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暮眼蝶(简东平系列之一)》作者:鬼马星/马雨默【完结】 > 暮眼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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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4:07

“也就是说没人可以证明你在那里?”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郁洁生硬地回答,“总之,我就在那里,我一直在那家咖啡馆等他们,但他们没来。”林仲杰端详着她,虽然打扮时髦,但远远算不上显眼,在市中心的时髦咖啡馆里,多的是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孤身女性在那里消磨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要指望哪个服务生清楚地记得她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一年前。而另一方面,即便真的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也不能肯定她就清白,她很有可能在公寓杀死李今后,再装模作样地跑到咖啡馆里来。总之,她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天下午王英宝被通知临时开会,所以他跟李今后来改约在第二天的下午,这一点他没告诉你吗?”

“我是几天以后才知道的。”郁洁不自然地说。“正因为不知道这事,才会在那里傻等。”

“事后你有没有把你在咖啡馆等他们的事告诉王英宝?”

“没必要。”

“你没有等到他们,当时你怎么想?”

“我想他们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找乐子。”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她很在乎这个男人。林仲杰想,他执意要跟李今见面的事一定让她很不舒服,按照王英宝的描述,当时她还曾在电话里怒不可遏地警告他,如果他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就扒了他们的皮,根据她当时的情绪,她真的会忍气吞声地在咖啡馆里乖乖地等着吗,也许她根本从来就没进过那家咖啡馆。

“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他跟李今改约的事?”

“李今出事后的三四天。”

“为什么这么晚?李今出事当天,你就应该明白她并没有去赴王英宝的约会,你当晚没问他?”

“对,我没问。因为我认为是李今取消了约会,所以他才没有在咖啡馆出现。她经常变卦。”

“他当晚没有跟你联系吗?”

“联系过。”

“你有没有把李今出事的消息告诉他?”

“对,我说了。”

“他当时没有跟你解释是他改的约会吗?”

“没有,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认为李今在王英宝心目中是什么位置?”

“这你应该去问他!”郁洁的口气突然变得有点冲,显然这话题让她很感冒。

“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林仲杰不瘟不火地说。

“我的想法?为什么你想知道我的想法?”郁杰瞪着他问道。

“因为王英宝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你没有。”林仲杰简短地说。

“你是说如果我认为他对她仍有感情,那么我就成了嫌疑犯?!”郁洁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很可能就是杀人动机。”林仲杰随口说道。

“真是太可笑了。”郁洁干笑了两声,随后用充满嘲讽的语调说,“我干吗要杀李今?她已经输了,我为什么还要杀她?别忘了,英宝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他不可能撇下我去再去回过头去找她。他之所以会答应她的约会请求,只是因为同情她。”

林仲杰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如果她真的认为王英宝只是出于同情才答应跟李今见面的,她就不会大动肝火,也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特地跑回去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或是到王英宝公司对面的咖啡馆苦苦守候。这一切都表明,她很担心王英宝会被李今用一根手指头重新勾回去。但林仲杰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想要眼前这个性格刚烈,自尊心极强的女人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吃了下风或许会比让她承认自己杀人还困难。

“去年的8月1日下午4点至8点之间你在做什么,人在哪里?”林仲杰问道,他注意到她的双手因愤怒和紧张绞在了一起,青筋暴突。

“那是陈剑河的自杀日吗?”郁洁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想那时候我们正在四处找房子准备搬走。如果不是在看房子的话,那我应该就是在跟英宝约会。”

“请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好吧,我会去问盛佳,因为她有记事本。没准她能提醒我。”郁洁说

“那么9月29日上午9点至10点呢?”

“这我知道,盛佳上次已经问过我了,那天我们两个都有点拉肚子,所以她去医院看病了,而我留在家里休息。这些事我有点印象。”郁洁说。

“你对黄秀丽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郁洁摇了摇头。

“没印象。她是谁?”

“东方罗马旅馆的客房服务员。”

“就是陈剑河自杀的那家旅馆?”

“对。”

“为什么问起她?”

“她也死了。”林仲杰搜索着她脸上的表情。

“是吗?”郁洁显得漠不关心,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有一阵子她在雨花石公寓的906室做钟点工,你也许见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林仲杰的错觉,他看见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警觉。

“我没见过她。”她斩钉截铁地说。

林仲杰知道,她是在说谎。

4 接近答案 9 袁桥逃跑了

下午三点,林仲杰刚回到局里,20出头的小警员李成就急匆匆跑到他跟前向他报告,几分钟前,有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打来电话,指名道姓要见林仲杰,并且还在电话里一再声明这是性命攸关的事。若在平时,林仲杰压根儿不会理睬这种耸人听闻的电话骗局,因为他知道这多半是满腹怨气的老婆打来的催命电话,准又是让他早点回家吃饭,但今天,当李成把一个医院病房的地址递给他时,他知道事情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女人叫华青,名字很陌生,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准备去看个究竟。

他来到医院病房,向护士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护士很合作地把他领到他要去的那个病房,并且一路上开始向他介绍女病人的伤情。

“她是昨天晚上被送来的,被打得不轻,断了两根肋骨,鼻梁也被打断了,还打落了两颗牙齿,左眼严重充血,不过还能说话。本来我们昨天就打算报警,但她坚持要自己跟警察联系,这边。”女护士把领着林仲杰走到拐角上的一间病房,打开门让他进去。

女病人听到有响动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她的脸肿得厉害,而且头上还缠着纱布,但林仲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袁桥的现任女友,那个被称为小青的女子。

“感觉怎么样?”女护士走上前,麻利地拿起搁在病床旁边小桌上的体温表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还好。”华青费力地回答,她朝林仲杰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哀伤。“你好,林警官。”她轻声跟他打招呼。

“是谁干的?”林仲杰直接问道。

华青没有回答,她充满戒备地扫了一眼站在床边正在为她调整盐水滴速的女护士,很明显她不想在旁人面前开口。

女护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很快忙完了自己的工作。

“10分钟后别忘了吃药”女护士一边说,一边朝林仲杰点了点头,便迅速地离开了病房。现在,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是谁干的?”林仲杰再次问道。

“是他。”华青说,“袁桥。”

“因为什么事?”

“我把他送我的项链放到网上去卖,他很生气。我是想为他的公司筹点资金,最近他的情况不太好,他需要钱。”华青说起话来很虚弱。

项链?

“什么项链,什么样子的?”

“是一串非常漂亮的钻石项链,用白金雕刻的百合花上面镶嵌着钻石,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用他的网名在网上出售,他知道后非常生气。我不知道他那么在乎这根项链,他说我闯了祸。他真的非常生气。我觉得他不应该那么生气,我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给你打了电话。”华青微微闭起了眼睛。

林仲杰可以想像,当袁桥知道女朋友在网上公开出售那条要命的项链时他会有多恼火。

“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你告诉他的吗?”

“嗯。”她点了点头,“有人拍下了它,而且没有还价,我很高兴,所以我们说好当面交易,我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她,但是后来我想到要做这么大一笔交易,我一个单身女人在家里跟人家见面可能不太安全,所以我最后还是把事情告诉他了,我希望他能在家陪我完成这笔交易,但我没想到,他听了之后大发雷霆,他硬逼着我打电话取消了交易,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很生气,于是就……”她没有说下去,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林仲杰凝视着她的脸。她不漂亮,脸上有很多斑点,看上去挺邋遢,而且她的头发也又枯又黄,但林仲杰觉得她可能会是一个好妻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他问她。

“他那天无意中告诉我的,我知道你也不是他的朋友,你走了之后,他的脾气变得很坏,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谁。他说,警察想冤枉他,一直盯着他不放,这对他的事业很不利。”华青的声音很低。

“现在那条项链在哪里?”林仲杰问道。

“在他那里,他带走了。”

“那他在哪里?”

“他走了。昨天晚上,他带上了自己的东西和那条项链走了。”她显出异常劳累的样子。

“你知道他会去那儿?”

她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时候把项链送给你的?”林仲杰问道。

“今年2月9日,我的生日。”她眼神茫然。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到他们公司推销保险,后来就认识他了。”华青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根本没注意到林仲杰脸上突然变得凝重的神色。

“那么你的职业是……”

“我是H公司的保险经纪。”她说。

终于,神秘的保险经纪浮出水面了,林仲杰的心因激动而狂跳起来,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你听说过雨花石公寓吗?”

“嗯?”她好像一开始没有听懂她说的话。

“你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那是袁桥以前住的地方。”

“你去过那里吗?”

“去过几次,我有客户在那栋公寓里。”

“你的客户在几楼。”

“11楼一个,5楼两个。”

“有没有9楼的?”

“9楼不就是袁桥住的那一层吗?我没有客户客户在那层楼。但我有几次拜访好客户曾经到9楼去找过他。”她说。

“去年的7月26日,你有没有去过?”

“那是什么日子?”

“袁桥没有跟你提起过那里发生的谋杀案吗?”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警觉起来。

“没有。他没说过,那事跟他有关吗?”

“被杀的女孩是他的邻居和同学,实际上,我怀疑袁桥送你的钻石项链就是死者的。”林仲杰平静地说

“不,不可能,他不会偷东西。”她的眼中显出惊恐的神色。

“请你好好想一想,去年的7月26日,你有没有去过那里。”林仲杰继续问。

“那天是星期几?”

“周五。”

“如果是周五的话,我应该不会去。因为那段时期我每个周五下午和晚上都在公司上课。是我给新的员工上课,所以如果你想查证的话会很容易。”华青看着他说道。

如果有几十个人可以证明她在为他们上课,那么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是他正在寻找的保险经纪,对于这样的答案,林仲杰颇感失望。他没想到案子中会出现两个保险经纪人,搞不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呢,林仲杰懊恼地想,这案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保险经纪的存在与否毕竟只是是小事一桩,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不知所踪的袁桥。他为什么又要逃跑呢,那条项链究竟是不是李今的呢,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会落在袁桥的手里呢,他实在非常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4 接近答案 10 不在场证明整理档案

备忘录

主题:雨花石公寓连环案的不在场证明

整理人:简东平

资料提供:根据警方现有资料及涉案人的口述整理

纪要:以下整理了与雨花石公寓三个案件中五名涉案人的行踪和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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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一:李今谋杀案

案发时间:2004年7月26日,4点-6点

案发地点:雨花石公寓902室

张兆勇:最初供述称整个下午都在电影院观看连场电影。后经警方讯问,承认4点左右在咖啡馆与客户谈生意,期间收到另一位客户的电话,取消了晚上的会面。于是5点左右离开咖啡馆,回到雨花石公寓。张兆勇自称在902室仅逗留了2分钟。经查实,张兆勇5点25分左右进入雨花石公寓,5点半左右离开公寓。

袁桥:最初供述称四点与客户分手去AA大卖场购物,直到8点才回到雨花石公寓。警方从张兆勇口中得知曾经看见袁桥的公事包遗落在雨花石公寓902室的客厅,经讯问,袁桥称其当天的确回过公寓。上午7点半左右他接到李今通过手机发来的短信,李今约他下午四点半左右在他的房间见面,经查实袁桥的手机的确在那个时间收到过一条短信。袁桥称其如约回到公寓后,目睹了陈剑河把李今抱上床的情景,于是异常生气的他立刻离开了公寓。之后,他称自己前往AA大卖场,先在卖场楼下的饭店用餐,随后就在卖场里闲逛。警方在7点左右从AA大卖场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袁桥,但是从下午四点至七点之间,袁桥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王盛佳:供述3点左右离开公司,为老板的太太和另一位重要客户去百货公司购买礼物。五点50分左右在百货公司楼梯口碰见老板的夫人,该夫人硬要王盛佳陪同一起购物,两人逛到7点45,8点左右在百货公司门口分手,王盛佳于8点半左右返回住所。王盛佳的说辞已得到这位老板夫人的证实。3点20分左右,有百货公司的职员证实曾经帮王盛佳打开寄存箱。但无法证实其4点至5点45之间王盛佳在何处,

郁洁:最初供述称案发时间,她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逛了附近的商场,但警方在商场的监控录像中没有找到她。有邻居反应在四点多曾经看见她在楼道里出现。。经讯问后,她自述四点半左右曾经回过公寓,并且在902室门口与陈剑河有短暂交谈,之后在王英宝公司对面的咖啡馆一直呆到7点,无人证实。

吴立帆:在澳洲,已经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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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二:陈剑河毒杀案

案发时间:2004年8月2日晚 8点-10点

案发地点:东方罗马旅馆

张兆勇:在KK酒吧喝酒,跟一个陌生女郎搭讪,无人证实。酒吧老板和酒保都称每天晚上酒吧里的人都是又多又杂,所以已经不记得了。

袁桥:自称完全没有印象,可能是外出跟客户见面,也可能在家休息,无人证实。

王盛佳:自称在家看电视,无人证实。

郁洁: 印象模糊,自称可能外出租房子,也可能在与王英宝约会。无人证实

吴立帆:经证实,案发时在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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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三:黄秀丽坠楼案

案发时间:2004年9月29日 10点左右

案发地点:东方罗马旅馆

张兆勇:跟朋友一起去南京旅游,但是不愿透露对方的姓名。无人证实。

袁桥:在办公室独自整理销售资料,无人证实。

王盛佳:前一天跟郁洁外出就餐,结果导致腹泻,当天上午向公司请假后去医院就诊,有病例记录可以证实。

郁洁:自称因为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所以独自请假在家休息,无人证实。

吴立帆:经证实,案发时在澳洲。

4 接近答案 11 陈剑河的收藏

简东平在客厅里足足等了20多分钟,陈剑蓉才满头大汗地从里屋出来,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方型饼干铁盒,从铁盒表面的锈迹斑斑不难看出,这的确是多年以前的东西了。陈剑蓉把它放在耳边使劲摇晃了几下,铁盒里发出几叮叮嗵嗵的声响、

“我只找到这个。”陈剑蓉一边说,一边用把铁盒递给简东平,“我想这肯定是他的东西。”

简东平迫不及待地打开铁盒,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立刻展现在他面前,一个口哨、几个玻璃球、一颗牙齿、几个已经破损的香烟牌子、一把钥匙、几张年历片、一个玩具木头小兵……这很可能的确是陈剑河的百宝箱,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并不是他最钟爱的收藏,简东平不禁有些失望。

“这就是他全部的收藏?”他回过头去问陈剑蓉。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陈剑蓉困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这不是你需要的?”

“应该还会有别的。”简东平肯定地说。

“那你等一等,我再去找找。”陈剑蓉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就又冲进了幽暗的小房间。

这是简东平第二次光顾陈剑蓉的住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次他所看到的陈剑蓉看上去比上次精神多了,房间里的霉味也不像上次那么浓重了,烟缸里也没有残存的烟头,显然她正在慢慢恢复。他要求她为他找寻陈剑河的收藏,她十分合作,虽然收获不大,但看得出来,光是他下达的这个任务就足以让她精神百倍。

简东平知道陈剑蓉有可能还会在那间小屋忙一阵,于是他仔细观察铁盒里的宝贝,那里面的牙齿和钥匙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谁的牙齿呢,这又是什么地方的钥匙呢,他知道很多人都有搜集自己牙齿的怪僻,难道这是陈剑河自己的吗?这钥匙又是作什么用的呢,他为什么精心将它藏在这个铁盒里呢?

这时,他身后传来陈剑蓉的声音。

“没有了,我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他以前念书的时候教科书,我都卖了,剩下的就只有衣服和鞋子了。”陈剑蓉气喘吁吁,一边用纸巾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他有没有藏书?”

“他有一些书,你刚才已经都看过了。”陈剑蓉困惑地瞅着他。

“就那些吗?”放在角落里的那些书,他早就看过了,那里面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他相信陈剑河也没兴趣,所以才会看完之后扔在了这里。

“他很少买东西。他没有多少钱玩收藏。”陈剑蓉说。

“他的收藏应该是不需要花钱的。”简东平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着。

“你究竟在找什么?能告诉我吗?”她急切地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几张照片,也许是记事本,也许是他写的诗或日记。诸如此类的东西。”简东平说。

“诗?”陈剑蓉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对,他的老同学说他写过一些。”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拿给我看过。”陈剑蓉小声说。这一点,简东平并不意外,就像大部分孩子不会把自己的日记拿给家长看一样,生性孤僻的陈剑河如果曾经把自己写的诗歌拿给姐姐看,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是不是有个蝴蝶标本?”简东平突然想到。

“对,有一个,他把它当宝贝一样总带在身边,有时候还拿出来跟它说话。但是后来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见它了。”

“ 谁送给他的?”

“是一个以前住在我们小区里的生物老师,他很喜欢外出旅行,就是他把蝴蝶送给我弟弟的,那好像是他自己到森林里捉来的。我觉得是很不值钱的东西,但我弟弟很喜欢。”陈剑蓉自我解嘲地笑笑。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蝴蝶吗?”

陈剑蓉摇摇头。

“我想他只是把它当宠物。其实他也需要伙伴。”她悲哀地说。

简东平把目光移向别处。

“听说他还喜欢在弄堂口的废品站里找旧书看。那个废品站现在还在吗?”

“废品站是没有了,不过宋伯还在,现在他就在弄堂口的鞋摊旁边坐着,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打瞌睡。以前宋伯的废品站是我弟弟最爱去的一个地方,宋伯很喜欢我弟弟,他们也可以说是忘年交了,宋伯没有家人,所以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陈剑蓉的眼睛里露出温情。

“可以带我去拜会一下宋伯吗?”简东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知道他的猜测是否准确,但他知道,事情的发展总有其因果关系。如果那些收藏对陈剑河来说非常珍贵的话,他一定会放在一个他能够信任的人那里,当然这个人不会是他凶悍的姐姐,他怕她,一定生怕她会动用家长制的权利毁掉它们,那么就只有朋友了。这么看来,没多少文化,却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的老人宋伯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他一整天都会在废品站里。”陈剑蓉快速说,说话间,她已经开始换出门的鞋子。

简东平连忙带上铁盒走出门去。

“这个就先留在我这里吧。”简东平来说。

“当然。只要以后别忘了还给我就行了。”陈剑蓉一边说,一边紧跟着他走出了家门。

出门之后,由她带路,两人朝弄堂口走去。陈剑蓉的步履飞快,神采奕奕,简东平发现为弟弟平反的信念似乎让她的生活变得有生气起来,但是她又能支撑多久年呢,简东平悲哀地想,即便过段时间,陈剑河的案子有了答案,人死还是不能复生,到那时,她是否又会把自己重新埋葬起来吗。想到这儿,简东平不禁同情地瞥了她一眼,

宋伯是个60开外的白发老人,五短身材,穿着件蔵青色的旧罩衫,他一看见陈剑蓉黑黑的脸上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显然,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陈剑蓉为简东平作了简单的介绍后,三人就开始攀谈起来了。

“我弟弟以前最喜欢到宋伯这儿来了。”陈剑蓉跟简东平说。

“是啊,陈剑河这小孩跟我很投缘,以前常常在我这里玩,有的时候我这里忙不过来,他也帮着干点活。”宋伯一提起陈剑河目光就变得柔和了。

“宋伯以前总是夸我弟弟呢。”陈剑蓉说。

“他是个好孩子。就是运气太背。”宋伯表示赞同。

“宋伯,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简东平问。

“他是个很老实本分的小孩,从来不会跟人家吵架打架,总是安安静静的。他的脾气好得不得了,我真搞不懂他怎么会杀人呢。这世道可真是怪啊。不过世界上的冤案也多的是,我以前的一个战友,就是因为跟一个拒绝跟一个女人结婚,结果被那女的告了个强奸罪,结果坐了9年牢呢,谁说得清楚。总之,这孩子的运气太背。运气这东西最说不清楚了。”宋伯长叹了一声。

简东平知道一旦说起冤假错案,宋伯这个年龄的人一定会在这个话题上说个没完,所以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在您这儿都干些什么?”简东平问道,“是不是一直都是在看书?”

“主要是看书,”宋伯嘿嘿笑着说,“但他有时候也找些别的来看。”

“别的?您指什么?”简东平问道。

“反正有字的东西他都很感兴趣,还有就是照片,他喜欢收集别人扔掉的照片。这小子记性不错,他能在马路上认出那些照片上的人,有一两次他还指给我看来着。”宋伯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

“他还搜集这种东西?”陈剑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还会把人家撕掉的信件收集起来。粘好后看人家究竟写了些什么。”宋伯混浊的眼睛里现出调皮的神情。

“他有没有把那些信件拿给你看过。”

“那倒没有,我识字不多,眼睛也不好。青光眼。”宋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干吗要收集这些东西?”陈剑蓉回过头来问简东平。

“好奇。”简东平答道。

“可是……”陈剑蓉还想说什么,但简东平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问宋伯:

“您知道他收集的那些照片和文件在哪里吗?”

宋伯分别看了看两人,没有马上回答。

“宋伯,你一定知道在哪里。”陈剑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它在我家里。高一就开始在放在我这儿了。他说他放在家里怕被你发现,”宋伯笑着看了一眼陈剑蓉,“我对他说,把东西放在我这里没问题,反正我家里也没有别人,他可以想放多久就放多久。后来我还给了他一个别人不要的旧柜子,又给了他一把锁。”

“那柜子现在还在吗?”简东平冲口问道。

“在。还好好的在那里呢。”宋伯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陈剑蓉说,“本来陈剑河不在后,我应该把柜子还给你的,但是我对那孩子也有点感情,所以也想留个纪念。。”

陈剑蓉体谅地拍了拍宋伯的的肩膀。

“没关系,宋伯。谢谢你一直保留着我弟弟的东西。等事情结束后,你可以继续留着那些东西。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真的吗?”宋伯很意外。

“当然,我想我弟弟更愿意由你来保管。”陈剑蓉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是。”宋伯毫不客气地承认。

“能带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些东西吗?”简东平急切地问道。

宋伯利索地站起身。

“走吧。我家就在前面1号的底楼。陈剑河的柜子就在那里。”宋伯朝前方几十米开外的一个门洞指了指。

几分钟后,三个人便来到宋伯的家。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单身老人的家,宋伯也没客套地给他们倒茶,而是径直把他们带到一个立式的木制柜子前。柜子很旧,表面的黄漆都已经斑驳脱落,但看上去仍然很结实。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柜子。但我没钥匙。”宋伯问道。

“我们可以砸开它。”陈剑蓉说。

“等一等,让我试试看。”简东平从铁盒里拿出那把钥匙,他看见陈剑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简东平把钥匙插入锁孔,正正好好,他小心地转动着钥匙,心脏咚咚直跳,只听到叭嗒一声,柜门居然豁然开朗。真的是这把钥匙!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听到陈剑蓉身后发出了一声欢呼。

“太好了!”陈剑蓉说。

简东平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放了许多东西,他粗略地翻了翻,有不少书和旧文件,还有几本影集。“那红色的海螺封面一下子就让我认出了它”,陈剑河给他的信里曾经这么说,简东平仔细翻找柜子里的东西。这项工作并不困难,因为柜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而且整理得很干净,他很快就在几本书的后面,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在案发前,被陈剑河的同学偷走的那件东西其实是一本精心设计过的影集。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照片是骗不了人的。”

简东平大致翻了一翻,发现陈剑河把搜集到的每张照片端端正正地贴在每一页的左上角,有些照片上有明显的裂痕,然后他用蓝、红、黑色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在每张照片的后面都写上了自己的评语。

在某个女人照片后面,他用红笔写道:“你很漂亮,但是你太俗气,四处招摇真的让你那么快乐吗,你为什么就不明白,那样的你只会像尘埃一样轻贱地死去,你为什么愿意跟那男人出去,你不知道他对你的企图吗?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说,那太脏了。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流泪的。”

什么意思?

很多照片后面都有类似没头没脑的评语。但是,眼下简东平感兴趣的还是,残缺不齐的那一页,他发现要找到这一页一点都不费事,就像是为了提醒他,陈剑河在那页的边上贴了一张黄色的小纸条,而简东平很快发现,在那页上,的确缺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它被人撕掉了,被撕掉的地方还遗留下照片的一个小角,简东平惟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张彩色照片。

陈剑河在照片后面的空白处用黑色的笔如此写道:

“真的有那么恨吗?有的,我了解,我了解。

真的只能那么做吗?是的,别无选择。

后悔吗?不,一点都不。

真的是恶毒残忍的行为吗?是的,很残忍。

没有比剥夺别人的生命更残忍的事了。

聪明吗?好聪明,从来没有人像我们这样聪明,谁会知道呢?

快乐吗?对,好快乐。

心痛吗?是的,很痛。

害怕吗?是的,很怕。

那感觉像什么?像站在老鼠夹旁边的老鼠,像屠刀边瑟瑟发抖的小牛。

孤独吗?是的,好孤独,我们已被从众人中分离开,但那也很迷人,不是吗?

如果时间倒流,还会那么做吗?当然,当然。

这是命运吗?是的,是的,这就是命。

死亡是什么?我想只是改变了住址。

如果你是为爱而死,那我就是为了真理。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了解你,那就是我。

我的名字?就叫我暮眼蝶吧。”

陈剑河那些晦涩的充满主观色彩的评论令简东平兴趣浓厚,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才会令他写下那些语句的,他究竟窥探到了多少别人的秘密,他又参与了多少呢,红黑兰这三种颜色究竟又表示什么意思呢,这些收藏是不是才是最后令他一脚踏入死亡的原因呢。他决定把陈剑河的所有收藏都带回家好好研究,于是在征得了陈剑蓉的同意后,他把柜子里的东西统统搬上了车。

“他为什么会写那些东西?”他完成搬运工作后,陈剑蓉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表达感情。”简东平知道,大部分人写日记是把自己的感受和经历写下来自娱自乐,而陈剑河则是通过评论别人的经历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即使只是写给自己看,他也有所隐藏,这是一种过度谨慎的做法。

“他干吗要收集那些照片?那些人他根本不认识。”陈剑蓉似乎十分困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简东平带着安慰的口吻对他说。

“是啊。你说的对。”陈剑蓉笑了笑。

“你弟弟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我想在车上的那些东西里,我一定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那里会有凶手的影子吗?”陈剑蓉充满期待地抬头望着他。

“也许。”

一阵沉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有件事在简东平的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你问吧。”

“你是否怀疑你弟弟喜欢男人。”简东平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看到陈剑蓉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云,他停了下,继续说,“不然你不会到齐红那里去确认你弟弟曾经跟一个女孩的关系。”

陈剑蓉惊讶地看着他。

“对,我,我没法不这么想”陈剑蓉结结巴巴开口时,口气里带着恼恨,“我在弟弟的遗物中看到一个打火机,本来我不知道那个打火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很爱惜地把它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就去问张明,他说那是同志酒吧的打火机。而且他从来没有女朋友……”

“但他也没有男朋友,他几乎没有朋友。”简东平平淡地说。

“你是在否认我的看法吗?”陈剑蓉眼睛一亮。

“我想那个打火机是个礼物,”简东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究竟送礼物的人是男还是女,这仍然是个问题。”

“那么你认为,我弟弟有这种倾向吗?”

“我想看完那些东西后,我就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简东平指了指车。

陈剑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

“我明白。”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过了一会儿,简东平问道。

“当然可以。”陈剑蓉答地很爽快。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但是陈剑河故意绕远路去上学。”简东平说

“对。”

“可以带我走一遍那条路吗?”

“当然可以,那条路上没什么变化,10年了,还是老样子。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对那条路感兴趣?”陈剑蓉十分不解。

简东平朝她笑了笑:“我现在觉得陈剑河做每件事都有他的道理。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在那条路上他究竟能碰到谁?”

陈剑蓉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微笑着说:“好,那就走吧。”

4 接近答案 12 花的美与我无关

电子邮件

发信人:董崎

收信人:简东平

日期:2005年10月28日

Mr 简:

很抱歉回信晚了。因为你提到事关乎到我家的隐私,所以我一直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下笔。我想这跟陈剑河的清白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那年圣诞节发生的事告诉你,不为别的,只为尽一份力,但愿这真的能对对陈剑河有所以帮助。但是,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如你所知,我是陈剑河的中学同学,但我比他大一岁,因为我从小被父母丢在亲戚家,等跟我同龄的孩子都上了学,家里人才意识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但去报名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时间,所以只好比别人晚一年了。

我父亲是一个卡车司机,我的母亲是工厂的仓库保管员,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好,起初我并不知道原因,后来等我长大后,才渐渐明白,原因出在我母亲身上。我的母亲是个不太正派的女人。我这么说也许太刻薄了,但这是事实。结婚前她就管不住自己,她不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因为生性风流,所以到哪里都很受男性的欢迎。我父亲跟我母亲是在电影院里认识的,他们认识的当天晚上就住到了一起,后来他们结了婚。结婚后的最初那段日子,我母亲还算收敛,但生下我之后,她就开始故态复萌了。

由于我的母亲不愿意尽做母亲的义务,所以我从小就被丢在祖父母家里,我在那里一直住到13岁,我祖母去世才回到父母的家。在这之前,我对他们当时的状况已经略有所闻,但真正一起生活,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母亲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跳舞,在那样的场合,她通常总能找到一两个中意的情人,为此,父亲经常跟她吵闹。有几次,父亲还打了母亲,但母亲也不是弱女子,她吵架的功夫父亲望尘莫及,再加上父亲从来没真正撞到过母亲的好事,所以最后认输的总是父亲。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年,父亲对母亲越来越感到失望,所以后来他也开始在外面胡来了,并且还经常把女人带回家来,对于这样的侮辱,好胜的母亲自然不甘示弱,没过多久,她就把她的情人带到家里来住了,并且还正式向我父亲提出了分居,从那以后,她和她的情人就堂尔皇之地占了家里的一间卧室。

母亲的情人比她大3岁,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听说他以前是码头的搬运工,但住进我们家的时候,他是舞厅的保安。他的样子很可怕,脸上有个明显的刀疤,背上还有纹身,看上去很凶狠,但母亲很喜欢他。她对他非常好,不仅让他用她的工资,还亲自下厨烧菜给他吃,父亲和我从来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自从他们在一起后,母亲就很少去舞厅了,因为那男人把母亲看得很紧。

父亲看见别的男人跟我母亲在我们家同进同出的,非常生气,不久后,他也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占了另一间卧室,所以我只能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不仅失去了自己的房间,还得每天被迫听到他们之间的打情骂俏和相互怒骂,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真是一场恶梦。

我16岁那年,母亲跟情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一方面是因为我母亲本来就不喜欢被人管束,她渐渐开始对他的妒忌心感到厌倦,另一方面我父亲跟他的情人因为一次吵架后最终导致了分手,他后来没再把女人带回家。看见父亲独来独往,母亲开始念起我父亲的好了,她常常趁那男人不在的时候,做一些好吃的放在我面前,让我留着晚上跟父亲一起吃。这事让那男人知道后,他非常恼火,于是他开始殴打母亲,有几次还把她打得逃出门去,她也找过警察,但因为母亲在社区里名声不好,所以警察来了除了教训对方几句外,从来没有进一步的行动,邻居们也只是看笑话,没人伸出援手,所以当时母亲几乎陷入了绝境,这都是她自己酿的苦果。

那一年,我们家还出了一件事,我父亲开车到外地送货的时候出了车祸,他因此断了一条腿,这样一来,他不仅失去了收入,连最起码的生活自理能力都丧失了,他成了一个废人,整天在家唉声叹气。他把一切的不幸都归结到母亲身上,而那时候,我母亲也开始后悔了,自从那个男人开始隔三岔五打她后,她就一心想把那男人赶走,但是我父亲也帮不了她,他除了整天躺在床上抱怨之外,再也不能做什么,而那男人只要一听到母亲让他走,他就会动粗。

家里闹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也想不出可以找谁来帮忙,但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陈剑河出现了。

有一天,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叫我。说实在的,我很吃惊,叫我的人竟然是陈剑河,虽然他是我的同学,但我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话,我一直觉得他有点孤僻,而因为家庭的缘故,我有点自卑,也不愿意跟别人多接触,我怕交往多了了,会把我家的事泄漏出来。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跟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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