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藤堂优一灵异事件簿·入夜书》作者:好多桃子【完结】 > 藤堂优一灵异事件簿·入夜书.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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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多桃子 当前章节:14473 字 更新时间:2026-5-23 11:52

“捉弄?”

“你并不喜欢春辰,是吗?那么请你不要耍着她玩。”

“我没有耍着她玩。”

“没有?”

“没有。——而且,我不知道杨姚绿的委托,为什么会让会长你联想到我为此而来捉弄会长您的姐姐。”

“是吗……”绫人垂下眼睛。

风穿过长廊,微微掠起他颊边的头发,似乎把先前的盛气凌人一扫而空。

“那个姚绿……从小学就和春辰一样就读曼菲斯,并且在同一个社团。不知道何种问题,她们经常吵架,春辰脾气坏,恶劣的时候还会打起来。”

“在曼菲斯,即使大家不知道原因,但都知道历代入读的学生中,藤堂家和千代家一直很不对付。我猜想,姚绿和春辰的关系坏成那个样子,是不是会和你一起捉弄她呢?——是我会错意了吗?”

“是,你想了太多多余的事情了。”我突然觉得没由来地愤怒,“我不知道姚绿和你姐姐有那么一段过节,更没打算捉弄她;至于姚绿那个莫名其妙的委托,只是巧合,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我朝绫人伸出手去。

难以遏止地愤怒。

我被人带走的时候,我被软禁在黑屋子里的时候,我被吩咐着不许和外人说话的时候,我被别人笑声谈论的时候,我被迫离开那个本该属于我但却背叛我的家的时候!

有人像这样仔细担心过我的感受吗?

会有人冲出来,捉住那些转身离我而去的人,质问他们为什么捉弄我吗?

没有吧?

从来都没有吧?

将来,将来,将来将来将来的将来,也不会有吧?

“快还给我。”我面无表情地说。

快还给我!混蛋!——在不赶快离开,我就要哭了。

绫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滤下藤蔓的影子。那双浅褐色的瞳仁里一下子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抢过那封被绫人揉皱了的委托信,飞也似地沿着长廊向高一楼跑去。

长廊里好安静。

安静,安静得让人难受。

我只听到我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一下下突兀地被我甩在身后,又追逐着我而来。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透过纠缠的藤蔓碎玉一般撒下来,又被我踏在脚下。

似乎有些许金色的小虫绕着藤儿飞舞。

亮得刺痛眼睛。

04]

其实,姚绿并不知道那位传说中任何委托几乎都接受的“藤堂”全名叫藤堂悠一,是本校学生,更不知道他是我哥哥;最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她的委托信,现在我的手上。

老实说我没有看懂这封信。

也许,像悠一那样合格的灵媒可以单凭捏着信纸就知道信的内容和实质,但我不同。

除了英文没问题,我估计自己的理解能力,分析和判断都是有大问题的。

——悠一没有骗我。

他给了那个诡异的店老板张桃七天的代价之后直到现在,两天来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身边有任何庇护存在。屋子里的空间开始频繁动乱,昨晚我又接到了自己打来的电话;前天中午坐公车的时候发现人群里混有两个看不见面孔的男人;今天上午经过楼下花坛时听到里面的植物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

七天。

一共七天,我,——不,是我们,都处在相当的危险之中。

我想,他是不会同意像我这种,连最基本的“场”都还无法张开的灵媒接受任何委托的。

……你说,我会笨到拿这件事情和他商量吗?

自被绫人抢白了一番后,我着实消沉了一个下午。

突然很想和姚绿多说说话,搞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

好奇心,果然杀死猫啊杀死猫。

我在下课的时候,隔着3个小组偷偷看姚绿,可是不敢和她说话。——这种害怕不同于对悠一的那种敬畏,亦不同于对张桃的那种恐惧,而是毫无由来地,怕她。

我不讨厌她,但我讨厌她身边的东西。——可是她身边究竟有什么跟着,我却看不到。

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大有人和她说话。姚绿是被排斥的,被厌恶的。

记得我才转来不久的时候,我的同桌收到经常别人送的巧克力,周遭的人都善意地玩笑说她是个万人迷。然而在那之后她就再没有收到巧克力了。这个开朗的女孩从来没怎么在意这种事,因此我也就没有说,——我每次来得特别早,都看到姚绿检查她的座位,把那些仰慕者送来的巧克力找出来,扔掉。

后来竞选班长,第一轮演讲过后,姚绿偷偷地烧掉了得到票数最多的候选人准备好下一场演讲的稿子,被人发现的时候,她不以为然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么愚蠢的稿子,实在不适合拿来竞选!其实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不是吗?

再后来各班演出法文话剧,有同学推选主角。当主角人选产生的时候,姚绿很大声地议论说:她长得笨,腿又短,连上台都不应该!为什么让她演主角?一边有不忿的同学反驳说:那么你来演吧,可是你不会跳舞,法文也说得不好,怎么办呢?姚绿嗤笑道: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我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练得比那些学了很久的人要好。

前几日姚绿还把自己同在曼菲斯就读,比她要低一个年级的表妹推下了公共汽车;幸而车子刚刚发动,她表妹的摔伤不很严重。——大家或许认为是意外,但我还是很惊讶,因为我隔天听到她对别人说:我表妹吗,不就是主持人竞选进入了决赛吗,是她太得意了遭报应了吧。她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你们把票投给我吧,她看到我的主持,就会安心了。

上流社会的孩子们也许会很肤浅很盲目很娇气很高傲很软弱,但决不会很傻;他们猜度人的心思,永远是非常精确的。——他们都很清楚姚绿这个乖僻的女孩有这样的习惯,然而没有人会出来指摘她,只是很自然地,不约而同地,疏远再疏远而已。

我记得悠一似乎说过,杂念越多的人,脏东西就越是喜欢跟着。

虽然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正当我发呆的时候,姚绿从我眼前走过去,我眯起眼睛看,她的背后有什么吗?

然而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身边很干净。

是我多疑了吧。

叹了口气,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无聊地看着姚绿走过之后附近飞进来的小虫子。

它们金灿灿的,偶尔绕一个小圈,很耀眼的样子。

05]

当天放晚学,我把敷衍完毕的检查书投到学生会的信箱,反正明天学生会的秘书会把它交给绫人。

避免了和绫人碰面,真是幸运,我直接回了家。

我进家门的时候,悠一正斜靠在沙发上看书,我说:“我回来了。”他却丝毫没有反应。我走近,刚想开口说话,悠一却突然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沙发上空空如也。

我吓得哇地大叫起来。

“放学了?”木质楼梯那边却有人施施然走下来,是悠一。“你太大声了。”

我拼命捂着胸口,觉得心脏再跳就要出来了。

“你……你……”我指着沙发,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那个场面的怪异,“你从沙发上面……”

“我?”悠一看向沙发。

“我刚才看到的……”

“那不是我吧?”

“可是……”

“优一,你的胆子变小了啊。”悠一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调笑道。“是不是太久没有离开我的作用范围,只是看到‘残象’而已,就吓成这样?”

啊,对啊。——这只是一个残象而已,以前不是经常看到吗。

“残象”是一种很难让人说清楚道理的东西,它是虚无的,但却又是切实存在的。——和大多数超自然现象不同,残象并不是完全只有能力者能够看见,有时候连普通人都能够清楚看到,而且把它归属为单纯地科学中去。

你知道“蜃”么?

好比一般人所熟悉的“海市蜃楼”,——“蜃”是一种折射现象。空气中的尘埃,水气等等,在一定的条件下,把非常非常远的景物投影在人眼可见的范围内。这可以说是人们把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物用显浅道理自圆其说罢了,很难证明这一定不是空间暂时的移动。

——物质的世界有许许多多的“层”,一般人的眼睛是单纯由我们这个空间的物质构成的,由最大一层分子组成的最大一层粒子构成,只适合看到一定能量范围的光和影像;因此超出或低于这个能量范围的象,就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了。

“残象”是和“蜃”相似的东西,然而却完全不同。

这么说吧,“蜃”让我们看到的是折射的空间;而“残象”让人看到的,是折射了的时间。

这就是能力者和非能力者的根本差别了。

物质空间和物质时间都是完整存在的,非能力者只能接触到空间中的特定部分,而能力者却连时间也一并接触到。

简单来说,蜃把远处空间的影像复制到近处,那么残象则是把远处时间的影像复制到了近处。

几分钟前,一个小时前,或者好几天前,悠一很可能就那样在沙发上靠过。

我只是推迟看到这个事件的残象而已。

一直以来他压抑着周遭的范围,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尽可能接近普通人的生活行为。——甚至连残象都开始害怕了吗。

我为自己的想法愣了一下,无缘无故地不快起来。

那些什么只需要相信科学的傻瓜们,什么也看不到的日子,一定很轻松吧?

我鼻子里嗤了一声,坐到沙发上生闷气。

窗台附近有一两只金色的小虫飞进来。

一点声音也没有。

06]

次日上学,我计算着悠一非能力者的姿态还会在接下来的4天内维持。那么我必须在4天之内解决或放弃这件委托,因为悠一说过我不可以接。——我不怕被他责备,但是却很怕他会对我露出类似失望的眼神。

为什么呢,我不知道。

正当我把放弃委托考虑在内的时候,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又在门口信箱里拿到了一封信。和上一封所使用的信封是同一种。

Tengtangに:

多くの昆虫

私は

毎晩意志の夢を見た

私は聞くことができる

飛行

小さいカブトムシ

彼らは言ったようである

私はそれらに憎悪をする

私は

恐れている

私はそれを考える

カブトムシの金は生きている私を食べる

ある

余りに危ない

金のカブトムシ

そう多数

MANFISの高い1クラスC-1

Green Yauから

7.4.

……又来了。

是完全相同的一封信。

姚绿似乎还害怕这个接受委托的“藤堂”看不懂,而使用了不同的语言。

信纸上面有些香味,我随手把它们塞回信封。

然而我在学校门口被人拦住。

不是叫住是拦住。

很不礼貌那种。

“你这是装作听不懂我的话吗,藤堂?”千代绫人阴沉着的脸正在我的几步开外。“我让你放学以后把检查书交到我的办公室来,你竟然忘了?”

“我交了。”我眯着眼睛,老实回答。

“但你没到办公室来。”

“那又怎样?反正我交了。”

“你这是在无视我吗。”

“喂,”我恼火了:“检查我已经交给你了,让我到办公室去不就是为了要那东西吗?难道你还有其它的事?”

“不管有没有其它的事,你昨天害得我在办公室等了几个小……”

“——我说。”我恶狠狠打断他。“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说完侧身,我准备从他旁边走过去。

“你……”绫人似乎想伸手抓我,但是没敢。

我飞快地走开,远远听见他说,——你……不许再和春辰走得太近……

你这是在嫉妒吗,绫人!我心里嘲笑着,却有点酸。

——是嫉妒被春辰喜欢的我呢,还是嫉妒被我喜欢的春辰?

——你在嫉妒谁?

金色的小甲虫反射着阳光在眼前拉开一条条螺旋状的光痕,我厌烦地伸手挥开。

最近这种很好看但是也很烦人的小虫子,怎么好像越来越多了?

07]

从绫人身边闪过去,鼻尖微微嗅到他制服的衬衫上那种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和……一种绝对不属于他的味道。

花。

——花,或者女孩的味道。

确认自己离他很远之后,我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内容重复的委托信,企图看出点什么新的端倪来。然而纸从信封里抽出来,随之而出的竟然还有夹扁了的,金色小甲虫。

那种无声飞舞着,喜欢在人眼前瞎绕的小虫子。

香味漾开。

好了。

到此为止。

我想我应该有眉目了,毕竟不是傻子。

好吧,让我们从最开始看一遍。

7月4日星期天,学生会就是那天开的会,并通过了“淘汰制竞争万人庆典主持人”的决案,之后海选开始。

7月5日上午我拿到了第一封委托信,信纸和第二封一样是香的;信中提到困扰着人的金色小虫。

同天午休时间,千代春辰答应参加主持人海选;我和千代绫人在学校藤架下面不欢而散,闻到过和信纸相似的味道(也许是藤的花香),并见到了金色的虫子;虽然还不确认这就是信上所说的那种。

7月6日课间观察姚绿,无所获,但是又看见了金色的小甲虫尾随飞舞。——仔细回想,姚绿走过的时候,有和信中一样的香味。

6日晚放学,交过检查之后回家,也见过它们。

7月7日,也就是今天早上,收到第二封委托信;见到了绫人,末了再次看到金色小虫,并且还有类似姚绿的信纸的香。

完全可以假设,姚绿梦魇之中的小虫,是被某种香味吸引而来。

而且仔细想来,每次闻到这种气味的时候,似乎都是自己,或身边有人处在起伏的情绪之中的时候。——可是这和吸引小虫的香味是否有关系,可就不得而知了。

头疼。

虽然几天来姚绿除了积极准备主持人的竞选,其他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也没有什么人因此受害,还真想不出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只是手里拿着她的委托信,我有种莫名的,极其不好的预感。

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差点在教室门口撞上门框。

有人伸手扶住了我,避免了这个可笑的镜头出现。

“呃,春辰。”我有点惊喜,看着她大大的笑脸“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春辰微闪的大眼睛逆着光,映得满天都是光彩。“海选结束,我已经晋级进入接下来的公开赛了。”

她似乎说得太大声,班级里面很多本来在聊天的同学停了下来,看向这边。众多学生中无意对上了姚绿愤恨的目光,我装作不在意,笑着回答春辰:“很好啊,如果胜出了要和绫人一起同台吧,很多人要羡慕你了。”

似乎大家都知道男主持非绫人莫属的消息,顿时传来不少惊叹和艳羡的声音,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瞒着讨论各自看好的决赛人选,没有人再注意我们。

春辰的眼睛亮闪闪的,在蔷薇一样的颊上异样醒目。

“等我的好消息。”她俯身吻我的额头,说。

我沉默地伸手抱住她。

春辰柔软而蜷曲的头发从我的眼前滑落下来,越过她的肩头,远远地,我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我猛地推开了春辰。

08]

下午的团队活动时间我很空闲,北实验楼里几乎没有人,我靠在有这巨大玻璃推窗的走廊边,深呼吸。眼看第四天也要过去,也就是说,3天之后悠一将完全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可不希望他不高兴,所以,事情要在剩下的3天内解决。

我不要他发现,也不要他插手。

我迫切地想要独立。

想要脱离庇佑。

脱离家族。

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变得强,到那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身边发生不幸;我不再是那软弱而不祥的累赘。——甚至,轮到我来庇佑你,哥。

窗外树叶从背后掠过来,我迎着安静的风轻轻唱开,让风把细细的声音带出老远。

《你是我的神》

为什么相信圣母

告诉我忠于人像

我和上帝隔着世界还是墙

我亲爱的父啊

手划十字在胸膛

一个人的教堂

空隙中有灵魂的声响

外边是俗世的广场

披挂好节日的盛装

张扬地拉开臂膀

指挥天使们歌唱

面具还是化妆

漫街飞舞的衣裳

真的假的影子来来往往

是恶魔的脸庞

缘自肉体和灵魂同样的伤

那生产罪恶的作坊

传遍钟声杂乱无章

伴着和平鸽飞翔

要学会伪装

不速之客在不速之时来访

制裁不可缺少智商

法杖替代了枪

一道光挥出闪亮

毁灭掉整座金碧辉煌

心脏的血抹满了纯洁的手掌

脚后跟开满了花

好像很香

我仁慈的父啊

来不及歌唱

悲伤的伤显现在悲伤的脸上

谁还在歌唱

快接受神的恩赏

我独自歌唱

杀同被杀都皆要面对死亡

神从不歌唱

善良者并非出于高尚

想一直歌唱

只是因为过度仓皇迷惘

饿狼的张望

未必 未必预示疯狂

野兽还需逃避猎人的捕网

只能跑至有两堵墙的门旁

我悲悯的父啊

您的恩赏就是死亡

穿越方向

背后

身上

神待的地方不是女孩的闺房

他通常以恐惧为食粮

人心惶惶 惶惶

行走遑遑 遑遑

我永恒的父啊

空间想象

消散

时间

很长

剩余的还有些什么

我与我神共分享

我可以听到隔着这边,或那边的墙壁,有细微而杂乱的呼吸。

那就是亡灵的声音;被我得歌声音引来的,只会是亡灵。

还有,同亡灵一样敏锐的,灵力者。

我抬起脸,绫人已经站在走廊的另一边。

他眯着眼睛,风撩动了浅褐色的头发,看着让人心神不宁。

我尴尬地朝他笑笑。

他也笑了笑,朝我扬了扬手,手里有一只玻璃的小瓶。

瓶子里,有打着旋飞舞的金色小虫。

09]

千代绫人把瓶子放在我的手里。

……他知道我在留意虫子?我怀疑地瞥了绫人一眼。

他靠在窗边,转开了脸,垂下眼睛。

“不要把我当傻子……”他似乎蹙起了眉头, “优一。”

“你在叫我的名字。”我盯着瓶子,调侃,“好生硬啊。”

“是啊。”绫人慢慢道:“第一次叫嘛。”

“是吗。”

——以后叫多了就会好了。我突然想这么说。

接着我们都沉默不语,似乎谁也不想先来打破沉默。我努力地装作十分认真观察瓶子里的小东西,拿眼角偷看绫人。

绫人。

这个有着四分之一混血的少年并没有太多过分强势的气息,当他不找碴,不碍手碍脚,不多管闲事也不罗嗦的时候,就这么看着不要说话,可是非常温柔的,带着天然的明媚和艳丽。

和难以说白的脆弱。

我突然觉得我们很像,——甚至比我和悠一的那种相像更要相像。

我很像悠一,而他很像我;也就是说,悠一和绫人他们很像罗?

哪里,哪里像呢?

是哪里呢?

悠一可是血统纯正的东洋男子,有的是纯黑的头发和纯黑的眼睛,在我看来比绫人矮一截小一圈,连说话的调子都要低个整整的八度。

——压迫感。

他们像吗?

不对,不对,像的不是外表,而是……

是……

“看我干什么?”绫人突然说。

我大吃一惊,手里的瓶子滑落下来。

绫人一伸手接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瓶子重新递给我,“它可以寄生到某些人的心里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10]

你喜欢嫉妒吗?

你曾经嫉妒过别人吗?

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样子的吗?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能够“看见”的东西才是真实存在的;任何成立的物事,——偷偷摸摸的目光、堂堂正正的设想;说出口的谎言、没说出口的爱恋;仰慕、仇恨、崇拜、喜爱、痛苦、愉悦、委屈,甚至是嫉妒。

我们的想法和感情,都是有着独立的形态的。

它们是存在着的,并且是对物质空间有着切实影响的。

通常来说,有毒的植物都鲜艳美丽;同样的,肮脏的东西看起来,未必肮脏。

正如“嫉妒”,这种丑恶感情的形态,就是这么耀眼和无害。

——金色的小虫。

并且是散发着香味的金色小虫。

你知道有一款非常有名的香水,叫做“嫉妒”吧?

流传久远的东西,都不会是姑妄言之。——它们总是有来历的。

而嫉妒就像那种香水,禁忌而诱惑的味道。

慢慢慢慢地,食人血肉,致之死地。

11]

我有点惊奇地抬头望着绫人。

老实说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把他当傻瓜看,而事实证明,和那些毒物一样,危险的人往往外表单纯甚至傻气。

“你跟我说这些……”我突然有些别扭。一来我本以为事件和秘密都会由我来揭开;二来我不想欠这个家伙情。“都是哪里知道的。”言下之意你该不会是猜的或者骗人的吧?

“果然啊,你是永远不会主动来了解我究竟是什么人……”绫人没有看我,他转身面对着窗外:“不如我来告诉你吧。”

绫人背着光,身影修长隐约泛着淡淡的午后的颜色。

“其实我看过姚绿给你的委托信之后,就去查看了她的梦。

灵媒的能力比较全面,而我们这些随着血统得到能力的人,在自然能力方面的倾向是各自不同的。——就好像我,我不能像某些人那样张开‘场’,也不能看到遗留在时间里的残象;但是我能够随意地出入任何人的梦境。

我从小学习梦解,我是占梦者。

姚绿的梦是她的心境。

她的心里充满了那些令她厄魇的东西。

说实话,一直以来很少有人能够把内心的情感发展到有生命的程度。

那种可爱的小虫叫‘嫉妒’。

它们食人血肉而生,散发出特殊的香气,又再吸引更多的“嫉妒”飞来。

被‘嫉妒’寄生的寄主,只有一点一点地被蚕食干净。

而‘嫉妒’在那之后,会破茧而出。

一般来讲,它们可以在寄主的身体里蛰伏很长时间,慢慢等着寄主的情感累积直到临界。

在破茧的最后三天,已经开始可以飞离寄主,寻找其他人寄生。

——这是那个梦的解。”

占梦者。

真正的占梦者!

直觉告诉我绫人并没有在说谎的意思。我在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一件事:金色小虫破茧的最后三天……

7月4日,我第一次见到了那种小虫。

5日。

6日。

7日……今天!

现在是下午,主持人淘汰的最后一场公开赛正在曼菲斯的公演礼堂举行。

春辰在那里,姚绿也在那里!

我跳起来。

“走!”我顺着走廊往楼下跑去,回头对绫人大喊。“不要废话,快去礼堂!”

作者有话要说:很长~且很无趣!

打击我吧啊啊啊 TAT

替身

19.替身

去礼堂的路似乎异常遥远,对于不常运动的我来说。

春辰,春辰!

为什么这种时候我想到的是春辰?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中庭的花廊奔跑着,打着小卷的藤蔓在身边一排排地掠过去,我无暇欣赏,脑子里一片空白。

记得在我还未离开本家的时候,我的医生山田桂曾慢慢地为我解释我那些古怪的冥想。

他说,不管是能力者还是普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莫名其妙地觉得忘记了什么东西吧?不可理喻地觉得谁人要出事了吧?毫无先兆地想起了以往许久的某段往事吧?无缘无故地觉得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从前到过的吧?——不用怀疑,你真的忘了东西;真的有人出事;往事有你需要的信息;那个地方你到过,不管是你,还是你的臆想。

这就是解了。

不论是能力者还是非能力者身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解”存在,那是对未来的一种预见,祗不过普通人的解不能使用,而能力者能罢了。

真正能够使用的解并不很多,——数解、梦解、星解、牌解、水解都各自有不同的用法。

而灵媒所拥有的,就是解之中最为特殊的一种。

——命解!

我很差劲,我的预见从来都不甚准确和明确,然而……然而……我解的,是“必然”的命啊!

遇见我的人同时要遇见不幸。

没有人能例外吗?

现场很热闹,除了位置全满,就连过道和入口处都挤满了人。除了本校学生大概还有不少外校的人和电视台录相人员。

我挤不进去,左右看看还有后台可以绕。

然而后台把关的学生会组织部员一左一右拦住我,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让开!”我急了,拼命往里面闯。

两个组织部员仍然把我抓住。

“对不起,没有组织许可证不得入内……”

“是我要带人进去。”

有人把我拉过来,在我身后沉声道:“让开。”

两个组织部员看清来人,纷纷愣了一下,接着立马放开我,推开后台走道的门。

我直接冲了进去,绫人跟在后面,对门外的组织部员命令把门关上,谁也不可以再进来。

我顺着通往舞台后方的走道跑,狠狠撞在一个人身上。绫人快手在后面一把接住我。

“春辰……”我摸着撞疼得额头哼哼。

“春辰正在台上。”有人冷冷地回答我。

我站稳,拍开绫人的手。

“姚绿……”我望着方才被我撞倒的女孩,有点尴尬:“抱歉,我在跑。”

姚绿瞥了我一眼,径直从我旁边走了过去。

她的身后有两只细小的飞虫,在昏暗的后台散开微微的金色光晕。

“姚绿。”一直沉默的绫人突然开口道。

我回头,看着擦肩而过的姚绿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站住了脚步。

“什么事?”她回过头,问。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绫人眯起眼睛,笑得很嘲讽,这个我熟悉。——“海选结束,有人在学校的网站上匿名发布消息说春辰是我们学生会内定的名额;出赛结束到今天决赛之前,每天放学都有校外人员骚扰春辰,还差点动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姚绿面无表情地反问。

“哦,我忘了说了。”绫人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她走近。“——我说的那些闲散人等,可是都在被收拾一顿之后说他们认识你哦。”

姚绿脸色一变。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难怪,难怪这几天我都听到班上有人对春辰发表负面议论,还发现春辰手臂上有抓伤!——春辰自然是不会和我说什么的,她总是大大咧咧地笑着,摸我的头,说她没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我觉得我要晕过去了,在晕过去之前我一定要揍她一拳狠的!

没等我冲过去绫人伸手把我拖回来。

“姚绿,初中的时候我就想提醒你了。”绫人没有看我,他直视着姚绿。“你以为把我身边显眼的人都打压下去,我就只会看到你吗?”

姚绿傲慢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自作多情!”她显得很激动,在身侧捏紧了拳头。“……下一个上场的就是我,你们不要来捣乱。”

前台传来很大的吵闹声,似乎是整个礼堂的观众都在高呼,渐渐有节奏起来。

“春辰!”

“春辰!”

“我们支持你!”

姚绿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前台走去。

“一群愚蠢的人。”她说。

掀开连接前台的背幕,我看到灯光下面,春辰拿着花束对台下挥舞。

观众呼声很高,姚绿从我身旁走了出去。

两个选手交接的时候,前台的灯光一齐熄灭,音乐声在离混杂着掌声,台下的人此刻什么都看不见。

我想要抓住姚绿,可是来不及了,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台。

透过近处的一片昏暗,我看到姚绿伸出手,把春辰从舞台边缘推了下去。

10英尺高的升降舞台。

毫不留力地。

“春……”我大叫起来,“春辰——!!”

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死一般冻结了的安静从背后笼罩开来,一切都不动了。

观众的嘈杂声、舞台的音乐声,我的叫声,脚步声鼓掌声呼吸声心跳声,都不复存在。

姚绿伸着手臂的动作还维持着,在舞台边缘,一动不动。

舞台上空落下的彩带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扬起的裙角和领带,一动不动。

绝对的安静。

绝对的停滞。

绝对的广袤无垠。

覆盖时间,完美的“场”。

舞台边的姚绿一直保持着那一瞬间定格了的姿势,悲哀而讽刺。

她洁白的皮肤表面可以看得见的地方,缓缓地泛起金色光点。

缓缓地。

缓缓地。

缓缓地。

散开。

姚绿散开了。

散开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沙沙沙沙掀动着小小的翅膀,在黑暗中朝四周旋舞开无数朦胧的光带。

美丽得,仿佛夜空中为了亲近大地而不惜死亡的流星。

姚绿身上的校服落在了舞台上。

她消失了。

莫名的恐惧袭来,——你敢相信么?有一天你的情绪会变成无数小虫,美丽地飞离你的生命么?

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退。

一直退到身后一动不动的绫人怀里,拉着他的衣服,说不出话来。

“真可怕呀,不是吗?”黑暗中有人迈着猫步慢慢踱了出来,穿着华丽的中式长袍,领子里翻出昂贵的貂皮围领;指甲涂成暗蓝色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同样华丽的烟管。“啧啧,这个孩子恐怕早就被那些小东西吃空了。”

我把脸埋进绫人的制服里面,不去看他。

张桃在绫人身边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发。

“那些……东西,”我实在不想把它们称作虫子,闷闷地问:“会到哪里去?”

“当然是去寻找新的寄主啰,接着吃,接着繁衍。”张桃慢悠悠地回答,还瞟了一眼同样被定格住的绫人:“哎呀~~这不是千代家的占梦嘛,他没告诉你吗?”

“还会接着有人受害……”我低着头,低声道。“……吗?”

“你这孩子真奇怪。”张桃愣了愣,突然眯起眼睛笑起来:“你哥哥可是从来不关心任务以外的事情。”

“我跟他不一样。”我回头,逼视着张桃:“我不是为了任务。——还要为了良心。”

张桃挑挑眉毛,喷出一口烟。

“幼稚的想法,不过真不错。”他揶揄地低笑着,朝我勾勾手指。“——上次你得到的报酬呢。”

“小盒子?”我怔了一下,想起了那只孔雀绿色的布满花纹的小盒子。

有时候预感真的准确得可怕。

没理由地,我今天真的带着它。

我把盒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小小的盒子很轻,看不到开口,完全密封。孔雀绿色幽暗而且神秘。

张桃翘着手指把它从我手里拈起来,放在掌心,握住。

“你哥哥啊,要是知道我陪着你这么胡来,回头还不得把我跺跺碎,埋在后花园里?”他调侃道,张开了手掌。

微光下,我瞪大了眼睛。——小小的盒子在张桃的掌心里扯开一个小口,极不情愿地展开来。

展开成一张小小的纸。

在半空的幽暗里飞舞的金色小虫似乎同时滞了一滞,接着蜂拥而来。

淅淅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下下撞击着场之内安静的空间。

等我闭起眼睛又睁开,小盒子已经在张桃的手心理恢复成那个只有一点点大的正方形。

暗暗的孔雀绿。而且密封。

“这玩意有毒,不能给你玩。”张桃拍拍发愣的我,把小盒子收了起来。“——那我就走了,六月十一。”

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张桃转身朝黑暗之中走去,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空间里晃动了一下,咔。

头上悬着的各色彩带稀里哗啦落下来,喧哗声骤起,尖叫,呼喊,喧嚷,推挤,拍手,口哨,音乐,排山倒海般涌来。

灯亮了。

“有人摔下舞台了!”

“是千代春辰!”

“啊!!”

“三米高的台哎——”

“快叫老师……”

“快!”

现场一片混乱。

身后的绫人在叫我,我无视他,径直冲到舞台边,扒着往下看。

人群里面,有人把春辰拉了起来。

春辰摸着头,尴尬地笑着说着什么,似乎在解释自己真的没事,——即使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是脑袋着地。

……春辰没事。

春辰她没事!

我在舞台边,抽泣起来。

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还记得那个诡异的傀儡娃娃吗?

这是我今天无缘无故带着的第二样东西。

我把它从另外一边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

从张桃那里买来的,生来就是为了代替某个人的傀儡。

在我的掌中碎得一塌糊涂。

混乱之中,负责维持秩序的组织部员都跑过来处理现场,不远的地方有人捡起姚绿的校服,奇怪地问另一个学生:“咦?这是谁的衣服?”

我捏紧了手中破碎的傀儡。

魔由心生。

魔由心生。

能够杀死人的只有人自己。

人都是被自己给骗死的。

被自己的丑陋所吞噬的灵魂啊。

是找不到替身的。

没有人会愿意为他牺牲。

契约者

20.契约者

01]

春辰的确胜出,这下子双胞胎两姊弟要同台做主持了。——不过,春辰一直想不明白从那么高的舞台上头朝下掉下去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自那之后我也再没有在曼菲斯校园内见过那种金色绚丽的小甲虫。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粗心点的人甚至不会去关心为什么又少了一个同学。——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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