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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秋池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7:08

楼下有一口井,岛国的建筑大多有这样的井,为了防止小孩跌入,井边砌得很高,而且井口还围着一圈高过井缘的铁片。刘云心里一悸,那些冷冷的反射着月光的铁成为一种沉厚的压迫,挤压着他薄薄的心瓣。

刘云喘着粗气,这几天他快要累跨掉,肖婷死后紧接着老陈又去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无法不心浮气躁,不乏惶恐的情绪,即便是睡去了,也感觉脑子一直没有停过,精神气严重不足。本来楼道里就灰暗,这一晃神刘云都觉得自己站不住。

他咳了咳,脑子里总突然就窜出来陈星坠楼的那个画面,于是便颤抖起来,想要招呼走在前面的彭敏歇一歇,忽然却听到一阵笑声,象银质的铃铛儿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他浑身一激凛,这笑声是如此熟悉,老陈死的那天,这声音明确无误的在现场发出过,再一次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天自己的耳朵没有犯错,他挺起腰,黑暗空洞的楼道里,刷的一下闪出了双亮着的眼睛。

刘云惊叫一声,那双恐怖的眼珠子仿佛也被这凄厉的叫声吓到了,竟然眨了一下眼一闪就不见了。

彭敏转过身来,看着走在她身后不断喘气的刘云,她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那也许是一只猫吧?肯定是一只猫!刘云说:“彭敏,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彭敏低声说:“不要自己吓自己,没事的。”她的声音很低,如同和自己说话。

刘云回了一句:“那是那是,没事儿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儿,心里没底,仅仅一个星期,却已经亲眼目睹两个人非正常的死亡,这里头许多事儿都透着股邪劲。

彭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抓起电话,停住了脚步,而后合上手机,转过身喃喃说:“又病了,又病了,天啊,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她眨了眨眼,黑暗里那双眼睛居然明亮起来,充满了凄凉的神色。

刘云说:“行,您去吧。我自个送就行,完了我让小陈签个收。”

彭敏也不回话,她走得实在太匆忙了,身影消失在楼梯弯拐处时脚步便立刻消失了,周围的气氛在她消失时坠入某个怪圈里,黑暗也陷入朦胧,刘云把手伸出去,却分不出五指,他摸索着梯子把手,脚碰到一堆东西,掏了一下,原来是彭敏拉下的水果。刘云提起来,继续沿着手把的指引攀登,扶手上因为长年的积垢,敷着一层感觉上沾呼呼的东西。他掏出打火机,却打不上火,只凭了一下一下火石的撞击微亮,把脚步一点一点的前挪。

身子下面三楼拐角处隐约还有些光亮,荧了四楼,却照不到五楼。

刘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腾扑腾,时而快时而缓,但却是清晰、强烈、明显的响声,在黑暗里传播着,让他感觉那象是从另外一个人的胸膛里传来的,他甚至想摸摸自己胸口,来验证一下这声音的归属。或者,是有个无形的人跟在他身边,刘云咬紧牙关,老陈说过他胆小怕事。不,他想这一次,他偏要不怕。

五楼和六楼一片漆黑,楼梯竟漫长如此,刘云终于满头汗水挨到七楼,陈家门口有一盏被微弱的黄光笼罩着的小灯,他知道陈星在家,彭敏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

刘云按了一下门铃,一声小孩的啼哭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响起,他手里的水果嗙的一下砸在地上,人也瘫软着靠到门上,汗珠子顺着鼻线滴到地上,他甚至听到“哱\”的一声。

3——死神之声B

刘云死命吸了口气,是门铃的声响,是门铃的声响!他紧紧抓在铁门上的手传递了一阵冰凉,逐渐让他的脑子恢复些知觉。这种门铃声,假如在白天还能算得上有些可爱,却在这么一个夜晚,让人惊怖,让人听起来难受,让人觉得象是一个垂死老人在懴懴迷夜里发出来那要命的咳嗽声。

他勉强撑起身体,再过去几米的楼道口透出些光亮,刘云实在是不想再去按哪个会发出小孩哭声的门铃,他艰难地向前迈出半步,刚缓过劲来的身体忽然再次僵硬,后面有一个什么东西拽住了他。

汗好象立刻变成了冰,虽是在夏季,然则他全身却被浸泡在冰水里,被尖锐的冰针刺痛。他听到自己嘴巴里发出狗一样轻轻的呲呲声,一滴汗从额头上滑下来,钻进他眼睛里,那记忆里痒的感觉让他抬起手擦了擦,而后自然而然的把惊恐眼睛努力瞥向后方地上,才看到有一根斜斜伸出来的影子孤独的映在那里。

终于,刘云呼出一口气,伸手把勾住衣服的小红花枝瓣扯了出来,胡乱抓起砸坏了的水果,快步走到楼道口。他低声对自己说:“怕什么呀?怕什么呀!都是自己吓自己,有啥好怕的,有啥好担心的?”话还没说完,却又蔓延起一股不安,好象缺了一些什么东西,那东西重要得很,而且一直和他在一起。刘云摸了摸手机和钱包,都在,便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极度需要好好休息两天,最近的神经确实是紧张得不得了。这一安定下来,猛然想起给陈星的钱还在彭敏手里。

这是栋老房子,墙角顶布满的蛛网不足以说其老,锈斑的门扉依然不足以说其老,它的老是老在根骨里,老在建筑风格和非人性化考虑上。刘云开始担心,这种旧楼的防护措施很不妥当,楼道口一米高的围栏上面没有加隔离网,栏子外就是能直接往下掉的空隔,而摸约有两米处之外才是陈家的房廊。这种结构碰上个调皮的孩子,那就实在是太危险了。

陈星!刘云心里咯噔一下,她坐在阳台围沿上,面色安祥,刘云却看到,低空中灰色的背景和她的身体之间有两片巨大的乌云即将交汇。

陈星两条素腿在空中荡啊荡,她没有穿鞋子,借着偶然透出来的星芒,刘云看到哪双匀称洁白的小腿,小腿去皮莲藕一样的粉嫩,空气是湖水,这双腿是浆,空气流动着,发出水的声音。

刘云的小腿却在颤抖,他有惧高症,这还是一回事,更让他不安的是告别老陈的那个晚上,他眼前闪过的那个场景,那个刚才在楼下还不断显在他眼前的场面,和现在是何其相似。刘云想喊出来,可声音在身体里就被那些拐七拐八的弯道给抵消了,到了喉咙口只剩下微弱而且结巴的低响:“陈……陈星,快下……下来,危险。”

陈星明显听不到刘云的话,或者听到了却丝毫不加理会。

刘云努力望去,见到她手里握着一个CD碟机,耳朵上则戴着一付很大的高保真耳塞,她脸上绽放出奇怪的笑容。她显然没听到刘云的话,刘云忙比了比手势,让其快返回屋子给他开门。

陈星慢慢摘下耳机塞子,她看到刘云了,不过看不出有爬下阳台围子的想法。她坐在上面,这样也许觉得舒服,她茫然望了一眼刘云,许久后忽然露出刚才听歌时那奇怪的笑容。

因为陈星没有开门的意思,刘云感觉有点不快,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这小丫头片子的叔辈,而且她对他露出那种异常的笑容,好象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你身上的秘密;这更让刘云心上如蒙了一层灰。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面部,可能是自己刹白而空白的面部表情让她认不出这位叔叔。

可惜她依然不依不饶,她竟慢慢地挪过来,一只手撑在身前一只手撑于身后,用屁股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挪过来,在刘云眼里,她好象是逐渐爬过来的一头小母狼。

“不,不!回去,快回去!”刘云的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没有人能听到的低鸣,却无法改变她的行为。她继续移过来,且很快就到阳台围子的转角处,她正式面对着刘云,风拂过来,抬起她满头的秀发,飘逸着,欲去还留着,辗转着,互相纠缠着。

刘云举起手,他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陈星即便是能移到最接近楼道的边上,也不可能跨过来,但他却紧紧抵着石栏,试图站上去,一切很怪,包括自己。不过他知道的,那是因为那双在空中荡着的青春小腿会随时跃下去,从七楼上掉下去,他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即便再顺理成章的发生,即便死神有自己的规划,但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经过思虑的大脑里有种把她按回去的冲动。

陈星移过来,阳台上的灯光正洒在她青春的身体上,光线透过,把她薄薄衣服里的胴体轮廓掠夺到刘云眼睛里。刘云忘记了一切,他竟然在此时此刻此紧要的关头忘记了本该记起的东西,他眼里没有悬崖绝壁般的楼台,他只看到她的身体,在这样的夜里他居然看到一位青春的少女的身体,只隔了薄薄的一层衣服,在微弱的星光和慷慨的灯光资助下。而那些个暴露在衣服外面的大腿小腿们,都拥有非常细致的皮肤,皮肤裹着粉红的嫩肉润滑地被保护在裙子里。刘云发现自己竟然勃起了,象一根通厕所的屎泵那样僵硬。事情经过后,他才想到自己那时候会如此的疯狂,也许是因为人力不可抗拒的能量源在身边,没有谁能抗拒死神的追击,妄想去阻挡,去弥消的人,会受到惩罚,而自己已然是幸运异常的了。

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过去,有一个小孩子轻轻笑了笑,这笑声如一个爆炸原点,从刘云小腿处炸开来的毛孔立刻扩张到全身,空气里感染了一幕冷意。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她并不急躁,她仅仅是走到陈星的背后,一推。

一切开始!

刘云已经看到那黑色,时间没容许他的脑子再想什么,他的身体已经爬上了楼道围子,趴在楼道的扶栏边上,把身体探出半个在楼体外面,一只手抓住一根大水管子。他的脚跟软绵绵的,鞋子里被渗出来的汗湿透了。他把另一只手死命伸向前,想阻挡些什么。只可惜晚了,假如他不看陈星多那么一眼,兴许他是能抓住她的。

陈星的身体已经向楼道的方向倒过来,而她所面对的却是遥在几十米下的坚硬水泥地。她在生命的最后保留了有限的意识,那双葱尖儿似的手伸向刘云,她也许想抓住或被抓住,这即便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应该有的对生命的眷恋意识。

陈星手里的CD机带子成功套在刘云伸出的手上,刘云已经抓住了CD机,他的脑子并没有准确做出判断,在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这样他和陈星之间就联系起来,这样就能抓住陈星了。小孩子的笑声刺破了耳膜子,钻进他脑子里,他的手颤动了一下。陈星的脸奇怪的转了过来,和她的身体不象是同一个人所有。

陈星掉下去了,她手里抓住耳机绳子,那条绳子挂不住她青春的肉体,她掉下去了,对着越来越远的刘云笑了一下,对着越来越远的人间笑了一声。

她的脑袋先撞到井缘,锋利的铁边先切断了她的脖子,而后脑袋就落在井口的石边上,在刘云眼里,那象一个炸开的西瓜,那副美丽的面容在不到一秒钟里就毁了,就没了,来时惛懂,走时却还干脆。

刘云感到自己的魂出了窍,呼的一声跟着陈星的身体冲下去,近距离看到那碎开的脑壳和喷在石头块上的脑汁。她的身体被切成几块,有一些落入井里。这一切和先前的预感一模一样!

那黑影退了回去。刘云认得她,她就是老陈葬礼上和陈星站在一起的女人。

刘云就那么傻在楼体外的水管上。

4——再见死人A

当警灯闪烁着红蓝白的三色光芒而来时,刘云已经站在离现场稍远处的一堵墙下面,杵在墙的阴影里,他把自己隐藏起来了,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灯光能达到。

他在颤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楼梯。他宁愿相信这六天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奇怪而零碎的梦,不管梦里发生的事情多么可怕,只要一觉醒来,所有都会烟消云散。他甚至在楼梯上用软弱无力的手掐了掐自己,感觉不到有多疼,于是当他站在陈星破碎的尸体前时,就不见得有多么害怕。

陈星的身体只能用支离破碎来描述,没有掉进井里的部分散落在和头部相反的另一边,奇怪地扭曲着。坚硬的水泥地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她青春的身体完全吸收了这种猛烈撞击,一些状态模糊早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器官的内脏跑出来,残留的身体好象被某种力量压扁了许多,鲜血喷得满地都是,刘云不敢去看她的脸,在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脸哪里还能保存着新鲜模样?

一开始听到堕楼的声音,四周也倒还是有人探出头来看看,等明白是这样的惨况后,附近的门窗都立刻都闭上了。许多家里原本传出来的电视音响声都灭了,附近发现这事倪儿的人们立刻都睡着了。没有关灯的反而是那些确实没发现事情的后知后觉者。

现场地上,在警察来前,只留下月色照射中还缓缓蠕动着一滩妖红的血,一滩带有伤感情绪的血。

整条街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怀着罪恶。他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内心处有一种浓浓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对这没有具体价值的身体——存在的合法性感觉到由衷慌张。直到警察到来。

街道被封锁了一个小时,四处窜动的警员居然都没发现刘云就躲在那幕黑暗里。

不对!好象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人不时向刘云所在的地方警惕地扫上一眼。但他没有刻意的防备,好象知道刘云不是危险的制造者。那人站在人群里,并没有很忙碌的肢体动作,却让刘云觉得他便是人群的中央。他很高,起码有一米八几或者一米九,比刘云至少要高出一个头,体形非常魁梧。在等到其他人特定的工作程序完结后,那人才蹲下去,仔细看看陈星的尸体,然后在他的掌上电脑记录着什么,再拿出一个数码相机给现场照了像。

有些警察陆续到附近的居民处去敲门,刘云默默地看着这群忙碌的‘制服者’。他自己也是一个‘制服者’,不过他现在已经模糊到底制服的是谁,被制服的好象一直是藏在各种颜色衣裳下的自己。

有一个上楼检查的警察走过来,在那个高大身影耳边说了些什么,借着月光,还有临时架起来的灯光,刘云能清晰的看见到他皱了皱眉头,他再次望了望刘云藏身的这片黑暗,走近了些,却不真正走过来,只是独自靠在一个破旧的报栏上,抽起烟。

刘云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并不是警察,他穿着另外一种服装,他居然是一名军人。刘云并不知道这种颜色的军服是属于什么部队,他基本是个国防盲。青年军人没有再和其他警察说话,他只是抽着烟,有时候看看天,有时候看看刘云这边的黑影,军人出现在一个少女的堕楼现场,本身就很奇怪。这场面给街头巷尾的多事者、想象力丰富的小报记者描绘起来,肯定是事关情杀也必定有一大片的腐败现象隐藏事件的背后。

刘云没有走出去,六天里三桩死亡事件都和自己有切身关联,这离奇的经历很难一下子说明白,他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但他也不想走,此时脑子里乱得很,他极度需要有一个人来倾诉、来为他解心头的结儿,他甚至还隐隐觉得,自己能为这些事情做点什么,因为这些事情好象是围绕着自己展开的。

尸体很快被运走,现场的血也被冲刷干净,没有流下任何发生惨剧的迹象。后来,街道二三楼上的一些窗户也开了,飘出电视连续剧主题曲的声音。

在大家离开后,刘云也准备离开,却忽然感到眼中一闪,他擦了擦眼睛,有一个透明的小小的东西从井里蹦出来。刘云混身的毛都竖起来,想到的是自己预见的那个染血的怪物,但这个东西却是透明的,穿过它能看到在它后面的所有物体,只不过眼光象穿过水帘子一般,被折射了,以至看上去它身后的东西有些奇怪,有些流动的感觉。那小东西并没有发现刘云,它施施然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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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慢慢走在街道上,后面有人远远地跟着他。

脚步声既不远也不近,一直是那么十多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刘云停下来,靠着墙,摸了一根烟在手里。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长长的影子,青年军官站在影子后面。

军官站在月光洒得到的一边,半边脸阴沉半边脸圣洁,他的面貌和他的身材非常配合,象一座多棱的山峰。刘云觉得他就是那种特别有爆发力和非常坚韧的人,这种人能审时度势,能克己奉行,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他站在月光下,眼神锐利得让人心里发寒,刘云觉得那个人能比自己看他时更加清晰、更明白地看到街墙阴影中的自己。

刘云点不着烟,一滴一滴溅跳出来的微弱星火,许多还没等掉到烟纸上时,就灭掉了;偶然有一两滴能象雨撒在布衣上那样,滋开个小洞,但燃不起更多的火焰,也灭掉了。

时间就这么有声地流着,呛!是一秒。呛!是两秒。刘云的打火机有节奏的一下下擦着火星,也不知道擦了多少次,火石被磨损完了以后,时间就没有了声音。那军官走上来,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用手护住火,伸到刘云眼前。

刘云吐出一口烟,干涩的喉咙得到些缓解,他看着军官,军官看着他,彼此都没有说话。他掏出一根烟,军官摇了摇头,自己拿出一包白色的烟,撕开包装,刘云见到那盒烟的烟嘴五颜六色。军官抽出其中一根白色的香烟,点上火,烟草味弥漫了长街。

军官的皮鞋非常亮,和他的眼睛一样,刘云有点奇怪军人现在的军鞋怎么也这么漂亮。他们站着,军官靠在刘云对面的墙上,他和他那顶大沿帽的影子奇怪的折伸到刘云站的黑影中,象一具被人砍了头的尸体。

终于,那军人低低地说:“您看到什么了?我知道您一定可以告诉我,要不然您就不会在那里等我。”

“在那里,等你?”刘云一愣,而后他在心里头问自己,站在那里是等人吗?心里没有任何答案,只不过,他忽然在这一问后就明白他站在那里,确实就为了等,等不知道会继续发生着的什么事,那些个事情让他实在是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需要等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答案。刘云接着说:“请问您是?”

“我叫郭毅*TG。”军官拿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个名字和电话递给刘云,“您可以找到我,在您无法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时,我也许是唯一可以帮到你的人;记住您不需要去任何警署不需要寻求任何你能接触到的专家,那些人对你没有帮助,这个电话号码你保存好,有事情第一时间找我。”他的语气非常诚恳,重复强调了那个电话的重要性。刘云看了一眼,这是一串奇怪的号码,和所有手机号码都不一样,它居然是井字打头的,号码也很难记。刘云抬起头,军官可能看到他眼里的疑惑,便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是她姑妈把她推下来的。”刘云把纸片叠好,放到钱包里。他的声音很小,但郭毅*TG听到了,他望着刘云把纸片放进衣服里,想了想后把只抽了三分之二的香烟扔在地上,脚尖摁在火苗子上,狠狠地踩灭了。刘云的眼光随烟火滴落,烟火灭的时候,整个夜好象都在那一瞬间灭掉了,等到刘云的目光移到郭毅*TG的眼睛时,夜才又开始活过来。

郭毅向刘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而后指了指刘云放纸条的口袋说:“您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您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情况,记住,保存好我的电话。”两个人背过身子,刘云靠着月光照不到的一边向长街的一头走去。军官走在月色中,向着来时的方向,脚步声依然是那样的节奏,只是慢慢远去了。

刘云走了许久,他没有告诉军人那个透明的怪物,那东西是那么奇怪,以至他不能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或者完全是另一个幻觉。马路上尽是些看起来奇怪的人,他们默默地走各自的路,有时候有一些人抬起头对着刘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但那一切都静悄悄的发生,没有白天的喧哗闹声,连平时车流不少的滨海路也显得那么冷清。刘云喜欢这样,他来到滨海路的滨海公园上看海,灰色的天空下面汹涌澎湃着黑色的海。

4——再见死人B

海潮劈哩啪啦地甩在礁石和岸壁上,溅起来的水珠子开成一些灰白色小花,很快便成散落的星子,又一阵浪打来,前面的绚丽和激昂都被鲸吞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云饿了,他走下海廊,看到远处有人在卖小吃。他走上去,巨大圆滑的月亮盘子悬挂在他前面的天空中,他呆了一下,平时只有篮球大小的月亮,现在竟膨胀为一张庞大的桌面,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上面杯盘狼籍。

在那张长在空中的巨大桌面下,杵立着一位苍发老人。老人看了看他,眼睛里有一丝忧虑。刘云走过去,掏出钱包,犹豫着该买些什么,小摊字前面有一根粗大的铅线,上面挂了三个像框子,里面是几张奖状,都表明小摊主曾拥有的辉煌,有一张居然是写他的“纸包豆腐”获得了曾在T市举办的国际小食大会二等奖,刘云头上冒了些汗,这么一个小摊子,显得和这种奖项的差别足有十万八千里,要说是蒙人吧,也做得蠢了些,要说不是骗人的吧,确实难以置信,他递给老人一些钱,说:“来两串牛肉丸子吧!”

老人抬起颤抖的手,瑟瑟接了过去,他的手上布满了老年斑和凸出皮肤外老高、以致在手背上留下阴影的青灰色老筋。看来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刘云心里叹了一声,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这可怜的老头。

刘云拿起两串丸子转身离开,老人在背后喃喃说:“看来我也活到头了。”声音象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路上更加冷清了,等刘云走到家时天还没亮,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刘云知道李湘不在家,这婆姨又一次和他呕气,其实也不能说没什么因头,从肖婷死在他车顶上的第二天起,李湘就没有和他说过话,刘云知道咋回事,可能是女人一觉醒来,心里头气不过车子被砸坏了,使起小性子。但刘云的心情也不好,本不想怎么讨好她,也任着她,结果她什么话也不说就搬回娘家住去了,李湘以前和他便是稍微闹点矛盾就收拾了衣服回家,刘云没觉得有什么大事。

楼梯的灯时明时暗,显然是声控坏掉了。

刘云慢慢地爬着,他心里忽然有个念头,人是什么?人最开始不也是野兽吗?人为什么不能去撕杀,去拼博?挺起胸恢复自己的本性!这个可怕的梦就要醒了,自己就快要回到家了。假如一切都是梦的话,那还有什么可怕?家一定就是这个梦的终点。

刘云的家在宿舍中算比较讲究的,因为李湘爱摆弄些花花草草,所以他家的阳台就比别人多了些生趣。不过自李湘回娘家后,刘云就没给阳台上的花浇过哪怕一点水,现在阳台的景象和余荫山遥相呼应,一片惨淡败落的模样。

有一阵风刮起来,把阳台上几片藕断丝连的叶子扯开,扶起来,有一片扬到刘云面前,翻滚着,然后落下,缓慢落下,有目的的,象一出戏剧落幕了。

刘云完全呆若木鸡,眼前是曾熟悉的一个身影,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身影,陈旭日!他表情安详的站在刘云家门口,地上有一堆干干巴巴的烟头。

“你死去哪里了?我等你一天了!”老陈走过来,搂住了刘云的肩膀。

汗珠子从腋下滴出来,顺着肋骨一槛一槛滑下去,开辟了一道小河流。刘云失去了自控能力,他知道汗甚至把自己的裤档里都润湿了,他的脚开始发软,摊在楼梯扶手上,嘴角开始涌出些白沫,喃喃的说:“我救不了她,不是不救她,确实救不了她。”

老陈一把扶住他,把脸贴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啦,没问题吧,胃病又犯啦?你都有好些天没去上班了。明天要来上班,不然这个月的工资就扣没了!”刘云看到老陈眼睛里的血丝,凝固的!眼球,中间有一圈白!

“老陈!老陈,你还没死啊?”刘云拽住老陈的手,他完全模糊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一定都是梦!

“谁死了呢,你死了我都还没死,乱说什么呀!我看你是疯了!”老陈甩开刘云的手,转身气兜兜地走了。

刘云胸口象给根大锤子撞击。老陈走了,走的时候刘云没看到他的影子。刘云终于明白,不是梦,他是见鬼了,老陈确实是死了的,传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刘云想到一个老人告诉他的传说,人死后七天内常常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还会象平常一样上班,一样找朋友聊天。

5——怪声怪事A

刘云醒来时已经是又一个满天星繁的夜晚。奇怪而巨大的月亮把自己的一半隐藏在某栋楼后面,能瞧见的部分圆得几乎没有缺陷。

他摇了摇头,坐起来,把枕子垫在床头,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果然只是一场悠久的梦,一切都是假的!脖子无力支撑颓废的脑袋,使得它垂下来。脑袋因思考所以存在,所有的所发生,都不可思议,都非正常人可理解。过了许久,他抬眼望一望月亮,便把头靠在枕上,仰看着天花板,再次长长舒出一口气。

路灯的光线穿过另一边窗口的百叶帘子,在天花板上斩出三条黄痕,一直延伸到墙的部分,才折坠下来。在亮线转折的石灰饰线处,刘云惊异的发现竟然有一只硕大蜘蛛在拉起它的天罗地网。

刘云并不怕蜘蛛,他读九年制时就是生物科代表。不过,这该是一头与众不同的蜘蛛!它好象发觉了点什么异常,停了耕耘的动作,转过身体,面对着刘云。立刻有股冰冷从刘云的脊椎里窜起来,在身体里以闪电姿态裂开,闪电的速度蛇游。他感觉到它在看他,实实在在的在看着他。同时,他还听到某种奇怪的声音。

是从耳际传来的一种特别奇怪、轻轻而连贯的吡吡声,钻进来了,它故意让刘云听到,故意吓了他一跳,使他整个人弓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那是什么声音?那是什么声音?他惊恐的用眼光四处搜寻,没有其他发音的声源,难道是……是它!难道是那远远结网的蜘蛛?是它轻轻呼吸的声音?汗珠花儿渗出来,刘云背上一片湿渌渌。他的听觉在这一觉醒来后千白倍灵敏起来!

刘云学过,他知道蜘蛛靠的是一种叫‘书肺’的器官在呼吸,它是蜘蛛腹面体壁通过向内陷入而形成的囊状结构,囊前壁向腔内突出薄薄的十几片书页状的物体,每片书肺上都有血液通过并进行气体交换。书肺与书肺之间都有柱子形状的结构将其相互隔开,所以上面气体的流动非常畅通。但是,再怎么畅通,也不可能发出呼吸的声音,更加绝对不可能让他听到蜘蛛呼吸的声音!

他甩了甩头,右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地揪起来。手在努力用动作转动着脑袋,惊惶的眼睛从小臂两边把眼光发射出去,扫了扫房子四周。他眼前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他知道一定相当难看,那呼吸声终于消失了,房间里确定没有会发出声音的其他物体,他再次望向那只巴掌大的蜘蛛,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救我!”刘云的胸口炸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

******

当郭毅*TG接到刘云的时候他正缩在一个垃圾堆旁的阴影中。

郭毅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把他扶上车。

车子向市区外开去,沿着环岛公路向岛西而去,郭毅递给刘云一根有绿色烟嘴的烟,火苗子抽红后车里便多了种橄榄叶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散发出的烟和微微开着的车窗互相鞲鞴般运动着。刘云神经质地看着路边闪过的所有人影,用颤动的声音说:“您说您可以帮我的,我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我是否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

“您先不好激动,出什么问题了?能说说吗?”郭毅轻轻转动着方向盘,双颊以一种冷酷的线条画出绝不柔和的轮廓。

“说来您或许不信,可那感觉确很真实,我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天啊!我还能听到细小昆虫呼吸声嚼东西之类的声音。我快要疯了,我很需要帮助。”刘云捧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他在自家楼下打电话给郭毅时,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景。

这算是个甚?是个什么模样的生活?他一直强迫性的试图说服自己,所有发生的都是一场梦,但这可恶的梦是延续的,一但有知觉时,梦就开始。他终于在感觉到脑子里响起蜘蛛的呼吸声后,便无法忍受了,仓惶逃出他的房子,企图逃出他的世界。

然而无论站在那里,只要他的注意力一集中,他就能听到活着的生物身体里发出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些蠕动的虫子,因为他好象能听到在他体内发出的,不属于他身体的声音。

这时候他想到郭毅,一瞬间里明白,生命总是有安排的,人只能从顺命运的安排!假如有人能够为他做点什么,假如有谁能让他相信自己只是一名患上轻度妄想症的人,那不会是医生也不是警察更加不是李湘,他只可能是这位仅见过一面的军人。刘云记得,军人的眼睛和神态是那么坚毅,硬山体一般的坚毅。

开山刀一样的嘴唇动了动。“你愿意相信我吗?”郭毅对着前面的路说。

刘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当郭毅那么问他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路两边的树木开始密起来,他们的越野车穿过一片树林。

黑暗中郁郁葱葱,有沙沙的树语声,车轮子压在枯叶上,和着偶尔溅起的烂泥发出些奇怪的嘭滋嘭滋的声音。但刘云已经安定下来,于是不怕了,在这个穿着军装的人身边,摇曳如同鬼影一样的树干乱枝,没有一丝可怕。

汽车转进了一条大道,树与树之间有了光亮的灯柱,再行驶不久,刘云见到一个巨大的拱形铁门,门沿上挂着个至少半人高的国徽。

这地方刘云知道,这是空军驻T市的基地,岛国地域虽然不大,但空军实力不弱,在全国四个城市都有空军基地。刘云他曾送领导坐飞机去首都开会经过这里。

无可辩驳这是个神圣的地方,是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亵渎的地方。

警卫兵扫了一眼车里后,向郭毅*TG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刘云觉得他的动作和平时交通警察查看驾照时有明显的不同,于是他羡慕的望了郭毅一眼。

车子在基地里七弯八拐,一座座营房和被隔间开的一栋栋建筑物错落有致略显悠闲地躺在月光下。

车停在一个圆圆建筑物前专用的停车场中,刘云随郭毅走到圆房子前面,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蒙上来,这个巨大的蒙古包式的灰白色建筑物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刘云问。

郭毅指着房子说:“这里是我办公的地方。你的状况很不一般,既然你找了我,我想就该把你带到这里来。”

刘云横移了两步,他皱了皱眉儿,不错,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建筑物确实有某种独立的意识,它冷漠而高傲的告诉刘云,它明确拒绝他进入。

“它不让我进去!”话刚说完,刘云就呆了,这样的话有可能从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嘴里说出来吗?有可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吗?刘云骤然陷入性格的迷离状态,他略带彷徨的看着郭毅,心想坏了!郭毅他一定会认为我疯了。

那知道郭毅竟接上去说:“是的,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它拒绝你这种状态,这很正常。”他指了指房子,转过头对刘云说:“房子本身倒没什么,主要是因为那四个塔。”

刘云的眼光仅停留在房子上,这座没有任何一扇窗户的奇怪房子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经郭毅这一提醒,他才注意到圆房子的四周各有一个塔,塔给涂上黑色,在黑色的背景里躲藏着,但它的支架显然是金属的,因为着那么一种硬度的存在。塔尖比圆型的房顶略微高一点,上面一闪一闪发着蓝色的光芒。

这样的建筑象是在一个馒头边上插了四柱香,刘云不喜欢这建筑,他蔑了它一眼,心想:“你凭什么拒绝我?你拿什么拒绝我?”虽然他明白空军基地里的特殊建筑都有特殊的作用,但这栋房子再特别他也不过是一栋房子,它难道以为它有独立的意识?

郭毅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对刘云说:“我知道你现在非常虚弱,那四个塔在园房子周围隔了一层微波隔离层,以你目前的状况要穿越有点难度,我需要给你注入增强剂。”

刘云一愣,有一层微波隔离层又怎样?自己又不是微波,再说,什么要为我注入增强剂,这不是标准的医生对病人的态度吗?“我不进去,那里面是不是隔离精神病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看到鬼了,我只是有些不太正常,但我没疯,不需要把我隔离!”他开始有惊慌,强调着自己还能维持在疯与半疯的某个状态间。

郭毅的眼睛里却突然流露出一种诧异的惊愕感,没有掩饰,以至连这种状态下的刘云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看着刘云,呆呆的盯住他,刘云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这么迟钝的一面,等过了老一会儿,他才走近刘云身边,轻轻说:“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

刘云粗暴地插上话,略为神经质地挥舞着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定是以为我完全疯了,要把我关起来。可我没疯,我确定自己没有疯。我看到陈旭日,他就站在我家门口,一点儿都没错,我知道我是看到了,那怕他死了已经五天,但我见到了,那就算是鬼!我也确定自己见到了,这怎么啦,见到鬼就怎么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见过,《聊斋》知道吗?那里头见过鬼的人多了去,你凭什么要抓我?啊!凭什么要关我?”

军人低下头,他沉默了许久,他好象在计算着什么,然后终于抬起头,把眼光深深射进刘云眼里,缓缓说:“你曾告诉我说看到推那小女孩下楼的是她姑妈!可是,她的姑妈比她先死了一天,同样是坠楼!”

5——怪声怪事B

刘云退了两步,蹲坐在地上。一瞬间他没有任何感觉,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望着郭毅,伸出他苍白的手臂,他好象明白过来,自己是彻底疯掉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死神的声音,就想我听到蜘蛛的呼吸一样!你明白吗?你明白吗?”刘云带着哭腔说。

郭毅带了种怜悯的神情,他从盒里摸出一根暗红色的金属头棍子,在刘云手上刺了一下。刘云跪坐在地上,心里充满灰暗,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完了。

只过了一小会,他居然觉得身体活络许多,好象被注入了某些活力,开始获得能量。他站了起来,腿部的感觉有力多了,胸膛里害怕的感觉在逐渐消隐,空气中飘着轻松的茉莉花香因子,刘云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七天来首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

郭毅向他点了点头说:“我们进去吧。”

刘云点了一下头,忽然把脑袋转到左边,那里有一只躲在黑树枝丛影中的黑色鸟儿,它的心跳声忽然加快了,刘云向那个方向笑了一下。鸟儿发出惊恐的叫声,咯的一声冲上了天,逃得太急以致落下了几根黑羽毛。

******

一进门郭毅就告诉刘云,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走出这所房子。其实即便他没说,刘云也无法自行出去,这大房子看起来简单,其实内有乾坤,不但墙壁厚超两米,而且地下也挖进起码有两层楼那样的深度,唯一的门进出都需要检查密码、指纹和扫描瞳孔。一进到里面,豁然开朗,整个下陷两层,上高三层足足有五层楼阁的空间展开在面前,几个奇形怪状的物体由地下伸出来,在连接在圆行房顶的四个边上,刘云凭位置判断出那正是外面四个塔的组成部分。

电梯下到底层后,郭毅带着他进入一个办公室一样的房间,四壁摆满各种不可言状的工具。

郭毅取出一张照片,刘云瞄了一下,发现那是自己去年拿去办护照时的照片。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不断推着眼皮儿的女人,那女人对刘云视若无睹,只径直向郭毅行了一个懒懒散散的军礼,嘴里说:干拉布,找我什么事?

郭毅递过照片说:“多久可以做出来?”

那女人依然没有望向刘云,当足他透明的一样,她仔细研究了照片后说:“两个小时以内。”

房子里没有其他小生物,连蟑螂也没有,刘云听不到那些细小而让人忧虑的声音,总算把心放下来一些。这层房子分为七个小房间,全部是透明的,除了里间的洗刷室是个非开放地区外,在房间里干什么都一目了然。

郭毅领着刘云到另一个房间里,他注意到整个建筑物内部的结构非常浪费空间,圆形屋顶空旷的挺在高处,并不多隔出几层楼,人处在其中只能感觉自己异常渺小。好在空气一如室外新鲜。

一路走来,他算了算,这建筑物里除了自己和郭毅外还有三男两女。郭毅关上门后,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去,刘云看到他正和一位中年男子讨论着什么。

刘云望着他们,隐隐约约觉得他们是在谈论自己的事,却苦于无法知道自己的命运,正茫然想着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自己身上滋生出来,那感觉如同有形状的东西正慢慢从自己身体里坠下,顺着地板那样难以察觉延伸过去,穿过两层玻璃结构的隔壁后,那感觉弱下去,变得模糊,但仍勉强达到郭毅身前,于是耳里面传来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干拉布!这可能吗?我们是否能做到?而且,我听着你的意思是想让他加入!凭什么?”

“有特别的原因,我觉得他和其他的都不同,他甚至比我们原来密切监视的那些个体都强了以倍数计算的能量,更离奇的是居然可以一直能维持在某一个临界点上,这极度有助我们的研究,我只是在想我们以目前的技术和资源能够让他的状态维持住!而且我面对他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象曾经认识过。当时我们为什么让肖婷接近刘长河,不正也是怀疑因为他身上拥有超强能量的缘故么。”这是郭毅的声音。

刘云更集中了精神,他原来以为他们谈论的是自己的事,但后来觉得不似,但又仿佛觉得和自己关系,糊里糊涂里听到肖婷的名字时他心中一震,那灵敏的感觉颤了一下。郭毅突然抬起头向他望来。刘云忙垂下眼,感觉便一下子被割断了。当他再抬起头时,那间房子被一种灰蓝色笼罩住,刘云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坐了好一会,刘云觉得有些无聊,口袋里有一件硬硬的东西,刘云摸出来,是一个坏了的CD机,盖子已经裂开。他有些奇怪,这个CD机是从哪里来的?他随手掰起盖子,肖婷美丽的笑容印在那碟面上。

刘云心里狂颤,这不正是陈星坠楼前手里的CD机子吗?原来肖婷的碟子在她哪里!

6——国际异常现象调查协会

是一种熟悉的意味从肖婷笑容里波澜般扩散开,空气中如同脉动着多种同时间绽放的花香,她们笼罩着刘云,使他浸在浅浅汩汭处一般快乐的感觉里。他又一次怀抱着肖婷,感觉到自己和肖婷之间,便已经认识了一辈子,甚至更长的时间。

对于肖婷,他完全没有一丝怪责,虽然看上去他的厄运正是从肖婷死在他车顶时开始。但是,向往着这个女人的倾慕之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死而减弱,每当看到她的遗照,她的笑容,刘云的心脏就泵血般泵起来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对已经永远消失的事物寄托思念是愚蠢但纯洁的行为。不过假如那人是李湘,他则完全不能用思念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是这么觉得的。

刘云把碟片卸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忘却了时间。老陈死的那天,他曾捧着这碟片哭泣,后来它便消失了,一直到现在,自己才离奇地寻回它,终于是他的了,他闭上眼睛把‘肖婷’搂在怀里,象真的搂住了肖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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