也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

“想全要吗?”阿列克谢作势要从怀里拿出那沓钞票。

“不!不!我一分钱也不要!”他退了一步,跌坐在铺位上,把脸埋在颤抖的双手里,“靠工资……靠工资我们也能活下去!”

列车员点了点头,他那张挂满汗水的脸此刻显得分外平静。他出了包厢,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地走到车厢尾部,从两个面对面站着的匪徒中间挤了过去,停在厕所门外。

厕所门上的小铝牌一直映着“有人”两个字,列车员本可以用钥匙直接打开门,但他还是等了一会儿,直到厕所空出来。

基马因为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已经拉了两天肚子,他从厕所里出来,看见列车员,并无恶意地用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列车员很从容地迈步走进厕所,连门也没有锁,撕开了那只厚厚的纸袋,干燥的白色粉末一下子糊满了整个马桶,他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一下冲水踏板。

11

“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这帮可恶的家伙!”米尔内说。他拉起走廊里的窗户,让风吹在脸上。一阵悠长的汽笛声随风飘来。

“本来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的,更文明的方法……这帮可恶的家伙!”凉爽湿润的气流抚摸着米尔内的脸,他感觉很惬意。

“真奇怪!难道这东西会消失在空气里?”秃子站在米尔内身边,问道。

吉它上奏出的合弦在车轮的伴奏声中越来越响,车厢的另一头,阿普杜拉又在和一位姑娘纠缠,沙哑的哭号声、衣衫的撕裂声不绝于耳。突然,伴着吉它的合弦,一个动听的声音唱了起来:

“我的朋友去了马卡坦,请大家向他脱帽致意,他走了,他走了,一去无消息……”歌唱者乐感很强,只是因为烟酒过度嗓音已明显地有些沙哑。

“听,有人在唱歌!”秃子说。

科沙举起手枪,对着枪筒吹了一口气。

“好久没听演唱会了。”

鲍里斯把歌词改了个面目全非:

“也许有人会说:‘傻瓜,为什么去那个地方?要知道那儿全是土匪,全是土匪!’”他唱到最后一句,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米尔内顺着歌声望去,发现一个包厢的门大敞着,一个穿防水衫的大胡子正坐在下铺上自弹自唱,上身低低地俯在吉它上。

“他走了,他走了,他不会遭到看守的毒打,他去得心安理得,心安理得!”

丽达一动不动地坐在大胡子对面,阿列克谢不在包厢里,但匪徒们显然已经记不清每个包厢里有些什么人了,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这是什么歌呀?”秃子仰头望着米尔内,讨好地问道。他抽了相当多的烟,反应有些迟钝。“有点像流氓小调儿,可又不是……”

米尔内不耐烦地推开他,秃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板上。即使这样他那张因烟草的作用而有些痴呆的脸上仍然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你们的音乐会不错嘛!”科沙把头探进包厢,说道,“你八成神经不太正常?”

“别捣乱!”米尔内走到科沙背后,俯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捣乱,让他唱完,这歌不错!”

“好吧,随他去……”

科沙又把枪筒举到唇边,他和着吉它的节奏,吹起了口哨。不知为什么,米尔内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打了一下。车厢的另一头又传来妇女声嘶力竭的号叫。

“你这个浑蛋!”鲍里斯突然停止了弹奏,他抬起头,一双蓝色的大眼睛直视着米尔内,“滚蛋!刽子手!”

子弹直飞出去,吉它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到墙上,刺鼻的火药味钻进鼻孔,短暂的耳鸣过后,人们听到吉它弦与地板相撞发出的“轰”的一声。

鲍里斯的脸白得吓人,他耗尽力气用耳语般的声音说:

“我还是那句话……”他艰难地喘了口气,“你们是浑蛋!刽子手!”

“请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要惹麻烦上身?”科沙向丽达转过身来,问道,“他好像故意想让我们注意他,我只是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丽达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颤抖袭遍她的全身。大胡子竭力想抬起身,喊些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一股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让他住口吧!”米尔内说。

科沙双手握着枪,退了一步,对准在血泊中蠕动的身体,扣响了扳机。三声枪响使人们的耳膜承受了比刚才强烈数倍的压力。当大家的听力恢复正常以后,只听米尔内忧伤地说:

“一切就绪!”他向吉它手僵直不动的身躯探了一下身,“蠢货,把好好的一首歌给搅了!”

包厢门“吱吱”响着在暴徒们身后关上。丽达扑进血泊里,扑到大胡子身上。她把耳朵贴到他胸前,清晰地感觉到了吉它手心脏的跳动。

“他还活着……”丽达含着泪水哽咽着说,“医生!这里需要医生!”

12

吉它奏出的高亢合弦再加上列车的轰鸣,在这些声音的交响中要想听到卫生间抽水马桶的放水声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缩在铺位之间的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居然清晰地听到了两次这样的声音:第一次是习惯良好的亚马冲水的声音;第二次是列车员的。

“谢廖沙!”男人小声说,“谢廖沙,他把咱们的毒品倒进厕所了!”

“什么叫‘咱们的’?”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向对面的上铺扬了扬下巴,他正好看见醉汉湿漉漉的面孔,“一直在他枕头底下放着……记得吗,停车前那个年轻人进来过?”

另一个点了点头,缩进自己的位子,用双手抱住头,喃喃地说:

“我真受不了啦……”

“废物!简直是废物……”

“谁是废物?”阿列克谢问,“当然,‘废物’!除此之外也没有更贴切的词了。”

“我们全都是废物!”男人说,“我要不是废物也不会……”

“不会怎样?你难道想把命搭进去吗?”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问道。

他朝醉汉的肩膀使劲推了一把,然后用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鼻子,使他翻过身来。醉汉哼了两声,依旧没有醒。

“全睡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一会儿睡醒了还会接着喝。”他又捏了担醉汉肿胀的大鼻子,醉汉负痛,睁开眼睛,叫了一声。

“疼吗?”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问。

“放开,快放开!疼!”

门外闪过亚马的身影,他甚至没有扭过头扫一眼包厢里的男人们。火车剧烈地晃了一下,亚马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在隔壁包厢的门上。

枪声响了。玻璃窗碎落一地。隔壁包厢里神经高度紧张的士兵终于开了火,他们肯定一直举着枪站在门后,子弹先是打在门把手上,随后伴着尖利的呼声飞进木质预制板。

支离破碎的玻璃窗外,一排排矮小的房屋向后移去。火车正在通过岔道口,立在路口的红绿灯以及护栏后排队等候的汽车都清晰可见。子弹在预制板上留下一个黑洞。亚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他的指甲触及到洞口,感觉到那一小块预制板上的余热。

音乐已经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从某个包厢里传出的女性歇斯底里的喊叫:

“我可怎么对他说?怎么对他说?他会把我赶走的……他会说,我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因为我喜欢……万一怀孕了,他会说‘蠢货!赶紧去把孩子做掉!’是啊!我真蠢,我得去做人工流产……我怎么对他说?他不会再要我了……”

岔道口已经被抛在车后,窗外,沼泽地和农田交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绿色植物带,沿着地平线蜿蜒盘伸。亚马把手从洞口抽回来,闻了闻,指甲上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要是有把半自动就好了,真想把他们打个稀烂!”亚马看了一眼阿普杜拉幸灾乐祸的嘴脸,说道。

“哈,半自动!”阿普杜拉一笑,嘴几乎咧到了耳朵根儿,“你可能觉得很好玩儿,我可一点儿不觉得。干吗要杀人呢?我们有正经事可做。正经事!”

13

玛尔卡丽达一直弯着双腿,把膝盖抱在胸前缩在角落里。听到枪声,她迟疑地伸展开躯体,在铺位上坐好。她看了彼得·彼得洛维奇一眼,问:

“一切都过去了吧?”

“我想还没有……”彼得·彼得洛维奇把散在餐桌上的西瓜皮小心翼翼地装进纸袋,“再忍耐一会儿。”他用一种奇怪的神情端详着一块西瓜皮,就好像捧在手中的是一本被不小心撕坏的珍贵古籍。这样看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把它丢进纸袋里。“您能不能把衣服穿上?算我恳求您。”

餐桌下,姑娘的脚边是一块块已经凝固的黑色血迹。玛尔卡丽达看见这些黑色斑点,嘴角痉挛地抽动了一下,马上转过身去。

“这不是我的东西!”直到从丽达的皮箱里抽出一件陌生的衬衣,她才恍然大悟般地叫起来。

“我想这不太重要,衣眼的主人不会责怪您在这种情况下借用一下她的衣物。”彼得·彼得洛维奇说,“放心穿吧,我保证她不会怪您的。”

“您怎么知道?”玛尔卡丽达翻动着皮箱里陌生女人的衣物,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他们为什么只对您这么客气?”她把手背到身后去系胸衣纽扣,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彼得·彼得洛维奇的脸,“您到底是什么人?”

“这问题有意思,不过我无可奉告。”有一刻彼得·彼得洛维奇的目光变得冰冷而严肃,但只是短短的两秒钟,和善的笑容随即又挂上了他的嘴角,“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我不怕他们。”

“是他们怕您!”玛尔卡丽达恨恨地说。她从皮箱里抽出一件真丝衬衣穿在身上。“为什么他们不敢惹您?”

“又是问题。”

“是啊……您没回答我,到底为什么?”

彼得·彼得洛维奇弯腰拾起一块掉到餐桌下的西瓜皮,他此时的样子让马尔卡丽达觉得非常可笑。她想:“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的男人其实内心里也是害怕到了极点……否则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拾掇西瓜皮呢?他只是需要做点儿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紧张罢了。”这样想着,玛尔卡丽达渐渐平静了下来。

“请原谅,我是个傻瓜,净问一些很愚蠢的问题。”玛尔卡丽达说。她把衬衣的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对不起,你这儿有什么喝的吗?”

“唉!我也正想喝点什么。”彼得·彼得洛维奇无奈地摊开双手。

车厢里传来女人时断时续的歇斯底里的尖叫。玛尔卡丽达听着这叫声,努力使自己安静下来,挤出一些笑容,问道:

“您捡这些西瓜皮干什么?”

“噢,这个吗,只是想放松放松。”

14

阿普杜拉的喘息声、吼叫声夹杂着女人的鸣咽和呻吟声响成一片。

阿列克谢把一只手举在空中,握成拳头向面前的几个男人挥了一下,小声说:“我出去后立刻把门关好!”

阿列克谢选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溜出包厢,列车员正好站在服务间的门口,手里还端着装茶具的托盘。

“对不起!”阿列克谢大声说,“我能再要杯茶吗?”

他希望暴徒们不会注意到他是从哪个包厢里走出来的,因为那几个男人的表现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一旦暴徒们起了怀疑,对他们重新进行盘问,这几个人肯定会全都招出来的。

阿列克谢装成喝多的样子,踉踉跄跄地朝列车员走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站住!”他听见枪栓被拉动的声音。

“我只是想……要杯……茶,我……我去厕所,撒尿。”

阿列克谢转过身,他面前站着亚马。亚马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慢慢放下枪。

“算了,快去撒尿吧。”

阿列克谢从厕所出来时,又看见了列车员,这时,他手里已经没了托盘。他打开一间供列车员使用的休息室,对阿列克谢说: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马上给你端茶来。”

亚马本想好好盘问一下这个冒失的酒鬼,可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包厢里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皮箱从行李架上掉下来的声音。他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了过去,只听一个男人喊着:

“你们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亚马拉开包厢门,米尔内直飞出来——他是被人一拳打出来的。

“这小子交给你了……”米尔内指了指包厢里的人。

于是亚马彻底忘记了阿列克谢的存在,一个箭步冲进了包厢。

“你小子找揍!”

“你们凭什么打人?”

“就凭这个!”

门被关上了,但隔着门依然能够听到里面的搏斗声。

“说!那只口袋在哪儿?”

皮鞋跟在人身上“咚”的一声。

“不说?”

又是一声。这回甚至能听到胁骨折断发出的轻轻的“啪啪”声。

“现在该说了吧?”

“我……我不知道。”疼痛使男人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

“不知……道,别打了……”

亚马俯下身,瞪着一双金鱼眼看着地上的男人,温柔地说:

“怎么样,硬汉,要杯茶吗?”

“不……我不……你们……当然……有权利。”

“住嘴!你好像很害怕,我们还没对你做什么呢!”

“我住嘴……住嘴,你们什么也没干。”他把嘴里的血吐到地板上。

亚马从脚上脱下一只款式新颖的棕色皮鞋摆在男人的胸口上,然后像个得胜的斗士一样昂起头。一阵痉挛从小腹传上来,亚马皱了皱眉,他又得去厕所了。

15

吉它手的遇害让米尔内觉得心里很沉重,他惋惜的倒不是吉它手,而是他唱的那支歌。很早以前,在卡雷米有个庄稼汉也唱过这支歌,米尔内至今还记得这个善良的庄稼汉是怎样为了给他遮挡风雨而自己淋了个透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这支歌。不知是对往事的回忆还是烟草的作用,米尔内的心里酸酸的,好不难受。

“找到什么了吗?”他问,“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什么都没找到?”

阿普杜拉晃晃脑袋,米尔内又望向秃子,秃子摇了一下头,赶紧掉开了目光。

科沙掏出自己的银怀表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向列车员休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那儿有个人刚才在车厢里跑来跑去的,很值得怀疑。

“在哪儿?”阿普杜拉迫不及待地问,“他在哪儿?交给我,我去收拾他!”

“闭上你的嘴!”米尔内说着,歪歪斜斜地朝休息室走去。他拉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说:“又是女人。

阿普杜拉凑过来:

“女人,正是我想要的!让我来好好搜搜她!”

“你怎么回事,这么兴奋?”米尔内揶揄地问。

“我也有点儿奇怪。

“别太过头儿了!”米尔内说着,走进休息室,随手关上门。

阿列克谢面朝里躺着,长发散乱地搭在枕上,看上去的确像个女孩子。

他听到房门被拉上的声音,翻身坐起来,现在已经没有装醉的必要了。

“你们不会给我什么苦头吃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牌桌上一个腼腆的新手刚刚在不经意间赢了牌桌上的所有赌资。

站在狭小的休息间里,面对着疲弱的阿列克谢,米尔内显得格外高大威猛。他怀疑地望着面前的小伙子,问道:

“你好像并不害怕。”

“怎么样害怕?”

这个蓄着一头金发的瘦弱男孩,有着一张女孩子般清秀白晰的面孔和与这张面孔极不相称的一双大手。他套着件有些发皱的西装,坐在铺位上,狡黠地翻着眼睛,望着立在面前的米尔内。

“如果他准备搜我的身,那就全完了。”阿列克谢想。他至今仍旧能够冷静、清晰地思考。“一旦发现我怀里的钱,他会暴跳如雷,会揍我,甚至开枪。也许我可以试试另一种方法,那样他可能连碰都不会碰我一下。”

“我真的很害怕,”阿列克谢说,“现在你就是要我舔你的皮鞋,我也会照办的。要搜身吗?要我脱衣服吗?没问题,我很乐意!要是……你也脱了,那就更妙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米尔内显然一时没听懂他在讲什么。

“我是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你是个…你真让我恶心!”米尔内吃惊地大叫。

“我倒不这么觉得。”

车厢里很安静,甚至能够听到那个神经兮兮的列车员从门外走过的声音。列车猛然间剧烈地晃了一下,显然是司机对信号灯的反应有些迟钝,不得已采取了紧急刹车。颠簸中,米尔内失去了重心,向阿列克谢身上倒去。阿列克谢已经用他修长的手指撩起米尔内的水手衫,抽出手枪握在手里。

火车并没有停下来,很可能绿色信号灯又亮了起来。列车又开始重新加速。

“这玩艺儿挺不错的!”阿列克谢说着,用枪顶着米尔内。

“是不错!”

面前的这个男孩身上散发着某种慑人心魄的力量,米尔内似乎被他完全控制了。

“你就是用这支枪杀了吉它手?”

“不,不是我……”米尔内说,“也不是这支枪。”

“算你走运。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没有丝毫人性了。”枪依旧死死地抵在米尔内的肋骨上,“你是他们的头儿,对吗?”

“我可能真的没有人性,”米尔内紧张地说,“我不知道,没想过……”

“你们在找毒品?”

“一个装海洛因的口袋,”米尔内说,“还有钱……”他小声说,“你要干吗?别这样……放下枪。”

阿列克谢往后面挪了挪身子,把枪口指向米尔内两眼之间的位置。

“脱下衣服!”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可以说很“甜蜜”。

“为什么?”

“请不要净问一些愚蠢的问题,头儿!”握枪的手很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米尔内的额头,“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为了模仿,大自然里有很多种模仿……”

“你很聪明。”米尔内望了一眼关得紧紧的门,他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人了。“是大学生?”

“如果是假的包换。快点儿!照我说的做……”

“纸袋在你那儿?”米尔内一边脱水手衫,一边问。

“我这儿没有什么纸袋,”阿列克谢说,“我也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纸袋在哪里。快脱,别磨蹭!”

当米尔内终于脱得赤条条地坐在铺位上时,阿列克谢说:

“现在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我叫阿廖沙,我不是同性恋,女孩子才让我感兴趣。”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只能给自己招来几十颗子弹,这于事无补。”阿列克谢冷静地思考着,“留着他作人质?他们才不会在乎他的死活。得另外想个办法……”

“我叫谢尼亚。”米尔内说。

“听着,谢尼亚,我知道你不喜欢手枪。我们可不可以这样:我放你出去,然后从里面锁上门,而你要向我保证不会从外面把门撞开?”

米尔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紧贴在他额头上的冰凉的枪口的确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我留下这件东西作信物,你不会反对吧?”阿列克谢拈起米尔内脱在铺位上的内裤,“现在你可以穿衣服了。”

米尔内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很快穿好了衣服。

“只有两种可能,”阿列克谢想,“要么他被彻底激怒,爆发出来;要么就是咽下这口气。不知道他会作出哪种选择,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一旦他走出包厢,要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找支枪对着门里射击!”

“里面是个男孩儿!”阿普杜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尼亚,那男孩怎么样?”他的声音里有种令人做呕的亲昵和下流。

“依你看,他们已经相爱了吗?”秃子问道。

“这可是别人的隐私,咱们无权过问。我看,纸袋不可能在那男孩儿手里。”科沙说,“我倒是很想知道:咱们可爱的列车员跑到哪儿去了?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他看见亚马捂着肚子走过来,“是不是那些死人让你觉得反胃?”

“我可不怕什么死人……我在拉肚子,昨天喝了些不干净的家酿酒。”

“那还不赶紧去厕所?”秃子龇着牙说。

“不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看来你只好拉在裤裆里了。他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科沙在紧闭的包厢门上轻轻敲了几下,“米尔内,别再磨蹭了,我们时间很紧!”

阿列克谢朝门那儿看了一眼,用手指理了理头发。他修长、瘦削的手非常稳定,几乎被长发遮住的双眼里露出些许调皮的神态。

“你害怕吗,谢尼亚?”

“害怕!”米尔内低声回答。

“你是个胆小鬼,谢尼亚,胆小鬼!没办法,谁让你天生胆小呢?”

米尔内一动不动地坐在铺位上,紧咬着下唇,目光呆滞地望着阿列克谢。

“你到底在干吗?”科沙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开!”米尔内突然高声喊道,“趁我还没开枪,快点滚开!”

16

车厢里暗了下来,又开始下雨了。列车的行进速度已明显减慢,在厚重的雨幕中缓缓前行。又是一个岔道口。低矮的信号灯和护栏后面,被雨水冲洗得发亮的汽车正慢慢向后移去。

“这是最后一个路口,我们该撤了。”阿普杜拉在亚马耳边小声说,“再晚就会像猎人逮兔子一样,被‘连窝端’了!”

“找找我们的列车员去哪儿了!”科沙说着,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指了指,“抓紧时间。”

列车行进得非常缓慢,时速超不过20公里。窗外的景观仿佛也在迷蒙的雨幕中静止不动了。

“列车员不见了!”秃子在过道处喊道,“哪儿都找不到他!”

“他……他……”亚马捂着肚子,难受得弯下了腰,“他‘神经病’!”

“你真认为是这样吗?”

“你也看见了,我们搜查车厢时,他居然还在送茶,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可现在这个‘神经病’用自己的钥匙打开过道的铁门走了。”科沙说,“他该不会是去沏茶了吧?”

“有可能。”阿普杜拉说道。

“对!”科沙说,“可能还是柠檬茶。”

“出什么事了?”米尔内走出包厢,一边系皮带,一边问道,“找到些什么吗?”

“列车员失踪了。”科沙说,“什么也没找到……找不到了!”

“为什么?”

“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秃子在走廊另一头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过去。

“去看一下。”科沙说。一分钟后,他回来了:“通道被锁上了,我想。另一侧的情况也是一样,看来他们要来个‘瓮中捉鳖’了。”他笑了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又掏出怀表看了看,“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我看已经没什么可搜的了!”他快乐地瞟了一眼亚马,说道:“再忍一忍,马上你就可以痛快了。”

“糟透了。”米尔内说,“他们没准儿会派突击队来。”

“还派个加强连呢!”

“你以为不可能吗?他们会把车厢团团围住,然后像筛选雏鸡那样把我们一个个掐死。”

“要掐死我们?!”

“笨蛋,我只是打个比方。”

米尔内把手掌在水手服上擦了擦。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为什么,耳边又响起了吉它手唱过的那支歌。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他所关心的似乎并不是自己未来的命运——被打死或者去坐牢,他满脑子想的只有那支歌,那支未唱完的歌。

“觉得怎么样?”

“这回死定了!”秃子垂头丧气地说道。

“也不一定,”科沙说,“东西没找到,再把命搭上,我们不会这么不走运吧。”他亲见地拍了一下亚马的头,“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秃子带着把老式左轮被派去车厢的另一头站岗。剩下的人都集中在列车员休息室门外的热水器附近。热水器虽然很烫手,但早已空了。亚马本打算喝点儿开水,暖暖肚子,但他左拧右拧,只有可怜的几个水滴落在玻璃杯里。

“我想,他们可能不会派狙击手来,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别站在窗前。”米尔内说,“阿普杜拉和我在这儿,亚马和科沙去包厢,剩下的人分散在车厢里。注意,他们极有可能会对我们两面夹击。”

“秃子,你就在这儿,在走廊里……如果有人能逃出去,记住,明早7点在列宁像前集合。”

“哪个列宁像?坐着的还是站着的?”

“戴鸭舌帽的那个!”

“明白了。”亚马一边向后退,一边说道,“明白了……戴鸭舌帽的。”

米尔内的人还没来得及在车厢里隐藏好,列车已经颤抖着、尖叫着停了下来。

科沙小心翼翼地拉下手枪保险,探头朝窗外望去:这是一片碎石场,离车站应该还有好几公里的路程。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最后几颗浑浊的雨滴顺着车窗滑落下来。

“看来他们要来真的了。”科沙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像对待养殖场里待选的雏鸡。

“我受不了了!”

“又怎么了?”科沙回过头,望着亚马。

“我得上厕所!”

“那就快去!”米尔内用膝盖顶了一下缩成一团的亚马,“别忘了把厕所里的窗户拉开点儿,注意观察外面的动静……”

“坐在马桶上打枪也许更方便。”秃子本想拿亚马打趣,但看到米尔内严厉的目光,赶紧闭上了嘴。

米尔内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朝车厢外望去:在离火车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警车,警车旁是一部挖土机,翻斗高悬在空中,一个身着警服的人正从翻斗里探出身来。

“这疯子!”秃子说着,扬手指了指翻斗里的人,“他还想爬到哪儿去?”

“站开点儿!”

科沙放下车窗,认真地瞄了瞄“警服”,扣动了扳机,“警服”消失了。

“死了!你把警察杀了!”秃子惊慌地喊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科沙迟疑了一下,“如果他真死了,应该从翻斗上掉下来,可是你看,他不但没摔下来,好像反而藏到里面去了。”

第二颗子弹打在了翻斗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像是作为对这颗子弹的回答,麦克风里传来一个同样刺耳的声音: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反抗是毫无意义的,如果还想活命,先放出乘客,然后举着手,一个一个走出来。”不待对方作出反应,这个声音又补充道:“如果打算顽抗到底,杂种,让你们尝尝机枪扫射的滋味!”

“你们还真要扫射吗?”科沙有些吃惊,“你是说,放了乘客?”他突然转过头,望着米尔内,“听着,谢尼亚,要知道你也是‘乘客’!”

“我是乘客?”米尔内疑惑地问道。

“谢尼亚,要想活命,你就必须当一回乘客。赶紧去换衣服,找张车票!我找两个没见过你的乘客,你们一块儿出去。”

“你怎么办?”

“不用为我担心,我生命力强。”

17

“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不会!”科沙反复地对自己说,“我又不是那些小商亭里倒霉的售货员,他能把我怎么样?”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只要扣动一下扳机,胸针就是我的了……只要扣动一下扳机!”科沙左右望了望,走廊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到彼得·彼得洛维奇的包厢前,拉开门。

包厢里的两个人同时向他转过头来。玛尔卡丽达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实在已经被这位彬彬有礼的暴徒给吓坏了。西装外套罩在彼得·彼得洛维奇身上,只是缺少了那枚银胸针,很可能是别在里面了。

彼得·彼得洛维奇向科沙投来询问的目光:“有什么事吗,年轻人?”他问道,饱满的嘴唇上挂着一个“例行公事”的微笑。

“是的……”科沙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这就是“银百合”的魅力所在。他呼了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说道:“是有点儿事!”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没找到那只口袋。”

衣襟轻微地摆动,银胸针隐约可见。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它从西装上扯下来,但科沙迟迟下不了决心。

“是的,没找到。”

“也许我能帮帮忙。”

“你?怎么帮?”科沙吃了一惊。

“很简单:车到奥列尔之前瓦基姆出去过,我觉得他是把东西放在……”

“放在哪儿了?”科沙向前迈了一步。

玛尔卡丽达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她往床角里缩了缩,蜷起双腿,两手抱住膝盖。

“把那件小玩艺儿给我看看!”科沙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探身向彼得·彼得洛维奇靠过去,“它在哪儿?在这儿吗?”他一只手紧握着手枪,另一只手伸向彼得·彼得洛维奇的西装,掀起领口,一枚“银百合”在暮雹的余辉中悄然绽放。

彼得·彼得洛维奇的眼神平静得令人不可思议,不过他嘴角的笑容已荡然无存。

“您不感到害怕吗?”他的语气依旧亲切、平和,“这可不是件寻常的东西。”

玛尔卡丽达已经吓得喊不出声,泪水滴落在她裸露的膝盖上。

“希望我走运,能有一次例外!”科沙说着,抓牢胸针,用力一拽,“嘶”的一声,胸针带着几丝织物纤维应声而落。

“您肯定会有例外吗?”

“那还用说!这附近根本没有电话。”科沙说着,把胸针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起来,“除非你口袋里装部手机。”

“可惜没有!”彼得·彼得洛维奇叹了口气。

科沙挥起右臂,枪把击在彼得·彼得洛维奇的下巴上,他立刻失去了知觉。玛尔卡丽达在铺位上抖成一团。

“为了保险起见……”科沙自言自语地说,“为了保险起见,对不起了,大叔!”说完,他照着彼得·彼得洛维奇的后脑勺用力一击。

18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了!”科沙说着,把那枚他梦寐以求的银胸针装进马甲口袋。

他走过了一间敞着门的包厢,探头望进去,只见愁眉苦脸的米尔内正在套裤子。旁边站着的显然是这条裤子的主人,从他麻木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可怜的人已经被所发生的一切搞得筋疲力尽了。他甚至已不再感到害怕,面无表情地穿上别人的衬衣和裤子。

从车厢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那里应该是秃子的位置,科沙朝过道外的铁门望去,秃子的脸在铁门的玻璃窗上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米尔内问道。

科沙耸了耸肩。很显然,子弹是隔着玻璃射过来的。

“秃子可能中了冷枪。”他说着,斜了一眼车外的挖土机,翻斗依旧高悬在空中,“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科沙走到铁门前,掖好枪,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门把上。铁门“嘎吱吱’”地开了,一股极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过道里,阿普杜拉正在折磨着几名作为人质的女乘客。他用芬兰刀残忍地向她们的脊背和臀部刺去。妇女们怕得要命,但又不敢叫出声。一个姑娘用手掌捂着嘴,眼里噙满了泪水,惊恐地望着阿普杜拉。

“伙计们……我要死了……”秃子艰难地说道。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秃子甚至能感觉到它的温热和一丝淡淡的咸味儿。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只是觉得害怕,非常非常害怕。“伙计们……我……要死了……”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扭头望了望车厢铁门上的玻璃窗。车窗显得很高、很远,给人一种空洞、幽暗的感觉。秃子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遍:一颗子弹从右肋射了进去,另一颗打中了肩膀。

那四个喝醉酒的男人此刻正高举着双手,站在敞开的车门前,他们身后是老妇人和那三位屡遭羞辱的年轻姑娘——他们将是第一批被释放的人质。米尔内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这一群人质的身后。他已经换了一身高档西装,还扎着领带,西装口袋里装着一张别人的军人证,上面的照片小得足以让人区分不出谁是它的真正主人。在米尔内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恐惧和无辜的神情。他只是紧闭双唇,表情漠然地盯视着前方。

科沙找了一块白色三角巾举在头上,跳下车厢,向挖土机的方向走去。翻斗里现出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身影,是个中尉,长着棕色头发。

科沙在离挖土机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们现在释放一部分乘客,剩下的还让他们呆在车厢里,如果你们答应让列车顺利进站,我保证他们将不会受到伤害。”

中尉消失在翻斗里面,过了一分钟,他又出来,向科沙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科沙慢慢走回车厢,麦克风里又响起中尉的声音:“列车可以进站,但你们必须保证乘客的安全。”

科沙跨进车厢,随手带上门,把中尉的声音关在了门外。

19

米尔内并没有引起同行乘客的怀疑,他和其他人质一起被带到一旁,逐一检查了证件。一辆小型公共汽车停在他们旁边,乘客们依次上了车。米尔内注意到:车上并没有警察。

“防暴警察此刻一定已经钻入了车底,”米尔内想着,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他们是马上发起进攻,还是像他们自己答应的那样——放火车进站呢?要是第一种情况,那科沙他们就惨了,否则还会有一线希望……手上有人质就会有逃脱的希望。我真不该把那男孩儿给放了。纸袋一定是在他那里。我真没用,当时就应该朝他开枪!”

小公共汽车驶出没有多远,米尔内就站起身,对同行的旅客们说,他在这附近有座别墅,而经历了这次旅行的他此刻已筋疲力尽,正需要躺在吊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并且他再三保证,需要的时候一定会以证人的身份出现在警察局……米尔内顺利地下了小公共汽车,在公路转弯处截了一辆白色“伏尔加”,径直向城里驶去。

20

亚马锁好厕所门,抽出手枪,拉下保险,把枪放到湿漉漉的地板上。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才放心地解开裤子,坐了下去。隔着窗上的花玻璃,很难看清外面的情况,只看到黑乎乎的影子在窗前晃来晃去。

亚马感到一阵绞痛从小腹袭遍全身。他抽搐了一下,瞟了一眼地上的手枪,心想:万一有什么情况,应该来得及拾枪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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